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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饲狼[强取豪夺] 35-40

35-40

    第36章


    秦思夏只觉得心脏狂跳, 这一次比她上一次逃跑还要紧张。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出现在门口的?


    他看见了吗?他发现了?


    陆狗不会做些其他的事情吧?


    “我……我……”她一紧张就有些结巴,嘴唇哆嗦着, 脑子里蹦出一个不着调的想法,“我想找本书看。”


    话一出口,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卧室里哪有什么书?


    陆沉舟听后不可思议挑了挑眉,在卧室环绕一圈,这里哪来的书?


    他没说话, 迈步走了进来,带着压迫感步步紧逼。


    他走到她面前, 停下。


    离得太近,秦思夏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尽香味。


    他伸出手, 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目光。


    秦思夏刹那间和他对上双眼,总是会想起他夜晚皱眉的样子,不由瞳孔直颤, 都这个时候了,她脑子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简直是疯了!


    “书?”他重复, 目光盯着她,审视她, “什么书,卧室里没有, 要躲在这里找?”


    秦思夏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至少直视能减轻他人的怀疑,增加信服力。


    “是上次在书房, 看到的那本《书房的门》,”她胡乱编了个名字,胡乱说到,“我忽然就想看看。”


    不过这本书是她在阿书那边接触过的,只匆匆扫过一眼书名,不知道陆狗这里有没有。


    但看他家书房的占地面积,或许真的有。


    哪怕没有,他找也得找半天。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好久,随后,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游走,力道不轻。


    “《书房的门》?”他重复,嗤笑一声,像是早就看破了她伪装,“书房第三排左数第十二本,精装,棕皮,出版于十五年前,我记得你上次连那排书架都没靠近,你怎么看到的?”


    秦思夏不可思议瞪大双眼,这次她是真的震惊。


    陆沉舟怎么对这东西记得这么清楚?


    他是机器人吧?


    陆沉舟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觉得她那副震惊模样倒是格外有趣。


    “书房?”他语气玩味的开口,“好,既然你这么好学。”


    “那就跟上。”


    秦思夏觉得他看起来心情能好些,但还是心惊胆战,赶紧跟在他身后。


    走出卧室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莱拉正安静地垂手立在走廊不远处,目光似乎在卧室里停顿一瞬,又快速移开视线。


    回到书房,电脑上的屏幕又一次打开。


    陆沉舟似乎还有事商议,又打开了会议,屏幕上还是乔延那张脸,视频会议的界面还挂着。


    陆沉舟坐回他的主位,指了指办公桌不远处的小椅子:“坐那儿。”


    秦思夏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她身上。


    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又想到之前打视频时他做的那些事,害怕他再做些什么。


    好在他继续打视频。


    “继续。”他对乔延说。


    乔延的声音再次传来,汇报着一些复杂的资产数据。


    陆沉舟听着,偶尔提问或者指示两句,用的都是旁人听不懂的术语。


    但秦思夏却坐立难安。


    桌下。


    陆沉舟穿着皮鞋的脚用鞋尖贴着她小腿缓缓向上,他用鞋面抵住她的小腿肚,一点点施压,让她腿无法并拢,也无法挪开。


    秦思夏不可思议瞪大双眼,下意识地并拢膝盖,想去抵抗他。


    陆沉舟却不满意看了过来,脚下加重力道,命令道:“打开。”


    秦思夏知道他在说什么,看到他不悦的表情,还是低下头,睫毛微颤,乖乖遵循。


    她低低回应一声,声音很低很低:“嗯……”


    好吧,她做了亏心事,不能被陆狗发现,忍一时风平浪静。


    避孕药她确实需要,所以,绝对不能被陆狗发现。


    陆沉舟还是听到了,神色放松不少,继续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屏幕里的乔延似乎察觉到了陆哥的异常,语速加快,简洁收尾。


    视频会议断开。


    陆沉舟并没有移开脚,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转椅滑近。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面前。


    “《书房的门》,”他慢条斯理重复这个书名,冷笑一声,“讲述的是两人在书房里你侬我依生了三个孩子的故事,秦思夏,所以,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什么?


    那玩意是什么书?


    阿书怎么会有这种书??


    真是把她害惨了!


    “没有,我……刚才开会时,我就是想躲开你,找个借口,”秦思夏硬着头皮胡乱说道,“我不想在书房……”


    陆沉舟神色一变,看起来无比阴沉。


    完蛋了……


    秦思夏起身想逃,却被他勾脚,将她整个人拖拽过来,迫使她上半身狼狈地伏倒在书桌桌面上,脸侧贴着桌面,丝丝凉意传来。


    文件散落一地,满是狼藉。


    他随即覆身而上,用身体和手臂将她牢牢压制在桌面上。


    “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口咬在她耳朵上,“我给你的自由,是让你用来对我撒谎的?”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回卧室。”她吃痛皱眉,辩解声被桌面闷住,带着哭腔。


    “没有?”他冷笑,将她抬起来了些,另一只手探入她裙子下摆,掌心紧贴腰侧,寸寸向上。


    良久,感受着她疯狂跳动的心脏,陆沉舟轻笑一声:“你的心跳真快,秦思夏,每次撒谎,这里就跳的很快,你以为我感觉不到?”


    但他话音一转,像是原谅了她。


    “可以啊,我可以允许你撒谎,但我也要做些别的。”


    “秦思夏,我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我也需要一些回报。”


    秦思夏意识到什么,只能哀求:“我不想在这里……”


    “就在这里,”他斩钉截铁拒绝道,“你不是喜欢么?”


    “毕竟是你想看《书房的门》。”


    秦思夏闭上双眼,生无可恋。


    ……


    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漆黑。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台灯在角落光线昏暗,将纠缠的身影投窗帘上,模糊,晃动,最后渐渐变得平静。


    许久之后,陆沉舟站起身。


    秦思夏脸红无比,瞳孔放大。


    陆沉舟整理好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怕做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还是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烦躁。


    秦思夏就是在说谎,所以她到底在藏些什么。


    他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对一直候在门外的女管家沉声道:“进来。”


    女管家低着头,也不跟屋内两人对视。


    “把她收拾干净,送回去。”陆沉舟吩咐,声音平淡。


    “是,先生。”女管家很快派人将秦思夏送走。


    陆沉舟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传来:“她最近,有没有动什么不该动的东西,或者藏什么?”


    女管家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但还是很快恢复正常。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道:“先生,秦小姐的日常用品和房间所有物品陈设,我每日都会仔细检查、整理,截至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物品或不该有的痕迹。”


    陆沉舟夹着烟的手指一点点将烟灰点下,他没有转身。


    莱拉是他亲自挑选的,负责打理Y国的房子,跟了他很多年,行事严谨,滴水不漏,从未出过差错。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这秦思夏太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


    所以,是他恶意揣测别人了?


    陆沉舟在国内外周转,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也包括自己的家人。


    否则他到现在一定死无全尸。


    但秦思夏不太一样。


    或许真是他错怪她了,想到这点,陆沉舟不悦皱起眉头。


    麻烦。


    沉默了几秒,他“嗯”了一声。


    “照顾好她。”他最后说了一句,掐灭了烟,径直离开了书房。


    莱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书房这种机密地方都是她亲自负责打扫的,也就是说,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也有更多的权限在大部分房间活动。


    不动声色将四周观察一圈后,她回到自己房间照常关上了门。


    然后,她从制服里取出了一个透明小袋子。


    袋子里放着几片药,是秦思夏之前藏在化妆台的。


    早在秦小姐偷偷跑回卧室的时候,她就偷偷跟了上去。


    陆先生让她看好秦小姐,可莱拉总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


    她能看出来,或者说这里的人都能看出来,秦小姐不是自愿留在这里,而是被陆先生用某种手段强行留下了的。


    同为女性,看着秦小姐一次次落泪,她还是于心不忍。


    上次医生仅仅是对避孕药这事提了一嘴,陆先生就满脸不悦。


    倘若是秦小姐藏药的事情被陆先生发现,恐怕少不了一阵折磨。


    她不能让它留在秦小姐那里,那个女孩太害怕,太容易暴露。


    只是,秦小姐足不出户,这药片是怎么来的?


    摇了摇头,她还是把药片偷偷藏好。


    陆先生一时半会不会想到她这边,对于秦小姐,她还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第37章


    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卧室撒下了一条光线。


    秦思夏几乎是一晚未眠,早早醒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走到化妆台前。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把药片偷偷藏在这里。


    她昨晚从书房回来后, 一直待在卧室里,虽然没敢去动药片, 但她确定这个时间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靠近那个地方。


    她很快拿起唇膏拧开。


    里面是空的,膏体几乎见底,内壁干净, 什么都没有。


    药片不见了??


    秦思夏心跳逐渐加快,越来越紧张。


    药片怎么会不见?


    他发现了。


    一定是陆沉舟发现了。


    什么时候?昨晚?


    还是今早她没醒的时候?


    他发现了却没立刻发作, 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他会怎么对她?


    把她送去疗养院?


    还是变本加厉折磨她?


    她握着空唇膏管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东西甚至差一点脱手落在地上。


    怎么办?


    难道要她主动承认?


    不, 那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别有用心,心怀叵测。


    装作不知道?


    可他既然已经发现,装作无事发生只会显得更蠢。


    “到底该怎么办?”


    可万一陆沉舟不知道呢?


    秦思夏突然想到了莱拉,在她藏完药片后莱拉似乎神色异常看向了她。


    所以, 药片也有可能是莱拉拿走得。


    她可以先试探一下陆沉舟,如果陆沉舟毫无异常, 那这东西很大可能就在莱拉手上。


    可莱拉拿走药片却不告诉陆沉舟是为什么?


    秦思夏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她迅速将唇膏管放回原处,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楼下。


    餐厅。


    因为落地窗的缘故,大片阳光洒了下来, 照的整座餐厅金灿灿的。


    桌上被换了一条新桌布,摆了新运来的插花,空气中散发出乒乓菊的香味。


    秦思夏下楼时忍不住吸了一口, 原本紧张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今天的早餐又换了新花样,有温热的牛奶燕麦粥搭配太阳蛋和培根,也有几样精致的中式点心,水晶虾饺,蟹黄小笼包之类的,还有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


    秦思夏看到此处,不由咽了咽口水,怎么今天偏偏都是她爱吃的?


    她偷偷转移视线。


    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休闲无比。


    他似乎在等她下楼,没有急于用餐,手上拿着一份最新时报,津津有味看着。


    秦思夏走过去,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轻轻坐下。


    女佣悄悄上前,为她摆好餐具,盛好粥。


    陆沉舟眼皮都没抬,继续看他的报纸。


    “早。”秦思夏主动给他打起招呼。


    陆扶书见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也放下了手中报纸,这才吃起饭来。


    秦思夏吃饭却心不在焉,不停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格外平和,他偶尔会拿起咖啡杯抿一口,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不可能。


    陆沉舟有多么敏锐警惕,她太清楚了。


    他越是平静,越可能是在跟她演戏,等她绝望的时候再出来踩上一脚。


    还得再试探一下。


    于是,在陆沉舟再次拿起叉子,准备吃太阳蛋的时候,秦思夏忽然放下了自己的勺子。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餐盘上,嘴唇轻轻抿了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


    “你那个蛋,看起来好像比我的好吃一点。”


    那声音她听了都有些犯恶心。


    陆沉舟见状停下动作,他抬起眼,绿眸转向她,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他先看了看自己叉子上的太阳蛋,又看了看秦思夏盘子里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意外挑眉。


    “都一样。”他道。


    “可是,就是感觉你盘子里的更好吃。”秦思夏硬着头皮,让自己看起来期待无比。


    她心里在尖叫,甚至有些犯恶心。


    秦思夏,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去讨好陆狗!


    可,万一他真知道这事怎么办?


    要是他连这事都能忍,恐怕才真的没有发现药片的事。


    秦思夏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邃绿眸在她脸上停留良久。


    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喜欢他盘子里这颗蛋?


    他昨天已经把她错怪了,今天……或许改给她点甜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像是教堂里庄严高大的神像。


    秦思夏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都以为自己要失败被惩罚了。


    陆沉舟却将叉子上切下的一小块太阳蛋,像是投食一般递到了她的唇边。


    “想吃就吃。”他道,似乎声音也没有那么冷淡了。


    秦思夏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给了?


    不蛐蛐她两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溏心蛋,能闻到淡淡的油香和黑胡椒的味道。


    其实看起来真的比她那个要香,秦思夏这么想,不由咽了咽口水。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这事必须做下去。


    她微微倾身,张开嘴,轻轻用嘴唇咬住了叉子尖上的蛋。


    她的唇碰到叉尖,才想到这是他用过的,是他咬过的叉子,咬住的动作顿了顿。


    她只能用舌尖抵着蛋,吞入口中。


    她抬起眼,看向陆沉舟,他眼里映出她自己此刻眼波流转的模样,她只能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带着点小小得意,脸颊微微泛红。


    这次倒不完全是装的。


    一半是紧张的,另一半是羞耻感烧的。


    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居然对着陆狗撒娇讨食。


    秦思夏,你变了。


    不过,秦思夏可以确定的是,陆狗绝对没发现她藏药片的事情,否则绝不可能容忍她这么蹦哒。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她张唇轻轻咬住叉子,看着她粉粉的舌尖卷动,看着她抬眼时那含情脉脉眼神。


    小腹有些奇怪。


    昨晚他似乎确实有些失控,惩罚得重了些。


    今早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比往日里还要重了一些,明显没有好好睡觉。


    他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罚过了线,那么就该给她点甜头,让她安静些,也省得再看这张萎靡的脸。


    他收回叉子,没说什么,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又重新坐下。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陆沉舟已经把她捞到了自己腿上。


    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陆狗耍的什么意思,光着的脚丫胡乱踢蹬,拖鞋早就掉在了原地。


    脚心踢在他穿着休闲裤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反而像小猫挠人,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陆沉舟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她乱踢的腿,掌心灼热。


    她挣扎间,裙摆上滑,小腿肌肤不可避免擦过他裤腿,弄得他发痒,陆沉舟呼吸加重,鼻尖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陆沉舟声音不由沙哑起来:“别乱动,你不是想吃我盘子里的?”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不由嗤笑一声:“都给你吃。”


    秦思夏僵住了。


    他说得这都是什么话??


    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好不好!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腿健壮有力,承接她全部的重量却没有一丝发抖,秦思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一股木质香。


    她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另一半是恐惧。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状态。


    他没再逗她,真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一样样喂到她嘴边。


    太阳蛋,培根,甚至一小块蘸了酱汁的虾饺。


    秦思夏心不在焉,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其实和她盘子里的一样,但是,坐在他腿上吃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完全是满满的羞耻感。


    陆沉舟喂了她几口,然后很自然地,用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舀起她盘子里没动几口的燕麦粥,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秦思夏看得怔住。


    什么??


    陆狗居然在吃她剩下的?


    陆沉舟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淡淡道:“不是你想换着吃么?”


    “你全吃了我的,我吃什么?”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氛围中吃完。


    陆沉舟没再提任何关于药片的事,很快就有事离开,转身去了书房。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陆狗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东西在莱拉那。


    ……


    秦思夏回到卧室,心神不宁地坐在窗边沙发上。


    所以,莱拉为什么要拿走药片?


    莱拉貌似也没告诉陆沉舟这件事,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莱拉开门进来了。


    她推车送来了甜点,餐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草茶,还有几块看起来酥脆的饼干。


    她像往常一样,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轻轻为她斟茶。


    但在将茶杯递过去时,她动作顿了顿,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看秦思夏的眼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压低声音:“秦小姐,昨天我例行检查房间时,在您梳妆台附近发现了点东西。”


    秦思夏心跳加快,这东西果然是莱拉拿走了,她看着莱拉平静的侧脸。


    莱拉的眼角已经有了些鱼尾纹,发丝间也有了不少白发,看起来年纪不小。


    欧洲人衰老速度很快,所以,莱拉的岁数在四十岁以上,她应该用不上那几片药。


    莱拉依旧没有看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擦布,轻轻擦拭桌面。


    “我已经请信得过的药师朋友简单看过,那东西是常规的事后药,成分没问题。”


    秦思夏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拉,不由鼻尖发酸。


    她没交给陆沉舟?还帮她查了药的来历?


    莱拉终于抬起眼,目光与秦思夏惊惶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里格外复杂,也有些沧桑,但却有着一丝女性独有的悲悯。


    “那东西从哪里来的,我不问,您最好也永远别说,陆先生的脾气不太好,我希望你绝对不要被他发现,最好再谨慎些。”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这次我侥幸能帮您遮掩过去,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秦思夏眸光微闪,低下眸子藏起快溢出的泪滴:“谢谢,姐姐,谢谢你。”


    莱拉闻言动作一顿,她开始收拾东西,目光示意秦思夏去看那碟饼干。


    “秦小姐,如果决定要吃,最好趁早,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说完,她微微躬身:“请您慢用,我稍后来收拾。”


    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秦思夏看向那几块精致的黄油饼干。


    在碟子最下面,压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的就是她之前藏起来的药片。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茶水,将药片吃了下去。


    “莱拉,谢谢你……”


    秦思夏抿了抿唇,在莱拉进来前将桌子收拾好了。


    她想,这样会替莱拉减轻不少工作量。


    ……


    几天后。


    家庭医生提着包过来例行检查。


    自从秦思夏动不动昏倒之后,陆沉舟就专门请医生过来定期检查。


    陆沉舟就坐在卧室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随意翻着本财经杂志,似乎并不在意。


    自从发现秦思夏身体不好后,他几乎从不在室内抽烟,进来的时候偶尔会举起领子闻一闻衣服的味道,确保自己带着香味,而不是烟味。


    他觉得这女人麻烦极了,但却总是一次次破格。


    每当医生询问或检查时,他翻页的动作总会停住,最后渐渐恢复。


    “秦小姐身体恢复得不错,之前的虚弱和炎症都已消退,”医生收起听诊器,看了看报告后汇报,“神经性头痛的症状也有减轻,不过……”


    “不过什么?”陆沉舟抬眼,彻底停下手中的动作。


    “失忆症的恢复,更多依赖心理和环境,长期处于紧张又封闭的状态,不利于记忆区恢复,甚至可能加重心理负担,”医生观察着陆先生的表情,他知道面前之人不是好惹的,甚至可能固执己见,于是斟酌着措辞。


    “如果条件允许,多一些轻松,愉悦的户外活动,接触一些能唤起积极情绪的事物或场景,或许会有帮助。”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秦思夏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坐在床边,垂着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看样子像是一朵快枯萎的花。


    医生离开后,陆沉舟也起身去了书房。


    ……


    书房里。


    孟泽正在等他,还有视频连线的乔延,汇报着几桩跨国生意的进展。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乔延那边准备下线时,陆沉舟忽然开口:“附近哪个马场最好?”


    孟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陆哥这是要去骑马:“往西三十公里,有个私人会员制马场,环境和马匹都是一流的,老板跟咱们有过合作。”


    骑马好啊,孟泽眼睛亮了起来。


    之前陆哥不忙的时候,会带他去马场溜达,跟他骑马赛跑,就是他怎么都比不过陆哥,也不知道是不是马的问题。


    但看起来像是陆哥技术更好。


    陆沉舟“嗯”了一声,低眸思考一阵,过了几秒,他看向孟泽:“安排一下,下午过去,挑两匹温顺的。”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乔延,上次说的那颗哥伦比亚祖母绿,联系这边,让人直接送到马场。”


    “是,陆哥。”乔延利落应下。


    下午,车队驶出庄园。


    秦思夏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惴惴不安。


    自从上次跟着阿书逃跑之后,他就不怎么带她出门了。


    直到看见开阔的草场后,她才想起来早上医生说的话,所以,陆沉舟真听进去了?


    马场早已清场。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草尖,居然一点也不冷。


    很快,几匹毛色油亮的马被牵到空地上。


    陆沉舟换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上黑下白,衬得肩宽腿长,倒是看起来飒爽不少。


    秦思夏扫了一眼他下面,很快脸红一开双眼。


    他……这么吓人的么?


    陆沉舟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走到一匹高大的黑马前,熟练摸了摸它的脖颈,然后看向秦思夏。


    “会骑吗?”他问。


    秦思夏迟疑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会一点点,以前在F国学了一些,但骑地不好。”


    听到F国,陆沉舟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他没接话,只是对旁边的马术教练抬了抬下巴。


    教练立刻牵来一匹明显温顺许多的枣红色马。


    “上去。”陆沉舟命令。


    秦思夏在教练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爬上马背,手握住了鞍桥。


    马儿轻轻动了动,她立刻紧张得绷直了背。


    陆沉舟看着她在马背上僵硬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这真是学过么?


    倒像是个新手。


    可真会撒谎。


    他忽然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一扯缰绳,黑马小跑几步,贴近了秦思夏的枣红马。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探身,手臂一捞,直接将她从枣红马背上捞了过来,侧放在自己身前。


    秦思夏下了一条,没地方抓,就只能抓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他胳膊很壮实,青筋凹凸,皮肤滚烫,秦思夏不由眸光动了动。


    “学着,”陆沉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带来阵阵暖意。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坐姿,让她更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双腿一夹马腹:“坐稳。”


    黑马立刻小步跑了起来。起初只是慢跑,秦思夏还能勉强适应,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但很快,陆沉舟似乎不满于此,他低喝一声,一抖缰绳!


    黑马骤然加速,越跑越快。


    风刮在脸上,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颠簸秦思夏失去平衡,她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抱紧陆沉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里,丝丝呜咽着。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似乎是在笑?


    马速极快,跑上了草场边缘一个缓坡。


    就在冲上坡顶的瞬间,秦思夏因为过度紧张和颠簸,手一滑,身体向外一歪。


    “秦思夏!”


    陆沉舟的低喝一声,分出一只手抓着她,将她往回一箍,同时另一只手狠狠勒住缰绳。


    狂奔的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刹停。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剧烈一晃。


    秦思夏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被他心跳震得发晕。


    “蠢,”他盯着她吓得惨白的小脸,喘着气骂了一句,但手臂的力道却松了些,“抓不住不会说?”


    秦思夏惊魂未定,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阵委屈:“我,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加速……”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子,眼底的戾气散了。


    他没再驱马狂奔,只是让马匹在坡顶缓缓踱步。


    秦思夏看着周围的风景,终于缓和过来。


    陆沉舟抱着她翻身下马,秦思夏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受伤了。”


    秦思夏这才注意到刚才乱抓把手指磨破了。


    陆沉舟提来个医疗箱,让她坐在铺了垫子的休息椅上。


    他自己则单膝蹲跪在她面前。


    一旁的孟泽都惊了,陆哥在秦思夏面前总是刷新他的认知,现在怎么变成单膝跪地了?


    陆哥在他印象中是一个阴翳狠辣,说一不二的人,从不被规则和人束缚。


    现在这样子像是被秦小姐束缚了?


    孟泽啧啧两声,转身去逗马。


    陆沉舟捏住秦思夏纤细的手腕,皱眉为她伤口消毒。


    那东西有点冰,秦思夏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他扣住她手腕,拇指安抚性摩挲了一下她完好的皮肤。


    秦思夏不再乱动,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上药。


    他还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看了一会,顿感无趣,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袖口挽到手肘,他的蛇形纹身就会露出来,再往下是那条白色马裤,包裹着修长有力得腿。


    她的脸有点热,慌忙移开视线。


    “秦思夏。”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仍没抬头。


    “嗯?”秦思夏觉得这声跟以前喊的不太一样,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舟用棉签轻轻压了压贴上创可贴的边缘,确保粘牢。


    然后,他才掀起眼帘。


    那双绿眸里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停在她不自然交叠的腿上。


    他平淡道:“能别看我裤子么?”


    秦思夏的脸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


    她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没有。”


    “伤口还疼么?”他没继续那个让她尴尬的话题,转而问道,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腕。


    “不疼了。”秦思夏小声说。


    怎么偏偏这事被陆狗发现了。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陆沉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罩住她,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秦思夏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大手合拢,将她小手包裹,一阵暖意顺着他手心传递过来。


    “走了。”他道。


    秦思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觉得有些奇怪。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陆沉舟可不是好狗。


    ……


    F国。


    某处湖中别墅。


    陆扶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湖面。


    他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眼镜后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郁,看起来像是有了一层心结。


    “行了,我的大少爷,你能不能消停点?”苏景行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一杯塞进他手里,自己靠在窗沿上,“你身上的伤才好利索,就别去想其他的事情了,你现在这样子,别说去查陆沉舟的庄园,就是走到大街上我都怕你晕过去。”


    苏景行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听说出了一件大事。


    陆扶书晕倒在F国。


    他身为陆扶书最好的兄弟,为了给扶书爸一个交代,第一时间带着陆扶书找人治疗,后续又带他转移到了F国。


    在这个过程中,他了解到了陆扶书晕倒的原因。


    秦思夏被那位小叔抢走,陆扶书心有郁结,加上淋了雨,才一时撑不住晕倒下去,到现在身体也没恢复,还想爬到y国去找他的夏夏。


    苏景行当然不可能放任他这么做,索性把他带到自己的湖心别墅,这样陆扶书绝对不能乱跑。


    陆扶书接过咖啡,没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查不到任何新消息吗?关于夏夏的,或者,小叔那边什么时候换防?”


    苏景行叹了口气,收起那副玩笑表情:“没有,陆沉舟的住所安防很严,上次你带着思夏逃跑,已经是侥幸,加上他或许有点故意放水,现在想再接近,绝对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西北那边消息传过来了,你大伯陆承嗣接手后,动作很快,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人,老爷子那边,似乎也默许了。”


    换句话说,老爷子对他也失望了,所以才会默认让陆承嗣接手西北。


    陆扶书握紧了咖啡杯,恨不得把那东西捏碎,可惜他现在并没有这个力气。


    失去夏夏,失去西北。


    短短时间,他好像一无所有了。


    “大伯他,”陆扶书想到什么,冷哼一声,“胃口从来不小。”


    “何止是不小,”苏景行冷笑,“简直是吃里扒外,拿着陆家的资源,恨不得全揣自己兜里……”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窗外嗡嗡的直升机,话音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步履从容。


    陆扶书愣了一下,隔着窗户道:“爸?”


    他爸怎么会来这里?


    这不是苏景行家么?


    苏景行反应极快,急忙对陆扶书说:“之前我瞒着你爸,但现在你状态太差了,实在是瞒不住,我就跟叔叔全说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过来看看。”


    陆扶书无奈扶额,他就说。


    苏景行一脸笑容迎了出去:“文柏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扶书现在在我这里已经恢复不少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对陆扶书使了个眼色,然后非常识趣地说:“叔叔你们聊,我正好想起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迅速离开了客厅。


    陆文柏走进来,将锦盒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过来看看,这是之前偶然收到的一支老山参,给你补补元气。”


    “爸,这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陆扶书请父亲坐下,亲手给他泡茶。


    陆文柏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开口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逃婚,追去Y国,跟沉舟弟起冲突,还有西北那边……”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却让陆扶书无地自容:“爸,我……”


    “年轻人,为了感情冲动一次,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陆文柏摆摆手,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老爷子那边,一时气恼是肯定的。”


    “但家人之间,血脉相连,总有转圜余地,至于西北的产业,丢了就丢了,我手里还有些海外的人脉和资源,虽然比不上陆家在国内的根基,但让你从头开始,站稳脚跟,足够了。”


    陆扶书不由鼻尖一酸:“爸,谢谢。”


    陆文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你爸,跟我说什么谢。”


    他话锋一转:“不过扶书啊,有些事,过去了,就要学会放下,那位秦小姐,听说,她现在是沉舟的人?”


    陆扶书一顿,瞳孔骤缩。


    “我并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陆文柏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只是,有时候过于执着一件已经失去,或者说不再属于你的人和事,不仅会让自己痛苦,也可能让身边关心你的人担忧,甚至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看着儿子眼底的不甘,缓了缓语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先把伤养好,把事业重新做起来,等你自己足够强大,很多现在看似无解的事情,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和选择。”


    陆扶书知道自己父亲总是这样,一副放空一切的状态。


    陆扶书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甚至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可一想到夏夏在陆沉舟手里可能遭受的一切,他就觉得愧疚。


    如果不是他,夏夏又怎么可能遇上小叔这个b?


    都怪他!


    “爸,”他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直视着父亲,“您当年,为了妈妈,不惜跟爷爷决裂,这么多年独自留在国外,您后悔过吗?恨过爷爷吗?”


    陆文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窗外,去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说什么恨不恨的,”他语气轻松,“这次老爷子生日,我自然是要回去的,血脉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锦盒,放到陆扶书手里:“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有时候,暂时放手,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前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陆扶书笑了笑:“至于感情,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但若真有缘分,兜兜转转,该是你的,终究还会是你的。”


    “别被这些困住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陆扶书缓和不少。


    “爸,谢谢您。”


    第38章


    早上,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爬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


    秦思夏抱着靠枕坐在窗边,看着花园里园丁修剪树枝, 心里却空落落的。


    自从上次马场回来,陆沉舟似乎更忙了, 但她还是没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至于那位保镖也不见了。


    门被敲响。


    莱拉推门走了进来,她推着衣架走了进来,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 领口点缀着细碎的珍珠。


    “秦小姐,陆先生吩咐, 请您换好衣服,一小时后出发。”莱拉说道。


    她没有提之前药片的事情, 看着秦小姐的状态,她也放松了不少。


    看来之前替秦小姐隐藏药片的决定是对的,秦小姐现在心情好了不少。


    秦思夏不理解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陆沉舟怎么还会带她出门,于是问道:“去哪?”


    “陆先生没有交代, ”莱拉将裙子放下,又补充了一句, “搭配的鞋子和披肩在下层,秦小姐, 今天天气凉,请注意保暖。”


    一小时后。


    秦思夏穿好了裙子, 外面裹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被带到了楼下。


    陆沉舟已经等在车边,单手插兜, 不紧不慢看向来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外面套着件款式精良的毛领皮草,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矜贵。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阵,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装扮:“上车。”


    车子换了个加长款,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秦思夏默默跟进去,犹豫一下,还是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车子很快启动,驶出庄园。


    “我们去哪?”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陆沉舟正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没睁,只淡淡道:“找个地方,让你散散心。”


    秦思夏见状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


    散心?


    他会有这份闲心?


    难道不会像上次骑马一样,故意吓她么?


    秦思夏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车子很快停在一座古典建筑前,进场的人穿着讲究,看起来就华丽非凡,秦思夏扫了一眼才明白,陆沉舟这是带她来拍卖会溜达了。


    入口处有专人核对邀请函,他们被引着穿过走廊,登上环形楼梯,最终进入二楼一间位置极佳的包厢。


    包厢三面是墙,正对拍卖台的一面是巨大的单向玻璃,里面能清晰俯瞰楼下灯火辉煌的拍卖大厅和攒动的人头,外面看进来却只是一片朦胧的暗金色光影,隐私性极佳。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和陆沉舟的品味倒是有些相似。


    秦思夏找了个位置坐下,扫视一圈,有些拘谨。


    陆狗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拍卖吗?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另一张椅子上,长腿随意伸展,手臂搭在她椅背的边缘,没有碰到她,秦思夏却总觉得怪怪的,跟坐在他怀里一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倘若现在起身,估计陆沉舟又会不悦。


    还是先这么坐着吧。


    楼下,一位穿着黑色露肩长裙的金发女拍卖师已站在拍卖台上。


    她拍了拍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莅临苏富比伦敦秋拍夜场,今晚,我们上了一批珍罕瑰宝,涵盖珠宝,钟表,艺术品及皇室遗珍等多个门类。”


    “愿各位都能觅得心头所好。”


    拍卖很快开始。


    最先上场的是一幅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起拍价不菲。


    楼下立刻有人举牌,竞价声此起彼伏。


    秦思夏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触控屏,同步显示拍品详情和实时价格。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几十万英镑迅速攀升到几百万,甚至超过千万,不禁有些恍惚。


    这些庞大数字代表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


    而在这里,却只是为了一幅画、一个瓶子、一件首饰。


    不愧是有钱人。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陆沉舟。


    他意兴阑珊看着楼下,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点,似乎对正在竞拍的一件瓷器并无兴趣。


    只有当价格飙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时,他才会微微挑一下眉梢,像是来了一点兴趣,但也不多。


    他的视线大多落在她身上,甚至是她的脸上。


    秦思夏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但去照镜子,上面什么也没有。


    接连几件拍品过去,陆沉舟一次也未举牌,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思夏也逐渐放松了些,目光落在楼下璀璨的展柜和人群上,只是依旧觉得格格不入。


    直到一件拍品被推上来。


    那是一枚胸针,白金底托,上面用细密镶嵌的蓝宝石和钻石,点缀成了一朵铃兰花。


    花朵小巧纤弱,花瓣微垂,莹莹地闪着光,像是站着莹莹泪珠。


    秦思夏一时间有些好奇,总觉得她好像喜欢过这种花,但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那似乎是一个略显老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孤零零的铃兰。


    再多的秦思夏就想不起来了,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视线还是时不时被那胸针吸引过去。


    旁边,陆沉舟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停顿了敲击。


    他侧过脸,目光从拍卖台移到她的侧脸上。


    她微垂的睫毛,无意识抿起唇,似乎是有些喜欢,被吸引了注意力,但却因为胆怯,并没有去表达自己的喜欢之意。


    他看了她几秒钟,眼神深晦,然后才缓缓转回头。


    楼下,拍卖师正在用英文介绍:“这枚铃兰胸针,出自已故大师约瑟夫·卡伦之手,上面的钻石采用传统方式镶嵌,起拍价,八十万英镑。”


    秦思夏去听,只听懂了一半,还是讪讪移开视线。


    竞价开始。


    似乎有很多人都喜欢这件物品,竞拍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高。


    当叫到一百五十万时,楼下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白人绅士加入了竞争,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显得志在必得。


    秦思夏观察过去,那人耳朵上戴着耳麦,似乎跟下边的孟泽一样,受包厢里的人指使,对这件物品势在必得。


    这胸针这么抢手吗?


    秦思夏好奇去想,才发现胸针的制作者好像是一位名声大噪的手艺家,其作品大多价值不菲。


    好吧,她是没希望得到这东西了。


    陆沉舟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袖口一个极小的麦克风,像是自言自语道:“拿下。”


    包厢外的孟泽听到耳麦里终于传来了声音,随即通过耳麦向楼下己方的代理人发出指令。


    竞价瞬间激烈起来。


    孟泽这边的代理人和那位白人绅士你追我赶,价格很快突破了两百万,甚至是三百万。


    每一次举牌都引起场中低低的惊叹。


    “约瑟夫先生制作的胸针果然抢手。”


    “就是不知道那两人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为了胸针抬价到这个地步。”


    这早已远超这枚胸针本身的市场估值了。


    当价格喊到四百万英镑时,那位白人绅士停顿了一下,忽然按下了自己座位旁的竞拍器上的请求发言键。


    拍卖师示意后,他站起身,转向二楼包厢的方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二楼包厢的贵宾,晚上好,请原谅我的冒昧,这枚铃兰胸针,文森特夫人寻觅已久,她自幼钟爱此花,下周正是她的生辰,不知阁下能否忍痛割爱?文森特家族将铭记这份人情。”


    他话语虽然客气,但在这公开场合喊话,隐隐带着一丝以势压人的意味。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到二楼那面单向玻璃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谁都知道文森特家族在y国老牌贵族中颇有分量。


    秦思夏下意识看向陆沉舟,她并不想惹麻烦,更不希望因为这枚胸针,发生其他的事情。


    陆沉舟怎么偏偏想要拍下这枚胸针,她也没说一定要,难道是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化么?


    秦思夏内心先是有种被人读懂的奇怪悸动感,但更多是后怕。


    她前两次逃跑,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细微眼神变化被他发现,所以才有了后面两次被抓回来的可怕经历?


    陆沉舟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陆沉舟姿态慵懒靠向椅背,然后,他侧头,手臂从她椅背上滑下,揽住她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思夏离他很近,抬头间就是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与他呼吸交错。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洒在她后颈,带来一阵酥麻,他嗤笑一声:“听听,想要别人的东西,话倒是说得挺漂亮。”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你呢,真想要那玩意儿?”


    秦思夏耳根瞬间烧红,是羞也是恼。


    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很小声地说:“随便。”


    其实,她还是喜欢的。


    可她怕陆沉舟因为这东西提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以此来逼迫她。


    陆沉舟听到这个回答后,哼笑了一声,没再逼问。


    他转头,重新看向楼下,对孟泽报道:“八百万。”


    这价格几乎比之前翻了两倍,直接是碾压。


    孟泽的代理人立刻举牌。


    全场哗然。


    连拍卖师都罕见地停顿了一瞬,才重复这个惊人的报价。


    “八百万,还有人抬价吗?”


    那位老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同伴的拉扯和全场瞩目下,看了一眼二楼的其他包厢,耳麦里发出什么指示,他听后只是颓然坐了回去,没有再举牌。


    锤音三响,价格彻底落定。


    “恭喜二楼包厢的贵宾!”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议价,获益的都是他们拍卖会。


    但看这一次,文森特家族似乎和那位来自东方的陆先生之间造成了不愉快。


    文森特家族她是知道的,是这里的老牌家族,黑白通吃,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但,那位陆先生身份也不简单,据说惹了他的人大多生不如死。


    想想就后怕,拍卖师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继续介绍下一个拍品。


    后面的拍卖,秦思夏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陆沉舟居然花了八百万给她买一枚胸针,关键是这事似乎不简单,好像跟另一个家族扯上了关系。


    陆沉舟倒是毫不在意,又出手拍下了一座十七世纪某d国小国王室的翡翠山子摆件,说是给老爷子看着玩。


    拍卖结束,已是深夜。


    他们从专用通道离开,避开了人群。


    坐进车里时,秦思夏怀里多了两个盒子。


    现在她能感觉到,盒子里这俩东西比她命还要贵,陆沉舟居然放心把这东西让她抱着。


    车队驶向街道,窗外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安静。


    陆沉舟坐在不远处拿平板忙着什么,秦思夏抱着盒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陆沉舟貌似没有趁人之危,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难道他真就这么送她了?


    秦思夏想到之前受的那些苦,这东西确实是她应得的。


    陆沉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远。


    他先是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从身侧取出一个轻薄触控平板。


    指尖在上面点着什么,屏幕亮度很低,从旁侧几乎看不到内容。


    秦思夏偷偷瞥了一眼,只看到快速闪过的地图线路和几个她看不懂的英文代号,觉得无趣,索性不再去看。


    陆沉舟的视线在平板上停留了了许久,手指敲动,发送消息。


    【陆先生,返程路线已净空】


    【高层伏击点已经清空压制,消息还没传出】


    【我方狙击反制点已就位,目标已控制】


    【陆哥,放心吧,这次把文森特家族一网打尽,谁叫他们之前老背地里在我们这边搞小动作,之前船上丢失那批珠宝的事情,刚好一起算账了】


    最后一条明显是孟泽发来的。


    他平静地关闭屏幕,将平板放到一边。


    他将盒子打开,在车内的光线下,盒子里的东西还是显得熠熠生辉。


    他拿起胸针,侧身看向秦思夏:“过来。”


    秦思夏怔了怔,还是主动向他靠近了些,不过却避开了他的腿。


    陆沉舟倾身过来,他肩膀宽大许多,靠近的时候带来了一片荷尔蒙气息。


    就在这时。


    “吱!”


    “砰!”


    前方传来刺耳急刹,随后就是车子的撞击声。


    他们乘坐的车子一震,司机反应极快,踩死刹车并猛打方向,车身还是失控擦着路边护栏,堪堪停下。


    惯性将秦思夏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怀里的盒子飞了出去。


    陆沉舟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经一手撑住前方椅背稳住身形,另一手下意识护在了她身前。


    好在秦思夏并没有飞出去。


    陆沉舟却像是早有预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从容将胸针放回盒子,盖好,塞回她怀里。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在车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许看窗外。”


    说完,他推开车门,身影没入夜色,并反手关紧了车门。


    秦思夏吓得魂飞魄散,心看到他摸武器出来,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这是被袭击了。


    所以说,是谁做的?


    文森特家族的人?为了胸针?


    她死死抓住安全带,按照他的命令伏低身体,一点也不敢抬头。


    陆沉舟你一定要活着啊。


    他死了,她也就没活路了。


    外面黑影幢幢,枪声几乎在陆沉舟落地的瞬间就炸开了。


    那些声音格外密集,火力交叉,噼啪作响。


    陆沉舟和迅速散开的保镖们依托车体掩蔽,冷静还击。


    火光在夜色中不时闪现,激烈异常。


    ……


    不过,预想中激烈的枪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车外此时是另一番景象。


    几声枪响过后,负隅顽抗的人都被压制,传来闷哼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人被压倒在地,大多因为痛苦大声哀嚎着,也有少许想要自戕,被卸掉了下巴。


    安全局的人很快过来,尤其是胖胖的局长。


    他先是看了看站着的,游刃有余的人,这些人大多是亚洲面孔,明显是陆先生的人。


    而被压制在地的,全是文森特家族的人。


    不过陆先生把所有证据提前发放到了他的邮箱,文森特家族经历过这一遭,恐怕是要彻底倒台,所以他没必要害怕。


    这边,孟泽还在汇报进展。


    “陆哥,都控制住了,”孟泽收起以前玩味的神情,严肃了不少,“内鬼已处理,文森特家的客人和剩下的两条杂鱼,都在这儿了,狙击点上那两个,半小时前就被抓了。”


    陆沉舟站在车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皮草的衣领。


    他面前,几个穿着黑衣的袭击者被他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柏油路面,包括那个在拍卖会上喊话的老先生。


    他此刻正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求饶。


    而他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的贵族,明显是他背后的人,也是文森特家族的核心人员,真正要抢夺胸针的人。


    “留活口,别让他死了。”陆沉舟冷声道,“问清楚,然后,送那几个核心人物去疗养院休息,其他人送到安全局,至于那个叛徒……”


    他目光冷漠地掠过满地血液:“处理干净,查他背后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是,陆哥!”孟泽立刻领会,带人扑去。


    片刻后,那位之前还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被按在地上,脸贴着之前火拼留下的血渍,吓得瞳孔放大,浑身抖如筛糠。


    毕竟这样的公子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自然是害怕的。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这些蝼蚁,眼中没有波澜,顿感无趣。


    他想着后续该怎么办,突然扫到他刚才坐过的那辆车,想到里面的秦思夏。


    她听到那些响声,恐怕早就吓到发抖了吧。


    他倒是生出一道有意思的想法。


    如果他真没做足准备,在火拼里受了伤,秦思夏又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害怕?


    或是惊喜?


    毕竟,他若是受伤了,她怕是头也不回就准备逃跑了。


    他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又看了看远处一个手下臂膀被流弹擦伤渗出的血迹,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刀。”他忽然开口,对孟泽伸出手。


    孟泽愣了一下,虽不解,还是立刻从靴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柄转向陆沉舟。


    陆沉舟接过,将刀柄握在掌心。


    在孟泽和周围几个核心手下略带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胳膊外侧,斜着划了一道。


    刀刃锋利,瞬间割开皮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出现,红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陆哥!你干什么?!”孟泽低呼,上前半步。


    陆哥明明胜券在握,怎么会想不开对着自己胳膊来一刀?


    这样的千金之躯怎么能受伤,老爷子过生的时候,他该怎么给老爷子交代啊。


    孟泽内心咆哮,心生恐惧。


    陆沉舟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却将匕首递还给孟泽,另一只手随意地按住伤口上方减缓流血。


    他抬眼,看向孟泽,脸上居然露出笑容。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欣赏一圈,“逗小猫玩。”


    孟泽瞬间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原来是为了逗秦思夏。


    陆哥现在的行为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陆沉舟不再理会外面的残局,对孟泽使了个眼色:“按计划处理干净。”


    然后,他让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更苍白一些,这才转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拉开了车门。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冷风灌入车厢。


    秦思夏被这味道惊得抬头,只见陆沉舟站在车门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而他的右臂衣袖被割破,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他的手和昂贵的西装料子。


    他受伤了?


    陆沉舟怎么会受伤?


    战况这么激烈吗?


    秦思夏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忽略了那是刀伤,而大家明明用得热武器这个破绽。


    陆沉舟弯腰进来,像是耗尽了力气,跌坐进她旁边的座位,将流血的手臂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你,你受伤了……”秦思夏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要不要跑?


    现在陆沉舟受伤了,倘若她跑,他是不是没有闲心去抓她?


    可外面并没有阿书接应,仅凭她一人绝对跑不出去。


    要不要求助那个长发保镖,可陆沉舟是装的怎么办?


    是啊,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她这才想起来,陆沉舟胳膊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刀伤,难道是被亲近之人刺的?


    那她待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她有些害怕,眼角不由多了些泪水。


    陆沉舟没理会她的眼泪,喘了口气,额角有冷汗渗出。


    他视线扫过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扫过她惨白挂泪的脸,眉头拧紧。


    忽然,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裙摆的一角一扯。


    衣料应声而裂,他扯下长长一条,试图往自己受伤的右臂上缠绕。


    但单手操作起来极其笨拙,布料很快被涌出的血染红。


    他低低骂了一句,额角青筋跳动。


    下一秒,他把那浸血布条尚未染红的一端,直接塞进秦思夏颤抖的手里。


    “缠紧,打结。”他命令道。


    他的血渍又湿又暖,烫得秦思夏一哆嗦。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能凭着本能,勉强将布条缠绕上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仍然在慢慢渗出,染红包扎。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那个丑陋的结,又抬眼看了看她惨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满手的血污。


    她倒是乖,没想着逃跑,没想着趁人之危。


    有什么情愫在心里躁动,他抬起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身上的血腥气,直接吻了下去。


    秦思夏被动承受着,她没反抗,只想吸气,一吸气,鼻尖就充斥着他身上的浓烈的男性气息。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厥时,他终于送了些力道。


    但没过多久,混杂着别样意味的侵略便卷土重来,吻得她舌尖发麻,氧气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彻底松开。


    两人气息都乱得一塌糊涂,唇上全是暧昧的痕迹。


    “下车,换辆车子。”陆沉舟想起什么,看着她道。


    这辆车刚才已经被撞得凹了一块,现在该换车子了。


    秦思夏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新车子。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受伤的右臂搁在扶手上,白色绷带已隐隐渗红。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但气势依旧未减。


    秦思夏缩在对面,抱着披肩,唇上还残留着被他碾磨过的肿痛,心乱如麻。


    她偷偷抬眼,却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愫。


    他忽然动了动左手,拍了拍自己腿,像是逗猫般:“坐上来。”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没懂他的意思,眼里还有未散的水汽。


    但过了一会,她想明白了。


    陆狗果然想的就那些,可他都受伤了,还是放不下这些事吗?


    她有些不情愿,几乎是挪过去的。


    她被他注视着,只能面对着面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俯视他,可气势上却完全被他彻底压制。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肌肉的结实,也能感受到他还未平息下去的滚烫体温。


    太近了,他们离得太近了。


    “你自己来。” 陆沉舟靠在那里,他没碰她。


    秦思夏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瞬间爆红。


    在刚刚经历生死枪战,他手臂还淌着血,就在车里做这些?


    疯了吧。


    可她没得选。


    他的左手摸向腰间的武器,拿出来观摩着,不知道上没上保险。


    她可不想让他拿着会走火的武器威胁她。


    她抿了抿唇,只能妥协。


    她不敢看他,偏着头,视线无处安放地落在车窗上,窗外流动的光影模糊地掠过,映出她泛红的脸,她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陆沉舟一直没动,只是呼吸也跟随她加快了些。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紧咬的唇慢慢失去血色,看着她因为费力而渐渐泛红的眼尾。


    她倒是很乖。


    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陆沉舟就更想欺负她。


    他挑眉,大掌隔着裙子,一把扣住了她乱动无措的腰肢下压。


    秦思夏吓得轻呼一声,不满瞪向他。


    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际皮肤,忽然低笑一声,气息喷在她耳廓,一脸戏谑:“抖什么?刚才不是救我救得很用心?”


    秦思夏一僵。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趁着她失神的刹那,指尖暧昧擦过她腰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子弹擦伤,和刀划开的伤口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么?”


    秦思夏如遭雷击,转头瞪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自己划的?!”


    陆沉舟欣赏着她脸上的生动表情,嘴角勾起,满是恶劣。


    他手上用力,便将她试图抬起的身体稳稳按回原处,甚至更贴近自己。


    “猜对了,”他低头,用高挺鼻尖蹭了蹭她发红脸颊,“但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所以,这份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继续还,嗯?”


    不知过了多久。


    秦思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剧烈地喘息。


    车子驶回庄园时,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舟被簇拥着坐下,医生迅速剪开那早已被血打湿的布条,露出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整个过程,陆沉舟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除了偶尔因酒精刺激而眉心微蹙外,一声未吭。


    伤口很快被包扎好,陆沉舟抬眸间,秦思夏身影已然去房间消失不见。


    怕是被他吓到了。


    第39章


    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了暖意, 秦思夏坐在丛边花的长椅上,看默默追逐一只飞虫。


    巴顿卧在她脚边,它性格不像是默默那么活泼, 但也是一只很乖的宠物。


    有时她觉得,巴顿的性格一点也不像陆沉舟。


    而默默, 也不像自己。


    就在这恍惚的片刻,有人在她斜后方两步远停下,无声无息。


    秦思夏总以为是陆沉舟,但他并不会这样, 只会大方走来,呼唤她的名字。


    于是, 她转过头去,迎着阳光看到来人的身影。


    是那个给她药片的保镖。


    他今天没戴墨镜, 眼底疲惫的青黑在光下更明显了,可他的表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颓废,倒是充满温柔。


    “秦小姐,”他踱步过来,伸手, 黑手套的手心里是一袋包装好的药片,和上次一样, 只有三粒,“之前的药该用完了, 这是新的。”


    这一次因为这一片没有监控,所以他动作和行为都比之前要大胆了不少。


    秦思夏只感觉心跳加快, 她认得那东西,是避孕药。


    可,他为什么三番五次给她药?


    他认识她吗?


    秦思夏对上他的眸子, 去看他漆黑的眼,那双眼在阳光下也如同深渊一般,只能看到浅浅一圈瞳纹。


    那保镖的手就这么聚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秦思夏见状,只能快速接过,藏在兜里。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阵,还是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你认识陆扶书吗?”


    她第一反应觉得这东西可能是阿书托人交给她得。


    可之前并未听阿书提起过,那次逃跑也是。


    所以,这人不是阿书的人。


    那位保镖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望向花园入口,阳光顺着他高挺鼻梁落下,在脸颊侧边洒下一片阴影。


    “在这里活着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被风一吹,很快散的干干净净,“能少受一点身不由己的苦,就少一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不该被强行绑死。”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颈间那抹未能完全消退的淡痕,眼神闪过一片复杂到揪成一团的情绪,像是怜悯,又不只是怜悯,“我见过太多被毁掉的人和人生。”


    “一粒药,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能给你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没提陆沉舟一个字,但却总感觉是围绕陆沉舟说的。


    他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秦思夏稍稍放下了些防备,但也警惕着没有接近。


    默默跟巴顿在她身边守着,也没露出敌意。


    “你不怕被他知道吗?”秦思夏有些好奇。


    这要是被陆沉舟知道,恐怕……


    周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苦涩,转瞬即逝:“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他看向她,那目光总像是在记忆里出现过一般:“比如,不让同样的事情,在眼前再发生一次。”


    同样的事情?


    秦思夏一阵恍惚,总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一阵风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


    秦思夏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飘远,又露出那种空茫的呆滞感。


    “很美的叶子,不是吗?”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尤其是这个时节,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十一月,也是这样的银杏满城。”


    “十一月?”秦思夏下意识重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时间节点有些熟悉。


    “嗯,十一月中旬,”他的语气更柔和了,就那么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那片刺眼阳光,“对我的一个朋友来说,那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最痛的日子,那是她母亲的忌日,每到这个时候,她总跟我说,想母亲了,还想再尝尝母亲泡的银杏茶,说是晒干的银杏叶,加一点冰糖,有阳光的味道。”


    十一月,中旬?


    母亲忌日?


    银杏茶……


    这几个词倒是听起来越来越熟悉。


    她脑子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只素白的手捏着透明的玻璃杯,金黄的叶片在水中舒卷,阳光穿过杯壁,照的那杯子像是璀璨宝石。


    秦思夏越去想,就越觉得心悸,她觉得好痛好痛,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他立刻上前半步,想到什么,却只是微微停下脚步,在她半步远前停下,低声问:“您不舒服?”


    “没,没事,”秦思夏缓过气,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变了,“你好像知道很多。”


    为什么他说完这些,她只觉得很伤心,心好痛。


    面前的男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我只是恰巧想起一些往事。”


    他重新抬头,面上挂起一个温柔的笑:“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叫周砚,砚台的砚,以前是个不怎么称职的文物保护员,后来阴差阳错,才做了这行。”


    周砚。


    这名字倒是很有文艺气息。


    “秦思夏,我叫秦思夏。”秦思夏看着他说道。


    “思夏,很好听的名字啊,”周砚念得很轻,“让人想起夏天,有阳光,也有生机,夏天是幸福的,我那个朋友也很喜欢夏天,喜欢夏天的海风。”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了什么:“起风了,您该回去了,记住,药得按时吃。”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可那背影,秦思夏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起不起来了。


    所以,他们之前一定是认识的。


    ……


    傍晚,陆沉舟提前回来了。


    他最近事物似乎很多,外貌虽经过精心打理,眼底却总是透露出些许疲惫。


    秦思夏正蜷在起居室沙发角,抱着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


    听见脚步声,她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恢复一片茫然,偷偷抬眼去看他。


    陆沉舟脱下大衣递给佣人,他今天带了一块墨玉佛牌,不小心从衬衫领口滑出一角,又被他随手塞回。


    随后,他目光扫过秦思夏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风大,莱拉没给你加件外套?”他语气平淡,却已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秦思夏脚下虚软,直接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微凉的衬衫,上面有淡淡的烟草气。


    他没给她站稳的机会,手臂一揽,便将人侧抱起来,走向书房。


    “陆沉舟。”她小声惊呼。


    虽然他这么抱着她很多次了,但他总是这样突然来一下,换作是老年人,恐怕心脏真受不了。


    “安静,”他低头,唇几乎擦过她耳廓,“陪我开个会。”


    书房里,桌上的屏幕亮着,显示出一片复杂图表和视频会议界面,几个格子里的海外高管正襟危坐。


    陆沉舟坐进主位,却没松开手,手臂一揽,直接将她侧身抱坐到自己腿上,他眼神落在屏幕上,开口是流利而冰冷的英语。


    秦思夏陷进他腿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什么,也能感觉到腰间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灼人,她僵着,一动不敢动。


    注意到这次屏幕里不是乔延,而是其他几人,而她这么坐在陆沉舟怀里……


    她脸一红,随即别过脸去,将头埋在他胸膛里。


    开会呢,陆狗怎么偏偏要带着她……


    而且,她能感受到陆沉舟的不安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怕他们看?”陆沉舟忽然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气息温热,“那就别动。”


    他另一只手操控鼠标,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道:“继续。”


    会议继续,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矿业股权的复杂分割。


    陆沉舟偶尔发言,但他明显是故意的,只贴着秦思夏耳朵说话。


    而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并没闲着,他拇指隔毛衫,沿她腰线缓缓向下,滑到小腹。


    秦思夏如坐针毡,只能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将头抬起来些,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他们,他们都在看着。”


    包括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那些人肯定能想到。


    秦思夏只觉得耳朵跟脸不仅发红,还在发烫。


    陆沉舟轻哼一声,看着屏幕里那些不敢抬眼的人。


    这些人只顾着汇报,在看到秦思夏坐下的那一刻,他们就绝对不敢再去看屏幕。


    他现在做这些,完全是在逗面前的女人玩。


    像是逗小猫一样。


    想到此处,他干脆抱着她换了个更亲密的坐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秦思夏只能低下头,去咬他的领子。


    会议内容枯燥冗长。


    秦思夏起初紧绷,渐渐被一种疲惫的空茫侵袭,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她没注意到,陆沉舟的目光几次从屏幕扫向她侧脸,眸色渐深。


    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


    陆沉舟没立刻放开她。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倒乖。”他手移开,去抽了几张纸巾,他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去看她的眼睛,“可惜,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那双眼睛很大,总看起来水汪汪的。


    秦思夏心下一惊,睫羽轻颤。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去吧。”


    听到这话后,秦思夏几乎是踉跄着站直,腿有些发软。


    不敢多留,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转身低声道了句“晚安”,便匆匆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陆沉舟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另一只手点开了隐藏在角落的监控画面。


    定格的画面里,周砚的身影清晰可见,正将一小袋东西递给秦思夏。


    陆沉舟的眼神骤然阴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缓缓捻动着腕间珠串。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还有啊,秦思夏,我对你是不是太宽容了?”


    第40章


    深夜, 天空中起了一层雾,浓得拨不开。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老式台灯,暖黄的光晕把陆沉舟的影子投在满墙书架上, 幽幽的,像伏在那儿的什么活物。


    他刚结束会议, 正揉着眉心,衬衫领口松着,底下那截蛇形纹身若隐若现。


    秦思夏就是这时候被领到门外的。


    她只穿了条米白色针织裙,但在温暖的室内一点也感受不到寒冷。


    她现在依旧是心不在焉, 自从周砚说了那些事之后,她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陌生画面, 就好像她曾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秦思夏越来越觉得她忘记了什么。


    曾经跟阿书在一起的时候,阿书总会在十一月带她去y国的一片墓地。


    起初, 她以为那是阿书母亲的坟墓,毕竟阿书的母亲早早去世,为了陪阿书,她每次去还是做好了准备。


    阿书告诉她,那是一位重要之人的坟墓, 那天也是那人的忌日。


    他请求她,每一年都要陪她去。


    可现在结合周砚说的话, 再加上阿书怕刺激她大脑,不会硬拉着她恢复记忆。


    秦思夏怀疑, 之前阿书带她去的地方,不是阿书母亲的坟墓, 而是她母亲的墓。


    而明天,就是那个特殊日子。


    她犹豫一阵,还是敲响了门。


    “进。”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听起来比往日里还要低沉。


    推开门,雪茄混着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沉舟坐在桌后,手里漫不经心转着一串佛珠,在听到她进门后,绿眼睛抬起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种审视,让秦思夏觉得一阵古怪。


    难道他知道了,知道周砚递东西给她?


    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他也知道明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秦思夏压住心悸,她不能慌。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悄悄向前走了两步。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指尖的佛珠转了个圈,他在等。


    “上次,陆扶书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她抬起眼,看进他深潭似的绿眸里,“一个墓园,他让我给一块墓碑上香。”


    她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谁,但我最近,总梦见银杏树,梦见有人泡茶。”她摊开手心,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就在她手心放着,是她特地捡回来研究的。


    她没说“妈妈”,也没说“我母亲”。


    她说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块墓碑是不是和我有关?我,我是不是应该去那里看看?”


    书房里一片安静。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叶子,又移回她眼中。


    他忽然倾身,从银烟盒里抽了支雪茄,剪开,点燃。


    橙红的火光亮起,他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看着它在灯下盘旋、散开,却始终没开口。


    秦思夏见状,不由抿了抿唇,她是不是太急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时,他忽然隔着烟雾,很轻地笑了一声。


    ““银杏叶,”他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故事好听么?”


    秦思夏瞳孔放大。


    他果然知道了,不仅知道叶子,连谈话内容都知道。


    难道那里有监控?


    “我……”她想辩解,却被他抬手打断。


    “过来。”他命令道。


    秦思夏知道自己也只能照做,否则陆沉舟不会轻易带她离开,她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定不怀好意。


    他没让她停,她就只能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沉舟靠在椅背里,夹着雪茄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迫使她不得不弯下身,对上他那双眼。


    “看着我,”他低声说,拇指擦过她的唇,他拇指间的薄茧似乎又多了些,“再说一遍,你想去哪里?为什么想去?”


    他顿了顿,拇指用力,按得她生疼,“还是说,你是被人一句话窜动的?”


    秦思夏瞳孔微颤,他在怀疑她和周砚串通?


    怎么可能,虽说她以前跟周砚或许认识,但现在照这失忆的状态,他们也是陌生人。


    不行,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真的要保持失忆状态一辈子,忘记曾经最重要的人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已经微微泛红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覆上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


    见她主动,陆沉舟的力道居然意外松了些。


    秦思夏见状,顺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同时身体前倾。


    她侧身,直接豁出去坐到他结实的腿上。


    座椅陷下去一点。


    隔着薄薄的裙料,秦思夏都能感觉到这姿势太亲密,也太挑衅。


    她脸颊轰地烧起来,心在胸腔里狂跳。


    拼了。


    绝对不能退缩!


    陆沉舟眉梢动了动,似是有些意外,意外她的主动。


    他没推开她,反而把拿雪茄的手挪远了些,另一只手顺势落在了她腰侧。


    秦思夏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她身子已经完全贴进他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雪茄味,还有他手串上的檀木香味。


    她犹豫一阵,还是轻轻亲在他喉结上。


    那一小块软骨,随着他的吞咽微微滚动。


    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僵硬,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带我去,”她贴着他的皮肤,贴着他的喉结,气息全落在他脖颈上,“不管那里是谁,带我去看清楚,好不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变得愈发水灵:“之后我都听你的,真的。”


    秦思夏见他没反应,不由紧张起来。


    她都这样了。


    陆狗总不能不同意吧。


    陆沉舟沉默着,就连雪茄都没去碰,他任由雪茄静静烧着,烟一丝丝往上飘,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睫。


    今天她倒是主动。


    陆沉舟在接触秦思夏之前,确实把她的所有情况都调查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调查她的资料就毫不费劲。


    但在此之前,他调查起来总是有重重阻碍,就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一样。


    陆扶书?


    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手段。


    这也让陆沉舟对秦思夏的过去更为好奇。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知道了明天就是秦思夏母亲的忌日。


    所以,她这是求他,求他去见家长?


    想到此处,他扔了雪茄,那只原本虚搭在她腰侧的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在台灯暖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绿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住你的话,”他声音沙哑,“秦思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裙子下摆。


    他指尖微凉,让秦思夏一时间有些不适。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秦思夏不由瞪大双眼,看起来更可人了。


    陆沉舟却低哼一声,将她箍得更紧,吻终于落下,并借着这个势,把她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上的文件被扫开,钢笔也滚落在地毯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雾,更浓了,甚至吞噬了远处所有的光。


    ……


    几天后,一支五辆纯黑轿车组成的车队驶进墓园。


    今天依旧是阴天,云压得很低,空气又湿又冷。


    所有人都穿着黑衣。


    孟泽今天难得套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那里也有一道疤痕。


    头发用发胶抓得有点随意,倒添了点不好惹的痞气。


    陆哥亲自叮嘱,今天是秦小姐母亲的忌日,所有人都要严阵以待。


    所以他亲自捧着一束昂贵的白色厄瓜多尔玫瑰,走在最前头,眼神扫视周围。


    看到周砚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渗人笑意,又很快移开视线。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长大衣,显得身姿格外挺拔,他身边牵着秦思夏,并排行走。


    秦思夏穿着一身黑裙,罩着同色大衣,长发挽起,系一条黑色围巾,遮挡了脖子上的吻痕。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因为紧张出了些汗,变得微凉。


    陆沉舟倒是不嫌弃这点,只是大掌裹着她的手,放进他兜里,这样暖喝不少。


    墓碑很朴素,似乎是常有人照料,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


    孟泽把花束恭敬地放在墓前,退后一步,和其他黑衣保镖一起,沉默地垂手立着。


    陆沉舟松了手,示意她上前,自己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看着。


    秦思夏跪在冰冷的石碑前,指尖摸过凹凸的刻字。


    沐婉之。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秦思夏只感觉有些空落落的,这就是生她的人,最爱她的人?


    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怎么能连这些都忘记啊。


    她注意到墓碑前有个小小的嵌入式相框,玻璃后面是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上面的女人很年轻,穿淡紫色连衣裙,眉眼和她有六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透过相框看着她。


    秦思夏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妈妈。


    “妈妈……”


    可为什么,曾经跟着阿书的时候,她就不会仔细凑过去看两眼呢。


    她居然把这么暖的笑,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墓园周围高树上残存的叶子簌簌作响,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着落下,一片正好盖在照片中女人的笑脸上。


    秦思夏被这一幕刺痛,看着那画面,却觉得大脑越来越混乱。


    无数混杂声音的破碎画面一股脑在她脑海里涌现。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抱着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礼,从机场走出:“夏夏,不怕,妈妈在,咱们现在在国外,我们一定有新的开始……”


    她的视线很低很低,或许那时候的她年纪并不大,看妈妈都要仰着脸。


    视线里,妈妈的嘴角挂着略微青紫的伤痕,还在努力对她微笑。


    她问:“妈妈,你的嘴巴怎么了?”


    妈妈笑着说:“妈妈摔了一跤,夏夏,别担心,伤口很快就好了。”


    妈妈弯下身子抱住了她,秦思夏能感受到阳光一般的温暖,舒适闭上了双眼。


    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熊熊烈火,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哭喊,浓烟刺鼻。


    那时候的视线变高不少,是秦思夏已经长大的时候。


    她看到母亲在火海里,被头顶的木头砸落,满脸血。


    母亲在看到她后,哭喊变成了怒吼,母亲在让她跑,可她还是想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里把母亲拉出来。


    邻居大叔拖住了哭喊的她,带着一家人及时救火。


    可母亲终究是没有救回来,像是变成了一块焦炭。


    画面一转,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男人,递给她了一杯银杏茶:“夏夏,为了你妈妈,为了沐姨……”


    她最终还是喝下那杯茶,和男人碰杯:“是啊,砚哥哥,我们必须这么做,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她看到她与砚哥哥见有一张照片,脸是模糊的,却只能看到一片蜿蜒在身上的蛇形纹身。


    那是她的仇人。


    对话很快中断,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快要消失。


    恨?


    秦思夏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恨意钻上胸腔,让她愈发痛苦。


    这恨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瞬间淹没了那点刚冒头的悲伤和空洞。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似乎明白了那股恨地方向,看向静静注视着她的陆沉舟。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恨意,会跟眼前这个人重叠?


    陆沉舟从她跪下那一刻起,就站在她几步外,他正观察着她的反应。


    然后,就对上了她眼里略显奇怪的情绪,似是恨意?


    他眸色骤然一沉,长腿迈开,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没有!”秦思夏悚然回神,恨意迅速退去,只剩下恐慌,眼泪疯了似的涌出来,“我只是,只是觉得妈妈她……”


    她语无伦次,身子开始发抖。


    她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无比痛,快要炸了一样。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把将快要昏倒的秦思夏抱起。


    “最好没有。”他抱着她转身,声音冷硬,“孟泽,回庄园。”


    他目光扫过垂手而立的周砚时,寒意更重了几分。


    真是不听话的狗。


    倒是不知道是哪家派来的。


    他倒要看看,这条狗还会怎么做。


    ……


    从墓园回来,秦思夏像生了一场大病,精神越发恍惚,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和滔天恨意日夜撕扯着她。


    陆沉舟似乎公司事忙,接连几天早出晚归。


    这倒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当,也给了周砚接近的机会。


    这天下午,天难得放晴,阳光带着暖意。


    秦思夏抱着一团乱麻似的思绪,随便套了件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趿着拖鞋就跑到了花园。


    找默默才能让她缓和不少。


    默默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巴顿还是不紧不慢跟上,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今天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心不在焉地扔球。


    阳光晒得人发昏,秦思夏还在想那股恨意的出处。


    “秦小姐,午后风凉。”


    在那道声音落下后,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薄毯轻轻落在她肩上。


    周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长椅旁,依旧是一身合体的黑色保镖制服,墨色长发束在脑后,只是眼底那浓重的青黑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但他的眼神很静,看向她时,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


    秦思夏拢了拢毯子,低声道谢:“谢谢。”


    她看着他,想起墓园里那些汹涌的记忆,所以,最后出现的就是周砚么?


    周砚没接话,只是走到不远处,拿起水壶,开始给旁边的玫瑰花丛浇水。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扔球时用力过猛,球滚进了灌木丛深处。


    她起身去捡,脚下被蔓延的根茎绊了一下,惊呼着向前扑去。


    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从侧后方伸来,稳稳扶住了她胳膊,帮她站稳。


    是周砚。


    他很快收回手,后退半步,保持着距离:“小心,这儿的根茎常绊人。”


    “我没事。”秦思夏惊魂未定,脚踝有点扭着了,微微蹙眉。


    周砚的目光在她脚踝处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开。


    几分钟后,他拿着个冰敷袋和一卷弹性绷带回来:“如果不介意,敷一下,免得肿。”


    她接过东西,再次道谢,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周先生你上次说的同样的事情是什么事?你认识我妈妈,对吗?”


    周砚正弯腰检查凯撒的项圈,闻言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答得依旧含糊,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怅惘:“以前也有个人,总是不看路,最后跌进了爬不出的深渊。”


    他直起身,没有回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尤其是现在。”


    秦思夏心头一颤,还欲再问,他却已微微摇头,示意隔墙有耳,随即恢复了保镖那种刻板模样,转身继续巡逻。


    又过了几天,一次秦思夏独自在花园看书周砚巡逻经过。


    他停下脚步,假意把药片放在了默默项圈里。


    秦思夏一惊,抬眼看他。


    周砚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下次事后24小时内吃,别让任何人发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近小心些,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秦思夏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脸白了又红。


    她确实怕怀孕,一旦有了孩子,陆沉舟恐怕更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谢谢你,其实陆沉舟好像知道了,”她声音哽住了,“对不起,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用谢我。”


    他低声道,几乎微不可闻:“是我欠……”


    话未说完,他想到什么,迅速转身离开。


    ……


    陆沉舟回来得很晚,他先去书房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他扯开领带,想到什么:“让莱拉现在来书房。”


    十分钟后,莱拉垂首站在书房中央。


    陆沉舟甚至没从文件上抬头,声音平淡:“秦思夏最近,从你这里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么。”


    莱拉背脊一僵,蹲在原地。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阴沉:“比如,药。”


    书房里死寂一片。


    莱拉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额角渗出冷汗。


    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辩解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溃不成军:“大概一周前,我私自帮她买过一次。”


    所以,陆先生发现了。


    果然啊,陆先生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只有一次,还买药?”陆沉舟身体后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呵,你知道那药最初,是谁给她的么。”


    莱拉惶惑地摇头。


    她不知道,下午的时候秦小姐甩开所有人,因为陆先生让他们管得松一点,她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个男人,”陆沉舟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还是我养的保镖。”


    莱拉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只是违禁药物,更是里外勾结的嫌疑。


    “莱拉,你让我很失望,”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明天会有人送你去南边的疗养庄园,那些钱足够你养老。”


    “谢谢陆先生。”莱拉深深鞠躬,低眸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花园监控中,周砚看起来和秦思夏相熟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一阵阴冷。


    他将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又捻,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团丑陋的焦黑。


    “孟泽,”他开口,“明天早上,庭院,所有人集合,一个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规矩,该重新讲讲了,让大家都看清楚,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


    “至于她,”他目光转向卧室的方向,眸色深沉莫测,“先关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孟泽急忙说道:“是,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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