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上签
尤斯意夜里没怎么睡好, 后半夜陆陆续续有人放炮,到凌晨五点钟时,窗外崩裂的炮声响成一片。
尤斯意睁开眼, 伸手在一片漆黑之中,摸索到床头灯的开关,他按开灯,坐起身。
小区建筑的不隔音,在此时到达了极致,那鞭炮轰轰烈烈的响声,仿佛近在耳边。
尤斯意心说,今天要是不去买个耳塞,春节这几天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他索性起床, 洗漱完毕, 晨读了一个小时后,到附近便利店买了一对耳塞。
一个人过年的流程是很简单的。
尤斯意吃完早饭后,叫了保洁来打扫卫生, 他自己粘对联,等福字都贴完,保洁打扫完毕离开,时间也不过才到上午十点。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尤斯意忽然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忙些什么了。
窗外的鞭炮和烟花, 你方唱罢, 我登场,好不热闹。
尤斯意在窗明几净的客厅里,安静地坐了会儿,他起身取了份数学练习题。
等他冥思苦想写完一道题后, 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十二点。
尤斯意心道:果然,在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写数学题最能消磨时间。
午饭,尤斯意点了酒店的外送,顺便预定了年夜饭。
他下午没有听网课,仍旧在和这份数学题斗争着,直至夜幕初上,浅薄的蓝黑色覆盖了整片天空。
尤斯意终于在这场持续一整天的斗争中,胜利了。
他磕磕绊绊地写完了整份题,从内心深处发出一阵疲惫而满足的叹息。
酒店的外卖员送餐来时,客厅里一片安静,电视机屏幕黑着,外卖员好奇地问了一句:“没看春晚吗?就快开始了。”
等外卖员走后,尤斯意坐在餐桌边,他看着面前满满当当一桌好菜,没什么胃口。
尤斯意揉了揉思考过度的脑袋,他起身找到电视遥控器,调到一频道播放节目。
外卖员说的不错,春晚快开始了,穿着喜庆红色西服的主持人正在说贺词。
尤斯意就着春晚的背景音,拿起筷子吃年夜饭,过他一个人的春节。
春晚的第一首歌结束,尤斯意手边的手机震动两下,陆昭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尤斯意接通,镜头那一端黑漆漆的,只有很遥远的地方有零星灯火,往远处看似乎是连绵环抱的山。
陆昭的声音从手机中传过来,他听上去不大高兴。
陆昭说:“家里太多小孩子,闹了一整天,刚有空给你打电话。”
尤斯意问:“你这会儿没在家里看春晚吗?”
陆昭道:“春晚有什么好看的,来看我给你找到的好玩东西。”
‘咔哒——’一声,打火机按动,一簇火苗出现在镜头里,镜头的视野缓慢向下。
在火苗映照中,尤斯意看到大片平铺的椭圆形石头,在石头缝里有水来回波动。
想到刚才看到的模糊灯火和大片漆黑,尤斯意想陆昭这时候应该是站在一个大湖边上,湖对岸是连绵的矮山。
镜头移动,三个紫红色的飞碟状烟花出现在镜头中,旁边,还有一个圆柱形的烟花盒子。
一只修长的手拿起其中一个飞碟状烟花,拿打火机点燃,快速扔了出去。
漆黑的湖面上平静了两秒,接着一团亮白色的火光在半空亮起,“咻——”地一声,光团飞速旋转,周身烟火四散,星光般落进湖里。
倒印在湖中的影子,以反方向,向湖面洒落光点。
四周黑暗寂静,只有鸟虫鸣,这两个对影落的光团飞旋着,忽高忽低,打水漂一般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向更远处飘洒。
“好玩吧。”
陆昭得意地笑,他把剩下两个都点着,扔出去。
广阔的漆黑湖面上像是多了三个光点组成的精灵,愉快地前后追逐着。
尤斯意点头,以这种方式点燃的烟花,他还没见过。
陆昭的镜头中,那三个光点都渐渐熄灭,消失无踪。
陆昭道:“还有一个呢,这个很搞笑。”
他点着了圆柱状烟花的引信,这类供小孩子玩乐的小型烟火盒子,一般会表演多样烟火效果,持续挺长的时间。
引信燃尽时,圆柱的四周喷出低矮的火光,“噗——”地一声,圆柱中间爆开,一个几乎看不到的黑点射上天空,炸开。
这团烟火竟有形状,尤斯意等着看后续,没想到形成的形状竟是一颗硕大的猪头。
陆昭笑弯了腰,他把镜头反转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眸明亮地说:“我把它买回来的时候,以为它像其他同行一样喷几段烟火就谢幕,谁知道它喷一个猪头,然后就没了。”
其实尤斯意见过的烟花种类不多,他见得最多的是盛大典礼上,燃放的大团烟花。
像这类小型的,仅供玩耍的烟火,尤斯意了解得不多。
陆昭见尤斯意眼神有些茫然,他平稳呼吸,低声详细讲了一下这类烟花的燃放过程,又说了猪头烟花的出其不意。
尤斯意听得笑起来,他点评道:“那它岂不是个卧底角色?”
陆昭说:“是啊,隐藏地很深呢,我就被他骗到了。”
尤斯意目露惊讶:“骗你不是很简单?”
陆昭怒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进湖里,咬牙切齿道:“尤斯意!你真烦人!”
尤斯意语气淡淡:“是吗?”
陆昭泄了气,他妥协道:“好吧,你要骗就骗吧,我给你骗,栽你手上了。”
陆昭身后忽然传来小孩子的叫声:“快来啊,大哥躲在这里,你们快来。”
陆昭眉头皱起,他语速飞快地道:“家里那群熊孩子找来了,先挂了,等我找到机会再给你打。”
视频挂断。
尤斯意放下手机,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又有了胃口,他夹了片糯米莲藕吃。
快要零点时,陆昭发来WX。
陆昭:小孩子太闹,没时间跟你打电话。
陆昭:【可怜表情包】.jpg
陆昭:尤斯意,新年快乐!给你的红包塞沙发抱枕里了,你自己找找看,我对付熊孩子去了。
陆昭:【愤怒表情包】.jpg
尤斯意起身,他的沙发上只有一个方形的抱枕。
尤斯意拆了抱枕的外布包,没发现东西,他捏捏抱枕芯,里面似乎有东西,尤斯意拉开枕芯拉链,在里面发现一封红包。
红包上印着‘恭喜发财,学业有成’,尤斯意打开红包封口,里面是崭新的五张一百块。
这份红包应该是陆昭某天午睡塞进去的,也不知道他提前准备了多久。
尤斯意收起红包,他在WX上给陆昭发了个红包,陆昭没有立刻收也没有回复,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嘛。
零点整,尤斯意的手机不停振动,最帅F4群里在玩红包接龙,谁抢到的钱最多就下一个发红包。
尤斯意点进去,抢了一个红包,看到自己是运气王,便又发了一个红包,他又抢,结果又是运气王。
循环几次后,群里另外三人齐刷刷地发送:老大运字当头,小弟佩服!
尤斯意发了一个大红包到群里,他没再领取,发送了一句:新年快乐,便退出了群聊。
吴晓晓在零点时,发了个新年红包,数字很吉祥——66.6。
尤斯意也回了他一个新年红包。
如此下来,手机总算安静,尤斯意困倦地去洗漱,拿上耳塞,躺到床上睡觉。
尤斯意低估了除夕夜的炮声,从他准备睡觉开始,楼下鞭炮便一直没停,即使塞上耳塞,炮声也在耳边闷闷地响。
好在适应一会儿,也能浅眠。
尤斯意睡到凌晨五点,他的手机忽然响了,陆昭竟然这个点儿给他弹了一个视频请求。
尤斯意眉心皱着,带着没睡饱的起床气接通电话。
视频那端,陆昭手中捏着一张长条的黄色纸张,格外兴奋地说:“尤斯意,我给你求到了上上签。”
尤斯意眉心一松,他这才注意到陆昭眼睛下面两团乌黑,脸色透着股苍白。
尤斯意问:“你没有睡?”
陆昭那端的背景音嘈杂,不断有手捧三炷香的人经过他背后,陆昭似乎没有听清尤斯意说什么,他自顾自地兴奋道:“上上签唉,大吉。”
尤斯意见陆昭兴奋的神色,便没打断他,侧躺着,听他继续说。
陆昭把签文读出来:“身劫已渡,来日芳菲。”
陆昭问尤斯意懂不懂,尤斯意摇头,他本以为陆昭是问过了签文的意思,此时来找他炫耀学识。
没想到陆昭着急道:“哎呀,我也不懂,我找人问问去,你等我啊。”
视频挂断后,尤斯意无奈勾唇。
他心说,原来陆昭求到上上签以后,根本顾不得是什么时间点,只想着第一个和他分享,以至于连解签都忘了。
尤斯意把耳塞摘下,手机搁到枕头边,等待陆昭下一次来电。
*
陆昭很快便打了视频过来,他额发有些湿,发根处薄薄一层汗水。
尤斯意听陆昭解签,陆昭说:“庙里的师傅说,这个签非常好,意味着命中大劫已过,往后的路上尽是好风景。”
陆昭心满意足地笑:“这是给你求的签,保佑你今年顺顺利利。”
尤斯意道:“谢谢你的祝福。”
尤斯意见陆昭不那么兴奋了,才问他:“你昨天夜里没有睡觉吗?”
陆昭眼皮垂落,天还没亮,他黑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睛,尤斯意看不清陆昭此时的神情。
只听陆昭嗓音低沉,慢悠悠地说:“昨天夜里和那群小屁孩闹到很晚,夜里有亲戚开车说要去庙里烧香祈福,我就跟过来了。”
尤斯意道:“初一烧香,没必要起这么早呀。”
陆昭说:“你生病了,我想讨个好彩头。”
尤斯意顿了顿,他道:“那你在车上也要睡觉啊,身体健康很重要。”
陆昭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珠如同墨丸盛在白水里,他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陆昭对尤斯意的关心很受用,他嗓音温柔而低沉:“我知道。”
陆昭道:“我想着求神拜佛的时候要许什么愿望,等车开到目的地,我都没有想好,来不及睡觉。”
尤斯意趴在床上,支起下巴,问:“那你最后许了什么愿望呢?”
陆昭移开目光,口气轻松地道:“最后许的愿就是那种很俗的啊,什么金榜题名,文曲星下凡之类。”
尤斯意唇角下撇,脸上没有笑意,他道:“陆昭你在撒谎。”
陆昭耳廓微红,他挠挠头发,把视线转回来,陆昭道:“你就别问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陆昭这次嘴严得很,只透露给尤斯意一个信息。
陆昭道:“许的愿望和你有关。”
尤斯意善解人意地没有再问。
两人挂着视频通话,陆昭朝庙外走,青烟袅袅的香炉中盛满香灰,面色虔诚的人朝四方叩拜。
新年的第一天,大家心中都有数不尽的展望。
求事业,求钱财,求桃花……不知陆昭求的哪一个。
陆昭跨过庙门,他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想给尤斯意求高考高中,求未来富足,求身体健康。
等真的进了庙宇,跪拜神佛,陆昭恭敬叩首,他没求那些太过美好的愿望,他只求神佛保佑尤斯意开心快乐。
陆昭没指望神佛能保佑尤斯意永远快乐,他没求这个,他只求尤斯意今年没有不开心,没有难过。
至于以后,陆昭每年都愿意来求。
庙外很热闹,街道被各色商贩挤得满满当当,和专门买小吃的集市不同。
庙外的集会有很多民俗制品,尤斯意看到现场制作的糖人,还有人牵着小猴子表演杂耍。
尤斯意感兴趣的摊位,陆昭都会停下来逛逛。
尤斯意问陆昭什么时候回去。
陆昭说:“待会我坐公交回去,过年公交是免费的。”
尤斯意心道,陆昭肯定不是为了占公交免费这个便宜,这会儿他不回去,大概因为开车的亲戚已经回去了,但陆昭为了带他逛市集,所以只好搭乘公交回去。
庙外有株桃树,在桃树的树枝上,缠满了红线。
树下有位月老扮相的商人在叫卖:“十元扯一次红线,每一根线的另一头都系着好东西,绝对超值。”
许多年轻人在树下扯红线,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看来东西真的不错。
若有情侣结伴来扯红线,商人还会把扯下的这根红线系在两人的小拇指上,寓意千里姻缘一线牵,商人标榜说最适合异地的小情侣了。
陆昭在旁边看了一阵,他望着远去的一对情侣之间勾连的那根红线,颇为意动。
陆昭挪到商人跟前,他掏现金支付了十元。
陆昭手掌宽大,豪放地扯过来一大把红线。
尤斯意见他久久不动作,后面的顾客都有些等着急了。
尤斯意问:“陆昭你选好了吗?”
陆昭顿了会儿,闷声闷气地说:“你来选。”
尤斯意随口道:“左边第六根。”
陆昭扯了线,这根红线很长,陆昭扯了十来秒,都不见那一端系着什么,他继续扯。
忽然间,树下系着的铃铛响了,树上的红线中间一个布兜从上往下翻倒,布片做的桃花,洋洋洒洒,从上方飘下。
商人鼓掌大笑道:“了不得,你中了头奖。”
陆昭将红线完全扯过来,另一端绑着一封红包。
路人围过来,想看看头奖是什么,红包扁扁的,从外面看,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陆昭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拆开红包。
只见红包里有两枚金子做的五叶桃花,桃花上有小孔,方便穿戴,在桃花的花心处似乎还雕刻着一行小字。
有人拿放大镜来看,大声读出了那行字:“9999足金,需记千金易买,真心难求。”
原本听到前面一句话,路人纷纷笑开,但听了后一句,大家又沉默下来。
有位手肘处夹着公文包,挺着个啤酒肚 ,看上去不差钱的大隔对陆昭说:“小兄弟,你抽的这两片金桃花我买了,你出个价。”
陆昭把桃花塞进红包里,又把红包揣进怀中,以实际行动拒绝。
大哥也没有强求,他问商人还有没有类似的奖品了。
商人点头道:“十元一次,你绝对买不了吃亏。”
陆昭钻出围着他的人群,走远了一些,他在路边找到一个编彩绳的摊位,将两片金桃花取出,做成了两个漂亮的红色手串。
陆昭道:“尤斯意你真是个小福星,庙里求神,庙外求你。”
尤斯意想了想,似乎从小到大,他抽奖都没有空手过。
但尤斯意很少主动去抽奖,也许天赐的福分珍惜着用,才能长久。
尤斯意道:“没那么玄乎,也许是你运气好。”
陆昭猛咳一声,他诚实地说:“我抽奖从来不中,连保底都是最差的那一类。”
尤斯意道:“那你少抽奖。”
陆昭目光扫过四周,他看中一个打□□的摊位,陆昭雄心壮志地道:“你帮我抽中头奖,我也给你赢个头奖回来。”
这个摊位的□□按数量售卖,一元射击两次。
或许是开在庙前,对着神佛的缘故,摊位的老板们的价格都给的实在。
□□摊位上的头奖是一条通体纯蓝的孔雀鱼,一点杂斑纹都没有,鱼鳍鱼尾薄如纱幔,灵动非常。
要想取得这个头奖,必须要‘百发百中’,即射击一百次每次都准确击中。
陆昭掏了五十块,他准头很好,但长达一百次的射击对眼睛和手指手肘都是个考验。
陆昭头一回尝试,他第五十七回射歪了。
老板笑着要给陆昭中五十次的奖品。
陆昭摆手拒绝,他目标明确,他要为尤斯意赢得那条纯蓝孔雀鱼。
第二回,四十九次射歪,失败。
第三回,五十一次射歪,失败。
……
尤斯意挂着视频通讯,起床洗漱,吃早餐,他看陆昭一遍又一遍地输,陆昭付的钱早够买下那条孔雀鱼了。
若是成年人,应该早就看透利弊,及时止损。
陆昭却不停下。
尤斯意默默编辑好一个红包,他没有说让陆昭放弃的话,也没有鼓励他。
做出选择的是陆昭,坚持下去的是陆昭。
即使他以成年人的思维觉得不应该再继续了,只会越亏越多,但年少时若不疯狂一下,那何时才去疯狂?
陆昭这个年纪,并不是学畏首畏尾,谨言慎行的时候。
第六回,九十九个气球准确命中,陆昭端着枪托的手都在抖,他稳住发颤的手肘,按下搭扣,射击,命中!
一百次发射,一百次命中,百发百中。
周围摊位的老板纷纷鼓掌,很少有人能赢得头奖。
而在这少部分人里,这个年轻人是唯一一个靠着坚持到底,赢得头奖的。
陆昭高高兴兴地端走了孔雀鱼。
同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陆昭把视频缩小,看到是尤斯意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陆昭上一个红包还没领。
他挨个点开,每个都是巨款,尤斯意一共给他发了两千块。
陆昭都快为金钱折腰了。
两千块在陆昭的余额里呆了一会儿,他转回给尤斯意。
陆昭道:“你为了赔偿我,给我的钱,我可不接受。”
尤斯意道:“不是赔偿你,第一封红包是压岁钱,而第二封红包是佩服你能百发百中。”
陆昭还是摇头:“太多了,我不能要。”
尤斯意皱眉。
陆昭想了想,他道:“你发一个新年红包给我,随机一个数。”
尤斯意点击新年红包,发送。
陆昭打开,他很幸运,红包金额是0.01元。
尤斯意看到钱包的数额后,有点懵。
他再次点击发送。
陆昭再次获得了0.01元。
陆昭说:“你看吧,我就说,我的运气很差的。”
尤斯意双手交叉,闭眼对着WX屏幕祈祷,他再一次点击新年红包发送。
陆昭打开,他的厄运在此刻消失了。
【你抢到了888.8元,新年行大运,发发发!】
*
陆昭要在老家呆到初七,等他回来,距离开学也不到三天了。
为了不影响陆昭的成绩提升,尤斯意把网课教程和习题资料发了一份过去。
初一拜完年后,陆昭便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和尤斯意开着视频通话,一起学习。
他的书案上,摆着玻璃鱼缸,一尾纯蓝色孔雀鱼在水中游弋。
接下来的几天,陆昭也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开着视频通话,两人互相陪伴学习。
对尤斯意来说,陆昭离开了城里,却好像没离开他身边。
初七下午,尤斯意的家门被敲响,陆昭右手拖着一个行李箱,左手环抱着一个鱼缸,左手的小拇指还勾着一个粉色塑料袋。
尤斯意上前接过陆昭抱着的鱼缸,他道:“不是和你说了,来的时候要给我发消息,我去小区门口接你。”
陆昭把行李箱搬进门,他大言不惭地道:“就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
尤斯意瞥了他一眼,陆昭闭上嘴,低头换鞋。
尤斯意把装着孔雀鱼的鱼缸放到餐桌上,陆昭放下行李箱和塑料袋,走过来。
尤斯意欣赏着自在灵动的鱼,陆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尤斯意。
陆昭心说:虽然每天都在打电话,但是此刻站在他身边,才有实感。
越是见不到,就越想见,所以每天都想和他打电话。
这尾孔雀鱼着实漂亮,尤斯意欣赏够了,他抬头,目光和陆昭漆黑的眼珠对上。
陆昭像是才回过神,他眼皮紧张颤动,凝聚的目光从尤斯意脸上移开。
陆昭说:“我给你带了几样东西,衣服和猪头烟花,我都带过来了。”
粉色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烟花圆桶,尤斯意认出来,这是陆昭说的猪头烟花。
陆昭打开行李箱,他先是翻出一个结实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一件白色鹅绒外套,陆昭又翻出一件叠得齐整的黑色牛仔裤。
他把外套和裤子递给尤斯意,“这是给你的新衣服,已经都洗过了。”
陆昭把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大盒自家做的柿子饼,老家的特产果干,他吃过觉得味道很好的糕点,还有一个红色的扁圆形首饰盒。
尤斯意一样样接过来,陆昭说:“你先打开首饰盒。”
尤斯意已经猜到里面装着什么,他依言打开,里面过来摆着一根红绳编织的手串,手串上最中央的装饰品是朵金桃花。
尤斯意拿起其中一根,红绳编织得很精巧,桃花也有些重量,挺好看的。
陆昭轻咳一声,道:“要不要我帮你戴上?”
陆昭卷起左手袖口,他的手腕上已经系上了金桃花。
尤斯意欣然道:“好啊。”
陆昭将红绳戴在尤斯意雪白的手腕上,红绳映衬下,尤斯意的皮肤显得更加粉雕玉砌。
陆昭红着脸,心道:这算是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吧。
尤斯意抱起新衣服,进了卧室去换。
等他出来后,身上穿着和陆昭如出一辙的白色外套,下身一条黑裤子,款式都很简洁却厚实保暖。
小镇上的衣服虽然没有多少设计感,用料却非常实在。
空调房里,尤斯意感到后背有些汗湿。
陆昭的视线绕着尤斯意转了几圈,他颇矜持地问:“尤斯意,你看我们两个现在穿的像什么?”
尤斯意皱眉思考。
陆昭心中似有小鹿在蹦跳。
他心说,尤斯意都戴了定情信物,还穿的一模一样,尤斯意准会回答说是情侣装。尤斯意,我看你还怎么装不喜欢我。
尤斯意一脸认真地说:“我很像你弟弟唉。”
陆昭心中的小鹿崴了脚,滑倒在地,他雀跃的心像被扔进了悬崖里。
什么啊,我拿你当预备役男友,你却当我们是兄弟?
陆昭不死心地问:“除了弟弟之外呢?”
尤斯意带上纯白色的帽子,他说:“像两根雪糕。”
陆昭败北,他盯着尤斯意纯洁无垢的琥珀色双眸,心说:不会吧,难道尤斯意还没有开窍吗?难道尤斯意一直否认的,不敢承认的喜欢,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色稍晚,华灯初上。
陆昭带尤斯意下楼放烟花。
尤斯意还没有笑,旁边蹲着看的一个小朋友倒是先笑倒在水泥地上,他咯咯地笑:“猪头,两个猪头。”
陆昭气得想去揍那小孩的屁股,会不会说话啊?
陆昭回家之后,接到周齐的夺命连环call。
陆昭接通电话,周齐号丧的声音传来。
“陆哥,救命啊,寒假作业我一个字还没写呢。”
陆昭冷声道:“你自己来拿。”
周齐号丧的悲哭,瞬间一变,他嘻嘻笑着道:“哥,你真是我亲哥。”
陆昭现在最烦听到亲哥亲弟的词,他挂断电话后,开始生闷气。
第二天去找尤斯意时,尤斯意看出他心情不好,但仅仅只是问了一句,便没有再问。
陆昭气得觉都睡不着,他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之前真的是他误会吗?尤斯意没有向我告白,只是表达对我的仰慕,想当我的兄弟?
陆昭挂着黑眼圈去找尤斯意,尤斯意这次终于关心他了。
尤斯意停住写题的笔,神色关切,“陆昭,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好。”
陆昭冷哼一声:“我就没睡。”
尤斯意不赞同地皱眉:“为什么没睡?”
陆昭道:“因为某个人的心思太难猜。”
尤斯意摸摸下巴,好奇道:“陆昭你有喜欢的人啦?”
陆昭心说:不会吧,我这么衰?尤斯意真把我当兄弟?
陆昭不说话,目光锁住尤斯意,眉头紧皱。
他在等尤斯意的下一句话。
结果尤斯意说:“高中的时候,还是别谈恋爱吧,影响高考就不好了。”
陆昭的心从悬崖里拾了回来,他嘴角高高翘起,呵呵,还装不喜欢我,尤斯意你根本不准我喜欢别人。
陆昭点头:“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昭盯着尤斯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高中绝对不谈。”
陆昭心说:让你气我,尤斯意,这下你不好受了吧。
可尤斯意听完这句话后,跟不关他的事一样,垂眸动笔写题去了。
陆昭感觉自己的心在坐过山车,高低快慢全凭尤斯意一个人掌握。
他伸手遮住尤斯意面前的稿纸。
尤斯意抬头望过来,陆昭咬牙切齿地问:“尤斯意,你真的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吗?”
尤斯意摇头。
陆昭出离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斯意边摇头,边道:“我知道是谁,所以我不好奇呀。”
陆昭耳廓上充盈的红色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手指着尤斯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颤抖,陆昭张开嘴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陆昭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真的被尤斯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尤斯意说:“高考成绩出来之前,我不考虑谈恋爱。”
陆昭手掌拍打自己的胸口,一脸受伤,他有点不服气地道:“为什么?”
尤斯意说:“因为我想我们两个人都有很好的未来。”
陆昭空落落的心,一下子被蜜糖般的甜味塞满,他拿起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两下。
陆昭红着脸道:“我早就想好了,你的未来一定有我,以前是想考不上你去的大学,就考到你的城市,现在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陆昭顿了顿,他郑重地道:“从现在开始,我会监督你的,尤斯意,你必须得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尤斯意道:“要是我考不上呢?”
陆昭道:“你不会考不上的,尤斯意,我真没有办法想象你辛苦地讨生活的样子。如果你的未来愿意留一个位置给我,相信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好。”
尤斯意垂眸轻笑,他样貌精致动人,一笑起来满屋生辉。
陆昭心中惴惴,他刚才又不是在告白,只是以同学,以朋友,以兄弟的名义说的而已。
尤斯意到底在笑什么啊?
陆昭手中的笔把纸扎破了一个洞,他毫无所觉地用力按着笔尖。
尤斯意道:“那你得祝福我有锦绣前程,不然我就带你一起摆摊卖烤红薯。”
陆昭道:“那我蹬三轮车。”
尤斯意大笑,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如此地发自内心的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2 07:23:16~2024-02-22 22:2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 5瓶;天天上班摸鱼的嗷呜呜、布达拉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陆同学
高二下学期考试密集, 开学第一天就是开学考。
按上学期期末成绩分考场,尤斯意被分到了最后一间考场,位置在高二教学楼一楼边角上。
吴晓晓非常舍不得, 他哭丧着脸叮嘱道:“最后一间考场里都是不学习的差生,你不要被他们影响,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和他们搭话。”
吴晓晓甚至想把尤斯意送到考场门口,但他的考场是第一考场,位于这幢楼顶层第一间,正好和尤斯意的考场形成对角,距离最远。
尤斯意谢绝了吴晓晓的好意,他拿上笔袋,步伐轻巧地下楼。
楼道里上上下下的同学, 不时投来好奇和揶揄的目光。
尤斯意没有留意, 他只专心走自己的路,他身侧逐渐多出一个与他迈步一致的人。
陆昭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懒散地与那些看过来的人对视, 那些好奇的人匆匆别开眼。
刺过来的探究目光一时间消失无踪,尤斯意微微垂着眸,注意脚下的阶梯。
两人近乎重合的脚步声响在楼道里,尤斯意道:“谢谢你,好心的陆同学。”
陆昭吹了个短促的口哨,“不客气。”
陆昭以前也是最后一间考场的常客, 但上学期期末考他考的分多, 直接考到了上一个楼层。
陆昭的考场在二楼,尤斯意的考场在一楼,两人在二楼的拐角处分开。
尤斯意拿着笔袋,走进最后一间教室。
考场里玩闹嬉笑的气氛顿时一静, 接着更加激烈,室内同学看似还在进行着刚才的玩闹,实则视线都默契地转到尤斯意身上。
尤斯意在这些同学心照不宣的注目礼中,面不改色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邻桌是这群看热闹的人里,鲜少一个没关注他的。
此时,邻桌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他头埋在臂弯中间,过长的黑发似乎有段时间没洗了,软趴趴地包裹着脑袋。
尤斯意只是淡淡扫了眼周围,便没再注意这些人。
第一场语文考试很快开始,考卷上的题目解答下来,除了阅读题和作文,尤斯意都挺有把握的。
长达两个小时的考试结束后,尤斯意起身去洗手间。
他尽量目不斜视地穿过考场,但这群考试时睡觉补眠的学生,此时精力非常充沛,也变得更加大胆起来。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吗?”
“会不会来事儿?考试的时候给我们抄抄呗。”
“他以前的成绩都不知道抄谁的呢,你指望他?还不如拿手机上网搜。”
……
类似的话,在尤斯意的左右耳穿来穿去,他只当是呱噪点的风。
出了教室门,楼道边就是洗手间,尤斯意进了其中一个隔间。
他正要离开时,却发现打不开门了。
系统帮尤斯意查看了一下,发现这个隔间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下场数学考试的预备铃已经打响,洗手间里的学生早就回到考场去了,现在没有人留在外面。
【宿主,现在要怎么办呀?考试还有一分钟就开始了。】
尤斯意站在隔间里,观察了一下厕所的布局,灰色的隔板高度直达天花板,根本无法在门外有锁的情况下离开。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呀,等等看有没有人来吧。”
考试铃正式打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楼的考生似乎都在用心答题,没人有上厕所的想法。
尤斯意静静站着,只庆幸这洗手间里放了空气清新剂,虽然香味劣质,但至少可以忍受。
时间缓慢移动,尤斯意耐心地等着外面来个好心人。
系统忧心忡忡:【宿主,考试已经进行半小时了,就算现在来人,宿主也发挥不了全部实力了。】
尤斯意说:“我的数学实力,就不用发挥了吧。”
系统不答应:【宿主,你别说丧气的话。本系统一定会带你打脸那些看低你的人。】
尤斯意说:“听上去很像观众爱看的爽剧。”
系统有实体的话,它都想趴到门上哀嚎了,来个人吧,救救本系统的宿主。
有道轻浅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步一步接近了尤斯意的隔间。
尤斯意正想拜托对方开门,系统拉响警报声,它紧张地道:【宿主,门外是你的仇人。】
尤斯意茫然,系统解释道:【门外的人曾经被原身霸凌过,原本这个人成绩出挑,后来成绩潦倒,一直考年级倒数。】
尤斯意回想了一番,他不能确定是谁。
一道嘶哑的男声隔着隔板,传到尤斯意耳边。
“尤斯意,你也有今天。”
说话的人听上去,像是很久都没有正常开口说话了,咬字很慢,声音偏小,情绪却异样地尖锐。
“你家里有钱,长着一副好脸蛋,以前还有一个好成绩,你要什么有什么,就算害人也有人给你摆平。“
隔间外的男生低垂着头,他黑发下的眼眸不断颤抖,近乎嘶吼着问:“我呢?你还记得我吗?你恐怕早就忘了吧。”
“尤斯意,你过着那般光鲜亮丽的生活,怎么会记得一个,被你害得活成下水道里阴暗老鼠一样的,微不足道的人。”
尤斯意饱含歉意的声音从灰色隔板后面传出来。
“对不起,梁栋同学。”
隔板外的男生,也就是梁栋,瞳孔一缩,他咬字速度加快,由于长期没有说话的缘故,声音听上去不够清晰。
“道歉?尤斯意,真想不到我能听到你亲口对我道歉,我是不是该原谅你。像绝大多数喜欢你的人一样?”
梁栋垂在校裤边的手,紧紧攥着一把顶端装有尖锐钢针的圆规,他手指神经质地在冰凉的圆规上摩挲。
“你那么轻易地毁掉了我,又这么轻易地道歉,你根本不理解我的痛苦,我没有未来了。”
大滴滚烫的泪水从梁栋颤抖的眼眶中滑落,泪水不断砸在地砖上。
“没有未来了。”男生颤着嗓音,大声强调:“我没有未来了!”
系统担忧地提醒:【宿主,门外的人手里拿着凶器,你千万别开门。】
尤斯意镇定地拉动门栓,把隔板门从里面锁上。
他轻声道:“梁栋同学,过去的事是我的错,我毁掉了你的少年心气,我欺负你,不准你考得比我好。”
隔板外,垂着头的梁栋举起手中的圆规,他抬头,牙齿死死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
尤斯意柔和的声音,穿过隔板,继续传到梁栋耳边。
尤斯意道:“我不是个好人,夺走了你面对未来的勇气,让你活的这么痛苦,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你的天赋,你的才华我夺不走,我也抹不掉你学过的任何一句诗,任何一个单词,任何一道公式。”
半开的窗外,有寒风吹进室内,风吹开梁栋过长的额发,露出一双通红的,走投无路的困兽般的悲戚眼睛。
尤斯意不急不缓的声音,透过隔板,在安静的洗手间内回荡。
他语气真诚,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
“梁栋同学,我相信你天赋出众,才华惊人,就算你很久没有学习了,这次考试你也一定能考到一个好分数。”
尤斯意的声音顿了顿:“毕竟你的聪明曾让我那么嫉妒。”
梁栋举起的手臂发抖,他缓慢放下了手,下巴处坠着的泪水滑落。
好一会儿的安静过后,梁栋双手握拳,恨声道:“这些话,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我经历的那些痛苦,你根本不会懂得!”
“对不起……”尤斯意歉意的声音,听来竟有些伤感落寞。
尤斯意建议道:“梁栋同学,如果你想报复我,那你就考得比我好,足够我难受了。”
“你给我等着,尤斯意,我会狠狠压你一头的!”
梁栋的声音随着轻浅的脚步声远去。
隔了一分钟,系统小声道:【宿主,他走了,外面的锁被他打开了。】
尤斯意开门出去,一切安全,系统松了口气。
【宿主,你刚才也太帅了,从容不迫,几句话就阻止了一场凶案的发生。】
尤斯意在水池边仔细洗手,凉水流过他的手指,刚才提起的心缓缓回到原位。
尤斯意说:“刚才我也害怕呀,但有些事情总要出面解决。”
系统崇拜道:【这样更帅了!明明害怕,但很勇敢。】
尤斯意轻笑,他回到考场写考卷。
考试时间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尤斯意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划掉耗费时间的难题后,集中精力解决容易得分的题。
数学考试还没有结束,已经有人提前交卷子,出了考场。
尤斯意埋头解题,直到收卷子的老师将他的试卷收走,他才停笔。
这间考场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他的邻桌——梁栋,这时也交了试卷,起身离开考场。
梁栋体格瘦弱,个头并不高。
细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厚底眼镜,额发和眼镜一起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薄唇习惯性抿着。
他缩着肩膀小步走路,气质看上去有些怯懦。
也不知道梁栋本就是这副样子,还是因为受了原身的欺负,才变成如今这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尤斯意坐在座位上,直到梁栋离开教室,他才起身。
尤斯意走到门口,便见陆昭倚靠在门外墙壁上,单手无聊地转笔玩,也不知他等了多久。
尤斯意出了门,陆昭收起笔,抬腿,自然而然地和尤斯意并肩而行。
陆昭问:“考得怎么样?”
尤斯意说:“语文还好,数学不行。”
陆昭说:“我猜到了。”他顿了顿,颇为得意地说:“还好我语文不行,这样我们两科总分很接近,下回考试,哥跟你一个考场。”
陆昭的眼睛映着天光,极为明亮。
"全年级最好心的陆同学为你保驾护航。"
尤斯意冲陆昭竖起小拇指。
陆昭皱眉,不高兴地道:“尤斯意,你什么意思?不信任你哥?”
尤斯意小拇指微微弯曲,他仰着头微笑道:“我们拉钩。”
“尤斯意你真幼稚。”
陆昭一边嫌弃,一边着急地伸出小拇指勾住尤斯意雪白秀气的小拇指。
陆昭晃晃两人勾缠在一起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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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好想你
开学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成绩排名出来了。
班长把打印好的排名表贴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周齐离得近,他坐在自己的凳子上, 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他眼尖,没两秒就瞧见了陆昭的名字。
周齐呆了一秒,他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排名表,双手缓缓抬起。
周齐抱头痛呼:“135?陆哥你数学考135分?”
陆昭转头看了一眼排名表,他从下往上扫视,在班级第30名的位置找到了尤斯意的名字,尤斯意英语满分,语文正常发挥, 其他科目都一般。
陆昭盯着尤斯意数学那一栏的95分皱了皱眉, 他视线往上扫,他自己排在班级第27名。
陆昭把头转回来。
周齐依旧抓着头发,怪叫:“啊~我接受不了, 我受不了啊。陆哥你真的要光宗耀祖了。”
陆昭抄起一本练习册,对着周齐的头来了一下。“别嚎了!”
周齐一只手捂住受伤的头,另外一只手捂住受伤的心。
“陆哥,你成绩提升这么夸张,寒假里吃了仙丹了?快,把仙丹给我, 我也要吃。”
陆昭眯起眼睛, 目光落在前排的挺拔背影上,他勾勾唇。
陆昭好心地道:“没有仙丹,哥苦学了一个寒假,大年三十都在背单词。你小子考倒数第二, 这个寒假玩疯了吧。”
周齐卡壳了一阵,理不直气也壮地道:“一个正常的高中生,寒假不就该愉快的玩耍吗?我是正常人,陆哥你绝对不正常。”
陆昭心说,自己早就不正常了,也决定就这么一辈子不正常下去。
他收回凝视前排的目光,从桌面上抽出数学课本。
陆昭道:“行了,哥教你数学怎么学。”
周齐求知若渴地凑过来。
陆昭翻开数学书分扉页,睁着眼睛说瞎话:“来来来,跟我学,一加一等于二。”
周齐怒上心头,他刚要说话,却猛地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陆哥,你变化得有点大啊,你以前从来不说这么腹黑的弱智笑话。”
周齐觉得自己破案了,他嫉恶如仇地盯着陆昭,恶狠狠地道:“说!你到底是谁?竟敢伪装成我陆哥!”
陆昭嫌弃地冷嗤一声:“神经病,滚!”
周齐拍了下脑袋,唉,这就对味了,这才是他人狠话不多的霸气陆哥。
教室前排,由于许安南搬走,尤斯意的座位是单独一人。
吴晓晓有意过来和他一起坐,但吴晓晓有自己的难处。
他表示如果他和尤斯意当同桌了,上课的时候肯定忍不住要和尤斯意说话,到时候影响尤斯意学习就不划算了。
其他人也有意与尤斯意同桌的,但尤斯意暂时没有找一个新同桌的想法,他一一婉拒了大家的好意。
尤斯意目前还是一个人单独坐,吴晓晓在课下时间找他,特别为他高兴。
吴晓晓说:“斯意,你的成绩恢复得很快啊,英语还是让人望尘莫及,数学虽然没及格,但比上次期末考的43分高多了。”
吴晓晓抓了抓头发,有些扭捏地道:“斯意,你这个寒假一定很辛苦吧。”
尤斯意没有否认,他可是很久没有这样系统性地学习课本知识了。
尤斯意轻笑道:“事实证明,辛苦一点是值得的。你这次考得也很不错,你的排名一直都稳在班级前十,想必你寒假也没有松懈吧。”
吴晓晓道:“我的成绩上不来下不去的,没有退步就万幸了。”
尤斯意点点头:“我很欣赏你的谦虚。”
吴晓晓嘿嘿一笑:“被你看穿了。”
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他讲完试卷后,向大家宣布了两条消息。
班主任道:“两条消息,一条坏消息,一条好消息,你们先听哪一条?”
后排有学生起哄:“老师,别玩这种老梗了,你快直接说吧。”
班主任摸了把自己锃光瓦亮的光头,皱着鼻子道:“也不给你们老班主我留点面子,老年人用点老梗怎么了?”
后排学生接话道:“那先听坏消息。”
班主任卖关子:“想听坏消息是吧。我先来讲好消息,全国单科竞赛的初赛今天开始报名,报名3月27号截止,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报名参赛。”
班主任顿了顿:“这个比赛的科目和往常一样,分为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和信息学,如果最终入围国赛,不论排名,高考都会有优惠,具体的比赛信息我会打印出来,大家自己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
全国单科竞赛的门槛很高,这消息说是在班里公布,其实也只说说给能稳居班级前三的学生听的。
大部分同学对这则好消息的公布,都毫无反应,竞赛那种高端的东西,根本不关他们的事啊。
班主任卖完关子,接着道:“坏消息呢,就是下周一举行本月的小月考,下下周一举行本月的大月考。以后每个月都会有大小月考,大家积极准备。”
噩耗陡然降临,还是一个持续而漫长的噩耗。
原本安静的班级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周周考试,还让不让人活了?”“不是才考过吗?怎么又要考?”
班主任端起保温杯,喝水润了下嗓子,气定神闲地道:“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新课基本学完,接下来的一年半,以复习为主,考试只是检验你们复习的手段。”
班主任晃晃脑袋,光秃秃的脑袋上反射的亮斑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老师批卷子也很累的,我们互相体谅嘛。”
下课铃声响,班主任在大家的哀怨悲愤中,端起杯子,背着手离开教室。
吴晓晓一脸痛苦地过来找尤斯意。
“斯意啊,本来开学第一周,我还想着约你和班长他们几个人,周末小聚一下,现在聚会是聚不成了,周末还得复习备考。”
尤斯意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妙,他道:“周末好好休息,然后好好学习,也没有别的办法。”
开学第一周结束,尤斯意走路回到家,他刚放下书包,手机便震动起来。
陆昭发来一条WX消息。
陆昭:明天后天,我还去你家学习,你方便吧?
陆昭:【小猫偷看表情包】.jpg
尤斯意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欢迎。
WX那一头,陆昭盯着WX聊天框里收到的两个字,笑意藏也藏不住。
哎呀,怎么看上去,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可爱到不行。
陆昭心情很好地掏了两张空白卷子出来,准备写完再睡觉。
陆昭闭眼入睡前,想着明天去尤斯意那儿,一定要学单词的发音。他一边想,一边沉入美梦中。
小月考和大月考时间紧凑,连续两个周末,尤斯意都在家里和陆昭一起学习。
陆昭的卷舌音一直学不会,尤斯意怀疑陆昭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揭穿。
说来也巧,小月考和大月考的考场上,尤斯意每回都见到梁栋,每回梁栋都坐在落后尤斯意三个的位置上。
梁栋习惯低头走路和写字,尤斯意看不清梁栋脸上的表情,但想来他不是很高兴。
因为尤斯意每回考试,成绩和排名都在提升,而相应的,考场也在往前面排。
尤斯意每回都能在考场里撞见梁栋,说明梁栋的成绩也在提升,但对于梁栋来说,难以忍受地是,他这两回的排名都比尤斯意低。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尤斯意每次见他,都冲他笑。
梁栋觉得这就是来自尤斯意的战书,等着吧,他一定会考过他的。
*
陆昭小月考数学考了149分,扣掉的唯一一分,是因他字丑,大大延长了老师批卷的时间。
甚至由于最后一道题,陆昭写得步骤多字又小,批卷老师辨认半天后,不得不把陆昭叫过去,询问他写的答案是什么。
谁知,陆昭看了半天,没认出自己写的字,直接从旁边抽了张白纸,把题目重新验算了一遍,才说答案。
答案是正确的,但是过程实在曲折,老师权衡之下,扣掉了一份卷面分。
陆昭不服,他明明全对。
批卷老师说:“你这卷子自己都认不出来,要是到了高考考场,批卷老师绝对没有我这样有耐心,扣你一分只是对你的警告。”
陆昭心道:要是尤斯意来批他的卷子,肯定每个字都认得清楚明白。
陆昭就这样丧失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数学满分,对此结果,陆昭颇为不服。
大月考,陆昭数学考了145分,这次也是因字丑,不过扣掉五分,不是老师故意扣的卷面分。
而是陆昭在稿纸上验算时,落笔比写在试卷上更潦草,他自己看错了自己算出来的一个数字,带入到后续公式里,成功算错了一个答案。
就这样,陆昭和自己人生中第二个满分,失之交臂。
自此,陆昭痛定思痛,他去学校超市,怒买十本字帖,陆昭发誓势,他一定要把自己的狗爬字练到能看的地步。
大月考结束后的周末,陆昭趴在尤斯意家的餐桌上练字,尤斯意坐在他对面解数学题。
陆昭照着字帖描了几笔后,便抬头悄悄看尤斯意,他眉心皱着,似有口难言。
偷看的动作重复三次后,尤斯意停住笔尖,抬眸与陆昭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对上。
尤斯意问:“你有事想说?”
陆昭手指点在桌面上,‘哒哒哒’地频率很快。
“你说我这样的,去报名全国单科竞赛,人家会录吗?”陆昭难得不自信,他干咳一声:“我最近感觉数学挺容易的,有点想去参加数学竞赛。”
没等尤斯意说什么意见,陆昭紧跟着又道:“还是放弃吧,我就这阵子考得好,比不过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的人的。”
陆昭抿唇,低头描字帖。
尤斯意道:“想去就去,考不到名次也没关系,就当是见了世面,考到名次的话,就更好了。”
陆昭放下笔,眉心的忧虑纠结一扫而空。
“你说得对,不行的话,就当是一次人生体验。”
尤斯意点头赞许。
隔了一会儿,陆昭神色再度陷入纠结。“不不不,我还是不报名了。”
陆昭道:“这种竞赛,通过初赛,就要参加省级决赛,过了省级决赛,就要参加国家总决赛。太麻烦了,我还有其他科目要学呢。”
尤斯意不解道:“要是能在决赛上取得名次的话,不是很好吗?省级一等奖就可以和名校签约了,要是在国赛上得奖,如果是国家一等奖,还有签约清北的机会呢。”
陆昭手撑额头,很是苦恼的模样。
他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我要是获得什么省一国一,提前签约大学了,以后和你不在同一个地方怎么办?”
陆昭嗓音低沉,眉目间透着股不符合他平日性格的不安。
“我搜过了,异地特别容易导致分手变心,距离远了之后很快就不联系了。像我小学初中那些同学,还在联系的很少。”
尤斯意听陆昭说完,他思索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
“陆昭,你现在不想报名的原因,是担心和我分开吗?”
尤斯意举起右手,握拳,抬起又落下,作出一个鼓励的手势。
尤斯意道:“如果是因为我,那请你务必成千上万次选择前途光明的那条路,因为这是我的心愿。”
尤斯意放下手,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异地的问题,你说过无论如何都想和我一个城市,我信你。”
陆昭愣愣地看着尤斯意,他心中一片熨烫。
“尤斯意你真好。”天底下最最好。
尤斯意勾唇笑:“好好练字吧,参赛的话,聪明的头脑和工整的字迹都很重要。”
陆昭笑着应了声。
*
周一的早上,英语老师将尤斯意和许安南叫到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拿出了两份宣传海报,递到两人手上。
“THE杯的线上预选赛要开始了,你们两个的英语一向都是满分,通过预选赛肯定没问题的,有兴趣的话可以报名试试。”
英语老师细心地介绍道:“这个英语竞赛由国内TOP级别的五所综合型大学共同举办,不过THE杯要考到国家二等奖以上,才有和名校签约的机会。”
许安南扫了几眼THE英语竞赛的宣传海报,他等英语老师说完话,便直接道:“老师,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准备这个,我要参加数学的全国单科竞赛。”
对于许安南的拒绝,英语老师并不意外,全国单科竞赛的含金量比THE杯高多了,许安南看不上也正常。
英语老师之所以告知他们THE杯正在举办,其中多半原因是为着尤斯意的将来。
尤斯意上学期期末突然状态变差,英语老师观察了他开学考和月考的情况,总分都不乐观,唯一庆幸地是英语成绩一直没变过。
全国单科竞赛含金量高,有被名校提前录取的机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竞赛只选拔理科好的同学。
国内目前,还没有选拔文科好的学生的国家级比赛。
英语老师在其他竞赛中挑挑选选,挑中了THE杯,如果尤斯意能考到国家总决赛的一等奖,就有提前签约五所TOP级综合大学的机会。
英语老师略过许安南,看向尤斯意,她微笑着道:“斯意呢?要不要试试参与一下线上预选赛?”
尤斯意拿着宣传单页,他知道这类英语竞赛多而杂,普遍质量不高。
英语老师向他们推荐这个THE杯,想必也是花费时间,好一通筛选。
尤斯意道:“谢谢老师,我会认真看一下报名需求,争取通过预选赛。”
英语老师笑着点头,她又多嘱咐了几句后,便让尤斯意和许安南回教室上课。
两人离开办公室,许安南迈步走在尤斯意前边,他在走廊边的垃圾桶旁停了两秒钟,宣传单页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许安南状似无意地说:“浪费时间。”
尤斯意正巧走过来,听到了这句话。
有段时间没见许安南了,他还是剪着极短的发茬,戴一副黑框眼镜。
只是相比从前,他显得更加冷淡疏离。
许安南看到尤斯意不急不缓走来,他微微侧头,对尤斯意道:“我本来以为我们是一路人,升学的难点是选择清北中的哪一所,没想到你根本没资格和我比肩。”
许安南轻蔑地笑了笑,转过头,大步走远。
系统恨不得给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脸上来一拳,奈何它不能干涉世界进程,只得独自生闷气。
系统道:【宿主,他实在是太可恨了,以后等你功成名就,看他还怎么嚣张。】
尤斯意疑惑道:“像许安南这么优秀的人,未来不会差吧。”
系统卡壳,宿主说的似乎是对的。
系统道:【他这么看不起你,总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吧。】
尤斯意说:“我不会因为他看不起我,就忽然变得很厉害,也不会因此变得很差劲。所以……”
系统好奇道:【所以什么?】
尤斯意道:“所以他是不重要的人。”
系统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它不那么确定地问:【宿主,这是你的精神胜利法吗?没有很爽的样子。】
尤斯意摇头,他反思了一下自己,也许是年龄大了,被人嘲讽一句,他心竟无波澜。
*
陆昭报名了全国单科竞赛,他的晚自修便不在班级里上了,而是去实验楼上专门的比赛培训课。
培训课时长不定,有时候陆昭得上到夜里十二点,才回家。
尤斯意需要准备THE杯的预选赛,一时之间,两人都忙碌起来,周一到周五,几乎没有联系的机会。
周六休息日,陆昭早上七点到了尤斯意家,进门没多久,他便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尤斯意看陆昭眼下浓郁的两团青黑,心说:陆昭最近真的很累呀。
尤斯意拿了一个薄毛毯给陆昭盖上,他刚披上,陆昭便撑开了疲惫的眼睛,嘴巴嘟囔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尤斯意弯腰凑近了些,听到只言片语。
“斯意……好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4 01:00:23~2024-02-24 22:0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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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晚风凉
周一, 晚修下课铃声响起,尤斯意背书包下楼。
他没有同往常一样朝校门方向去,而是在分叉路口转了个方向, 往实验楼去。
通往实验楼的路两旁栽满了梧桐树,寒冬腊月,梧桐叶全部凋零,枯瘦的枝干交错,在路面上投射下扭曲的倒影。
冷风吹过,树枝摩挲作响,影子跟着左右摆动,无端让人想起校园与墓地之间的渗人传闻。
这条路上,有个必经的车棚, 尤斯意加快步伐, 走到车棚附近的路灯下。
这盏路灯光芒暗淡,只够照亮灯座下的小片地方。
不远处的实验楼依旧灯火通明,没有下课的迹象。
尤斯意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手抄单词本, 薄薄的一个方形小册子,拿在手里刚刚好。
尤斯意翻开单词本第一页,借着路灯的光芒,默默诵读。
过了十多分钟,实验楼通明的灯火陆续熄灭。
出来的同学像是被抽干了一天的脑细胞,大多脸色泛黄, 困倦地半眯着眼, 脚步僵硬麻木,匆匆赶往校门口。
疲惫的高强度学习过后,大家只想早点赶回家。
并没有多少人有闲心去关注,此刻路灯下还站着一个人。
尤斯意又站了五分钟左右, 实验楼最后一间亮着灯的教室暗下来,过路的人群中终于出现了他等的人。
有个身高格外出挑的男生大踏步走来,他皮肤很白,周身气质冷淡,衣摆带风,在匆匆忙忙的同学之中,十分抓人眼球。
不需要细看,就知道这是陆昭。
尤斯意收起单词本,走出路灯照明范围,汇入人群之中,他顺着大家赶路的方向走,步速并不快。
没过半分钟,耳畔风声起。
尤斯意侧头瞥去,见陆昭低着头,眉心紧皱,目光深沉,似在专心思考未解开的难题。
尤斯意故意略带一些惊讶地道:“陆同学,你放学真晚。”
陆昭有一刹那怀疑自己幻听了,他视线往左边看,看到一个漂亮而熟悉的发旋。
陆昭抓着书包肩带的手一松,沉重的书包砸在柏油路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尤斯意?”
陆昭红着耳廓,愣了足足两秒,才弯腰快速把书包捡起来。
陆昭唾弃自己的失态,不就是尤斯意来接他放学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下一秒,竟开始同手同脚走路。
陆昭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窘态后,他耳廓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陆昭停住脚步,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淡定,要从容,省得尤斯意笑话他。
但是他的心脏根本不听话,砰砰地震响,别问离他近的尤斯意听没听见,就说身侧经过的人,都投来了惊讶的注目礼。
陆昭深觉自己丢人,他抓住尤斯意的肩膀,把人一路拽到车棚的角落里。
两人站得很近,尤斯意几乎被困在陆昭的臂弯里。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视觉,陆昭的脖颈发烫,他强烈地感受到尤斯意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脖颈间的皮肤上。
陆昭的脸几乎要烧着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话:“尤斯意,我……我能不能……能不能牵你手?”
尤斯意微微仰头,陆昭垂着眼看他,说话间呼出的白色雾气朦胧了他的眉眼,但却遮挡不住陆昭极其明亮的一双乌黑眼睛。
如果陆昭长尾巴的话,此刻一定疯狂甩动着。
尤斯意心里转过一个念头,他刻意不解地皱眉:“同学之间,放学会牵手吗?”
陆昭黑长的睫毛颤动,脸上的烧红一直未曾褪去,他抿唇,边唾弃自己太罪恶了,边煞有其事地点头。
“会的,会牵手的。”
陆昭说的很大声,像生怕尤斯意不信一样。
尤斯意来了兴趣:“那你和谁牵过手?”
陆昭慌了,他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陆昭从来没有和其他同学有过不正当的牵手关系。”
陆昭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只想和你牵手。”夜风里,陆昭的口吻听来极为温柔真挚。
尤斯意定定地与陆昭对视,在陆昭越发期待的目光下,尤斯意轻轻摇头。
尤斯意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陆昭胸口:“静心。”
尤斯意唇角勾起善意的弧度,学着年纪大会上教导主任的口吻,忧心忡忡地说:“极个别同学,不要成天满脑子想着别人,多想想学习的事,当个五讲四美的上进学生。”
陆昭眸光黯淡,像小狗耸拉下耳朵,可怜兮兮地道:“尤老师,我成天学习,学习之外想想都不行吗?”
尤斯意无奈道:“好吧,陆同学很上进,批准一次牵手。”
陆昭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手帕纸,仔细擦干净左手,满足地牵住了尤斯意。
此时路上已经没有行人,校园内一片寂静,树枝与灌木的影子如同柔软水藻在他们脚下荡漾。
陆昭牵着尤斯意,只觉得两人的手形是那么契合,天生就该握在一起。
在门卫的视线扫过来前,陆昭放开尤斯意,走出门卫视线后,他又火速牵上,珍惜到仿佛生怕缺了一分一秒。
两人走到交叉路口,尤斯意要向东,陆昭要向西,照理说,两人要在此分别。
但陆昭紧紧牵着尤斯意,停在原地不动。
陆昭目光瞥向远方,状似不在乎地问:“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尤斯意感觉到陆昭干燥的掌心微微出汗,他沉默了会儿,等陆昭耐不住要嘴硬说自己才不期待时,他才实诚地点了下头。
陆昭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他心里一片柔软,陆昭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黏糊,他牵着尤斯意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尤斯意的手掌细腻温热,并没有多少肉,陆昭能摸到尤斯意凸起的可爱骨节。
牵住尤斯意的手,陆昭激动过后,心中涌起一股安定与满足,仿佛一整天的劳累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虽然知道明天还能再见面,但此刻 ,陆昭恨不得拿502胶水把尤斯意的手和他的手沾在一块,一辈子也不分开才好。
最后,这次经尤斯意批准的牵手,由尤斯意残酷而冷血的抽回手告终。
*
陆昭站在路口,目光追着尤斯意越走越远的背影,看那道清瘦好看的背影渐渐远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陆昭左手虚握,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尤斯意的体温。
他转身朝公交站方向走,愉快地决定今晚不洗手了。
周二下晚修,尤斯意刚走到梧桐路,实验楼的教室便开始灭灯,没隔多久,一道高大人影挤过人群,飞奔着朝他跑来。
陆昭翘着嘴角,在尤斯意面前站定。
“尤斯意,我骑了单车,你坐我车后座,以后我送你回家。”
尤斯意笑着看他,陆昭挠挠头,昏黄暗淡的路灯下,年少的心思陆昭没说出口,他想和尤斯意长长久久,所以要把尤斯意仔细照顾好。
这种心思是说不明白的,但陆昭觉得,他做了,尤斯意便会懂。
陆昭领尤斯意去车棚认车,一辆黑蓝色的半新自行车。
“我初中骑的单车。”
车后座安装了全新的黑色软垫,后轮左右两侧各安了一个脚踏。
陆昭让尤斯意坐上去试试,坐垫挺舒服。
陆昭又转了下车铃,仔细检查刹车,这才跨上单车,让尤斯意坐他的单车后座。
尤斯意心道:陆昭很用心呀。
夜晚风凉,陆昭骑得不快,尤斯意抓着坐垫就能稳住身体。
风吹来陆昭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尤斯意看着面前结实宽大的后背,他微微靠近了点,风被陆昭全部挡住,车后座的位置稳当又暖和。
陆昭载着尤斯意到他家楼底下,看尤斯意下车,走进楼道。
陆昭想起什么,追过去。
“尤斯意,我现在上的培训课,不一定每天都能和你差不多时间下课,有时候课会上到凌晨。”陆昭不舍但认真地道:“要不你还是别来等我了,要是我哪一天提前下课,我去接你。”
尤斯意想了想,他和陆昭都不会往学校里带手机,要是哪天陆昭不按时放学,也不方便发消息告知他。
而培训课下课时间短,高二教学楼和实验楼又隔得远,让陆昭跑来告诉他也不现实。
“你不按时放学的话,就在你的单车上留个小纸条,我看到了,就会直接回家。”尤斯意道。
陆昭惊讶地道:“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没有想到?”
尤斯意道:“因为你想了太多数学题,脑细胞已经用光了。”
陆昭小声哼哼:“反正我又不是拿主意的人。”
尤斯意冷冷地瞥陆昭一眼,陆昭乖乖闭嘴,转身,骑上单车,脚踏都快踩出火星子,飞速撤出了尤斯意的视野范围内。
周三下晚修,尤斯意走进车棚,找到陆昭的黑蓝色单车,单车的车篮里静静躺着一颗散发清香的橙黄色小橘子。
尤斯意拿起橘子,它表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脸边有一行分隔均等的小字:“今日准时下课,等我!”
陆昭的字进步了很多嘛。
尤斯意没等一会儿,便见陆昭匆匆跑进车棚,来到他身边。
陆昭骑上单车,稳稳当当地载着尤斯意穿过校园的柏油路,向尤斯意家的方向去。
气温逐渐抬升,校服从长袖换到短袖,梧桐树下,有一辆单车平稳地穿过冬天与春天。
这段无人打扰的短暂夜晚,是独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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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恋爱脑
五月, 微风和煦,尤斯意十分平静地参加了THE线上初选。
考试之前,陆昭紧张地失眠了三个晚上, 考完之后,陆昭又焦心地每天上网查成绩。
好在THE成绩出来的很快,尤斯意以满分荣获第一,不然,陆昭准得进医院一趟。
陆昭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安心焦,尤斯意都看在眼里,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甚至心中颇有些欣赏。
作为总标榜自己是个心理年龄老成的人,尤斯意面对这种没什么难度的考试, 虽然说不上心如止水般平静, 但也很难感受到担忧紧张。
或许在他人看来,他考试时应对所有难题都从容不迫,可只有尤斯意自己知道, 他并非天生是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
成年以后,也并非想学着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如此生活一生,只是很早很早以前,便没人再把他当个小孩子了。
孩童时候的回忆短暂到像块一咬就融化的酒心巧克力, 滋味甜蜜到极致, 回味时,舌尖苦涩的酒味让他不知所措。
很难说清是什么时候,染上一尝到酒味就会落泪的毛病。但尤斯意猜,也许是他幼年时被迫离家, 所以总是回味,无意之中,就有了这样一个毛病。
*
五月末尾的最后一个周六,数学全国单科竞赛初赛开始,陆昭起了个大早,他要做车去另外一个学校的考场考试。
但陆昭的第一站不是考场,而是买了早饭,敲响尤斯意家的房门。
尤斯意看到陆昭后,吃了一惊,他在居家服的外面随便穿了个外套,便送陆昭下楼。
当天天气不好,台风过境,凋零的树叶和纷繁的雨滴卷在一起,在空中乱飞。
尤斯意送陆昭下楼,两人一起走到小区门口。
陆昭单手支着一柄黑色大伞,却没给自己遮多少,大半伞面都斜在尤斯意头顶。
“就送到这里吧,天不好,小心感冒了。”
尤斯意推了下陆昭的手,将倾斜到快盖住他的伞推回陆昭头顶,尤斯意自己也带了伞,但到现在都没机会撑起。
他把雨伞推回去,撑起蓝色菱格纹的折叠伞,雨水打在伞沿,啪嗒作响。
今天风很大,刮在伞面上,几乎要将伞掀翻。
陆昭看着尤斯意那脆弱的小伞,不高兴地要跟他换雨伞。
尤斯意将伞拿远了点。“你今天不该来找我,天气不好,直接去考场更安全些。”
陆昭垂下眼帘,不大好意思看尤斯意,他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握紧伞柄。“我其实……有点紧张。”
尤斯意正在看公交车有没有来,他闻言,心中微讶,侧过头,抬眸望向陆昭。
陆昭故作轻松地笑:“不过也没那么紧张啦,哥的数学贼6。”
尤斯意眨眨眼,他收起折叠伞,雨水沿着伞沿滴答落下,尤斯意一矮身,钻进了陆昭臂弯里。
尤斯意把下巴放在陆昭肩上,空着的一只手揽住陆昭后背,轻轻拍打。
尤斯意说:“为你祈祷过了,会顺利的。”
陆昭脑中空白一片,等他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抱住怀中的人,仿佛想把尤斯意嵌进他的身体中。
良久后,陆昭松开手,他忐忑的心收回了肚子里,他的小神仙为他祈祷过了,而他也准备好上场了。
走之前,陆昭握住尤斯意的一只手,他认真地道:“尤斯意,我不是什么天才,如果我这次的努力没有结果,你可以罚我,但不能嫌弃我,我高考也会很努力的。”
陆昭说完,恋恋不舍地又牵了一会儿,等公交来了,才匆匆跑过去。
六月份的期末考试过后,陆昭的初赛成绩和期末成绩一起出来,他期末发挥的不行,初赛却爆冷考到了整个城区的第九名。
城区前十可以进省级决赛,陆昭几乎是擦着线,挺进省赛。
数学老师收到成绩单后,把眼镜摘下来仔细打量半晌,许安南进省赛不奇怪,但陆昭这臭小子可是他手底下教了快两年的学生。
以往的成绩都说不上不温不火,完全是在及格边缘徘徊的差生,也就是高二下学期陡然发力,拿到了几次满分。
可全国单科竞赛的数学初赛,整个城区有五百多位,平日都是学霸级别的考生参加,陆昭在这些人里,考到了第九名,压过众多学霸。
这种实力以往都没显山露水,也就这学期成绩开始逐步攀升。
难道他遇到了传说中的‘开窍’学生吗?
期末试卷讲解周,陆昭上学后,走到哪里都被人围观,就连上厕所都有人来套近乎。
以往这些人对他蠢蠢欲动,现在这些人对他的‘学习秘籍’蠢蠢欲动。
以往陆昭怒吼一个‘滚’字,身边能清静一个月,但现在不同了,他冷着脸叫人滚,然而被他吼的人滚了,没走几步就又人凑过来。
“昭哥,陆哥,大哥!教教小弟怎么提高数学成绩吧?你初赛第九唉,进省赛拿奖就提前毕业了。”
陆昭冷哼:“没有脑子学不会的。”
“陆哥你以前不也没脑子吗?现在怎么有了?”路人好奇。
陆昭太阳穴生疼,气得要动手打人:“你特么会不会说话,老子以前也有脑子,现在更有。”
陆昭说了一句,反应过来,他干嘛要跟人争论这个,有意义吗?
路人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个更有法?”
陆昭只想叫人滚,他眼角余光瞥到走廊尽头,一个清瘦好看的身影捧着厚厚一叠试卷,转进了班级门口。
陆昭远远瞧着人影消失的地方,目光收不回来,他一时间脑子没跟上嘴,张口道:“长了恋爱脑。”
围观者纷纷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瞪着陆昭。
陆昭自知失语,微红了脸加快脚步离开,背影近乎狼狈。
尤斯意把搬来的英语卷子放到教室讲台上,班长上来分发。
等尤斯意回到座位上,吴晓晓小跑到尤斯意边上,抓耳挠腮地分享最新八卦。
吴晓晓吃惊地道:“斯意,陆昭早恋了,证据确凿!”
尤斯意微微挑眉,“什么证据?”
吴晓晓压低声音,凑到尤斯意耳边,耳语:“陆昭亲口说,他长了恋爱脑。”
尤斯意唇角勾起,他皱起眉,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不一定是早恋,有可能是还没追上,单恋呢。”
吴晓晓手摸下巴,“对哦,也有可能。”吴晓晓转念一想:“不对呀,陆昭长得那么高大,脸也不错,他还有追不到的人吗?”
尤斯意从桌肚里摸出一个画着笑脸的小橘子,剥开橙黄色的表皮,橘子酸甜的香气四溢。
尤斯意道:“我也不知道呀。”
*
期末周结束,愉快的暑假来临。
在全国单科竞赛的省赛没开始前,尤斯意参加的THE杯已经进行到了国赛。
初赛和决赛都在线上,尤斯意在家里就可以参加,但国赛必须线下参赛,考场开设在首都。
陆昭想陪他去,尤斯意没让,对他来说,只是寻常出个远门而已,还用不到谁来担心他独自出行的安全问题。
可是尤斯意刚在飞机上落座,隔壁的人便递给他一块灰色毛绒薄毯。
尤斯意看着那只熟悉的,修长的手,他愣了愣,才侧头望去,陆昭眼眸明亮地笑着。
尤斯意接过绒毯,原本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人陪,心中也没有多少孤独无措。
但此刻,柔软的绒毯传来安心的感觉,好像他柔软一片的心绪。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陆昭得了一句夸奖,面上极为得意。他手伸进毯子里,握住了尤斯意的手。
“小骗子,说不想我陪你,还好我听得懂你的话。”
尤斯意勾起唇,任由陆昭握住他的手,闭上眼慢慢睡沉了。
国赛分为两天,第一天笔试,第二天面试。
因为是封闭式考试,陆昭不知尤斯意在场上表现如何,但尤斯意每天出门和回来,脸上表情都一贯的淡定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感。
陆昭也不想给尤斯意心理压力,尤斯意考完后,他就照着找到的游玩攻略,领着尤斯意到处吃好吃的。
从首都回来后,尤斯意称了□□重,郁闷地表示要锻炼身体了。
陆昭摸摸尤斯意的胳膊和腰背,根本摸不到什么肉,还是太瘦。
“你低血糖呀,就是要多吃点。”
尤斯意目光落在陆昭单薄衬衣下,那隐隐起伏的优美肌肉线条上,好羡慕呀。
曾经的他也有柔韧的肌肉线条,但这具身体却没有。
尤斯意买了点健身器材回家,晨起的第一件事就是锻炼身体。
陆昭在旁边看了几天,耐不住上手和他一起练。
没到一个月,陆昭腰侧的人鱼线便凝实而完美。
尤斯意咬牙,天赋这东西真的强求不来。
好在暑假过去,尤斯意身上也有了薄薄一层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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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后来呢
九月中, 夏天就要过去,树上的蝉声嘶力竭地颂唱着对大太阳的赞歌。
开学的第一个周六,上午, 陆昭搬了一箱各式口味的冰棍和雪糕,放进尤斯意家的冰箱。
尤斯意拿了一根盐水冰棍。这冰棍长得如同白雾凝成的薄砖,甜味之中含着一丝丝的咸味,口感很独特。
尤斯意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
陆昭摸过冰棍的手指冰凉,走过来捏了下尤斯意雪白的脸颊,没捏到肉,只摸到柔软细腻的皮肤。
陆昭轻笑:“真好养活,盐水冰棍一块钱一根, 冰箱里最便宜的, 你专挑着它吃。”
尤斯意侧了下头,把脸颊从陆昭冒着寒气的手指下救出来,他嘴巴里塞着雾白色的冰棍, 唇色绯红,扭头不理人。
陆昭目光落在尤斯意不时伸出来的那一截粉红舌尖上,陆昭的视线黏在那儿动不了,一股热流从喉结往下流向四肢百骸,冰过的手指瞬间火热滚烫。
温度偏低的空调房里,陆昭只觉得热到不行。
尤斯意咬下一块盐水冰棍, 嚼碎, 咽下,他转回头,奇怪陆昭怎么不说话了。
然后他就瞥见了少年人血气方刚的一幕。
尤斯意并非羞涩之人,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儿, 正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响。
尤斯意将缺了一角的冰棍递到陆昭面前,陆昭愣愣地接过来。
这时候,给陆昭递什么,他都会接过吧。
尤斯意心中好笑,他接通电话。
这通电话是THE杯评审组打来的,通知他以面试笔试双满分的高分,获得了THE英语竞赛的冠军奖杯。
“尤同学方便现场领奖吗?如果不方便,奖杯和证书也可以邮寄。”
尤斯意道:“谢谢,请邮寄给我。”
评审组老师接着问:“你获得的THE冠军,可以提前与我们的主办方五大联校签约,也可以兑换成高考加分20分。尤同学的意愿是什么呢?”
尤斯意没多犹豫,“加分。”
评审组老师非常欣赏尤斯意的魄力,虽然五大TOP级综合大学名头响亮,但是以尤斯意在赛场上出色的表现,绝对可以冲一冲国内最顶级的大学。
评审组老师道:“那就先恭喜尤同学,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尤斯意说:“多谢老师的祝福。”
评审组老师听着尤斯意的话,真的太喜欢这位考场上从容不迫,私下里礼貌有加的冠军了。
通话的最后,评审老师提醒道:“虽然你已经拿到了20分,但高考并不轻松,还是要多多努力学习,不要被外界的风言风语影响。”
电话挂断后,尤斯意有些奇怪评审老师的最后一句话,外界什么风言风语。
尤斯意思索了一下,在手机浏览器上搜索‘THE冠军‘的词条。
搜索结果一弹出来,尤斯意就明白了。
【THE冠军即兴演讲视频爆火,高颜值冠军惹争议】
【天才选手!天才脸蛋!冠军实至名归!】
【被誉为最漂亮的男高,粉丝们呼吁马上就想看他出道】
【THE冠军即兴演讲视频在线播放链接,终于get了什么叫无法抵抗的美貌】
……
陆昭手心的冰棍快要融化掉,他捧起来,在尤斯意咬过的地方舔了一口,低头时眼角余光瞥到什么,陆昭耳垂爆红。
陆昭几口解决掉冰棍,冲到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他洗的时间有点长,擦着头发出来时,打了个喷嚏。
尤斯意这会儿坐在沙发上,有些苦恼地接着电话。
陆昭见他挂了一通,立马又有一通打进来,有些疑惑地坐到尤斯意的沙发扶手上。
离得近,陆昭隐约听清了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亲热:“斯意同学,你知道莫影后和苏影帝吧 ,这两位都是我们罗生娱乐旗下的艺人,你签约我们公司绝对会有一个好的发展。”
尤斯意歉意地笑:“暂时没有涉足娱乐圈的打算。”
“斯意同学,你的长相属于老天爷赏饭吃,肯定能在娱乐圈里创出一片天。签约以后,公司安排的行程,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你放心。”
电话那端的人画过大饼又发誓保证,但尤斯意依旧摇头:“我暂时不考虑。”
尤斯意挂了电话后,手机难得清静一会儿。
陆昭机械式地擦着湿发,水珠滴到眼睛里面才惊得回过神。
他看着自己的珍宝,抿唇半晌,小心问道:“尤斯意,你会出道吗?”
尤斯意雪白的指尖按在暗下来的手机屏幕上,他眼皮微微垂落。“还没有想好。”
陆昭心里百转千回,他低声道:“尤斯意,如果你要去当明星,可以先等我几年吗?等我变强大,能保护你,再去可以吗?”
尤斯意抬眸,陆昭说话时满眼认真,他不是随口一说,他在作出承诺。
尤斯意道:“那要很多年吧,你才可以强大到能抗衡那些根基深厚的人。”
陆昭急切地道:“那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听说娱乐圈只是表面光鲜,里面的交易很肮脏。”
陆昭低头看自己还算宽大,却不够成熟的手掌,他道:“尤斯意,你就算现在进娱乐圈也没关系,谁欺负你,我就当你的打手,大不了被抓起来关几年。”
陆昭的话很幼稚,尤斯意却莫名地眼眶发热,娱乐圈里讨生活并不容易,大多数时候都是忍气吞声,他也习惯了如此应对那些对抗不了的强大存在。
渐渐地,这种近乎麻木的温吞融进了他的身体里,人是会变的,只是可怕的是,他渐渐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尤斯意抬手摸了摸眼尾。
“我不打算去当什么大明星。”
尤斯意似是而非地讲了一个故事:“我有个朋友,长得和我差不多好看吧,他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的时候,有人找到他,跟他说,去当个演员吧,你这长相在哪里都吃得上饭。”
尤斯意顿了顿,目光飘远:“后来,他就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地当了演员,演技嘛一般般,资源也一般般,不知道会不会火,也不知道会不会凉,就那样不上不下地混着。”
陆昭听地皱眉,“后来呢?”
尤斯意道:“后来他想做点自己想干的事,却困于当前的处境,没有机会,他不是个勇敢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个懦夫。他没有破釜沉舟,从头再来的勇气,后来也过得平平淡淡。”
陆昭听着尤斯意的讲述,他在毛巾上擦干手,伸过去,握住了尤斯意。“尤斯意,我不会让你那样的,火不了我就带你回家,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
陆昭和尤斯意十指相扣,掌心抵着掌心,诚恳许诺:“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照顾你,对你好。”
尤斯意勾起唇:“但我暂时不想当什么大明星,我有想做的事。”
陆昭问:“你想做什么?歌手?idol?小提琴演奏家?”
尤斯意抬头,仰望乳白色天花板,像仰望很久远的以后。
他说:“我想考医学院,以后当个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医生,和不正常的人谈谈过去,然后尽力治好他们。”
尤斯意收回视线,侧头,与陆昭目光交汇:“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我很有兴趣,也想做好。”
陆昭抿唇思考了一会儿,他不高兴地小声道:“医生很忙的,你都没有时间陪我。”
陆昭说的好像,尤斯意已经成了一个大忙人医生一样。
尤斯意被他逗笑,他把又响起铃声的手机扔给陆昭,“帮我回绝吧,很闲的人。”
陆昭冷哼,他没在尤斯意这讨到好,所以对电话那头的各路星探、经纪人态度极差,没给对方多少劝说机会,便一口回绝。
尤斯意的手机渐渐沉寂。
临近傍晚,陆昭进厨房水煮河虾,他把鲜嫩的虾仁剥出来,拌进做好的酸辣口味凉皮里。
尤斯意这个夏天,除了爱上盐水冰棍,还喜欢上了凉皮。
陆昭嫌路边摊不干净,就学着做了,好在步骤不难,他很容易就复刻出来。
陆昭正拌着,搁在微波炉上方的手机嗡嗡响起来,陆昭脱了一次性手套,拿起手机,皱眉接通。
他没听对面说什么,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滚!吃饭也打,你们公司加班成这样,还劝人上班?”
陆昭正要挂断,对面的女声沉沉地传过来:“你是谁,尤斯意呢?让他接电话。”
陆昭将手机放到眼前,上面闪动着联系人的备注——妈妈。
陆昭干咳一声,他望向厨房外,尤斯意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腰间的靠垫蹭乱了上衣,一截雪白漂亮的腰身露在外面。
尤斯意浑然未觉,咬着盐水冰棍,专注地看电视里播放的狗血剧。
陆昭回道:“他休息呢,你有什么事?”
女声冷下去:“让他接电话。”
陆昭放下筷子,凉皮已经拌好,他从锅里捞出煮好的鸡蛋,在锅边嗑了一下。
“要吃晚饭了,你有事晚饭后再打也不迟。”
尤斯意的妈妈终于重视起接通这则电话的陌生男人。
“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我和他打电话,还要经过你同意?”
陆昭慢慢剥出一个形状完好的水煮蛋,他轻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你影响他心情。”
尤斯意妈妈愤怒地挂了电话。
路灯渐亮,陆昭吃完晚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收拾好书包回了家。
尤斯意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没看完的都市狗血剧,这部剧的女主演技明显比男主要好呀。
正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尤斯意看到来电的是原身妈妈,他拿起电视遥控,暂停播放。
尤斯意垂眸接通。
原身妈妈的语气很不好:“你是尤斯意?”
尤斯意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原身妈妈深吸一口气,软了语气:“你在英语竞赛上表现不错,今晚收拾好东西回家吧,我和你爸爸带你去吃顿大餐。”
原身妈妈声音温柔地规劝:“不是妈妈不疼你,你也知道我们家丢不得脸面。这些天一个人在外面担惊受怕,过得不好吧?爸爸和妈妈心里也难过,我们就你一个小孩,当然希望你有个好的未来。”
尤斯意静静听着,没有出声回答。
原身妈妈道:“现在你成绩不好,考不上我们之前安排好的大学。但你在网上挺受欢迎,以后要是进演艺圈发展,也是不错的前程,赚得多,工作还轻松。”
尤斯意道:“娱乐公司的人打电话给你们了?”
原身妈妈道:“是啊,但我和你爸爸不会轻易答应这些公司的,我们会好好考察一下。”
尤斯意沉默片刻,低声道:“抱歉,我不出道。”
电话那头一时沉默,良久后,原身妈妈气愤地声音传来:“尤斯意,你是真的翅膀硬了,考试考不好,替你选的好前程你不要,你就这么伤妈妈的心?”
尤斯意声音低柔,却未曾低头:“抱歉。”
原身妈妈冷静了一会儿,沉声警告道:“好啊,尤斯意,你以后遇上什么事,都不要联系你爸你妈,你要自己去闯荡就去。”
原身妈妈顿了顿,在电话的最后,难得好心地传递了一下生活的经验。“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根本不知道不利用天赋,你就会被生活磕得头破血流,直到变成一个废物。”
电话挂断后,尤斯意独自坐在安静的客厅里,废物吗?
不见得,他已经找到了想做的事,想成为的样子,确定了方向就不会迷失。
平庸者全力以赴,虽不能登高台,至少能抵达自己的天花板。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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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密码锁
9月末, 数学省赛开考,陆昭考完回来后,嘴角一直翘着, 看起来信心满满。
尤斯意对他的考场表现很好奇,“题目你都会吗?”
陆昭打了响指,勾唇一笑:“只会两题。”
尤斯意虽然不能参加数学省赛,但也知道省赛级别的题目,简单题所有考生都会,难题极少数考生才能读懂题目。
数学省赛考卷一共十道题,陆昭只会写两道,就算全对拿到20分,那也不够进省一的呀。
尤斯意瞥了嘚瑟的陆昭一眼, 陆昭规矩坐好。
尤斯意问:“那你这么高兴?”
陆昭悄悄握住尤斯意的一只手, 捏着尤斯意白里透粉的柔软指腹,他道:“其他8道题我不会,可我写完两道会写的题目, 剩下的时间还多,就把所有答题的空白都填满了,老师怎么样也得给点辛苦分吧?”
尤斯意抽回手,转头不理他。
陆昭手心一空,他不觉失落,下一秒便腆着脸凑过去:“不会就是不会呀, 我又不能把答案凭空变出来, 我给你做糯米莲藕好不好,我新学的菜,南方的甜品。”
尤斯意回过头,屈尊降贵看小陆卖弄厨艺, 赏脸品尝了一口。
糯米莲藕颜色并不太好看,炖煮到焦褐色的莲藕片里塞着软烂的糯米,一口下去,甜味浸透舌尖,藕片的天然香味蔓延唇齿。
“好吃。”
尤斯意又解锁了一道喜欢的菜。
陆昭趁他心情好,又把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饭桌上,尤斯意右手夹菜,左手垂在桌下,被陆昭轻轻握在手心。
两人坐在同一侧,为了能和尤斯意牵手,陆昭已经把左手夹菜吃饭这项技能练得炉火纯青。
最近陆昭有用左手握笔写题的趋势。
但尤斯意绝对不会同意陆昭在学习时候黏黏糊糊的。
省考的成绩出来的很快,陆昭这家伙去看成绩时,抱了一个瘸腿的流浪狗过马路,可这狗非但不感谢他,反而当着他的面解决生理需求。
陆昭臭着脸进了会考中心,出来后春风满面。
省赛前三十名是一等奖,陆昭的名字不在其中。
但省赛前五十能进国赛,他走狗屎运考了第四十九名。
陆昭的成绩出来后,围观者们已经不像上次一般向陆昭寻求考试宝典,而是将陆昭奉为了数学大神。
这可是他们学校唯二的一位能进国赛的学生啊,另一位是学生许安南。
陆昭走哪儿,都能收获一堆崇拜目光。
数学老师决定倾尽毕生所学,帮自己手底下的两位天才学生,在大神云集的国赛上杀出重围,取得好名次。
而相应的,陆昭晚修培训课时间加长,经常凌晨一点才离开校门。
陆昭家离得远,回家还需要半小时,这样压缩下来,睡觉时间不满四个小时。
陆昭脸上的黑眼圈加重,苍白肤色泛着一丝病气,早晨进班级时眼睛都睁不开。
吴晓晓很羡慕陆昭能进国赛,拥有国赛的名额意味着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名校的门槛,在国赛上随便考考,出了分数就有学校跑来争抢签约。
但看陆昭每日如此疲惫的模样,吴晓晓不经唏嘘道:“他们这些大神的日子也不轻松啊。”
尤斯意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陆昭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身边周齐吵闹,陆昭抬手对着周齐后背锤了一拳。
周齐捂住嘴巴,无声痛呼。
陆昭最近脾气越发暴躁,班里人除了周齐以外,没人会主动接近他。
只在他面前,陆昭总是扮可怜相,尤斯意知道陆昭真的很累,便纵着他的可怜,不过分的要求,尤斯意都满足他。
但两人见面频率肉眼可见地变低,陆昭周末也要去培训,一周里面只盼着有天放学早,两人一起在安静的校园里牵手踩影子。
这天晚修下,陆昭正常时间放学,他从实验楼冲到高二教学楼,在灯光黯淡处,难抑兴奋地等他想见的人。
背书包离开的同学越走越多,教学楼快空了的时候,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缓步走来。
尤斯意正想着事情,他的小拇指忽然被人勾住,尤斯意一惊,陆昭的声音立时传入他耳朵。
“周围没人,我看过了。”
尤斯意抬头望向陆昭,浓重的黑眼圈并没有影响陆昭出众的颜值,反而给他添了一抹颓废张狂的感觉。
尤斯意的步子慢下来,陆昭更慢。
教学楼到校门口短短一段路,两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看到门卫后,陆昭放开尤斯意的小拇指,一派正经地离开校门。
等离开校门后,陆昭正要牵尤斯意,他掌心忽然被塞过来一张便签纸。
借着路灯的光芒,陆昭看到纸条上字迹漂亮,是他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写的,虽然只有短短4个数字,但就是好看,比什么名家字迹都美。
尤斯意看陆昭又不正常了,他等陆昭那阵子犯病状过去,才道:“这是我家门锁的密码,你凌晨放学可以睡我哪儿,每天能多睡一个半小时。”
轻薄的便签纸没有温度可言,但陆昭却觉得掌心火热滚烫。
总看尤斯意按门锁,密码陆昭早就知道了,但他从来没有按过那个锁,到尤斯意家只碰门铃。
并非陆昭矜持,他只是想未来他表现得足够好了,尤斯意会主动把门锁密码告诉他,允许他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允许他进入独属于他的世界。
可是尤斯意给他这串密码的理由,却并非是因为认可他,而是心疼他。
陆昭攥紧掌心,他上前一步,猛地将尤斯意拥进怀抱里。
陆昭从前狂妄自大,成绩不好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遇见这个人,他总是想,要是在遇见他之前,他更完美一点就好了。
要是成绩好,就能在他生病后,帮他迅速提高成绩。
要是很有钱,就能许诺给他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未来。
……
可是这些,陆昭都没有。
反过来,还要尤斯意心疼他,照顾他的情绪。
陆昭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心口发软,这些天来熬着夜补课,他没感觉自己过得煎熬辛苦,现在却眼眶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陆昭在心里偷偷许诺:尤斯意,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把你照顾好,这辈子的每一个瞬间,你都没有难过的机会。
*
教室前面贴着的高考倒计时一页页撕开。
大月考小月考渐渐演变成每周都考,班里气氛压抑,大家不是在订正试卷错题,就是在准备考试,好像陷入了重复循环的怪圈。
可是时光无情流走,转眼,又是一年冬。
十二月初,陆昭穿了一身学校特别定制的参赛校服,脖子里挂着参赛证,坐学校订好的航班飞首都。
陆昭考试的两天,是周末,考试结束之后,还有三天特批的假期,假期里的一切费用都由国赛举办方支付。
尤斯意要上课,陆昭磨了半天,尤斯意都不同意陪他。
许安南在机场见到陆昭时,陆昭冷着一张脸,活似他欠了他两百万一样。
许安南本来还想跟陆昭打个招呼,见状,也冷了表情,没有上前找不自在。
之前,许安南封心锁爱的一大原因是陆昭成绩差,两人要是谈恋爱,许安南觉得自己的成绩必定会受影响。
但如今,两人一起晋级决赛,许安南思来想去,整个学校里,还是陆昭最入他的眼,最配得上他。
也没有听说陆昭和谁在一起了,既然单身,那就可以追。
许安南寻机会搭话。
在学校里,总有些不伦不类的人来打扰他们,难得现在有独处的机会。
许安南登机后,在陆昭旁边坐下,他掏出一本高数书摆在面前。
陆昭也在包里翻找,许安南等着陆昭找书,还是成绩相近的人有共同话题。
许安南准备待会儿借口有道题不会,请教陆昭。
谁知陆昭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眼罩,眼罩上面绣着一行文字——国赛唯一指定黑马。
许安南喝着水,差点没忍住喷出来,陆昭真够狂的。
别人买东西定制祝福语,最多定制一个‘逢考必过’字样,陆昭则是把野心写在脸上,还是字面意义上的写在脸上。
不过这行绣着的字迹怎么有些眼熟。
陆昭将眼罩套在利落干净的头发上,他侧过头,眼眉皱着。
陆昭道:“你总看我,有事找我?”
许安南刚想乱指一道题,说自己不会,但陆昭侧过头那短短一瞬,许安南看到陆昭眼罩的右下方还绣着一行小字——斯意认证,心愿达成。
许安南要说出口的话消失在嗓子眼,他的心沉落在万米高空。
许安南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有感情起伏地说:“你和尤斯意谈了?早恋是要被记过的。”
陆昭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了,听到许安南的话,他伸手摘掉眼罩,颇为不爽地道:“什么早恋?我只是预备役男友,我还没追到呢。”
陆昭把眼罩戴回去,唇形优越的嘴巴开合,吐出一句许安南听来无比刺耳的话。
陆昭冷声道:“再说了,我也不准尤斯意谈恋爱,高考还没考呢,谈恋爱影响到成绩,我就……就打他屁股。”
陆昭说着,自顾自笑起来。
他头歪向走道那一侧,慢慢睡沉了。
许安南捏着高数书的指尖,慢慢凉透。
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在别人眼里,只是个备选啊。
哈,真是讽刺。
尤斯意你明明都那么差劲了,为什么还是能妨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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