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静静吸着手中的雪茄,眸色阴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留下的苦涩余韵, 他却浑然不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的文件上。
沐婉之, 秦思夏的母亲,江南人士,擅长茶道与长笛,死于十年前的一场火灾。
虽然表面证据是因为当时天气干燥, 异常失火,而沐婉之来不及逃离, 被活活烧死。
但,陆沉舟拿到了一份内部报告, 上面显示,沐婉之生前腿部受了伤,所以才导致她没有在那场火灾里逃出来。
而所谓的腿伤,是人为造成的。
报告后半部分,着重追溯了秦思夏失忆前的轨迹。
她幼年经历父母离异, 跟随母亲生活,大约在母亲去世前后, 在学校接触到一个名为周砚的年轻人,成为朋友后, 才一步步加入组织。
后续经过培训,周砚, 秦思夏,还有阿凌三人成为了接近他陆沉舟的工具。
之后,秦思夏在音乐厅演奏, 却哭了出来,任务失败,周砚奉命清理,失足坠海,失去记忆,被四处寻找的陆扶书救下。
陆沉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许久,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怪不得他当年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秦思夏的踪迹,原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他其实早已猜到。
从秦思夏自从接触了周砚,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女子,喜怒哀乐总是表现在脸上。
所以,再一次接触完周砚没多久后,秦思夏就恢复记忆了。
她带了恨意窃取文件,就是为了扳倒他,为母亲报仇。
因为有小道消息说,他杀了秦思夏的母亲。
陆沉舟冷哼一声,这才吐出一口烟雾:“我要是处理痕迹,才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手段。”
完全是给人留下了太多把柄啊。
他那位好哥哥,惯会借刀杀人,搅动浑水,总是把自己藏在幕后,悄悄看着一切。
比起这位,陆沉舟还是喜欢更蠢笨的陆承嗣,至少他做事都要留下痕迹,藏得一点也不深,要是没了沈墨,恐怕早就倒台了。
对于那些内容,他没有再仔细看,而是视线向下落去。
自从秦思夏的母亲死后,她似乎就被灌输了仇人是陆沉舟的理念,傻乎乎过着,根本是被人彻头彻尾利用了。
不过,陆沉舟从未将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这完全影响不到他,除了秦思夏。
“原来是全都想起来了,”陆沉舟低低自言自语,他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有些烦躁,“因为母亲所以恨我入骨?周砚可真是会编故事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少女,被一个看似给予温暖的正义组织吸纳,告诉她一个虚假的仇人,告诉她一定要去复仇。
真是好手段。
利用一个孩子的丧母之痛,将其培养成了一把工具,培养成了一把刀。
恐怕其他几位也是如此吧。
陆沉舟睁开眼,绿眸之中满是寒意,无比刺骨。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乔延,联系医生,让他带两位顶级的神经心理和记忆创伤方面的专家过来,要快。”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
主卧。
秦思夏这几天倒是没有再被送到密室里,只是他也没了心情活动,整天蜷缩在被窝里。
为了防止她对孩子做出什么,陆沉舟居然一直把她手绑着,什么都不让她做。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颓然,失去了许多神采。
陆沉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
难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吗,她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还是这么缩在被窝里。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双手抱胸,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随后,乔延带着两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轻轻走了进来。
秦思夏什么也不做,也不反抗,也不挣扎,就任由那两个医生检查。
毕竟以她现在这副状态,想挣扎也做不出什么。
陆沉舟始终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就那么静静看着,眸子中的光芒忽闪忽灭的。
检查终于结束。
几位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由那位神经心理专家转向陆沉舟:“沉舟先生,从目前的认知测试和脑电图反馈来看,秦小姐的记忆功能基本恢复,以往的记忆区块激活明显,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或人为干预痕迹,也就是说,她已经恢复了全部或绝大部分记忆。”
秦思夏听到最后几个字,这才意识到他找这些医生过来检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
秦思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被他这样步步紧逼,处处关心。
她讨厌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会觉得恶心。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都想起来了?”
秦思夏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沉舟一过来,她就想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本质上就觉得他恶心。
她才不想和他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无比烦躁,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挥手让医生们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将他之前在书房看到过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床边。
“看看这个,”他说,也没做其他事情,“关于你母亲,或许,你恨错了人。”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看向他,又看向那份文件袋。
她可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居然会把调查的资料送到她面前。
恐怕是觉得强制无用,开始攻心了吧?
她才不会屈服。
“陆沉舟,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鼻尖也有些泛红,明显是不久前哭过一次。
“是不是把戏,你看过就知道,”陆沉舟迎着她怀疑的目光,只是那双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失落,“我陆沉舟,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造假。”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凌乱的头发,但指尖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蜷缩着手指,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秦思夏只觉得他要做出什么事情,第一反应是侧过头去躲闪,可他的手却是往他的头发上放。
倒是有些像是要摸她的头。
“之前的事,”陆沉舟将手插回兜里,恢复之前冷淡的模样,站起身,目光看向别处,“抱歉。”
秦思夏只觉得震惊无比,抱歉?
陆沉舟对她说了抱歉?
陆狗居然会给她道歉?
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他又要利用她,打一些别的算盘?
她愕然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还回不过神。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她才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那一份文件。
秦思夏也知道,周砚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从接近她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扳倒陆沉舟。
所以周砚口中母亲死于陆沉舟手的事情,秦思夏自从了解到一部分真相之后,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但是,她一直被陆沉舟困在家里,困在床上,就连手中也没有阅读器,任何了解信息的渠道都没有。
她本来也想调查这件事,但最后不了了之。
她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秦思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用来限制她行动的束缚带,已经在刚才检查的过程中卸掉了。
难道陆沉舟忘记了这件事吗?
她低头又一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身上,原本的厌恶之意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不,她得先看看陆沉舟究竟耍的什么圈套。
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了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起初,她为了节省时间,只是快速又警惕浏览,大多没有什么实际性作用的内容,都只是草草扫过。
只是到最后,她阅读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中透露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杀死她母亲的凶手不是陆沉舟。
幕后黑手是陆文柏。
是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爷,那个她曾真心尊敬过的长辈。
也是陆扶书的父亲!
秦思夏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跟陆文柏渐渐重叠了起来。
怪不得,她总猜测,老板为什么处处都要和陆沉舟针锋相对,现在看来,老板根本就是陆家人,正因为是自家人,他才能觊觎陆家的庞大家产。
而母亲是因为偶然得知了陆沉舟生父的一些旧事,才被陆文柏视为隐患,设计杀害。
而她,秦思夏,从丧母那刻起,就成了陆文柏手中一枚用来对付陆沉舟的棋子。
或许,他也在利用她,同时牵制自己儿子,牵制阿书,不,或许阿书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跟着他父亲一起欺骗了她感情,毁了她太多时间。
他们都在骗她,把她当成一个傻子,骗的团团转。
周砚一早就是陆文柏的人,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带有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她们恨上陆沉舟,成为陆文柏随意利用的旗子。
而她,跟阿凌姐姐都被骗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流下。
这一次,她只觉得自责,只觉得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妈妈,妈妈……”她攥紧了文件纸。
上面还有妈妈最后的照片,这么多年来,秦思夏都快我们忘记妈妈的长相了。
她原本只是轻轻的抽泣着,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想妈妈了。
如果妈妈在身边就好了,这样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也不会遇到那些人,也不会开启这样浑浑噩噩的人生。
“妈妈啊,我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恨错了人,我居然被他们骗着,去恨一个……”
恨一个什么?
她哭声戛然一顿。
是的,陆沉舟不是杀母仇人。
可这就能抹去他对自己做的一切吗?
根本不能,他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一直站在门外的陆沉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里面的女孩在不断的抽泣,声音充满了自责。
他宽大的肩膀背靠着门,默默抬上手,扶上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女人哭了,他该做些什么呢?
好像是得进去安慰。
他在门口思虑了一阵,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秦思夏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陆沉舟走到床边,他看着在床上哭泣的女孩,最终有抑郁症,还是单膝跪地,让自己处于跟她差不多高度,这才叫面前的女孩拥入自己怀中。
“别碰我!”秦思夏挣扎了一下,拳头胡乱地捶打他的胸膛,哭喊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放开我!”
陆沉舟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固在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泪珠不断的向下滚落,打湿了他胸口的那一片毛衣。
到底该怎么安抚哭泣的女人呢?
陆沉舟想到电视里那些人安抚女孩,大多是轻轻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知道怎么做了。
他先是犹豫一阵,抬起了手,将大掌放在女孩的后背上,随后轻轻的拍了拍,但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
“别哭了,”他努力让自己声音看起来没那么凌厉,“证据都在那里,你可以去查,去问,我让你去。”
他顿了顿,看着她小腹,补充道:“但是,不许伤害你自己,这是我的底线。”
秦思夏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哭得脱力,她趴在他肩头,依旧在抽噎,眼泪流个不停。
“为什么,”她声音都带上了鼻腔,“为什么是我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家,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她还是不相信面前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毕竟陆沉舟以狠辣著称,如果他真因为看不顺眼,杀死了母亲呢?
陆沉舟身体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秦思夏,你母亲曾经是我母亲的长笛老师。”
秦思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满是震惊。
她知道母亲曾经留在国外,年轻的时候一直从事音乐行业。
有时候母亲会怅然若失看着笛子,说她其实有一个很得意的学生,但已经去往天堂了。
不过那都是在她出生之前。
母亲生她很晚,所以或许在她出生前的那些年,母亲也遇到了很多朋友。
“我母亲很喜欢她,她们有过一段师生情谊,”陆沉舟就是很平淡讲述这件事,不过那都是在他被领养之前的事情,“陆文柏大概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这层关系,想从你母亲的口中知道些关于我的事情,但你母亲并未说些什么,他便下手为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确实有迹可循。
如果母亲知道陆沉舟真正的生母,而陆文柏为了逼问出这一层关系,求证这事实,所以才杀死了母亲。
甚至在审问的过程中,还打断了母亲的一条腿,这才导致我母亲在火灾中逃,也逃不出去。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只是这一时间信息量太过多,让她大脑意识有些空白。
她恨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原来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只是一枚棋子,母亲是枉死的牺牲品,而眼前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并且被她错误恨了这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时间有些迷茫,好像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仅仅是浮于表面,是虚假的。
“但,我还把你的身世秘密……”她想起自己泄露文件,协助周砚的事情,声音低了下去。
尽管那是被利用,但她确实做了这件事。
“那是我故意让你拿到的,”陆沉舟打断她,揽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不然,怎么引陆承嗣上钩,又怎么让躲在后面的毒蛇放松警惕?”
秦思夏再次怔住。
原来,他一直从头算到尾,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他能成为年轻一代之中的翘楚。
原来,一切都无比谨慎啊。
看着她呆愣又脆弱的样子,陆沉舟手臂间的力道松了一些。
“秦思夏,现在你知道了,恨错了人,也报错了仇,我们之间……”
他话没说完,秦思夏却突然抬起了头,眼眶通红:“我们之间?陆沉舟,就算我恨错了人,就算我母亲不是你杀的,那又怎么样,你强逼我,囚禁我,对我的那些事呢?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质问:“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告诉我真相,我们就能扯平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陆沉舟喉结滚动,面对她此刻的指控,那些商场上的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
明明以他的性子能说出很多伤人的话来,终止她的控诉。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是啊,他做过那些事确实不地道。
用强权逼迫她来到身边,用手段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在占有欲驱使下,一次次伤害她。
她一定恨透了吧。
“我……”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骄傲如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承认错误。
可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无论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思夏看着他沉默的脸,那股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抬手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
耳光声又脆又响。
陆沉舟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红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动手,更没预料到自己竟然没有躲,也没有立刻暴怒。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有人对他脸动手。
第一次是秦思夏,那时的他还无比生气,甚至惩戒了对方。
第二次被扇脸,还是秦思夏做的,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居然一点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脸颊火辣辣的痛,只是为何内心却痒痒的呢?
秦思夏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使的力道实在是太大,手心疼得发麻。
她看见陆沉舟慢慢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
他没生气,也没说话。
这沉默让秦思夏更火大,凭什么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声音尖利,扑上去,两只手胡乱往他身上招呼。
拳头砸在他肩膀,胸膛上,砰砰作响。
他没躲,站着让她打。
她的力气对他而言其实不大,拳头落下来,反而有些软绵绵的。
打着打着,她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呃。” 陆沉舟闷哼一声,弯腰捂住伤口。
她的牙齿都陷进皮肉里,一阵阵刺痛,他没推开她,却抬起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虚虚扶着,怕她动作太猛伤到自己。
秦思夏尝到血腥味才松口,抬头,看见他脖子上一个渗血的牙印。
她一阵操作下来有点喘,胸口起伏,看着他。
陆沉舟抬手摸了下脖子,指尖沾上一点红。
他看着指尖的血,又看看她,眼神很深,但还是没说话。
毕竟,现在说话不太合时宜。
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一定听不进去。
只能等她默默发泄完,消了气,再开口最好。
秦思夏被他看得发毛,又觉得不解气。
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然后抬起脚丫,用尽全力踹向他小腹。
咚。
陆沉舟被她踹得后退了小半步,但立刻就站稳了。
那一脚力道不轻,但被他腹肌挡下大半。
痛感过后,他只觉得有些痒意从被踹的地方扩散开来。
他很久没有跟人这么接触了,被打这么一通下来,倒有些奇怪的感觉。
难道,他带点属性?
秦思夏踹了一脚不够,又蜷起腿想踹第二下。
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此刻却任由她掌掴的男人,她终于感觉到,这次才是这些天最放松的一次。
简直是快意恩仇。
不过这次,陆沉舟倒是没有站在原地任由她踹,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甚至还多出来半圈,也许是因为他手指纤长。
这次他没用力捏,只是牢牢握着,让她动弹不得。
“够了吗?”他终于开口。
“不够!”秦思夏挣不脱,另一只脚又想踢。
陆沉舟干脆膝盖压上床沿,用身体和手臂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和他之间,限制了她的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错。
秦思夏挣扎,手推他,指甲在他锁骨下抓出几道红痕。
陆沉舟任她抓,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力气耗尽。
她打他、咬他、踹他,他都能受着,只要她定下来就好。
陆沉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若是换作以往,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被他送进疗养院了吧?
但抓挠几下之后,秦思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得更厉害,眼眶也更红了。
等她终于没力气再动手,只是红着眼瞪他时,陆沉舟才再次开口:“打也打了,咬也咬了。气消点没?”
秦思夏别开脸,不看他,胸口还在起伏。
陆沉舟松开钳制她脚踝的手,但人没退开。
他看着她侧脸,继续说:“但是秦思夏,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陆文柏还在暗处,”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害死了你母亲,利用了你这么多年,把你当棋子,当弃子,现在他的阴谋败露了一部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想报仇吗?为你母亲,也为你自己。”
报仇?
向陆文柏报仇?
秦思夏皱了皱眉:“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要他付出代价。”
“好,”陆沉舟松开了她的手腕,“我会帮你。”
秦思夏愣住了:“你帮我做什么?”
难道又要收取利息?
或者,又要利用她对付其他家人?
陆沉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清理门户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帮你只是顺便的。”
他补充了一句:“这次没有条件,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现在,能冷静下来,跟我去弄清楚另一件事了吗?”
秦思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难言。
“那,陆扶书呢?”她忽然问。
阿书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么幸福,可他偏偏是陆文柏的儿子。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抹醋意,但还是被他很快压下:“那是他的事,也是你的事,我不介入。”
秦思夏默然。
是啊,那是她和陆扶书之间需要面对的问题。
他们之间早已经注定无法走在一起了。
“我想先去确认一些事情,”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虽然依旧红肿,“我想去见见秦正威。”
从这个所谓的父亲口中,也是她唯一能了解到绝对没有掺杂杂质的真相了。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那个秦正威?他还在监狱里。”
“我知道,”秦思夏点头,“有些事情,我需要听他亲口说,关于我妈妈当年的事情。”
陆沉舟没有反对:“可以,我安排。”
他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换衣服,我带你过去。”
……
某看守所。
秦正威看起来比上次寿宴时更加苍老憔悴,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花白杂乱,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当初闯宴会时的精明,此时倒像是一条丧家狗一般。
他看到秦思夏,尤其是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倚墙而立的陆沉舟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一脸讨好的模样。
“思夏,你、你来看爸爸了?”他搓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说实话,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来看他,但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来了。
秦思夏隔着玻璃面无表情看着他,开门见山:“我妈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认识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
秦正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屑,似乎只要一提到这个女人,他脾气就变得很暴躁:“提她干什么?那个贱,当年要不是她死脑筋,非要带着你走,我们一家肯定飞……”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玻璃对面,陆沉舟冷冷瞥过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她,她能认识什么人,不就是教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吹笛子吗,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最后还是烧死了。”
他还是情不自禁说出一些恶毒的话,就像是喝醉酒一样。
秦思夏已经习惯了,小时候的父亲总是喜欢喝酒,只要醉酒就会打妈妈,而妈妈怕她受伤,总是把她藏在柜子里,说要躲猫猫,让秦思夏一直躲着别出来。
也是后来,秦思夏才知道父亲的真面目的。
“教谁,”秦思夏打断他,对于这个父亲,她一点也不想给好脸色,“具体点,时间,地点,什么人。”
秦正威被她的气势慑住,嘟囔着:“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好像,好像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
“她说找了个好差事,去给一个什么有钱人家的外国小孩当私人老师,教长笛,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哪家。”
“后来她没多久,就跟老子闹离婚,带着你跑了,”他越说越气,“肯定是傍上更有钱的凯子了,嫌弃老子了!”
“那个外国女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秦思夏追问。
“我哪知道,她不说,但我匆匆见过一眼,是个绿眼睛的外国佬,”秦正威不耐烦,对于陆沉舟他还是有些怕,但是对于这个女孩,他是一点都不怕,“反正后来就死了,晦气。”
秦思夏皱了皱眉头,父亲这里,果然问不出太多细节。
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母亲确实曾交过一个外国女孩。
她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是一个混血,他母亲确实是一个外国女子,也同样是绿色眼睛。
陆沉舟注意到她的视线:“这下相信了吧?”
这下一切线索就串上了。
之前的猜测确实是真的。
秦思夏的母亲沐婉之,因为长笛技艺,成为了陆沉舟生母的私人老师。
这层关系被陆文柏得知,成为了他杀害沐婉之的动机之一。
而秦思夏,则因为母亲这层关系,被陆文柏选中,培养成接近和对付陆沉舟的完美棋子。
秦思夏只觉得自己是工具,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被陆家利用。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谢谢。”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陆沉舟确实在这方面告诉了她真实消息,她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
陆沉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似乎想扶她一下,但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会面室。
就在这时。
砰!咔哒!
侧面那扇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像疯狗一样扑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手里寒光一闪,直直刺向秦思夏。
“小心!”陆沉舟反应已是极快,一把将秦思夏拽到身后,自己侧身去挡。
但秦正威的目标根本不是陆沉舟。
他虚晃一下,利用陆沉舟保护秦思夏的瞬间,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秦思夏的胳膊,狠命一拉。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和走廊传来几声闷响,大量刺鼻烟雾狂喷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野也变成了一片纯白。
“闭气,思夏,蹲下!”陆沉舟在浓烟中厉吼,他自然见过这些手段,也知道当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闭气,否则真会着了道。
他伸手去抓刚才秦思夏的位置,却抓了个空,只听到秦思夏传来了一声惊叫。
“都别动,不然我立刻捅死她,” 秦正威嘶哑着喊了一声,声音离得很近,他看着陆沉舟脸上显眼的两个巴掌印,哈哈大笑,“陆沉舟,你宝贝她是吧,我猜,她肚子里还有你的种是吧?哈哈!让开!给老子准备车和钱!”
陆沉舟浑身肌肉绷紧,不由紧张起来,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浓烟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扭在一起,秦思夏被死死勒住脖子,那点寒光就抵在她颈侧。
秦正威这个畜生,居然敢真的对他亲女儿下手。
陆沉舟不敢赌。
秦正威已经疯了,而且离秦思夏太近。
只要稍有动作,那把刀就会划破动脉……
“你要什么我都给,别伤她。” 陆沉舟声音居然传出来了一丝紧张。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们,别想着对我动手,到时候让你们看看,是子弹快,还是我手里的刀快!反正到时候划破了皮,血肯定哗啦啦不止!”秦正威兴奋地怪叫,手臂勒得更紧。
秦思夏被呛得咳嗽,感到脖子一疼。
她低眸一看,从刀子的反光中看到,刀片边缘划破了皮肤,温热的血丝渗了出来。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个所谓的父亲,竟然真的对她下狠手。
“秦正威,你……”她想说些什么。
“闭嘴,赔钱货!”秦正威啐了一口,污言不断,“老子生你养你,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用你换老子下辈子荣华富贵,值了!”
陆沉舟听到秦思夏的痛呼和那些污秽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但他死死攥着拳,哪怕身上有武器也没有动。
这个距离只能爆头,而爆头,恐怕会给秦思夏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他不由犹豫起来,看透烟雾,看向秦思夏的小腹位置。
那里有他的孩子,他真不想要一尸两命。
就是此时。
地面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似乎就在秦正威脚下。
陆沉舟意识到中计了。
但已经晚了。
他只来得及听到秦思夏最后一声闷哼,人却像被黑暗吞噬一样,瞬间从那个突然出现的地道口消失了。
紧接着,通风系统才后知后觉地启动,嗡嗡作响,开始抽走烟雾。
十几秒后,视线清晰。
会面室一片狼藉。
其他人正从地上爬起,呛咳着,孟泽跟乔延倒是没事,只是反应慢了一步。
而陆沉舟面前,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冷风飕飕地往上灌。
秦思夏被带走了,还就在他眼皮底下。
陆沉舟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孟泽和乔延感受到这股骇人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之前一直负责这个区域看守的一名中年狱警。
他一步步走过去,那位狱警因为烟雾的问题被呛得抽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走到那名面如死灰的狱警面前,陆沉舟停下,俯视着他:“说。”
“谁让你开的门?”
“人,被带去了哪里?”
那狱警牙齿咯咯打颤,裤子已经湿了一片:“我、我不知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扮狱警,在今天这个时间偷偷开门,再按下一个神秘按钮。”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人、人被谁带走了,从哪带走,我、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只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饶命啊!”
陆沉舟听着他颠三倒四的供述,眼神越来越冷。
他甚至懒得再问,因为这种人根本不知道核心信息。
“乔延,孟泽。”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乔延瞬间挺直脊背。
“陆哥。”乔延跟孟泽同时道。
“动用一切手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陆沉舟的目光落回那个地道口,一字一句,眼带杀意。
“把秦思夏,完好无损地带回我面前。”
“立刻。”
第52章
秦思夏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当恢复意识的时候, 她只闻到周围传来一股刺鼻的霉味,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灰尘,还有一丝淡淡铁锈腥气。
她费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极其空旷破败的屋子,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厂房仓库。
高高的穹顶布满了蛛网, 几扇破损的高窗才透过来些许惨淡的光。
四周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工业垃圾。
而她,被牢牢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死死勒住,动弹不得。
就连嘴巴都被塞了布团, 用胶带封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一个穿囚服的身影,身下一滩暗红正在缓慢洇开。
秦正威!
秦思夏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全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畜生父亲把她劫走,绑到这里。
但在运送的过程中,她早就被敲晕, 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所以,秦正威绑架她做什么?
秦思夏很快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因为在房间的不远处, 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是陆文柏。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
他和陆扶书一样, 总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无论是气质还是仪态, 都看起来像是一个高智研究者。
若非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调试着一架摄像设备,将三脚架支在地上,镜头正对准被绑着的她, 秦思夏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陆文柏这是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绑架她?
“唔唔。” 她尝试着挣脱束缚,但身上的绳子缠的太紧了,就连皮肤上都多了些血痕。
她好痛,可是根本逃不出去。
陆文柏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容。
“醒了?秦小姐,” 他声音跟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更像是一个温柔长辈,“别乱动,小心伤着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秦思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她怀孕了?!
陆文柏似乎看穿了她的惊骇,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
他比陆承嗣要年轻不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像是刚迈入三十岁的年龄,只是笑起来,眼尾有了几道细纹。
“真是没想到,”他摇摇头,语气惋惜,“我那弟弟,居然会让你怀上孩子,看来他是真的对你,很上心啊。”
上心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眸中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继续摆弄那台摄像机,检查着连接线,还有不远处一个巴掌大的无线传输模块。
“角度不错,光线虽然暗了点,但更有氛围感,不是吗?能清楚地看到你的恐惧,还有你父亲的下场,”他瞥了一眼秦正威,那个贪婪的中年男子脑后有一片血迹,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明显是被钝物击中后脑暂时晕厥过去,“以及,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更精彩的事情。”
秦思夏听到这话,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陆文柏这个疯子究竟要做什么?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族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太正常,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些疯狂举动。
陆文柏按下某个按钮,摄像机顶端的红灯亮起,代表拍摄已经开始了。
“好了,直播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所有该看到的人,应该都能欣赏到这里的实况了。” 他拍了拍手,居然为自己鼓掌,像是一位正在看戏的权贵。
秦思夏只觉得恐惧,陆文柏这样丝毫不顾及亲情,不顾及一切的人,又会对她怎么做?
她可不觉得陆文柏会因为陆扶书跟她曾经的恩情放过她。
毕竟,周砚三番五次要杀她,这正是陆文柏背后的授意。
秦思夏因为紧张,身子微微发抖。
陆文柏在开直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吗,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文柏踱步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四周满是树木,周围一座建筑都没有,这明显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陆文柏很聪明,镜头并没有对上窗外,否则这个地点很快就会被发现。
“当然是为了抓你过来啊,我亲爱的儿媳妇,哦不,现在是弟媳了,”他像是知道秦思夏内心所想,“用你,来钓我那位好弟弟,那位连陆家血脉都没有,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一切的好弟弟,可真是不错啊。”
陆文柏优雅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丝巾,慢慢擦拭着镜片。
“我母亲去世时,老爷子在陪陆沉舟参加他的第一场商业并购庆功宴,”他似乎想到了久远的事情,“我跪在病床前求他来看看,他说,文柏,你长大了,要懂事。”
“可我分明看到,他看我母亲和我的眼神里,充满厌恶。”
“明明,大哥二哥和我都是母亲的孩子,大哥整日无所事事,二哥懦弱不堪大用,哪怕母亲重病,他们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只有我一直待在母亲身边。”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秦思夏。
“懂事?我懂事了三十年,我亲手处理了多少麻烦,才让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
“老爷子知道吗?他或许知道,但他从不过问,因为他根本不爱我,也不爱母亲。
他忽然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是一张愤怒的脸,就连那双眼睛里满是阴翳。
“凭什么?!”他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满是怨毒,和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相差甚远,“我才是陆霆苍的亲儿子,我母亲出身是不高,可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
“我能力哪里差了?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低调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老爷子一年比一年老,眼看着承嗣那个蠢货自己作死,眼看着文远那个庸碌之辈毫无建树,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用力扯松了自己的领口,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明显是情绪太过于激动。
“可是老爷子呢?他眼里只有那个野种,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故友的遗孤!”
“他把最好的资源给他,把最核心的业务交给他,甚至动了要把整个陆氏都交给他的念头,就因为他能力强?就因为他够狠,够冷血,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
“呵。”
他一脚踹向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那东西直接飞到昏迷的秦正威身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秦思夏浑身一颤。
“那我呢,我算什么?!”陆文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镜后的眼神近乎癫狂,“我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我甚至不惜沾上血污!”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秦小姐,我就是故意的,我好心把你母亲请过来,想知道陆沉舟生母的旧事,好吃好喝,供着甚至许诺她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可她呢?”
“你母亲很倔,我打断她腿骨的时候,她在哀嚎,她在叫,可是,她一想到还有你在,她的喊声都变小了,她疼得晕过去很多次,醒来第一句话是求我别告诉你。”
“所以我把她活活烧死,伪装成了事故。”
他逼近秦思夏,俯下身,几乎贴着她,满是怨气。
明明那张脸和陆扶书有几分相像,可却无比狰狞,无比恐怖,像是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陆文柏忽然笑了,那笑容反而满是好奇:“你看,母爱多伟大,伟大到愚蠢,我告诉她,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你女儿一世富贵平安,她居然骂我畜生。”
“那时候,我就有了别的想法,我想看看沐婉之费力守护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周砚一点点把你母亲的事情歪曲,引导你去恨陆沉舟,看着你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被送到他身边,多完美啊,可惜,你胆子太小,不敢捅他一刀,不然,他肯定会死在你手上。”
陆文柏仔细盯着面前那张脸,盯着面前女孩不屈的眼神。
“秦小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神奇的人,你跟你的母亲一样,性格方面实在是太过倔强。”
“所以才能更好的利用你。”
“可,我的儿子居然也会对你死心塌地。”
他直起身,发出一声尖笑,那笑声里充满疯狂:“可我没想到,陆沉舟居然真的对你动了心,我更没想到,老爷子那个老糊涂,竟然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象征着陆氏的印章交给他,交给一个养子,交给一个外人!”
他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锃亮的武器。
一把真武器。
他用枪口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空洞了一瞬:“我不甘心啊,我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地上的秦正威似乎被刚才的巨响惊醒,跟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下。
陆文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厌恶。
他当然记得面前这个虫子。
他就像是当年对沐婉之做的一样,许诺给秦正威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并把他放出狱,让他替自己做一件事。
那就是绑架秦思夏。
可秦正威这个货色居然答应了。
秦正威当时像一条狗一样跪伏在他的面前,磕着头,感谢他的恩赐。
可陆文柏并不喜欢这样的人,不喜欢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不喜欢这种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放弃的人。
他最讨厌了。
秦正威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卷着尘土,都快认不清他的样貌了。
他看到陆文柏后,神色一亮:“先生,我按您说的做了,我把她引出来了,求求您,把尾款给我,让我走吧,我得去国外找我儿子,到时候我绝对闭口不谈,再也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陆文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儿子?”
他重复这个词,冷笑一声:“你也有儿子,呵,我也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多了些恶意:“可惜,我的儿子,跟你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懦弱,优柔寡断,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连自己父亲在做什么都不敢反抗,更别说去争,去抢!”
秦正威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因为受伤,那动作看起来无比滑稽可笑:“先生饶命,饶命啊,钱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您放我一条生路……”
“钱?”陆文柏听到这词,更来了气,“你也配提钱,你们这些蝼蚁,只知道钱,老爷子不给我钱,不给我权,不给我应有的尊重,连你们也敢来跟我讨价还价?!”
“砰!!!”
枪声炸响,震耳欲聋。
秦正威的求饶声戛然而止,额头上多了一个狰狞的血洞,眼睛瞪得老大。
他满脸难以置信,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秦思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目睹死亡,瞳孔之间再也无法镇定,她满脸惊恐,身子不受控制发抖。
秦正威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陆文柏冷哼一声,甚至上前,对尸体踢了两脚:“蠢货,你以为你儿子被我送到国外了?”
“呵,他早就下地狱了,和他那蠢货母亲一起,刚好,你也去陪那对蠢母子。”
他收回枪,吹了吹枪口,脸上的疯狂稍稍平息。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秦思夏。
“秦小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他喃喃自语,似乎格外不解,“为什么扶书会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陆沉舟会为了你一再破例,甚至让你怀上孩子?”
他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是因为这张脸?”
他得不到答案,烦躁踢开秦正威的尸体。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重新走到摄像机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秦思夏和秦正威一起入镜。
然后,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沉舟,我知道你在看,”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喊陆沉舟的名字,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赢了家产,赢了我父亲的偏爱,但你赢不了这一局。”
他侧身,用枪口抵住秦思夏的太阳穴。
秦思夏又一次离那东西那么近,但以往都是陆沉舟跟着孟泽吓唬她,从未真正动手。
这次绝对不一样。
以陆文柏的表现来看,他真的是一个疯子。
他连秦正威一家都能随便杀死,更何况她。
她眼泪丝丝落下。
“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陆文柏笑容里突然多了些玩味,“现在都在我手里,你说,我是先杀了你孩子,还是先杀了你爱人?”
他的枪口下滑,隔着虚空点了点秦思夏小腹:“或者我直接把她俩都杀了,一尸两命,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
他看着镜头,好像看到了陆沉舟紧张的表情,畅快大笑。
“我知道你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没关系,”他耸耸肩,笑容加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能带走你最在意的东西,也值了。”
“哦,对了,记得叫上老爷子一起来看戏。”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仓库吗?这里以前是老爷子发家的第一个小工厂。”
“他说过,这里是陆家的根。”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最得意的儿子,还有小孙子,一起在这里没了的时候,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
苏景行家。
“砰。”
椅子被某人一脚踹翻,撞在墙上,甚至差点散架。
陆扶书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撑在桌沿,就连身体控也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是他第二次情绪这么激动。
上一次是亲眼看着夏夏被夺走。
陆扶书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现在,他觉得是的。
他面前的显示屏上,正是仓库的实时直播画面。
他看到秦思夏被绑在椅子上,惊恐绝望的泪眼。
看到自己父亲陆文柏那熟悉又陌生的癫狂扭曲面容。
他看到秦正威倒毙的尸体,看到溢出的红。
夏夏那么胆小的人,亲自面对这一切,一定很害怕吧。
可陆扶书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不可置信,只觉得世界观在层层崩塌。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摇着头,语无伦次,就连眼镜都被他扔在地上,慌乱中踩了一脚,彻底粉碎,“那是我父亲,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绑架。
杀-人。
直播威胁小叔。
陆文柏做的事情可谓是样样天理不容。
可陆扶书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如此可怕的笑容,和他记忆里父亲温柔的微笑完全不同。
父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还是说,父亲从始至终就一直伪装着,从来不把这可恨的一面展露在世人眼中?
不,这直播不一定是真的。
有可能是其他竞争者,用来诋毁父亲的手段。
他那么温柔的父亲,一手把他扶持长大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是这么狰狞的人呢?
陆扶书这才想到什么。
他转身,抓住身后一直沉默站立的苏景行的衣领,质问道:“景行,你告诉我,这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我父亲对不对,这视频是假的!”
作为陆扶书最好的朋友,也是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陆扶书现在相信的人只有苏景行了。
苏景行任由他抓着,脸上没有了往常的温文笑意,只剩下一脸平静,甚至还有些麻木。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了陆扶书的手指。
“扶书,”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这是真的,直播信号源已经反复确认过,地点也初步锁定了。”
听到这话,陆扶书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苏景行继续说道:“你父亲他确实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秦思夏母亲的死,包括这次绑架,都是他的手笔。”
“你胡说,”陆扶书低吼,眼眶通红,“景行你在骗我对不对,我父亲他,他一直那么温和,与世无争!”
“他怎么可能杀-人,还是夏夏的母亲啊,他明明知道我爱她,我们早就走在一起了……”
“就是因为知道,”苏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苍凉,“从一开始,秦思夏就是他为对付陆沉舟准备的棋子。”
“如果不是因为秦思夏的身份,因为她母亲跟陆沉舟生母的关系,叔叔也很乐意看到你们两个走在一起,如果是那样,他绝对不会阻止,还会奉上祝福。”
苏景行顿了顿,看着好友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还是说出了更残酷的真相:“而我,扶书,我很抱歉,我一直是你父亲安排在你身边的人。”
陆扶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翻倒的椅子上,差点摔倒。
他难以置信看着苏景行。
明明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互为兄弟,生意上面也帮了彼此不少……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怪不得,陆扶书回忆起过往种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苏景行曾为了救他,至今肩膀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导致落下了伤病,左手都很难抬起。
是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好朋友,才能这么肝脑涂地的为兄弟两肋插刀?
原来一切早就是假的,他们根本不是朋友。
“我只是苏家最不受宠的孩子,身份尴尬,能力尚可,”苏景行自嘲笑了笑,“当年我生母病重,走投无路时,是你父亲出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一笔救命钱。”
“条件是,让我接近你,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左膀右臂,在必要时引导你,看住你,守护你。”
他看着陆扶书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道:“就像这次,我的任务就是把你看好,不让你卷入这件事,也不让你去捣乱。”
“你父亲甚至已经立好了遗嘱,他名下所有合法的,以及部分能洗白的资产,都留给了你。”
“只要你不乱动,不参与到这件事里,你依然是陆家三小少爷,未来衣食无忧。”
“而你父亲……叔叔他只是累了,明明知道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可一切却被一个外人做了嫁衣,倘若是我,也会恨吧。”苏景行怅然若失。
而他带来的人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逃无可逃。
而这里本就是一座湖心别墅,想要靠一个人走出去,根本不容易。
“呵,呵呵,”陆扶书低笑起来,此时的笑却跟他父亲一样,略显狰狞,“遗嘱,资产?他杀了人,他绑架了夏夏,他杀了一个人不够,还在直播威胁要杀她,我要这些肮脏的钱有什么用?我要一个杀-人-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做什么?!”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蹲下身,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是夏夏……”
苏景行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说实话,看着如今最要好的朋友变成这副模样,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可文柏叔告诉了他任务,只要看住扶书,让扶书不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扶书就不会出事。
苏景行其实也不想那么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信息。
快速浏览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脸上的表情先是空洞,最后转变成了释然。
信息内容很简单,是一份多年前的医疗档案和资金往来记录的截图。
证明当年他母亲的重病,和恰好得到的救助,并非陆文柏的善心,而是他一手导演的戏码。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是陆文柏最擅长的事情。
陆文柏先是制造了医疗事故的隐患,再及时出现充当救世主。
目的,就是将一个走投无路,有能力的年轻人,牢牢掌控在手中,培养成嵌入儿子身边的护盾。
原来,连那点仅存的恩情,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被利用得更彻底的棋子。
苏景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痛苦不堪的陆扶书,又看了看屏幕上泪流满面的秦思夏。
是啊,他跟秦思夏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陆文柏对着秦思夏说出那些话开始,他就隐约怀疑自己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虚假。
可他告诉自己,陆文柏无论是否利用救了母亲的事已成事实,无论如何,总不能让扶书跟着误入歧途。
可,这样子把别人困住,让他们无法遵从内心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苏景行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扶书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扶书,”他犹豫一阵,还是说出那句话,“你走吧。”
陆扶书茫然地抬头看他。
苏景行不是说不想放他离开吗?
这骗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去做你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如果是你,或许真能把思夏救出来,她也是我的朋友,”苏景行侧开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眼神看向屏幕,“这里,还有我该做的,我会处理。”
陆扶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解,但最后,还是带了一丝感激。
他重重拍了拍苏景行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苏景行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直升机轰鸣远去的声音。
遥遥相望,他好像能感觉到,陆扶书神色复杂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之前那份消息是他自己调查来的,所以可信度很高。
而在他的手机里还有一份陆文柏背后一切运作的证据。
作为陆文柏身边的核心人物,苏景行手上有很多陆文柏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直播画面里陆文柏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界面。
那是陆文柏多年来通过收养孤儿欺骗洗脑,以及其它渠道进行非法交易,甚至涉嫌谋杀的部分核心证据链,一直被他秘密保存着。
他原本留着这些是为了自保,也曾在某些深夜想过是否要交给陆扶书。
但,出于陆文柏的恩情,他从未交出过。
现在,是时候了。
他按下发送键,将这些证据同时发送给了多人。
以及陆老爷子的秘密线路。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屏幕上那个他曾效忠多年的主使者。
“该结束了。”
“扶书,加油吧。”
“我只能相信你了。”
第53章
仓库。
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发出一道巨大声响,屋内的二人皆抬起眸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陆沉舟真的如约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上空无一物。
在进来时,他就被门口陆文柏的人彻底检查过了,身上一点武器都没有。
因为他一旦带上什么东西,陆文柏绝对就会撕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比平时更加冷峻,只是在看到秦思夏后, 神色间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一丝担忧之意。
但那丝担忧很快被他隐藏起来,他微微侧身, 将身后的大门锁上。
这是陆文柏之前通过镜头提出的要求。
陆沉舟必须独自进入,并且大门从内锁死。
“一个人来的?沉舟,你果然守信,”陆文柏没有放下枪,枪口依旧贴着秦思夏皮肤,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舟,在没看到想象中那道身影之后, 不由冷笑一声,“老爷子呢, 他居然没来?
“看来,在他心里, 你这个儿子的分量,还是比不过陆家的脸面啊。”
陆沉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这一次老爷子本来说是要来的,但是被他强硬阻止下来。
因为他知道, 陆文柏心里就是记恨,这一次是准备鱼死网破的。
一旦老爷子来,他这里或许放了炸弹,直接就会引爆。
但老爷子不来,以陆文柏的性格,反而会说些废话,宣扬他的情绪,说给镜头之外的老爷子听。
陆沉舟对这些人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秦正威的尸体,像司空见惯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定格在陆文柏脸上,“我来了,放了她,把我换上去。”
“放了她?”陆文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嗤笑一声,“沉舟,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主导,没有你胡乱要求的份。”
他用枪口轻轻敲了敲秦思夏的头,引得她一阵瑟缩:“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居然这么快,我明明已经屏蔽了所有常规信号,以为你赶到这里,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陆沉舟听到这话,不由跟着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的人那么没用吗,他们早就找到了地方,只是不敢进来,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装了炸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身上有定位芯片。”
最后这句话,让秦思夏猛地睁大了眼睛。
定位芯片?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文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冷:“果然,不愧是老爷子看中的人,沉舟,你简直是算无遗策,连自己的女人身上都留后手。”
他话锋一转:“可是凭什么,沉舟啊,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一个连陆家血脉都没有的野种,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老爷子凭什么把什么都给你,就因为你够狠,就因为你像他?!”
“他简直是昏庸又无脑!”
他胸膛起伏,多年的积怨都被诉说了出来:“我呢,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母亲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可凭什么死后,连祖堂都进不去。”
“可他呢?他正眼看过我吗?他给过我机会吗?他心里只有你那个短命的爸妈,还有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种!”
“所以你就杀了沐婉之?设计陷害我?培养秦思夏当棋子?”陆沉舟不由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再无耐心,“陆文柏,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你不配得到的东西,你能力平平,心胸狭隘,只会躲在暗处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说到此处,他挑眉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我,老爷子也绝不会把陆氏交到你这种人手上。”
“闭嘴,”陆文柏被彻底激怒,枪口抬起,指向陆沉舟,“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一个靠着老爷子的怜悯和施舍才爬上来的东西。”
听到这话,他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但这也正是机会。
陆沉舟身体迅速向前冲,速度之快,快若闪电。
他手中一道木刺飞出,精准刺向陆文柏。
陆文柏手腕吃痛,枪口一偏。
但陆文柏毕竟也早有防备,仓库阴影处立刻扑出多位黑衣保镖,手持武器,直取陆沉舟。
陆沉舟身形不停,举着废弃铁板躲避,将子弹反弹到其中一位保镖身上。
那名保镖闷哼一声,顿时倒地。
陆沉舟一个滑铲捡起对方掉落在地的枪,开始对着其他人还击。
没过多久,其他人迅速失去了反击能力。
但因人数太多,陆沉舟应对不暇,错过了一击重创陆文柏的机会。
可他已经来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然而,陆文柏换了一只手,已经重新稳住了枪口。
他表情扭曲,连秦思夏也不管,举枪对准陆沉舟。
“去死吧!”陆文柏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舟居然举起手来,直接抓上枪口,将枪口硬生生偏离。
“噗。”
可是子弹已经从他的掌心穿过。
陆沉舟的左掌心瞬间炸开一团血花,子弹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向后荡去,身体也晃了一下。
但他硬是咬着牙,趁机一把攥住陆文柏持枪的手腕,直接将陆文柏整个手臂拧了过来。
陆文柏吃痛后发出一声惨叫,武器落在地上,陆沉舟顺势压上,直接踩过他的膝弯,让他跪在地上。
这下陆文柏两条手臂都受了伤,再也没了行动能力。
陆沉舟脸色苍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左手掌心鲜血淋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依旧死死制住陆文柏,将他的头发抓起来,对着地上就摁下。
“三哥啊,你真是疯了,居然敢这么做。”陆沉舟怒骂一声。
陆文柏整张脸被按进地板里,霎时间,血肉模糊。
陆沉舟用膝盖顶住他脖子。
“游戏结束了,三哥。”
陆文柏挣扎着,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他断断续续道:“结束?呵,看看,她的,头发……”
陆沉舟意识到什么,霍然回头。
只见被绑在椅子上的秦思夏,长发披散,顺滑的发丝确实在后颈的部分比以往要鼓出来了一团。
因为之前拍摄一直是在正面的缘故,这多出来的一团,完全被他们忽视掉了。
陆沉舟走过去,拨开秦思夏的发丝,脸色大变。
在她后脖子处,有一个定时炸弹。
00:02:17……
00:02:16……
倒计时只剩下了两分钟。
炸弹!
他竟然在秦思夏身上绑了炸弹!
“哈哈,咳,”陆文柏咳着血,笑容无比狰狞,“没想到吧,我怎么可能没有后手,遥控器,就在我身上,但密码,只有我知道剪线也没有用,只能用密码阻止爆炸,哈哈,它足以把整座工厂夷为平地……”
“你们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哈哈哈,可惜了,可惜老爷子没有来,否则我一定要把他炸上天!”
陆沉舟眼神变得无比骇人。
他甩开陆文柏,转身扑到秦思夏身边,甚至顾不上自己鲜血淋漓的手。
这炸弹就在秦思夏脖子上,要是爆炸,最痛苦的就是秦思夏。
“混账!”陆沉舟骂了一句。
外面等候的孟泽跟乔延等人也都清理掉陆文柏的人,带着武器走了进来。
孟泽看了一圈,对炸弹扫描之后,凝重说道:“陆哥,这种炸弹较为特殊,一旦剪线就会无视倒计时,立即爆开,除非输入密码。”
几人看向陆文柏。
陆文柏真的会说吗?
明显不会,他就是要拉着所有人去死,让所有人陪葬。
陆沉舟的目光缓缓移动,他知道时间没剩下多少,而秦思夏却因为他受了无妄之灾,被困在这里,脸色早已吓得发白。
那一瞬间,什么陆氏,权柄,未竟的谋划,都在他脑中挥之而去。
他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剩下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他一直是个精于算计的上位者,惯于衡量一切得失。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去什么,也知道永远该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高。
可现在。
他在衡量一阵过后,发现面前的女人和孩子,他真的无法失去。
他无法承担面前之人再也无法出现在生命中的后果。
陆沉舟知道,他已经不知道在何时爱上秦思夏了。
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将秦思夏连人带椅子紧紧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里。
如果炸弹爆炸,他们一定会同一时间死亡。
那样,多浪漫啊。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儿。”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孟泽和乔延,神色凌厉:“走,立刻,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孟泽没动,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血污,竟一屁股在旁边的破箱子上坐下了。
“陆哥,这会儿就别摆老板架子了,当年在学校,你替我挨那顿处分的时候,可没命令我以后替你卖命,”他咧了咧嘴,痞笑一声,“腿长我自己身上,我爱在哪儿在哪儿。”
乔延没说话,他一直是一个沉默不语只干实事的人,只是默默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陆沉舟和秦思夏斜前方。
他侧过头,银发下的麦肤在此时,在光芒的映照下,倒有些闪闪发光:“我这条命,十五年前在东南亚的雨林里就该丢了,是您捡回来的,所以,您在哪我就在哪。”
秦思夏再一次闻到了陆沉舟身上的香味。
不过这一次在近距离相处之下,她却有了一种异样情绪。
陆沉舟居然会为了她,跟她一起死?
秦思夏只觉得很奇怪,这个说一不二的上位者,居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在他怀里一抽一抽。
陆沉舟应该死在这里吗?
或许不应该,他有爱他的人,追随他的人。
而她,被人欺骗,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可陆沉舟,偏偏死也要缠在她身边。
简直是,可恶。
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蠢啊?
她想说你走,可刚才被塞了布条,现在嘴巴已经干巴巴发不出声音了。
她用手去推他的胸膛,可是怎么也推不开。
他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身上,一副同生共死的意味。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
“爸!陆文柏!”
是陆扶书!
陆文柏整个人剧震一下,脸上的疯狂层层剥裂,消失不见。
他扭头看向大门方向,眼神满是震惊,在恐慌一阵后,满是暴怒:“谁让你来的,滚,给我立刻滚回去!”
没想到他的儿子还是跟来了。
他终归是算错了,算错了陆沉舟的谨慎,算错了陆扶书对爱。
陆扶书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迈步进来,许是不想看到父亲此时的惨状,他的声音颤抖,气息也十分不稳。
“我看了直播,爸,我都知道了。”
“现在,告诉我密码。”
“休想,”陆文柏面孔扭曲,“你这个废物,来了又能改变什么,给我滚远点!”
“好,”陆扶书明显就在门外向前了一步,高大的影子顿时洒了进来,“那我数到三,如果听不到密码,我就进来,跟夏夏一起死。”
“一。”
“你威胁我,臭小子,你敢?”陆文柏挣扎着想站起,却被陆沉舟死死压住。
“二。”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还在催促。
陆文柏脸上原本是暴怒的,可在听到那道认真声音后,脸上多了一丝慌张之意。
他可以毫不犹豫毁掉一切,包括自己,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踏入死亡,踏入针对他人的陷阱。
他死死瞪着大门方向,眼眶赤红。
陆文柏之前因为脸贴在地上,眼睛进了不少沙土,只看到了一道模糊身影。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最不争气的儿子。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为了爱情跟父亲作对,硬是要奔赴爱情。
而儿子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当年的他。
他做这一切,把儿子困在苏景行那,就是因为他爱这个孩子,哪怕知道这个孩子不中用,他也不忍心孩子受到伤害。
不过现在这种状态怎么有些眼熟呢?
倒很像是他跟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啊。
所以老爷子真的爱过他吗?
陆文柏看到这一幕,突然冷哼了一声:“因果报应啊……”
就在陆扶书那句“三”即将脱口而出时。
“0704。”陆文柏还是说了出来,最后闭上双眼,一脸认命的姿态。
那是陆扶书的生日。
孟泽第一个冲了上去,输入密码。
果然,炸弹解开了。
倒计时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陆沉舟手里的血不断滴落,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秦思夏虚脱般地瘫软在椅子上,她现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刚真的能感受到炸弹在脖子上跳动的感觉,那一瞬间心跳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那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还好。
还好陆文柏存着最后一丝人性,否则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陆沉舟有些出血过多,踉跄了一下,右手撑住椅子背才站稳。
他顾不得自己,立刻去解秦思夏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
孟泽跟乔延也蹲下身来帮忙。
绳索解开,秦思夏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地上滑去。
陆沉舟赶忙将她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抱着她,转身,这才看向陆文柏。
陆文柏似乎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变成了这样,而他也因为对儿子的最后一丝亲情,毁掉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整个仓库里回荡。
“你赢了,沉舟,”他喃喃道,“你总是能赢……”
孟泽看着情况不太好的陆沉舟跟秦思夏,急忙说道:“陆哥!救护车就在外面!”
陆沉舟点了点头,抱着秦思夏,大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被警方人员迅速控制住的陆文柏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一个。
就在他与陆文柏擦肩而过时,陆文柏呢喃了一句,那句话倒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扶书……对不起啊……”
陆沉舟顿了顿脚步,没有回答,抱着秦思夏,径直离开。
门外,阳光刺眼。
陆扶书果然站在不远处,被两名警察拦在警戒线外。
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
当看到陆沉舟抱着秦思夏走出来,他将夏夏打量一眼,确认她没受伤后,他这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低低抽泣起来。
他知道。
这辈子,已经和夏夏再无可能了。
陆沉舟没有看他,抱着秦思夏,快步走向救护车。
秦思夏刚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全靠陆沉舟的手臂支撑。
可小腹处却传来一阵绞痛,她低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青。
好痛。
肚子好痛啊。
她是不是快死了?
秦思夏感觉自己要死了。
“思夏?!”陆沉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一看,她身上已经渗血。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喊到:“医生,快。”
仓库内。
陆文柏被戴上手铐,由两名警察押着走出来。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痛哭的儿子,脚步停滞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父子俩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下,有了短暂交汇。
陆扶书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痛苦,他不解,他怨恨,他只觉得拥有这样的父亲很悲哀。
他看着父亲,这个他曾经尊敬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陆文柏看着儿子眼中的泪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是解释?
是训斥?
还是该留下遗言,说些最后的嘱托?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以往那样,对儿子温柔的笑了笑。
然后,他转回头,不再看陆扶书,任由警察将他押上了另一辆车。
警笛鸣响,车辆陆续驶离。
陆扶书依旧跪在原地,望着父亲被带走的车影消失在尘土中,望着小叔抱着秦思夏上了救护车疾驰而去……
刹那间。
周围除了警察。
只剩下了他一人。
孤独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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