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我了
陆昭飞机起飞后, 第二天,尤斯意拖着一个行李箱进了机场。
他手中捧着一大束饱满的桔梗花,花色灿烂而热烈。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为他手中的花,更为他分外抓人的颜值。
尤斯意心有歉意,陆昭前天那样摇尾巴,他都没松口,今天却因为THE竞赛邀请他拍宣传视频,请了一个小长假去首都。
尤斯意打定主意要成为医生后,就不太想在镜头面前露脸。
但THE杯给的工资是税后六万块。
尤斯意思来想去,终是为金钱折腰了。
THE杯举办的地点,和陆昭参加的赛事地点相同, 都在首都会考中心。
会考中心边上有一幢玻璃外墙的高耸建筑, 专门供给考生免费入住。
尤斯意傍晚抵达,他办理入住后,将花和旅行箱留在房间, 揣着一股小小的忐忑,乘电梯去餐厅。
夕阳染红天际,这个时间点,国赛考生大多都在餐厅用餐。
尤斯意专心盯着面前亮银色的电梯门,心中纠结,要是他的突然出现, 影响到陆昭的考试状态怎么办?
陆昭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发神经, 这个月还没有犯病呢。
电梯停住,尤斯意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出了电梯。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尤斯意脑中响起。
【宿主请注意安全,两点钟方向有你的仇人。】
尤斯意的目光已经在餐厅里扫了一圈, 没有看见熟悉的高大身影,他正松了口气,放松的心又一下子提起。
尤斯意朝右前方望去,一个穿着一身宽松黑衣的男生,端着一个餐盘正朝一张六人餐桌走去。
男生微微低着头,鼻子微塌,侧脸冒着几颗青春痘。
行走间,胸前挂着参赛证一甩一甩,名字那一栏“尹泉鹏”三个字,不时反射亮白色的光。
尤斯意翻阅记忆,在记忆的深处,他看到初中时期的‘他’孤立、针对、殴打这位男同学。
本就只知道闷不吭声学习的尹泉鹏,在遭受霸凌后,性格更加孤僻,总是低着头独来独往,不敢和其他同学说话。
后来,听说尹泉鹏确诊抑郁症,退学治疗。
在他们那个小城里,初中退学意味着一辈子都毁了,只能从事最底层的累活,挣不到什么钱,苦熬一生。
尤斯意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尹泉鹏。
看来,这位尹泉鹏同学不仅从抑郁症中坚强地走出来了,还转学到其他地方成为了很优秀的人。
尤斯意心中敬佩这样的强者,他还欠这位同学一个郑重的道歉和赔偿。
六人餐桌已经坐了五人,还有一个空位。
尤斯意看到尹泉鹏双手下沉,将餐盘放在其中一人面前,接着又去打菜,端给另一个人,就这样一连端了五盘,分给了在座的五个人。
尹泉鹏去打第六盘,他走到餐桌边,微微笑着,双手下沉,正要把餐盘放在剩下的空位上。
一只手忽然按在了那个空出来的桌面上。
“这有人了。”
尹泉鹏声音很轻,尤斯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动作一顿,局促地笑了下。
“说了有人就是有人,我们是六人团队没错,但你什么位置你清楚吗?”
尹泉鹏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一抹烫红蔓延到他瘦削的下巴。
“对……对不起,今天是我没做好。”
“大家一起建数学模型,给你分最简单的活,结果你算数据都算不明白,你在我们队里的作用还比不上计算器。”
六人桌上响起一阵哄笑,显然,坐着的五个人对尹泉鹏的看法相同。
尹泉鹏手脚僵硬地站着,咬着下嘴唇,脸颊肉鼓鼓的,侧脸青春痘不美观地凸起。
“行了,别搁这站着了,看到你这挫样,大家吃饭都吃不下去。明天双人建模比赛,你别找我们组啊,不过你找得到不嫌你拖后腿的人吗?”
尹泉鹏手中的餐盘在颤,因为他捏在餐盘边缘的手指太过用力。
谈话不欢而散,尹泉鹏端着餐盘,在餐厅角落找到一个空餐桌,落座。
尤斯意旁观了一阵,尹泉鹏垂着脑袋,筷子捏在手指间,却一动不动,就那么孤零零地坐着。
尤斯意想了想,抬脚走过去,拉开尹泉鹏对面的椅子,坐下。
铁艺的餐桌椅散发着柠檬清洁剂的清新香味,尤斯意将手肘轻轻搁在桌面上。
尤斯意低声道:“他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里。你是很优秀很坚强的人。”
垂着头的尹泉鹏死死握着筷子,下一秒,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桌面上。
在尤斯意落座的时刻,餐厅的自动门开合,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寸头男生快步离开。
*
不知为什么,陌生人简单的话竟击中了他久经磨砺千疮百孔的心灵,他的眼泪溃堤奔涌,拼命忍都忍不住。
是啊,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了今天。
不止一次想过死,还是苟延残喘地活到了今天,进了国赛。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模型的数据有缺失,他模拟了上千次,补全数据,在比赛的最后一分钟,提交了答案。
他已经做到最好,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尹泉鹏连抽好几张餐巾纸,擦干涌出的眼泪,他略感丢人地抬头:“谢谢……”
“尤斯意?怎么是你?”尹泉鹏惊恐地眼珠缩成一个小点。
他衣服下的伤疤剧烈地痛起来,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一下子把他淹没。
他被困在没有出口的巷子里,砸在身上的铁棍太疼太疼了,他拼了命地反抗,却被揍趴在地上,根本无法躲开。
尤斯意看他瑟缩的样子,知道他起了应激反应,尤斯意忙道:“我来没别的意思,我想跟你道歉,取得你的原谅,当年的事,实在对不起你。”
“用得着你假惺惺?你以前那么折磨我还不够吗?还要阴魂不散缠着我?”尹泉鹏抓过餐刀,刀尖颤颤巍巍地对着尤斯意。
尤斯意看着尹泉鹏的双眼,眼中满是善意和真诚。
他语气轻柔:“当年你受过的伤,我和我的朋友们会认真弥补,你转学的费用和这些年的学费,都由我们来支付,如果你觉得这个补偿不够……”
尤斯意摊开没有一丝茧子的嫩白掌心,放到尹泉鹏面前:“那你打我吧。”
“你从那么艰难的时光里走了出来,挺过了痛苦,你真的很厉害。”
尤斯意认真道:“但对你经历的这一切,我必须向你说一声抱歉。你原谅我和不原谅我都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不原谅让你觉得痛快,你就一辈子都别原谅我。”
*
国赛当天考试当天出分,陆昭徘徊在走廊里,苦恼着怎么给尤斯意发WX说他早上笔试只会一题,下午团队赛又垫底。
陆昭愁得眉毛打结,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正要发个【猫猫探头】的表情试探一下。
正对面的走廊里,许安南脚步匆匆地跑过来。
许安南呼吸都没有喘匀,便急不可耐地道:“尤斯意在餐厅里勾搭别人呢,陆昭你也不过是个备胎。”
陆昭的双眼霎时一亮,刚才的愁肠百结消失地一干二净。
“尤斯意来看我了?”
陆昭立马将手机揣入口袋,他快跑着冲到电梯间,把电梯间四个电梯的下降按钮都按了个遍。
他开始后悔,刚才怎么没去餐厅吃饭?也不知道尤斯意等多久啦。
陆昭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压下去,脸上笑容雀跃到快要飞上天。
许安南急步追过来,陆昭跑的太快了,为了追上陆昭,这短短一段路,差点要了许安南的命。
他粗喘着气道:“陆昭,你理解错了,我是说尤斯意在餐厅勾搭别人,你听清了吗?”许安南一字一顿:“他勾搭别人!”
陆昭目不转晴地盯着电梯,期盼着电梯来得快点,再快点,好让他早点出现在尤斯意面前。
旁边的许安南一直聒噪,陆昭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
陆昭道:“你什么眼神?你不行去看看眼科呢?尤斯意那样的还要勾搭别人?”
陆昭话音一拐,他沾沾自喜:“不对,除了我,还有谁入得了尤斯意的眼?”
陆昭扒拉了下乌黑的头发,对着银白色镜子里,自己的镜面影像潇洒一笑。
“太帅了,尤斯意就是这么被我迷的死死的,懂不懂?”
许安南忍了又忍,没忍住:“你是弱智吧?”
陆昭欣赏够自己,电梯来了,他一个箭步冲进电梯,连续按动关门键的间隙,陆昭冷淡瞥过电梯外的许安南。
“在你眼里,我不仅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弱智,还是个容易被撺掇的傻逼呢。”
许安南浑身一凉,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被看穿了。
在他和陆昭之间,他才是那个蠢货。
*
尹泉鹏手中的餐刀缓慢松开,雪亮的刀落到铁艺餐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不要骗我了。”
尹泉鹏惨淡一笑,“反正我到哪里都是这种处境,没有朋友,就我一个人,一直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哥收你当小弟。”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尤斯意耳边响起,嚣张又欠揍。
尤斯意抬头,和弯腰看他的陆昭对上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和欢欣。
陆昭半眯起眼,得瑟地像个恋爱专家一样点评:“想我了。”
尤斯意在桌子底下,踹了陆昭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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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说爱我
尤斯意微微勾唇, 对着陆昭露出一个标准完美的假笑,他眸色深深,其中暗含的威胁, 看得陆昭瞬间收了嚣张不着调的气势,规矩坐下。
尹泉鹏还在惊讶哪里冒出来个帅哥,接着,便看到面前的两人,不顾他在场‘打情骂俏’。
尹泉鹏举起手里的抽纸,擦了下脸颊旁不存在的泪水,略尴尬地小声说:“你们两个坐,我换一桌?”
尤斯意轻咳一声,他也尴尬起来, “不用。”尤斯意指了指身旁规矩摆好双手的陆昭说:“这是我们校的国赛考生, 陆昭,昭如日心的昭。”
尹泉鹏朝陆昭的方向点了下脑袋,头压下去的动作幅度很大。
陆昭半抬起上半身, 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尤斯意倒温水,见尹泉鹏这么礼貌的举动,下意识也给尹泉鹏倒了一杯。
尹泉鹏连连感谢着,用双手接过来。
陆昭看到他脖子里挂着的参赛牌,讶异地道:“你就是那个心算高手尹泉鹏?我们校队刚才还说你呢,你挺厉害的呀。”
陆昭对尤斯意介绍道:“今天下午团队赛, 我们学校和他们学校抽到了一眼的题, 给的数据特别坑,算老半天都没算出结果,我还以为题目有问题。”
陆昭朝尹泉鹏扬了扬下巴,对尤斯意赞叹道:“结果这家伙, 最后几分钟提交了正确答案,全程靠心算。”
尹泉鹏涨红了脸,不知是很少被人直白夸奖,所以无措,还是身为学霸,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太丢脸。
尤斯意轻轻鼓掌,“厉害厉害。”
尹泉鹏双手捧着装了半杯温水的玻璃杯,不知所措,他沉默了两秒,闷头喝水,咕嘟咕嘟直接喝了个干净。
陆昭拿起水壶,重新给尹泉鹏添上,他小声嘀咕:“原来心算太多数字,会渴啊。”
尤斯意捧起杯子,垂眸喝了一口。
有些时候,陆昭故作读不懂气氛,实际上,他是缓和气氛的一个高手。
尹泉鹏兵荒马乱地连喝了三杯,他的肚子发撑,连连摆手。
“抱歉,喝不了了,实在喝不了了。”
路过的服务人员,看到他们水壶空了,立刻又添了一壶满满的茶水。
陆昭热情地对尹泉鹏道:“那高手你先消化消化,等你渴了,我再给你倒。”
尹泉鹏极为艰难地憋住脱口而出的拒绝,天知道,他一点都不渴!
尤斯意道:“尹同学渴了会自己喝的。”
尹泉鹏用力点头,对尤斯意的话极为赞同。
陆昭颇为遗憾地收回摸向水壶的手:“那好吧。”他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渴了,自己倒啊,就当自己家一样,不用这么腼腆。”
陆昭太热心了,尹泉鹏简直欲哭无泪。
但被陆昭这么一番折腾,尹泉鹏倒是忘了刚才在悲愤什么,甚至有点庆幸尤斯意在这里,关键时刻阻止了陆昭对他的迫害。
尹泉鹏道:“你们校队团队赛输了,按赛制,你们队要被打乱分组。”
一滴冷汗从陆昭额角滑下,他震惊地盯着对面的高手,哥们,我就给你倒了三杯水,你就这么报复我啊。
陆昭身体僵硬地像块木头,他转头看向尤斯意时,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身体零件发出年久失修的咯吱声。
陆昭自觉要挨批评,他眼尾下垂,黑沉沉的眼珠温润似有水光,作可怜状看着尤斯意。
哪想尤斯意根本没有说他的意思,尤斯意的目光平和又宁静,仿佛包容极广的琥珀色海洋。
“输了吗?不要放在心上,明天还有比赛呢。”
陆昭心口一软,转而又不高兴了。
他刚才不巧看到同校队的男生给女友打电话,挨了好一顿骂。
陆昭眸色黯淡,他小声冷哼:“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不关心我的成绩,尤斯意你太坏了。”
尤斯意想着要体恤下陆昭考砸后的低落情绪,鼓励他安慰他,不能影响他第二天考试。
但见陆昭这副样子,尤斯意心中了然,陆昭要的不是这样。
尤斯意伸出被温水焐热的指尖,捏住陆昭的耳朵尖,轻轻拧了下。
尤斯意冷声道:“明天不许再发挥这么差了。”
陆昭傻愣愣地盯着尤斯意,一股热烫的温度从他的心脏里冲出来,奔涌向四肢百骸,最先烫红的是陆昭的耳垂,接着是白皙的脸颊和脖颈。
陆昭手指发麻,完蛋,他好喜欢尤斯意的这一面。
好喜欢被尤斯意管着。
好喜欢尤斯意。
*
尹泉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碍眼了,他对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而不是滑跪到桌底的自己表示钦佩。
看看这地理位置,位于餐厅的最角落,旁边还有绿植掩护,就是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最佳地点啊。
他竟敢挑这儿吃饭,实在是太大胆了。
尹泉鹏顶着空气中密集的粉红泡泡,闭着眼睛大声道:“如果明天,陆昭同学你找不到人组双人队的话,麻烦带上我吧!”
说完,尹泉鹏端起餐盘就溜了,跑走的路上差点撞上服务人员。
*
陆昭一路红着脸,晕头转向地跟着尤斯意,上电梯,走过酒店长廊。
尤斯意本想问陆昭的房间在哪一层,结果回头时,见陆昭表面冷淡,实则眼神不聚焦的呆呆模样,心说:问是问不出来了。
尤斯意刷卡进门,陆昭只知道跟着尤斯意往前走,直到手里被塞了捧浅黄深黄橘黄的花时,才堪堪回过神来。
“给我的?”陆昭捧着一大束花,他空白一片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在0.01秒之内,陆昭得出了一个等式。
送花等于表达爱意。
尤斯意送我花等于尤斯意说爱我。
尤斯意说爱我等于尤斯意向我告白。
陆昭捧着花,抬头道:“那我们在一起吧,毕业就结婚。你有洁癖,我不会养猫狗。你当医生,我创业,我会早一点实现财富自由,早一点退休,到时候你上班我就送你上下班,做你的家庭煮夫。”
陆昭顿了顿:“等你假期了我们就去环球旅行,等你退休了,我们就去气温恒定的城市定居。等我们死了,葬在一起。不过我想比你活多一天,送你到我们挑好的墓地里面,然后躺进去,照顾你一辈子。”
尤斯意刚要拉开椅子坐下,措不及防间听到堪比结婚誓词一样长的宣言,他手底下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长串闷响。
尤斯意默默地想了半秒,他道:“那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该交换婚戒?”
陆昭拧起眉心:“这么快吗?我还想自己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婚戒,如果你今天就要的话,我们现在就去首饰店里挑。”
尤斯意额角隐隐作痛,他冷下脸:“陆昭!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也满脑子装着这些,才考砸了的?你不想前程想私情。”
陆昭还在算自己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够不够买两枚男戒,听到尤斯意的话后,身体先于脑子,放下花,快步过去,握住了尤斯意的手。
“绝对没有,如果我没有考出成绩,就会和你异地恋。”陆昭表忠心:“到时候,有什么帅哥对你献殷勤,你被骗走了留下我可怎么办?”
尤斯意将陆昭推到门口,把花塞到他手里,尤斯意冷声道:“回去好好复习,从今天到明天,脑子里只允许装数学。”
房门当着陆昭的面合上。
不多久后,尤斯意的WX上收到一条消息。
陆昭:尤斯意你太坏了!
陆昭:【丘比特一箭射中猫猫心脏,猫猫倒地不起】.gif
尤斯意无奈地摇头,没有回复陆昭,从旅行箱里翻出课本,开始学习。
国赛第二天,尤斯意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走路到THE杯安排的摄影棚,拍宣传片。
为了效果,这个宣传片要拍好几个版本,预估的工作周期是六天。
尤斯意想着和陆昭同一班飞机回去,他准备压缩一下工作时间,在陆昭首都旅游期间,就把宣传片给拍摄完毕。
晚上回到酒店时,国赛已经结束,餐厅里氛围并不好,没什么人交谈,即使交谈也只是小声说话。
尤斯意打了份晚餐,找到一张空餐桌坐下。
隔壁有两位不认识的参赛女同学小声交谈。
“今年国赛好多的题型变化好大,以前只有笔试面试,现在还分团队赛双人赛。”
“为了考察团队协作能力啊,协作能力不强的话,最后得分要减掉一些的。”
“好难,以往几年都没今年难。听说昨天有个校队的团队赛得了零分。”
“那个校队我打听了,里面的学生都不是一个学校的,就是同一个省里面邻近城市的学生组的队,那个省的教育资源不怎么样。”
“我听说里面有一个长得特别帅的,你看到没?”
“就是今天双人赛第一个交卷的那组里的人,你也看到了吧。”
“哇,原来是那个大帅哥,双人赛满分,嫉妒啊!明明长成那样子人生没有什么烦恼了才对,头脑还那么强。”
“排名还没出来呢,双人赛只占最终成绩的三分之一,他团队赛还有个零分呢,个人赛也没听说他出风头,估计也就是国二吧。”
……
尤斯意用完了餐,没再旁听下去,他端起餐盘放到了收餐处。
尤斯意拉低帽檐,路过两位女同学身边,离开了餐厅回到房间。
陆昭不知道这会儿在哪,WX上也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尤斯意在房间里写了几道题,心无法安定下来,写五题错三题。
他放下笔,单手撑着下巴遥望窗外闪烁的长街灯火,国二可以选择和部分名校签约,也可以选择高考加十分,不知道陆昭会怎么选。
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一阵敲门声传到尤斯意耳边。
尤斯意开门,入眼是一簇火红色的玫瑰,直径比房门还要长一圈。
幸亏陆昭够高,这么大一捧花上面还露着他的一截白皙脖颈,和五官俊美的脑袋。
“爱你所有,爱你永远。”
陆昭眼睛极亮,嘴角高高扬起,少年的俊朗眉眼扑面而来,比玫瑰还要鲜活肆意。
尤斯意举起手机,按下了相机快门键——
作者有话说:注:不想前程想私情,化用《梁祝》“前程不想想钗裙,从此不敢看观音”感谢在2024-03-01 22:35:10~2024-03-03 15:1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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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好货色
玫瑰有999朵, 香得轰轰烈烈,整个走廊都像打翻了香水瓶。
尤斯意侧着将玫瑰捧花抱进房间,放到床上。
陆昭左手背在身后, 亦步亦趋地跟进来。
尤斯意见他藏不住兴奋的模样,摊开一只手,“还有什么,拿出来吧。”
陆昭握住尤斯意的手腕,轻轻将他的手翻过来,藏在背后的左手拿到身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个易拉罐的银白色拉环。
陆昭缓缓将拉环推进尤斯意的无名指,“我存的钱还不够买戒指,拿这个预订可以吗?”
陆昭垂眸望着尤斯意, 长睫微颤, 目光中饱含愧疚与歉意。
尤斯意抽回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套在指间的易拉罐拉环,他沉默片刻, 抬头问:“另一枚呢?陆同学穷得只买得起一罐汽水?”
陆昭的心脏砰砰震响,他大力抱住面前喜欢到不知如何是好的人。
陆昭的头埋在尤斯意肩膀上,嗅着鼻息间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紧紧地拥抱了好一会儿。
陆昭道:“这件事我要炫耀一辈子。”
尤斯意问:“什么?”
陆昭的下巴在尤斯意衣服上蹭来蹭去,他闷声笑:“当年陆同学掏出了一个易拉罐拉环,尤同学就乖乖跟着走了。”
尤斯意笑:“是啊, 尤同学这么早就吃了爱情的苦。”
陆昭抬头, 盯着尤斯意漂亮通透的眼睛,双眼里充斥着不赞同:“不会的,尤同学喜欢吃甜食,一辈子都要甜甜的过, 陆同学不会让尤同学吃一丁点苦。”
尤斯意歪了下脑袋,苦恼地小声说:“总吃甜,会蛀牙。”
陆昭空出一只手,攀上尤斯意弧度优美的下巴,微凉的指尖按住尤斯意的唇,垂眸仔细查看尤斯意雪白的牙齿。
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忘了关的门外传来东西坠地的沉闷响声。
陆昭揽住尤斯意,将人护在身后,转身朝门外看去。
许安南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外,亮着屏幕的手机摔在走廊地毯上。
陆昭面色冷厉地走过去,捡起手机,点进相册查看,没看到什么不该存在的照片,才抬起冰封的双眸,冷着脸问许安南:“你怎么到这来了?”
许安南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阵,魂不守舍地问:“你们在接吻?”
尤斯意走到陆昭手边,陆昭揽住尤斯意的肩膀,轻拍着安抚他。
许安南眼眶逐渐充血,他嘶声尖叫,活像失去了理智。
“你和他接吻?他就只有一张脸而已,他配得上你吗?”
许安南手指握成拳,锤打自己的胸膛。
“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我为你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我今天考试的时候还在想你,我双人赛考得那么差,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陆昭将尤斯意推进房间里,他把房门严密合上,转身面对撒泼般的许安南。
陆昭眼眉压低,神色不驯。
“许同学,你考得不好是你自己的问题,怪不到我身上吧?”
许安南仰头,他根本没听陆昭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散发着怨气:“就是因为你,因为你和尤斯意苟且在一起,我才难受地吃不下饭,你们两个根本不般配,你和我才是最配的。”
许安南抬手狠搓头发,手指甲在短短一茬头发中穿插,苍白的头皮很快多了几道充血的红痕。
“尤斯意就是个绿茶婊,那天明明是我想跟你表白,他却故意让你听到他的告白,他知道你脑子不清楚,性格一意孤行,根本不会听解释,假惺惺地拉我过去……”
许安南越来越焦躁。
“哈,到头来,就是让我看你们亲亲蜜蜜的恶心样子。”
陆昭抬手,‘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许安南脸上。
许安南的头被打到歪向一边,他白皙的脸上迅速印出一个巴掌印,许安南捂着疼痛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昭。
陆昭线条凌厉的下颚线紧绷,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许安南,那黑沉无光的眸子看得许安南浑身发冷。
“清醒了吗?”
陆昭声线冰冷,脸上表情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你考得不好,想找一个发泄口,但是你找错人了。”
“啪——”没有任何预兆地,陆昭又抬手给了许安南一巴掌。
“打你的第一下,是让神智清醒,这第二下,是在你神智清醒以后,警告你,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侮辱尤斯意。”
陆昭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凉薄的微笑。
“许安南,再告诉你一件事吧,那天,我在门外,听到了全部过程。”
陆昭张开自己打人后变红的手掌,慢慢欣赏着。
“不好意思,你不是个好货色,我也不是。”
许安南捂着脸颊,彻底呆愣在原地。
陆昭转身,正要敲门。
许安南低哑的声音传来。
“你这么算计他,他知道吗?”
陆昭轻笑一声,“会知道的。”
*
尤斯意打开门后,许安南已经走了。
陆昭低着头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似乎刚才很不愉快。
尤斯意坐到陆昭旁边,手轻轻覆在陆昭搁在一边的手背上。
尤斯意问:“许安南怎么了?刚才像是疯了一样。”
陆昭眼眉低垂,轻轻环住尤斯意,像个几百个月的大宝宝一样,头搁到尤斯意怀里求安慰。
“许安南没有考好,没能进国一。我也好紧张。”
尤斯意思考了半秒,抬手轻轻拍打陆昭宽厚的背。
陆昭安静了一分钟,他小声嘀咕道:“好像没什么用。”
尤斯意问:“还是很紧张?”
陆昭点头,他体格较大,虽然穿着衣服不显身材,但肌肉非常有力,这样的动作幅度下来,尤斯意被陆昭拱倒在床上。
厚实绵软的被子陷进去两个人形。
陆昭上半身压着尤斯意,也不主动起来,就这么小声哼哼。
尤斯意听到他说:“听说亲亲效果好。”
尤斯意脸转向墙壁,脚趾缩了缩,耳廓难得红了,“不行。”
尤斯意长这么大,心态这么老成,但是初吻还在。
陆昭抬起身体,双手撑在尤斯意身侧,目光在尤斯意脸上逡巡。
尤斯意的眼睛很美,不笑时,眼瞳中也柔光婉转,鼻子也挺直好看,像白雪覆盖的山脊。
嘴唇一直是淡淡的粉色,不薄,听说薄唇的人薄情,而尤斯意显然不是,但也不厚,让陆昭想起那清瘦不盈一握的腰。
他喉结上下滚动,眸子暗下去。
尤斯意脖颈侧边一痛,陆昭对着那里咬了一口,温热的唇舌碾过颈侧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陆昭松口后,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腰部以下。
尤斯意捂着脖子,坐起身,“你干嘛咬我?”
陆昭坏笑:“我属狗的。”
尤斯意凑过去,捏住陆昭鼻子,陆昭憋着不喘气。
尤斯意见他那么配合,一时间又不好继续罚他,只好下床去洗手间,打湿毛巾擦了下颈侧的湿痕。
尤斯意皮肤白,稍微留下一点痕迹都很显眼,他摸着颈侧那一圈红艳艳的咬痕,心说:幸好是冬天,可以穿高领毛衣挡住。
尤斯意正擦着,卧室里传出一声惊讶的国骂——“卧槽!”
陆昭几步就从卧室跑到了洗手间,他抱起尤斯意轻松地转了一圈。“我的幸运之神!”
陆昭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留下的咬痕,贴着尤斯意跳动的血管,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入尤斯意耳膜。
“我排在国家一等奖的最后一名。”陆昭大笑:“多一分,我都不要。”
尤斯意也为他高兴,任由他亲了又亲。
*
一趟国赛下来,收获颇多。
陆昭跟尤斯意一样,没有选择提前签约,而是选择了高考加分二十分。
一方面的原因,是国一的前五十名才可以提前和清北签约,而陆昭排在百名开外。另一方面,陆昭相信自己加了二十分,能冲刺尤斯意想考的院校。
国赛之后,有三天免费休假。
但陆昭不愿意去,反而要跟尤斯意去工作。
尤斯意不得不告诉他:“我工作的时候,你只能呆在休息室,很无聊的。”
陆昭牵着尤斯意的手,笑得一脸灿烂。“没你在的地方,才无聊。”
虽然陆昭的情话很土,但尤斯意心中暖意鼓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昭的鼻尖。
“准奏!”
*
搭乘飞机从首都回来,时间好像按下了快进键,黑板前的日历一页一页撕下,很快到了高考。
上考场时,尤斯意心情无比放松,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该会的都会了,不会写的就随风吧。
三天考试结束,班里同学连校服都还没有脱掉,便开始张罗着晚上出去聚会。
班长在群里卖力吆喝,他的感召之下,班里没有一个人缺席。
聚会的地点,就在校门外的状元阁。
尤斯意推开金红色的包厢门进去,里面已经热闹开了,饭桌上的菜热气腾腾,先到的同学回过头来欢迎他。
吴晓晓跑过来,带着尤斯意往自己坐的那边走。
陆昭来得更慢一些,他拖着一个小推车进来,推车上放着一大箱印着小蜜蜂图案的奶茶,还有一箱子烧烤。
周齐带头鼓掌:“还得是我们陆哥,周到!”
陆昭挨个位置分发奶茶和烤串,他并没有厚此薄彼,只除了分到尤斯意的时候,陆昭弯腰在箱子里面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的硕大烤红薯。
吴晓晓看得有些愣,好在这时候大家热聊中,没有人刻意地关注着这边。
陆昭分完东西,他手里还多一串烤串,陆昭极其自然地塞给了吴晓晓,手指剩下的空位,示意他坐过去。
吴晓晓心里七上八下地,到底是给了他们两个面子,主要是给尤斯意面子,离开选好的宝座,坐到了边上。
宴席过半,有人叫着要喝酒,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跟着起哄,吴晓晓简直食难下咽,他跳起来去外间点酒,要白酒,最好能一口醉倒的高度白酒。
他刚才观察好久了,那陆昭简直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啊,全程没让尤斯意脏手,剥虾舀汤抢排骨做的那叫一个顺溜。
吴晓晓只恨自己没早长出一双慧眼,定叫那名为陆昭的妖孽有来无回,叼不走尤斯意这颗翡翠做的白菜。
吴晓晓心里这个悔啊,服务员上了酒后,他便痛饮起来。
谁料,那餐桌转啊转,桌上的同学喝得东倒西歪时,陆昭竟大胆地脱了校服,盖在了他和尤斯意的头顶。
世风日下啊,‘啪嗒——’吴晓晓栽倒在酒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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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完结章
尤斯意高考发挥超常, 以提前批进了清北最好的心理学专业。
陆昭虽然总分差一些,但因为20分的加分,也稳稳进了清北。
吴晓晓没想到状元阁那场聚会, 竟是年少时代的终结,后来再联系班里的同学,大多人都推脱说忙。
想要和大家整整齐齐地聚一场,竟然成了奢求。
直到阔别十年,一条群发的消息又将大家天南海北地邀请回来。
尤斯意和陆昭要结婚了!
*
黑色的高级轿跑在医院门口停下,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士拽着哭嚎不止的小孩下车。
“我不想上学,我只想打游戏,我以后要成为电竞天才!”小孩哭喊着,不顾周围人的侧目, 屁股撅着就要往地上坐。
等在医院门口的护士迎上前, 笑着和女士打了声招呼。
“您好女士,您有预约是吗?”
臂弯处挎着漆皮粉包的女士,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很不耐烦的眼睛,她矜持地点了点下巴。
护士并没有被女士的冷脸吓到,微微躬身,微笑着在女士前面引路。
女士的左手紧紧抓着自家不听话儿子的衣领,穿过医院光洁长廊时,看到电子屏幕里滚动着的本院招牌医生介绍。
电子屏幕的男人, 穿着毫无装饰的统一白色制服, 硬生生穿出了一股高定的味道,他唇角轻轻勾着,气质如同清风朗月。
女士心里嘀咕:P图P的太过分了,哪有男人漂亮成这样?
“你们院那个尤主任, 真有宣传得那么神奇?”
护士侧身,恭敬为这位花了大价钱预约的女士解答:“尤主任是我们院的秘密武器,任何一个问题儿童在他面前都会变成乖宝宝。”
女士扯了下仍在啼哭的小孩,眼中神色莫名,看表情不是很信。
引路的护士没有说什么,一路沉默着把这位女士和哭泣的小孩带到了一扇门前。
护士按了下传呼铃,里面传出一声“进。”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如玉石相击,听得人心都跟着沉静下来。
小孩目露疑惑,嚎出了一个鼻涕泡。
护士小姐蹲下来,轻柔地给这个小孩擦了下脸。
她推开门进去,门里陈设简单,一面墙都是浅蓝色的书架,书架摆满了书,正对着门的方向摆着一套浅蓝色的办公桌椅。
一个背影清瘦挺拔的白衣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接电话。
女士眼中的怀疑消了些,因为光一个背影,她就能判断出这人的长相不差,对好看的人,她总能多一份耐心。
“……大雪封路,高速上不好走,待会我去接你。”男人讲电话的声音低而平稳,字字清晰,音色如同大提琴的乐章,动听极了。
说完这句话后,男人便收起电话,转过身来。
该怎么描述这一瞬间,好像整间屋子都因为男人的长相而名贵起来,好像这里所有的陈设都是为了衬托眼前这个男人。
女士愣愣地看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锃亮无一丝褶皱的皮鞋悄然无声。
“怎么哭成一个花猫脸?”男人弯腰,伸手摸了下她儿子的脸。
女士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家难管到要登天的熊孩子不哭不闹,安静到她都忘了自己还牵着自家熊孩子。
“哥哥,我想当电竞选手。”
女士敢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孩这么乖过,问什么答什么。
尤主任拿了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给他,他也乖乖接过去啃,她儿子可是最讨厌吃苹果了。
简直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诊疗很快结束,女士听着尤主任说:“没有什么问题,多给他一些玩耍的时间,多陪陪他就好。”
女士点头,她拉着乖巧挥手说再见的儿子,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去看,却见尤主任食指上戴着一枚满钻婚戒。
已婚配。
女士牵着自家变得省心多了的儿子离开医院,刚上轿跑,她就听她儿子好奇问道:“妈,你今天怎么不挑三拣四了?你以前到医院都要投诉医生的。”
女士脸一红,“净胡说,我哪有每次都投诉!”
*
下午五点半,尤斯意准时下班,他开车到环城高速休息站,接到了吴晓晓。
吴晓晓啃着休息站煮的软烂的蛋黄肉粽,一抬头,见到和风雪浑然成景的尤斯意。
多年不见,尤斯意越发好看了,在雪地里像是天生天养的精灵。
吴晓晓明显听到周围有吸气声,素昧平生的大家和他一样震惊。
说真的,尤斯意长成这样不去当明星,真的太浪费资源了。
吴晓晓坐进尤斯意车的后座,感慨道:“还是豪车坐着舒服,我那小车,一场雪就报废了。”
尤斯意道:“婚礼抽奖的大奖是台车,你要,我给你抽。”
吴晓晓毫不客气:“斯意,那我就提前预定了啊。”
尤斯意不在意地笑笑,行驶了一会儿,车载智能管家提醒油不足了。
尤斯意跟着导航,拐进高速加油站,工作人员过来问他加什么型号的油。
尤斯意一时间答不上来,他低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尤斯意用的手机隔音太好,吴晓晓听不到对面是谁,只听尤斯意问:“车子加什么型号的油?”
尤斯意问过之后,对工作人员道:“98加满。”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尤斯意低声道:“没有出事,接人。”
尤斯意停了下,又道:“你认识,吴晓晓。”
又是一长段的沉默,尤斯意道:“不用你来,你晚上不是有国际会议?”
停顿片刻,尤斯意道:“嗯,拜拜。”
那头不知又说了什么,尤斯意略抬高了声音:“陆昭!我真挂了。”
顿了顿,尤斯意声音低下去:“会小心开车的,拜拜。”
一通电话到此才算是结束,吴晓晓简直牙疼。
电视剧里不都演七年之痒,尤斯意和陆昭这不都谈十来年了吗?怎么还这么黏糊?
工作人员加满油后,拿着收款码来让尤斯意付钱。
尤斯意拿着手机鼓捣了一分多钟,吴晓晓探脑袋过来,拿起手机准备扫码给尤斯意付。
刚巧这时候,尤斯意找到了扫码界面,扫了工作人员的收款码,结账成功。
车重新开上路后,吴晓晓纠结着问:“斯意你不常花钱吗?怎么付个款那么慢?”
尤斯意回想了半秒,不大好意思地道:“毕业之后就不怎么用到钱了,常去的几家店都有终身会员。”
吴晓晓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还是觉得不对。
“那你平常不买点菜,买点衣服什么的吗?”
尤斯意打了下方向盘,车开始下高速。
“菜和衣服都是陆昭在准备,我不清楚呀。”
吴晓晓懵了,他最近几年虽不怎么和高中同学见面,但也知道陆昭现在是大忙人陆总,全球各地跑,难有闲下来的时候。
这种大忙人,还有空洗手作羹汤吗?
吴晓晓不太懂尤斯意和陆昭是怎么相处的,也不好打听。
他就着刚才的话题问:“那你不是有工资吗?你不用工资买点东西?不自己逛逛商场?”
尤斯意道:“工资是打到陆昭卡上的,他帮我投资,具体我也不太懂。”
吴晓晓听明白了,他实在痛心疾首啊,尤斯意现在就是被娇养在家里的花,看似风光,实则什么钱都没有。
这两个人过日子,钱都归一个人管了,以后要是分了,尤斯意还不得被净身出户吗?
吴晓晓赶紧给出娘家人的意见:“斯意,你别被陆昭那大尾巴狼骗了,你不管钱,以后要是陆昭变心了和你离婚,你什么都没有了。”
尤斯意抬头看了后视镜,吴晓晓脸上的忧虑真情实感。
尤斯意道:“他在读金融学博士,家里的钱当然他管着才升值啊。”
尤斯意顿了顿,笑道:“再说,读书的时候,我数学就不好,管钱的重担就给他吧。”
经过尤斯意的安慰,吴晓晓的忧虑不减反增,斯意啊,你可真是个傻白甜,一点都不知道给自己攒点。
这种担忧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婚礼开场。
十年过去,昔日高大嚣张的陆昭长相越发深邃英俊,西装一穿,妥妥的成功人士,气质更是变得沉稳不少,好像一柄锐利的宝剑收进剑鞘,华光内敛,暗藏锋芒。
反而是站在他身边的尤斯意,气质还是从前那样温和良善,甚至身上还有股少年人的天真气,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的,竟然是一副没受过生活锤炼的回忆中的模样。
看着两人在台上走过,交换戒指,尤斯意微红着脸被陆昭亲了一口。
吴晓晓心中的忧虑消散些许,这十年来,尤斯意如果不是备受照顾与宠爱,决计不会如同今天这般天真羞涩。
可是人心易变,只靠着爱,又能长久到什么地步呢?
*
尤斯意跟着陆昭走了遍过场,十年之间,什么都做过了,订婚戒指都做了好几个款式,早就是老夫老妻的模式。
只不过今年陆昭趁着两人休假,到国外领证登记结婚,回来后张罗着办婚礼,才在大家面前,以一对新人的模式出现。
婚礼的例行流程结束后,陆昭还安排了不少活动,尤斯意留他一人当主持人,乐得清静地在甜品区挑蛋糕。
尤斯意挑了块樱桃鹅肝,转身之际,撞到一个人。
眼眉淡漠阴郁,轮廓并不深,只是过于消瘦,看上去有些形销骨立。
那标志性的寸头,让尤斯意一下子记起来这是谁。
许安南端了杯香槟,鎏金般的液体荡漾在高脚杯里,他却一口不喝,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模样。
“没想到,你们能在一起十年。”许安南的语气平静,像是一场寻常聊天的开头。
尤斯意笑了笑,他道:“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
许安南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他放下手中的香槟酒,侧头望着不远处嘈杂的人群。
“一晃儿,十年过去了,我们两个也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
尤斯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从来没把许安南当作是不可以沟通的人。
许安南道:“上大学,我也谈了几个男朋友,但是男人都那样,总为些乱七八糟的事分手。”
许安南掰着手指头数:“出轨、劈腿、骗炮……”他轻轻呵出一口冷气:“都是群烂人。”
许安南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盯着模样没太大改变的尤斯意看,眼神像一座熄灭的火堆。
“尤斯意,经历的越多,我越发现爱情这东西一文不值,随时可以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情惨淡分手。”
许安南顿了顿:“你和陆昭的十年,算你幸运,但你想过没,他已经是金字塔顶的人了,身边太多诱惑,你和他又可以多少个十年呢?”
尤斯意安静听着许安南的诉说,直至许安南说完,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刻意辩驳什么。
许安南说得很对,爱情没有价值,随时可能被现实撕碎,扔在脚下。
但我也相信,少年说的永远是真的永远。
*
礼台上,陆昭拿起话筒,大声道:“各式项目大家也玩得差不多了,下面我要拿出我的压轴大戏了。”
台下玩尽兴的众人纷纷期待地鼓掌。
陆昭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和他心上的人对上。
陆昭道:“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地宣布,我名下的股份与财产尽数归于我的爱人名下。从今天开始,我陆昭不仅是尤斯意一生的伴侣,也是甘愿为他打工一辈子的下属。”
一直坐在观礼区的法务部人员,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转让合同,走到尤斯意面前。
陆昭站在台上,一如当年般忐忑而真诚:“你签上名字的那一刻,我和我的一切都将归属于你,尤斯意,你愿意接受我吗?”
尤斯意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名字,一笔连成,没有丝毫犹豫。
“我接受你来到我的世界。”
尤斯意道:
“陆昭,爱你所有,爱你永远。”
——完————
作者有话说:承蒙厚爱,下个世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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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偷外卖的小毛贼
【宿主本次寄宿的身体已寿终】
【开始主线任务结算】
【主线任务已失败, 由于任务失败,清空宿主本次任务记忆】
……
【开始下一次传送】
尤斯意揉着有些刺痛的胳膊,记忆中的上一秒, 他应该在片场蒙眼拍戏,但他却又朦胧地记得,自己好像在某个温暖的胸膛中,安心地陷入沉眠。
左臂不知为何,刺痛感越来越强,尤斯意歪头,抬起另一只手,他心想着要揭开遮眼的绸布,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抬手去探那块绸布时, 传来却不是布料的触感, 伴随着一阵“唰啦啦——”的声响,一块塑料保温袋的碎片被他扔开。
视野恢复清晰,尤斯意愣了一秒, 只见自己本应该是手臂的地方,竟然是一条毛茸茸的灰色短腿。
那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的左臂,应该说是左侧毛绒小短腿还在痛,蹦着另外三只短腿,凑到了旁边的水洼。
事实果然出乎他的意料, 那浅浅的一汪水里, 倒影着一个毛色驳杂,整体颜色偏灰的……猫?
尤斯意凑近水面,瞧了半分钟,左看右看, 都没有找出一分和猫有差别的地方。
他慢慢地后仰,一下子瘫倒在地,四仰八叉,毫不在乎身为一只猫的颜面。
所以,在天气不太暖也不太冷的普通一天,他,一个在娱乐圈里,人没有脸出名的演员,变成了一只猫。
幸好,尤斯意作为人时,是个比较随意的人,他花了半分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如今,他已经是个比较随意的猫了。
猫咪脑海中的记忆零碎,尤斯意勉强拼凑出了这只猫的过去。
小时候,因为生得比其他小猫漂亮一大截,一看就能卖出个好价钱,所以它备受主人宠爱。
可到了真正要出售的月份,却不慎摔伤了左腿,治疗费用太贵,主人没舍得,离开宠物医院,它便被扔掉了。
猫咪不会数日子,只记得从那以后,它流浪了好多地方,过上了到处捡东西吃,拖着残腿和野猫打架护食的日子。
偶尔一些善良的人类,会收养它认识的猫,但没有一个人类,愿意靠近它这只残疾猫。
尤斯意垂头看向自己的左腿,短短的一截小腿上,毛发脱落了很多,一层层的血痂伤疤烙在腿上,刚才又不知道在哪里磕到了,以前的伤口开裂,流下的血液浸湿了毛发。
尤斯意吸着气,小心地抬起伤腿,慢慢移动,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能包扎伤口的东西。
臭气熏天的垃圾桶,显然不是一个好去处。
尤斯意留心打量着四周,这里连片的低矮瓦房,还有破损的篷布支起一个角落,有人盖着脏得看不出花色的布,躺在里面。
这是尤斯意从没有见过的地方。
如果硬要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这里到处散发着一股令人心酸的贫穷。
慢慢地,尤斯意回到了它最开始醒来的地方,塑料保温袋四分五裂地散在周围。
奇怪地是,有一块雪白的,看起来格外香甜的切块蛋糕,稳稳地呆在塑料碎块的正中央。
尤斯意想起来,他睁开眼睛那一秒,自己这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在干什么了。
它在偷外卖,偷一个住在破木板门后的年轻男人的外卖。
至于为什么它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去年一整个冬天,它就是靠着偷这个男人的外卖活下来的。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其他人类发现它偷外卖,会打它,只有那个男人不会。
那个奇怪的人类,顶多是站在破木板门后面,冷冷地瞪着它。
而它才不管那个人类饿不饿,早就一撅屁股,叼着外卖,跑回自己的秘密小窝里了。
对于记忆中那个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尤斯意怀着深深的歉意。
他抬着一条腿,连蹦带跳地找到沾了泥水的外卖单。
收件人上写着‘陆昭’两个字。
这个名字,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尤斯意没留意这仿若错觉的瞬间,他瞪着外卖单上的物品清单,心脏被一股庞大沉重的愧疚袭击了。
【……
收件人:陆昭
商品1:普通奶油切块蛋糕
商品2: 28岁 造型数字蜡烛
……
】
尤斯意回头望去,他记得那个人就住在这连片瓦房的末尾,破木板门打开了一条细缝,里面乌黑乌黑的,似乎没有开灯,也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家。
尤斯意把碎裂的塑料袋一片片叼回来,可是这个外卖到底被他破坏了,已经恢复不到原样。
幸好他来的时间很及时,蛋糕还没有遭受猫咪的啃咬。
尤斯意牙齿用力咬住蛋糕塑料盒的边边,把蛋糕往最后一间瓦房的方向拖拽。
好在距离并不远,尤斯意很快抵达目的地。
虽然不知道明天什么光景,会不会饿肚子,但是就算是一只偷外卖为生的小猫,也不应该偷别人的生日蛋糕。
尤斯意轻轻松开牙齿,蛋糕盒静静地摆在土褐色木板门底下。
尤斯意看着那块蛋糕,回过头,又将两块数字蜡烛拖了过来。
他仰头看着微微敞开一条缝的门,心中正纠结,要不要制造出一点响动。
这时候,尤斯意扁扁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尤斯意抬起没受伤的前腿,挠了挠脸,不知道猫会不会脸红,但他现在有种脸烧着了的感觉。
说不定那个人不在家呢。
他这样想着,却闻到了一阵呛鼻子的气味,像是雨天发霉的木头被强行点燃。
尤斯意晃了下神,这种味道在记忆的深处,他第一次尝试户外烧烤,点燃木炭后,空气里便弥漫起这种味道。
木炭燃烧的味道。
安全知识瞬间浮上尤斯意的脑海,在室内烧炭,必须通风,否则过量吸入炭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会导致死亡。
‘唰——’地一下,一只灰扑扑的猫飞扑木板,木板发出老旧的‘吱哑’响动,向内敞开。
尤斯意窜进了不欢迎他的人类屋子。
狭窄的瓦房里,只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勉强称得上家具。
而一个男人正倒在洗到泛黄的床铺中,仰面躺着,生死不知。
这个天气不太暖也不太冷的普通一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这个叫‘陆昭’的人类决定去死。
*
可恶啊,要是因为没能吃到生日蛋糕,所以自sha的话,尤斯意绝对会惭愧一整个猫生的。
尤斯意跳到床上,举起前爪,左右开工,虽然他收着指甲,但因为左前腿淌着血。
这猫咪英勇救人(甩人巴掌)的场面,就变成了血腥的表演。
眼前头发不知多久没剪,长到披肩的男人,足足承受了一分半钟的暴击,才摇晃着脑袋,半坐起身。
男人起身时,尤斯意早就收了爪子,蹲在床脚,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刚才已经看过,男人用的是按键手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年轻人用这种古董手机,但要是这个男人再次昏过去的话,他可以用爪子拨急救电话。
好在这个人醒来之后,也没有再次寻死。
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因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面对自己还活着这个现状,有点懵。
尤斯意决定暂时保护这个叫陆昭的男人,作为去年一整个冬天偷他外卖的回馈。
他刚下定了决心,便对上陆昭黑漆漆的冰冷眼睛。
“你这家伙……”
陆昭摸了下红肿的双颊,横眉竖目,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星子。
他伸手的速度极快,尤斯意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划掉)整只猫已经被拎在半空中了。
尤斯意比划着四只小短腿,很想让这个气到不行的人理解刚才是他救了他唉。
虽然方法有点暴力。
陆昭漆黑的眼睛里不知道酝酿着什么样的风暴,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陆昭一扭头,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尤斯意‘呲溜’一下窜到了床下,他翘着尾巴,谨慎地往后退,虽然陆昭态度不怎么好,但是尤斯意很善良地决定原谅他啦。
离开之前,尤斯意侧过脸,再次看了一眼陆昭的脸。
除去红肿的一块,陆昭左侧脸颊上,从眼尾一直延伸到下巴的驳杂疤痕,让他有些在意。
说起来有些羞涩,尤斯意是个胆小鬼,恐怖血腥的图片,他从来都不敢多看。
陆昭脸上那道疤就属于恐怖的范畴。
*
尤斯意循着记忆,在一颗低矮的灌木底下,找到了自己的秘密小窝。
这里就像个小型垃圾场,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外卖袋子,一点食物的碎渣都找不到,混着泥土的碎纸上到处可见‘陆昭’两个字。
尤斯意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趴了下来。
身体贴着泥地,他已经不在意啦,因为左前腿太疼太疼了,尤斯意半眯着眼,一动不动地趴着。
他心里想,要是拿条锯子,把腿给截肢了,都比现在好。
至少长痛不如短痛。
在猫咪的记忆里,好几个春夏秋冬,这条腿常常在痛。
白天慢慢过去,月亮爬上枝头。
作为一只流浪猫,要活下去,这个点儿,必须出发去翻垃圾桶,不然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都得饿肚子。
一饿肚子,就抢不过别的流浪猫流浪狗,很可能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得吃,慢慢地,就会虚弱地死去。
尤斯意撑开眼皮,可是前腿真的太疼了。
他用力蜷缩起身子,未免感到有些凄凉。
如果这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那多眨几下眼睛就会醒来。
可是无论尤斯意尝试多少次,他都是只猫。
也不是没在影视作品里见过这种场景,什么突然变成上司的猫啦,变成鱼掉进总裁的浴缸啦,可是人家那些小动物至少过得好吧。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就算过得不好,也有和生活的一战之力。
可是尤斯意毕竟不是别人,他不够强大,甚至不够坚强。
生活要是折磨他,他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尤斯意一动不动地趴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他在期待月亮变成饼干掉进他嘴里也说不定。
尤斯意半梦半醒间,后颈忽然多出一股力道,他又被人用熟悉的姿势拎了起来。
尤斯意一睁开眼睛,就对上陆昭嫌弃得要命的眼神。
‘放开我!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人类!’尤斯意心中想这么说来着,可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虚弱猫叫。
陆昭盯着这个偷外卖的小毛贼,犹豫片刻,拽起袖子擦掉了猫嘴边混着口水的泥巴。
*
尤斯意凶狠地瞪着陆昭,凶狠地喵喵叫。
任谁被人从睡窝里挖出来,摆在地上,拿水冲,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一瓢又一瓢的温水,从天而降,把尤斯意这个凶狠的小猫淋成了瘦弱不堪的小流浪猫。
陆昭冷着脸搓了一手香皂泡泡,覆在灰扑扑的猫毛上。
这小毛贼片刻也不安静,叫声嘶哑凄惨,隔壁的住户气势汹汹地上门说教,陆昭沉默地拎起搁在一旁的菜刀,
他脸旁的疤痕地像条蜈蚣,拎着刀的影子被灯光拉得瘦长。
住户们没人在他面前多说什么,各自尴尬地笑了几声,便恨不得飞回家般跑走了。
尤斯意盯着那闪着寒光的菜刀,心里忽然想起从书里看来的杀鸡过程。
先烫毛,再拔毛,一气呵成,就可以下锅了。
尤斯意小声地喵喵叫,盯着那刀朝他身上落下的方位。
*
尤斯意的毛在月光下慢慢自然风干,灰扑扑的毛洗干净后雪白无瑕。
原来他是只白猫啊,流浪的日子太久了,他都忘记了。
陆昭借着灯光,擦去菜刀上的猫毛,刚才他用这把刀清理掉了猫伤腿上的杂毛,给猫腿上的疤上了药膏。
陆昭瞪着猫,这猫大概知道自己不会伤害它了,现在胆子又大起来,凑过来,眼珠子几乎要贴到他的左脸上。
那道疤倒映在猫崽子的蓝眼珠里,格外蜿蜒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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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突然听懂猫话
陆昭抓着白猫的右前腿, 把猫崽子拎了起来。
长到盖住眼睛的刘海下,深邃的眼睛轮廓皱了起来。
猫秃了毛的伤腿上,血液混着药膏, 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显然,陆昭从屋子里翻出来的不知名药膏,并不管用。
晚间的凉风吹过,猫咪颤抖着缩起湿漉漉的身子,瞪着一双湿透的蓝色圆眼和他对望。
不知是不是陆昭的错觉,他感觉猫崽子的叫声比刚才虚弱了很多。
*
尤斯意在半空中蹬了蹬腿,不知是哪里惹到了眼前这人类,他又一次被拎了起来。
尤斯意眯着眼睛, 想找个机会挣脱那只手的钳制, 他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便眼睁睁看着男人拎他回了破陋瓦片房里。
之前只瞧了几眼的狭窄房间,开灯后更是拥塞。
铁架床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整个屋子只留下了一条窄窄的走道,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就算是监狱的条件,都比这里好吧。
尤斯意探头看了一眼床边,刚才燃烧着木炭的铁盆已经被浇灭了,盆底浅浅一层水痕。
明明是用来取暖生火的东西, 却能轻而易举地夺去一个人的性命。
该说木炭本就危险, 还是说人类决绝起来,手边任何一件东西,都可以成为伤人的利器。
陆昭托着猫,跨过铁盆, 他骨架高大,一个人就把过道占满。
两三步走到床头,借着灯光,尤斯意才发现这个窄小的屋子还有个隔间,门紧贴着铁架床的床头。
陆昭拧开门锁,里面并不是什么别有洞天的地方,面积要比放床的正屋小上一半。
里面东西却挺多,正对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铁质的桌子,桌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下塞着一个木头做的方正凳子。
靠近门的墙边还搁着一辆灰色自行车,角落里还有一个大号旅行箱。
陆昭在行李箱前蹲下身子,打开箱子,在里面找了件洗到泛白的白T恤。
尤斯意看着这个人类把衣服撕开,扯了块算是布条的碎块绑住他流血的腿。
尤斯意并非有意用‘洗到泛白’去形容这间屋子里的衣物床铺,实在是这里的东西看上去都有着用了很久很久,很老旧的感觉。
旧到尤斯意甚至有些苦涩,在他过去不曾知道的地方,还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
陆昭戴了个黑色口罩,推着自行车出门,尤斯意被放在车筐里。
晚风迎面扑来,他身上雪白的毛发干得很快。
不一会儿,尤斯意浑身的毛竟开始蓬松起来,盖住了瘦得像一把柴的身体。
月光照亮瓦片房中央窄窄的走道。
自行车压过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尤斯意在车筐里上下颠簸,还好他有三条健康的腿,能扒住车筐的缝隙,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骑过了瓦片房,前方的路面上堆着建筑垃圾,砖头水泥随意堆着。
陆昭握住自行车握把的手,左转右旋,绕开堵路的垃圾。
尤斯意不知道陆昭要去哪里,猫咪的记忆没有这一块地方。
又向前骑了大约十分钟,路面忽然变成了柏油路,沿途规整的绿化草坪和明亮路灯,仿佛和刚才的地方是两个世界。
陆昭又骑了一会儿,路边开始出现小吃摊位,穿着休闲的人们摇着扇子散步,人声喧闹,陆昭只是闷不吭声地向前骑。
尤斯意鼻子捉住了几道小吃的味道,他还没有分辨出是什么,那些小吃摊便被甩在了身后。
尤斯意回头瞧一眼面部遮得严严实实的人类。
奇怪,就算陆昭吃了生日蛋糕,可也骑了这么久,早应该饿了吧,陆昭不饿,猫也饿了。
尤斯意郁闷地趴在车筐里,晚风吹乱他的毛,却喂不饱他空荡荡的肚子。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总算停了下来,尤斯意看着‘宠物医院’字样的招牌,才知道陆昭是什么打算。
陆昭拎着尤斯意,往宠物医院里面走的时候,尤斯意没有叫也没有闹,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虽然身为一只猫,他没有办法挣钱。
但是猫猫一定会想到办法报恩的。
晚上的宠物医院,客人不算多,但也要排队等候。
等着被叫号的主人们各自领着宠物,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
陆昭领了个号,提着尤斯意坐到最后面的休息椅。
在他们前面坐着一个染着白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女孩旁边蹲着一只金黄色大狗。
尤斯意本是无意扫视了周围一眼,谁知这只狗正好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汪汪……”
[小咪?]
“喵~”
[你在叫我吗?]
虽说有点神奇,但尤斯意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听懂狗狗的语言。
“汪汪…汪汪…”
[小咪,你是小咪?]
“喵~”
[我不是小咪唉。]
医院里此起彼伏的狗叫猫叫引起了主人的注意,白金色头发的女孩转头看向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目光落到男人手边雪白的猫咪身上。
她的神色明显一怔,停顿了会儿,才歉意地道:“抱歉这位先生,你的猫和我去世的猫长得很像,我家狗狗可能认错了。”
陆昭抬手搭在白猫身上,没有出声。
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
金色的大狗不知何时挣脱了狗绳,竟跳过高背靠椅,转瞬间便贴到尤斯意面前。
面对狗张开的嘴巴,和沾着口水舔过来的舌头,尤斯意愣在当场,他没有反应地呆呆蹲着。
好在陆昭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起来。
尤斯意回过神,‘噌’地一下爬到陆昭宽厚的肩膀上,陆昭这时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急切转圈的金毛。
“汪汪…汪汪…”
[小咪,小咪?]
“喵喵~”
[抱歉呀,我不是小咪,我叫尤斯意。]
“汪汪…汪汪…”
[好吧,小咪,你换了新名字啊,你不回来了吗?]
金色大狗的尾巴失落地垂着,抬头望过来的眼里隐隐有泪水。
尤斯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只狗应该不理解什么叫去世,看他长得像它过去的伙伴,就认错了。
去世是永远不会重聚的离别,在尤斯意小时候,父亲是这么向他解释母亲的离开的。
那时候尤斯意哭了好几天,他至今觉得这个解释太残忍了。
“喵喵~”
[小咪是你的朋友吗?]
“汪汪…汪汪…”
[小咪,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哥哥。]
“汪汪…汪汪…”
[小咪,你瘦了好多,你不要总是挑食。]
“喵~”
[抱歉呀,你认错猫了,小咪应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汪汪汪…汪汪汪…”
[我知道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周围的那些狗和猫也这么说,但是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去再远的地方也应该回来了吧。]
尤斯意一时沉默,和金毛大狗水润的黑眼珠遥遥对视着。
好在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叫女孩带狗去检查。
金毛狗被拽着往前走,它一步一回头,那眼神里满满地不舍。
尤斯意错开了视线,望向别处,他心里有些闷。
耳边忽然响起陆昭的声音,“很喜欢那只狗?送你去那户人家,你应该愿意。”
陆昭的声音很轻,也不像是在和尤斯意商量,只是用人类的语言告知尤斯意以后的去处。
*
金毛大狗被叫走后不久,陆昭的号码也被叫到,他提着猫进了金毛隔壁的检查室。
医生观察了一会儿尤斯意的左前腿,怜惜地摸了摸猫咪毛绒绒的头。
他抬头看了默不作声的主人一眼,为难地说:“骨折太久了,表面的伤口擦药能愈合,里面长歪了的骨头很难好。”
陆昭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给它治,多少钱都治。”
医生讶异地望向猫咪的主人,“不好意思,先生。
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医生微微皱眉,刚才男人发出的声音粗哑沉重,像是嗓子被什么卡住,又像胸腔本就破损,所以说不出完整的词句。
他实在是没有听清楚。
陆昭短暂沉默,垂头在裤子口袋里摸出按键手机,指尖轻点,敲了几个字递过去。
医生更加诧异,他没想到拥有这样一只漂亮猫咪的主人,竟满手烧伤的痕迹。
掌心和手背完全是两种颜色,旧的伤疤脱落后长出来的粉色新皮,像蛛网一样分布在手心手背。
其实从骨相看,那应该是双很好看的手。
尤斯意趴在白色手术台上,疑惑地听着陆昭和医生的交流。
不知道陆昭手机屏幕上写了什么,医生摇头,不是很赞同地说:“手术费要两万,这只波斯猫虽然品相很好,但它已经是只老猫,治好也陪不了你太久。”
虽说宠物医院拿钱办事,但医生瞧着这位猫主人一身的打扮,预估不超过两百块,还是穿到很旧的款式。
要是为了治猫,花这么多钱,不知会不会掏光这位年轻人所有的积蓄。
而且,其实比起治猫,眼前这位客人更应该花钱去医院看看肺,刚才听到的那种声音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医生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建议你,在它剩下来的日子里对它好一点,猫缺一条腿走路,也不碍什么事。”
陆昭抬起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治!”
这个字,医生是听清了,既然客人一再要求,医生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陆昭拿了单子去缴费。
尤斯意卷着尾巴,有些不自在地盯着医生处理他伤口的动作。
两万块?对于陆昭来说,是很多很多钱吧。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在他能想起的记忆里,只有偷那个男人外卖时,男人冷冷瞪着他的样子。
一管蓝色药剂顺着针头流进尤斯意的身体里。
他的思绪渐渐模糊,慢慢地进入了梦境。
朦胧间,有道声音一直在叫他,“小咪,小咪……”
尤斯意皱眉,顶着强烈的睡意睁开眼睛。
却看到漆黑无人的医院大厅,而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医院的玻璃大门。
一只金色的大狗咬着狗绳,在门外不停叫着。
“汪汪…汪汪…”
[小咪,小咪?]
尤斯意往前迈步,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透明的透气盒子里。
左前腿绑着服帖的医用绑带,可能是打了针的原因,他现在感觉不到他的左前腿。
“汪汪…汪汪…”
[小咪,小咪!]
“喵~”
[我不是小咪。]
尤斯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门外连续不断地狗叫声停了下来,像是终于得到他的回答,所以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
尤斯意甩了甩脑袋,在盒子里直起身子。
“喵~”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汪汪……汪汪……”
[小咪,你的新主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吧。]
尤斯意吃了一惊,他爪下打滑,四肢着地趴倒在地。
“喵~”
[你说什么?]
“汪汪……汪汪……”
[就是和小咪以前一样啊,跑到水里面,好久都不回来。]
“喵喵喵!”
尤斯意挠着盒子的搭扣,好在他的爪子灵活,很快打开了门。
见到他跑出来,金毛追着自己的尾巴,高兴地蹦了一圈。
“汪汪…汪汪…”
[小咪,你跟我回家吧!虽然主人说等你醒了就把你接回来,但是我比她担心你。]
尤斯意跑到玻璃大门前,看着上面的U型锁,身体用力顶着一侧的玻璃门,但是他力气太小了,顶不开。
那个人类为了他花那么多钱。
原来是打定主意,要把他送给别人收养。
然后自己就去死了。
怪不得花两万块,一点犹豫都没有。
原来根本就不在乎活着时候的一切了。
“喵喵……”
[快过来帮我一下。]
金毛狗狗果然是把他当成了弟弟,听到尤斯意的叫声,就来顶门,很快就把玻璃门顶开一条缝。
尤斯意飞速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他一来到门外,急切的视线便迷茫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对一只小猫来说,太大太大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类在哪里。
尤斯意怔了两秒,很快回过神,侧头冲着金毛喵喵叫。
“你知道那个人类现在在哪儿吗?”
“汪汪…汪汪…”
[在我们家附近的那条江里。]
尤斯意爪子缩了缩,垂着尾巴喵了一声。
[嘿,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你带我去找他的话,我可以认你当哥哥。]
金毛疑惑地歪了歪头。
“汪汪…汪汪…”
[小咪,你在说什么,你本来就是我弟弟啊,我们回家吧。]
“喵~”
[好。]
*
深夜,两条飞速奔跑的身影穿过长街小巷,江面的风缓缓吹来,凉意丝丝渗进皮肤。
尤斯意不停张望着空旷的江岸,铺着灰褐色鹅卵石的长长岸边,被黑暗覆盖,以一只猫的视野根本望不见太远的地方。
何况,起雾了。
薄薄的雾气笼罩了江岸,一只小鸟飞入雾中,转瞬间就看不到身影。
没入雾中的人,更是看不清。
金毛嗅着地面,抬起头冲着西边叫了两声。
“小咪,他在那边,但是你不要跟着他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我可不想再等你这么久了。”
尤斯意感激地看着这只大狗,接着,冲进了雾气之中。
那袅袅白雾中,真的有个单薄的人影,只是大半身体已经没入水中,只有肩膀和头还露在水面上。
尤斯意爪子踏进水里,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他的爪子。
他瑟缩着,下意识收回去探出去的爪子。
“陆昭,你这家伙,赶紧回来啊!”
“你为什么要离开啊?”
“你给我回来!”
“如果你觉得很辛苦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听你说的。”
“我能听懂的!”
……
比身体先沉入水中的,是意识。
早就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了,孤独地过着平静又绝望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冰冷的江水灌进衣服,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这样就是结束了吧,再没有什么想要留恋的。
陆昭闭上眼,身体猛地向下用力,鼻腔和眼睛一齐没入水中。
腥涩的江水一下子呛入鼻腔。
混沌之中,他什么也没有想,耳边却响起凄厉的猫叫声,很遥远,像是幻听。
陆昭任自己浮沉着,却又隐约地听到‘扑通’一声,猫咪的叫声更加凄惨了,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发出的最后求援。
陆昭让自己不去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睁开,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江岸边的浅水区,一个白色团状物在水面浮起又落下,可怜又凄惨地叫着。
陆昭猛地吐出一口冰冷的水,他摆动发僵的四肢朝那个方向游去。
……
尤斯意感觉自己要死了,马上就要升上天国,哦不,如今是去猫星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水性很好来着,为什么这具身体一点也不会游泳啊?
挣扎之间又呛进去一大口水。
尤斯意哭了,虽然浸在江水里,根本看不清他哭没哭。
但他实实在在地流眼泪了。
就算是一直出卖良心偷外卖过活的小猫咪,也是想要活下去的啊。
因为活着,是一个生命最最基本的本能。
他呜呜咽咽地哭着,身体忽然被托了起来,一双冰冷到没有温度的手托着他的身体,让他离开水面。
尤斯意睁着迷蒙的泪眼抬头看,望进那个脸上爬着恐怖疤痕的人类眼底。
四目相对之间,尤斯意凶狠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啊?”
陆昭盯着猫咪哭得红红的眼睛,心脏忽然生出了某种灵窍般,听懂了那一连串的猫叫。
陆昭说:“我不是突然决定去死的,数量庞大的渺小绝望一点一点压垮了我。”
尤斯意抽噎着,思考了一会儿:
“……生日快乐。”
陆昭的发梢滴着水,一身黑衣和江面几乎融为一体,像个刚从水底爬出来的水鬼。
他粗哑的,失去音色的嗓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问:“为什么祝我生日快乐?”
尤斯意抬起爪子,抹掉眼角的水珠。
他别过脸,不好意思地喵喵道:“你说渺小的绝望杀死了你,我就想试试渺小的快乐能不能救你。”
很久,尤斯意都没有听到回答。
他回头,瞥见宛若水鬼的那人在笑,狰狞地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7 23:22:45~2024-03-10 00: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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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总裁身价16块4
尤斯意趴在陆昭臂弯, 有气无力跟着人类回到岸上。
穿过薄雾,便看到金毛大狗来回跑跳,一会儿冲到雾里, 一会儿又犹豫着退回去。
远处有道隐约的女声在呼唤:“小金!小金!快回来……”
那声音应该是金毛的主人发出的。
金毛大狗犹豫不决,纠结地转来转去,一会儿转头朝那边望,一会儿又担忧地望向水面。
直到看见白色猫咪出现在视野内,它才甩开尾巴,汪汪叫起来。
[小咪,快跟我回家吧,主人来找我们了。]
金毛凑到陆昭面前,跳起来, 伸出爪子够尤斯意。
尤斯意趴着, 眼睛前面挂着水珠,看起来很有些可怜。
他虚弱地喵了喵。
[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
金毛的尾巴一下子竖起来, 它眼珠在猫咪和男人之前移动,嘴里发出低吼。
“汪……”
[小咪,你选了新主人,不要哥哥了?]
尤斯意歉意地望向金毛。
“喵~”
[不是哦,因为我本就不是你的弟弟,也不叫小咪, 所以不能跟你回家。]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 金毛的主人听到狗叫声,寻了来。
她穿着睡衣,脚下搭拉着拖鞋,明显是直接从睡梦中爬起, 匆匆出的门。
晚间遇到时,女孩脸上化着细致的妆容,当时尤斯意没有多看。
现在看到女孩的素颜状态,他才发觉这位女士应当患有某种程度的白化病。
眉毛和睫毛的颜色都是淡淡的白色,说不定白金色头发也不是染色,而是天生的。
女孩蹲下身,摸了摸金毛的头,金毛顺从地将狗绳塞到女孩手中。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真是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女孩拽住狗绳,站起身,她这时才瞥见幽暗的江边还立着一个人影。
看清楚那张脸后,女孩尖叫出声,她手中的手电筒摔落地面,冷白色的灯柱在灰褐鹅卵石间来回滚动,亮光支离破碎。
直到被一只伤疤交错的手捡起。
陆昭似是早已看多了别人一见到他的脸,就惊叫躲开的场面,他弯腰捡拾时,托住猫的那只手稳稳当当,并无半点波动。
将捡起的手电筒按灭,四周陷入一阵无言的寂静。
很快月光代替了人造光,人眼很迅速地适应了黑暗。
这样的黑暗隐去了陆昭脸上蜿蜒的疤痕。
女孩也调整了呼吸,她认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晚上在宠物医院遇到的那位。
当时这个男人把手机记事本递到她面前,记事本上写着要把猫咪送给她养。
男人手中的白猫长得很像她去世的那只猫,当时她还高兴了好一阵。
*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尤斯意没想到这么老的按键手机,泡水后,竟然还能用。
很多智能机一进水,就黑屏不能再使用。
陆昭熟练地点开记事本,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猫,我养。】
*
江边的晚风吹起女孩披散的发丝,她紧紧抱住恨不得跟男人一起走的大狗,目送相貌惊悚的男人远去。
喵喵叫的声音渐渐隐没在风里。
[我下次来这儿就来看你,不是不和你玩了。]
“汪汪!”
[小咪是大骗子!]
*
陆昭骑着车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条最便宜的毛巾。
尤斯意扒在男人手边,看他的账户余额。
买完毛巾后,剩下十六块四毛。
多一分也没有了。
陆昭把车停在一盏路灯下,沉默着将毛巾盖到猫崽子身上,大手来回揉搓,给猫擦身体。
尤斯意享受着陆昭并不温柔的服侍,皱眉思索十六块四毛能用多久。
这个问题有些难。
尤斯意刚离家那会儿,虽说穷过一阵,但是去当明星后,也不曾愁过钱。
陆昭把猫擦到半干,便用毛巾裹住猫瘦伶伶的身体,放进车筐。
陆昭骑上车回家。
来时觉得很远的路,回去时竟又并不觉得多远。
很快,连片低矮的瓦片房便近在眼前了。
尤斯意被裹成一条毛毛虫,只露出一个白绒绒的猫头在外面,他探头探脑地留心着来回的路线。
那条叫小金的狗说他是大骗子,但尤斯意可是很诚恳的,以后如果攒了一些干粮,他会沿着这条路去找它玩。
陆昭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
他放好车,把猫崽子从车筐里拿出来,白猫蓝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肚子咕噜咕噜作响。
陆昭看了猫两眼,伸手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块软塌塌的白色切块蛋糕。
原来,下午的那块蛋糕,陆昭并没有吃掉,只收进了抽屉里。
尤斯意动了动鼻子,蛋糕已经不那么香甜了,但是看着还是很好吃的样子。
陆昭把猫从毛巾圈里放出来,把猫和蛋糕都搁在桌面上。
放下后,陆昭便转身去忙别的了。
那猫以偷外卖为生,打开塑料包装盒的技能早已点满。
陆昭并不担心它吃不到蛋糕。
可陆昭从外面拎了一个装满水的桶回来后,他微微一愣,猫掀开了蛋糕的盖子,却没有吃。
一双蓝色圆眼眨巴眨巴地望向他,“喵喵?”
[蜡烛呢?]
陆昭皱起眉,他放下手中的水桶,拎起猫左右观察。
刚才在江边,他以为是自己寻死不成,一时神经病了,竟然能懂猫在说什么。
但现在,怎么也可以?
“喵喵~”
[别抓我的脖子,不舒服唉。]
陆昭惊疑不定地缓缓放下猫。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陷入沉思。
这猫很聪明,甚至过于聪明了,现在想来,一只猫怎么会知道他去了江边?
又怎么会懂人类庆祝生日的方式。
不正常。
尤斯意扒着桌沿,在敞开的抽屉里找到了‘2’和‘8’两只数字蜡烛,他高兴地把蜡烛捞出来,只可惜左前腿使不上力气,没有办法把蜡烛插进蛋糕里。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阴沉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尤斯意回过头,摇着尾巴理所当然地喵喵道:“我是只猫啊。”
陆昭眉头皱得很深,黑漆漆的眼睛不是很信任地瞪着猫。
尤斯意“喵”了一声。
“我就是只猫啊,你这个奇怪的粗鲁人类。”
陆昭眉心微微松开,果然是他自己不正常,他得了神经病,才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不过,刚才回来时,那只狗的乱叫,陆昭却没懂。
看来这个神经病的程度并不深。
“喵喵~”
[来点生日蜡烛吧,等许完愿才能吃蛋糕,好饿哦。]
陆昭将数字蜡烛插进蛋糕,伸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没怎么用过的打火机,点燃蜡烛后,又扇风熄灭蜡烛,接着,干脆利落地拔掉蜡烛。
整套动作非常快速,就像是走了个敷衍的过场。
尤斯意瞠目结舌地瞪着陆昭,他记得是这个人类过生日来着吧。
尤斯意思考了半秒,他甩甩脑袋,张嘴一口咬掉切块蛋糕的尖尖。
不管了,小猫的肚子已经饿扁了。
*
猫崽子吃蛋糕的间隙,狭窄的里间响起水声,脱掉一身湿透衣服的陆昭,拿起一块旧旧的毛巾沾湿了水,擦拭身体。
也许是常年不见阳光,陆昭背部肤色苍白,水珠滚过流畅的背脊和腰线,顺着修长笔直的腿往下流。
都是男生,尤斯意倒是不怎么介意看,陆昭身体精瘦而有力,侧身时,腹肌若隐若现。
只不过那具身体上交错的褐色伤疤破坏了美感。
尤斯意嚼着奶油,心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面忽然想起一道机械播报的声音。
[检测到陆昭已萌发出成为主角的可能性]
[系统接入中,自动寻路功能已启用]
尤斯意摇脑袋,他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但那道声音却重复着刚才的话一遍又一遍响起。
接着,尤斯意便看到一个灰扑扑的毛线球从窗外飞了进来。
毛线球飞到桌面上,就一动也不动了,尤斯意试探着伸出爪子戳了戳。
毛线球被戳得滚动了一下,然而没有发生任何事,怎么看这个毛线球都只是一团毛线而已。
[真是难找,怎么会在这儿?]
一道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尤斯意脑海中响起。
毛线球无风自动,滚到尤斯意爪子边。
[你就是负责本次委托任务的穿越者吧?任务你都清楚了吧?]
似乎是注意到尤斯意呆头呆脑的模样。
毛线球滚来滚去,[你还不知道你负责的委托吗?稍等,让本系统查一查。]
[震惊本统!怎么会穿越到剧情开始之前了,怪不得我找了你好久。]
尤斯意小声地喵了喵。
[等等,你在说什么?]
毛线球静止在桌面上。
无言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尤斯意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简单来说,你是个倒霉的穿越者,你本应该穿越到一本带球跑的都市文里,协助文中的总裁攻和职业选手受,谈一段甜蜜和谐的恋爱。]
[但是现在,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你穿越的时间提前了很多,穿越到了总裁攻还没有成为总裁之前。]
[而本统呢,则是一个和你同样倒霉的系统。
因为本统的上一任宿主搞崩了委托任务,本统被清除了上一次的记忆,直到现在还处在惩罚期间,不能直接连进你的脑袋,暂时以实体的形象工作。]
尤斯意长长地‘喵’了一声,以人类说出的话来形容的话,就是长长地‘哦’了一声。
毛球滚到蛋糕边,又嫌弃地滚走。
[另外,你不需要发出声音,本统也可以理解你的意思,本统虽然丧失了一次任务记忆,但依旧是个超级智能系统。]
尤斯意前腿后腿伸直,在桌面上伸了一个懒腰,他晃晃身体,站直了身体,目光转向一旁正在擦拭手臂的人类。
尤斯意在脑海中说:[所以你是他的外挂?先说明一下,这个人类目前的本金只有十六块四毛整哦。]
尤斯意歪着脑袋,想了想:[如果你可以控制彩票的号码,那这些钱应该够买一张能赚很多钱的彩票吧。]
毛球像是宕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安静立着。
尤斯意补救道:[难道你是那种签到系统,只要每天按时做签到任务,你就会给那个人类发放金钱?]
毛球滚动起来,撞着尤斯意的爪子,它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但因为身体是一团毛线,所以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力。
系统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就想着不劳而获?这个主要角色双手双脚都健全,当然是要靠他自己踏踏实实挣钱,成为总裁啊。还什么彩票,本统抽卡抽出金都是靠保底呢。签到系统又是什么鬼,本统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系统。]
尤斯意怜惜地搓了搓毛球,原来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系统啊。
系统叫了起来:[喂,你在心里偷偷骂我,我可是听得到的哦。]
尤斯意困倦地哈了口气,为难地问:[从十六块四毛开始奋斗,要多久才能当上总裁呢?你说的那个带球跑文,该不会是老来得子吧?]
毛球转了个圈,系统闷闷地声音响起,它似乎也犯了难。
[本统也不清楚啦,这个人还没有当上总裁,主线任务剧情没有解锁,不过都市文里面应该没有老头主角吧,不过倒是也听说过豪门老男人之类的。]
尤斯意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对系统道:[既然这样那就先睡吧,以后的事以后再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毛线不解地转圈,这个穿越者心怎么这么大,怎么都不问问为什么选他当穿越者,什么时候能回家,还有委托任务的奖励之类的。
这种问题不该是例行公事吗?
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现状?
毛线球滚来滚去,内心纠结不已,但看着白色小猫咪安静恬淡的睡姿,还是按耐住了心中的疑惑,没有打扰。
*
陆昭擦完身体,套了身干燥的衣服,身后的猫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
陆昭回过头,桌面上的白猫团成了一个小白团子,头枕着尾巴,肚子缓缓地起伏着,看起来睡得正香。
切块蛋糕没有吃完,还剩了一半,蛋糕的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
陆昭端起切块蛋糕,手指沾了些奶油,放进嘴里。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28岁生日快乐,从今往后就是新生。
陆昭弯腰在旅行箱里取出一件破了洞的旧上衣,轻轻盖到猫身上。
他低头时,忽然拧眉,一团脏兮兮的毛球挤在猫咪的身后阴影处,像是在躲着他一样。
陆昭伸手,以一个不惊动猫的力道,拿走毛线球——
作者有话说:二编:以新的故事和大家见面啦,昨天放假出去唱k,今天又招待客人,到现在才码完字,大家等久了吧~
谢谢善良温柔的大家,谢谢你们来看我,非常感谢,晋江改版了很多,好陌生哦。
很多读者宝贝们的续订自动取消了,这种情况下大家还来看我,真的好感动,心里很暖。
这几天是高考季,祝考生金榜题名,成绩不负努力!
一编:第二个世界删掉重写,sorry,鬼怪故事是我盲区了(我真的超级胆小),准备重新构思了,欢迎大家点菜!
无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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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猫和鱼势不两立
尤斯意醒来时, 陆昭并不在。
上午灿烂的阳光透过窗,照亮狭小的房间,墙边的自行车也不见踪影。
尤斯意前后腿蹬直, 伸了个懒腰,一团毛线从他身上滚落下来。
尤斯意歪头去看,奇怪,他记得毛线团明明是灰色的,现在却雪白得像身上他的毛。
只不过毛线团现在扁扁的,不如昨天见到时圆润,好像在散发某种低气压。
[这根本就是虐待!]
一道咬牙切齿的抱怨从尤斯意脑海中冒出来。
[他不能不顾本系统的意愿,将我泡进水里,你知道他还干了什么吗?他找来一个破塑料刷子刷我!]
尤斯意犹豫地喵呜叫唤, 细细的眉头皱起。
[你还好吗?]
毛线团滚到尤斯意脚边, 扁扁的身体勉强滚圆了些。
[一点也不好,我都感觉我进水了,内部代码都有点紊乱。]
尤斯意低头, 瞅着闷闷不乐的毛线团,蓝色圆眼扑闪扑闪。
[喂,你是在担心我吗?]
毛线球轻轻咳嗽了声,绕着尤斯意的爪子转了一圈,像是在秀自己圆滚滚的身材。
[不用担心啦,本系统可是超级智能, 倒也没那么容易受伤。]
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房门向内打开,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陆昭,推着自行车进门。
尤斯意张口咬住毛线团, 下意识把毛线团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好在陆昭并没有看他,车靠墙边放好后,他从车筐里拿起一个长方形纸箱。
尤斯意盯着陆昭的动作。
只见他从纸箱中取出了一堆……食材?
用‘堆’来形容,太过丰盛。
其实只是一个圆筒包装的面条,那包着面条的纸上写有‘挂面’的字样,另外就是一包榨菜,两根火腿肠。
尤斯意猜想,这应该是陆昭这一天的食物了。
看上去仅能饱腹,也只有火腿肠会好吃一些吧。
陆昭将东西从纸箱中一一取出后,便抱着那些食材转身出去了,全程都像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房间内,还有一个会动弹会喘气的生物。
毛线团在陆昭进来后,一动也不敢动,似乎是怕了突然被陆昭抓去洗澡。
等陆昭走后,它才滚到尤斯意面前。
[你看那个穷酸的虐待狂,哪里有什么成为总裁的潜质?]
尤斯意抬脚按住毛线团。
[虽然他是没钱,但你也不要这么傲慢啊。]
尤斯意低头认真地看着毛线球,那严肃的神情像是在处理一起案件的警官。
毛线团不自在地想要滚走,却没有挣脱开尤斯意的爪子。
它闷闷地低了头:[好吧,我不会再这么说他了,总可以了吧。]
尤斯意赞同地点点头。
毛线团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很看好他哦?如果不是剧情里面有提到他会成为一个总裁,他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都不会是个有出息的人吧。]
以系统对这间危房的扫描情况来看,这个有可能会成为主角的陆昭,住的相当寒酸。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一间房子,也不属于陆昭,是租来的。
也不知道房租什么时候到期,要是很快就到期了,尤斯意自然会认清,他现在教训它去尊重的那个人类,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地方。
难道尤斯意还会陪着那个人类流落街头吗?
到时候,它尽可以带着尤斯意,去找另一个主角。
听说那是个身价千万的职业选手,过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舒坦多了。
尤斯意不知道系统脑子滚过的那些念头,他只是不赞成地低声喵喵道:[我遇见这家伙的时候,可不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总裁唉,我跟着他只是因为他养活了我一个冬天,为我治了腿。]
尤斯意顿了顿:[我不知道你的善恶观是怎样,但是在我看来对待任何人,都不该那么傲慢,何况他是一个善良的人类。]
毛线团一时沉默。
陆昭从门外进来,他端来两个不锈钢碗,一个摆在尤斯意面前,另外一个碗拿在手里。
尤斯意面前的碗里装着一根剥好的火腿肠,而陆昭手中的只是一碗清水煮面,甚至连根青菜叶子都没有。
尤斯意心里不是滋味,他正想说些什么。
摘了口罩的陆昭已经单手熟练而自然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喀拉喀拉——”的声音跟着响起,那从电脑散热口传出的声响,用跑车引擎启动来形容,太不贴切。
尤斯意一时不知如何去比喻。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叫了起来。
[什么拖拉机?这里的条件真是太差了。]
陆昭端碗吃着寡淡无味的清水面条,从他表情来看,真看不出好吃与难吃。
陆昭布满伤口的手指,操作起键盘来,却分外利落,像是自带某种韵律。
尤斯意把碗往陆昭面前推了推。
捕捉到耳边细碎的响动,陆昭转过脸。
他看着尤斯意踢过来的碗,微皱起眉:“别挑食。”顿了顿,陆昭低声道:“暂时只有这个。”
尤斯意踌躇了一下。
“喵喵~”
[你要吃点吗?你的饭看起来不好吃。]
陆昭目光一顿,沉默如坚硬石块的表情不知不觉地柔软了几分。
陆昭侧过脸,眼神不大自然:“我不爱吃,你吃吧。”
尤斯意看出来陆昭在撒谎,不过他并没有拆穿,只是伸出爪子切下三分之一的火腿肠,拨到陆昭碗里。
陆昭对着面条上那块多出来的火腿肠,足足愣了半分钟,才一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大概是此时的气氛实在有种无言的贫穷,陆昭尴尬地转过头去,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浏览网页。
尤斯意专心地啃着火腿肠,爪子被毛线团撞了撞。
系统的声音在尤斯意脑海中响起。
[喂,你看他似乎是靠给人代打游戏赚钱的,但是刚刚本统观察了一番,他好像有很多差评,现在都没有人找他了。]
尤斯意咽下最后一块火腿肠,肚子鼓鼓的,他叼起毛线球,沿着桌边走到电脑屏幕旁边。
瞳孔里映入一个不停闪动信息的彩色页面,尤斯意很快注意到页面右下角,有个小喇叭状的图像不停播报着类似的信息。
世界频道:LZ盗用联盟第一中单去世挚友账号,多年行骗!
世界频道:LZ丧尽天良!挖坟去世选手账号!
世界频道:昵称为LZ的代练态度极差,败坏离世天才选手名声!
……
尤斯意凑在屏幕面前看,系统意味深长地道:[这家伙惹上麻烦了呀。]
尤斯意眯起眼,[不一定哦,你不觉得这些信息里面有剧情的味道吗?]
毛线团狐疑地看了看猫咪嫩粉色的鼻头,[剧情是什么味道?]
尤斯意额头滑下一滴冷汗,[那只是个比喻啦,我看你是真的有点进水。
我是说这些信息,不是正符合炮灰嚣张挑衅,主角霸气打脸的情节吗?一般的剧本都有这样的桥段啊。]
毛线团绝对不会承认它刚才智商有点脱线的,[啊,是吗?那就等着看好了。]
事实证明,这样爽快的打脸桥段并不存在。
陆昭既没有在世界频道和人对线,也没有忽然憋出什么大招,比如甩出身份证证明自己是那个‘天才选手’。
他只是默默关闭了网页,在电脑屏幕上找到一个标注着【Game】的文件夹。
【Game】文件夹中也没有什么让猫或系统大吃一惊的东西,只是一堆以数字命名的文件夹。
见到结局如此,系统不仅感到失望。
连尤斯意都觉得这样的发展不够燃。
系统道:[我可是查到那些喇叭叫嚣的去世选手是谁了。]
一张模糊像素的图片浮现在尤斯意脑海,照片中并肩站着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白净清秀,腼腆地朝镜头露出微笑。
另外一个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发型修剪地利落,露出深邃好看的眼眉,薄唇轻轻抿着,一脸冷淡地看着镜头。
这张照片中的两人分外陌生,系统告诉尤斯意那个表情欠揍的冷淡少年,正是LZ,而LZ正是陆昭。
而另外一个清秀少年则是如今的联盟第一中单,也是未来的主角受。
尤斯意虽然不懂得是什么样的技术,能把图片显示在他脑海中,但他也没多纠结。
只不过,怎么看这张照片,都看不出那轮廓深邃的少年,和现在这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的陆昭之间,有什么联系。
就在一猫一统讨论岁月如何摧残一个帅哥的时候,陆昭把【Game】中的61号文件夹拖出来。
他手指在键盘上轻点,熟练地打开一个游戏发布平台,将存储在文件夹里面的一连串游戏介绍、游戏链接等粘贴了上去。
看到这意料之外的发展。
尤斯意和毛线团无声的交谈顿时停下,一猫一统都盯着陆昭编辑游戏价格的手指。
那只伤痕斑驳的手,在数字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2元’简单明了地标注在游戏价值上。
尤斯意虽然不怎么玩游戏,但感觉这个价格,应该属于薄利多销的范畴?
毛线团难得关心了一下猫和人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在桌面上滚了滚,表示它会帮忙盯着游戏的贩售情况。
可惜一整天过去,这款名为《我不是个好孩子》的游戏无人问津……
*
[这种游戏名,配合像素风游戏画面,一看就让玩家倒胃口嘛,怎么卖得出去?]
晚间,看着尤斯意啃完最后一截火腿肠,深切感受到明天的饭没着落的系统,勉强安慰道。
尤斯意放空脑袋,系统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尴尬地转着圈。
陆昭从外面回来时,便看到猫在滚那团毛线,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捡来的玩具,看起来一点可玩性都没有。
不过,随它喜欢。
陆昭将手中开膛破肚的野生鲤鱼,轻轻搁到了猫碗里。
陆昭出门洗手。
*
尤斯意看着那灰蒙蒙的死鱼眼睛,陷入沉思。
他是猫,猫吃鱼。
天生如此,理所应当。
*
尤斯意叼起毛线球,撞翻猫碗,窜出窗外。
月光照着瓦片房,一只白猫飞奔在亮银色的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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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因为我比较特殊
[喂, 你终于想通了,跟着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好果子吃嘛。]
[跟着我的导航,本统带你吃香喝辣去。]
白猫向前飞奔, 咬住的毛线团上下颠簸,但系统很享受这种‘私奔’,它在猫咪的视网膜中载入了一个三维地图。
导航的终点虽然很遥远,可看得出,那灯火辉煌的地方,明显是片富人区。
*
尤斯意屈起微微刺痛的左前腿,糟糕,好像是止痛药的时效过了,疼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身体发颤, 绕过爬满潮湿苔藓的土墙, 爪子忍不住疼地打滑,眼见着就要趴到在地,来一口猫啃泥。
然而想象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猫脸撞在一片黑色裤脚,后颈被熟悉的力道抓起。
尤斯意的视野顺着那只手抬高,又抬高,直到对上一双藏在黑发中的深沉眼睛。
“喵~”
尤斯意嘴里塞着毛线团,从喉咙里呼噜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眨巴着无辜的圆润眼睛。
陆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没说什么, 拎着他往回走。
尤斯意四肢耷拉下来,有种离家出走被当场抓获的无措感。
陆昭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深绿色水桶,有东西在里面扑腾,溅起水花。
尤斯意探脑袋去看, 见到两条颇为肥硕的鱼。
联想到陆昭给他的那条死鱼,尤斯意下意识挣扎起来,他三条腿在空中乱蹬。
剩下一条腿,因为太痛,他不敢挪动。
陆昭一路抓着他,回到破木板门前,陆昭在门边放下水桶,抓着尤斯意走到里间。
陆昭话不多,今晚格外地沉默,他拆掉猫崽子左前腿的绷带,伤口一露出来,猫就呜呜叫唤。
陆昭前后检查了一番,毛秃了的猫腿上,一条缝合的伤疤边缘泛白,好在没有渗血。
旅行箱里的碎布还剩下一些,陆昭找来一条合适的,将猫腿重新绑好。
他心里盘算着要尽快带猫去城里检查。
然而现在挂号费都没有着落。
陆昭眼睫垂落,视线下移,才注意到滚落在地上的碗,和一口没动的鲤鱼。
陆昭把碗和鱼捡起来,又从屋外拿进来一个扫把,一个湿了水的拖把,将狭小的里间打扫了一番。
做这些事的过程中,陆昭全程带着猫。
陆昭长发遮脸,尤斯意看不到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忐忑不安之中,陆昭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好。
他把门边上的水桶提进屋,靠墙边放好,拎着猫坐到铁架床的床尾。
“说吧,为什么要跑掉?”
陆昭语气平淡,倒也不是盘问的语气,听着像寻常的交谈。
尤斯意抬起爪子挠了挠脸,视线左右张望一圈,足足酝酿了半分钟,才磕磕巴巴地喵喵道:
[因为我很特殊,我是那种会怕鱼的猫。]
陆昭将猫举到眼前,漆黑的眼睛盯着猫崽子透蓝的眼珠。
“说实话。”
尤斯意避开对视,抬头望向屋顶的白炽灯泡,好像突然发现那东西很有趣。
陆昭按住尤斯意的脑袋,将他的视线压低,一人一猫对视着。
气氛压抑。
陆昭道:“别用这种故作轻松的话,掩饰你的真正想法。”
尤斯意见躲不过去,破罐子破摔道:[因为我觉得我还是去流浪比较好。]尤斯意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觉得,他会拖累他。
早上陆昭买了吃的回来,两根火腿肠都给了他,而陆昭全程吃的只是清水煮面,榨菜都没舍得拆开。
晚上又为他去抓鱼。
而陆昭没有钱的原因,则是掏空了钱包给他做手术。
医生说的话,尤斯意并不是没有听懂。
他是只老猫了,没有多长时间可活。
……
总之,素昧平生,尤斯意认为自己不该这么拖累一个,光是活着就相当困难的人。
屋里灯泡闪了一下,这种挤在城市边缘的违建房,供电供水都有问题。
陆昭看着眼睛耷拉无神的猫,他心道,这里的条件确实很差。
过去他一个人,虽然饿不死,但从来只是勉强活着。
可这只小猫是一只流浪猫,从前被丢弃过,一旦有了一个家,应该也不会嫌弃这里环境差。
陆昭沉思,他活得艰难,而眼前这只猫过得比他还要艰难。
没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和野猫抢食,被周围的人驱赶。
每天都需要无比努力地生存。
为什么要跑掉呢?
陆昭摸了摸猫顺滑的脑袋,是因为他之前把它送给过别人,带它回来之后,又忙着各种琐事,频繁进出不理它,所以感到不安吗?
陆昭半靠在床头,将猫搁在胸口,轻轻顺着猫的毛。
“你有名字吗?要不要我为你取一个?”陆昭以前听人说过,宠物有了主人取的名字,会有归属感。
尤斯意喵喵道:“我叫尤斯意,波斯猫的斯。”
陆昭语调清缓,“很好听的名字,我叫陆昭,陆地的陆,昭示的昭,你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
陆昭很久都没有说过这么长一段话,漫长的时间里,也很少有谁愿意听他说话。
陆昭接着道:“白天太忙,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讲,我决定收养你了,你是这家的小猫了。虽然这里看着不是很好,我目前的情况也比较困难。”
陆昭顿了顿:“但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心中有负担。你知道吗?越是困难的处境,越应该彼此坦诚,这样日子会少很多摩擦,才不会更加难过。”
屋中灯光闪烁,灯丝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灰水泥刷的墙面有好几道裂缝,鱼在水桶里扑腾,窗外有不知名虫子的叫声。
在两天之前,这一切对尤斯意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若以他大明星的身份来看,说不定就要往这里捐钱。
然而他现在只是一只无能为力的小猫。
陆昭的声音缓缓流淌在房间里。
“尤斯意,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开口告诉我,我会记着。”
“最重要的事,我想郑重地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猫吗?以后我去哪里都不会落下你,我不一定能挣很多钱,但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肚子。”
陆昭等待良久,没听到猫咪的叫声,他低头,发现猫蜷缩着身子,静静趴在他的胸口,脑袋埋在尾巴里看不清神色。
尤斯意听着这个人类有力的心跳声,他沉默很久,小小声地咪了下:“嗯。”
夜里,陆昭关了灯,平躺在床上入睡,他早上拿回来给猫做窝的纸箱没有用上。
因为他决定以后,让猫睡在他身边。
四周偶尔响动,但大多都陷入黑暗的沉眠。
毛线团靠着猫咪的脑袋,系统的声音在尤斯意脑海中响起。
【你们两个有一点很像。】
尤斯意静静等着系统的下文。
【都喜欢严肃地教育别人。】
尤斯意慢慢闭上眼睛。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有些话没有办法用轻松的语气来说。]
或许是这样的环境,容易让人心情低落。
尤斯意恍然间想起,他从小就不是那种能侃侃而谈的轻松性格,聊天也没趣。
刚进娱乐圈那阵子,在节目里面经常是冷场王,面对众人看来的目光,只能强作从容地笑笑。
后来刻意想要变得讨喜,常常观察前辈大咖们的脸色行事,甚至主动去当逗得满堂大笑的角色。
直到慢慢地有了点咖位后,才不用刻意去接别人的话了。
但那段需要扮作小丑,才能在人群有存在感的自己,早已经深深刻在心里了吧。
才会在无所适从的时候,下意识地故作轻松地讲个笑话,活跃气氛。
为什么忽然之间恢复成了那种性格呢?
是因为穿越成了一只朝不保夕,无依无靠,还病痛缠身的流浪猫。
所以潜意识中,将自己当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猫耳朵动了动,身侧男人浅浅的呼吸声有规律地响着。
尤斯意枕着自己的尾巴,慢慢进入了梦乡。
明天,他想吃红烧鱼。
第40章 也不是无路可走
尤斯意半梦半醒之间, 忽然感到有人在摸他的手。
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猛地睁开眼。
正上方,陆昭乌黑深沉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又很快移开对视的目光。
陆昭低头翻看他的手,哦不,是他的爪子。
绑腿的碎布在尤斯意睡梦中,就已被拆开。
细瘦的腿上,缝合线并没有移位,只是内部的伤势就不好判定了。
陆昭双手握住尤斯意身体,以一个勉强能称之为‘抱’的姿势,将尤斯意从床上拿起,放到一侧肩头。
陆昭的肩膀并非十分宽厚, 但放下尤斯意这样一只小猫, 也足够了。
尤斯意适应着自己的新领地,他收着指甲,软乎乎的肉垫踩了踩底下硬邦邦的骨头和肌肉, 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窝下来。
陆昭垂着眸,自言自语道:“还是应该去医院查查看。”
尤斯意竖起一边耳朵,皱起鼻子喵喵道:[你不是没钱了吗?]
陆昭侧头,下巴蹭过尤斯意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不寻常的疑惑:“你怎么知道?”
尤斯意歪头,蓝色的圆眼转悠一圈。
“喵~”
[猫就是知道。]
“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陆昭说着, 打开了里间的门,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他走到桌边,扯过木凳子坐下,启动了轰隆隆作响,好似拖拉机上路的笔记本电脑。
尤斯意眯了眯眼才适应里间的光亮, 他心说,也不知道陆昭什么时候起床的,这个人类貌似一直起得很早。
电脑的声音虽然有些夸张,但页面并不卡顿。
陆昭打开昨天发布的游戏界面,已售目录那一栏没什么新意地显示着【当前0位玩家已购买】。
尤斯意站在陆昭肩头,望向电脑屏幕。
陆昭垂眸看了它一眼,见猫崽子那副认真阅读的神情,有些难以相信地问:“你难道还认得汉字?”
尤斯意趴了下来,仰头看屋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起来,他这副表现和普通的猫差别有点大。
正在尤斯意想用什么借口蒙混过去的时候,陆昭开口了:“果然是错觉吗?还是我的神经病加重了?”
陆昭手指在键盘上清点,将没有卖出去的那款像素风游戏,拖拽到页面上一个类似‘商店’图样的地方。
肩头的猫动了动。
“喵~”
[你在干什么呀?]
陆昭侧过头,不知为何,他硬是从雪白漂亮的猫脸上,解读出‘故作天真’四个字。
陆昭顿了顿,用猫能听懂的口吻开口解释道:“我类似会制作毛线球玩具的人,不过我的毛线球并不太好看,猫咪对我不屑一顾,但即使这样的情况下,我的毛线球也不是卖不出去,还有工厂会收购。”
尤斯意看看电脑,又看看人类,他将人类的猫话翻译了一下。
也就是说,陆昭发布在这个平台上的游戏,即使没人买也不是无路可走,还有平台兜底。
尤斯意猜,这种兜底机制应该不是任何一个游戏制作者的追求,只是实在不行的情况下,才会动用的手段。
陆昭摸了摸尤斯意猫的脑袋,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和猫说。
平台买走游戏后,独立制作人的游戏由付费转为免费模式,平台会在游戏中植入广告盈利,相应地,平台也会在全网路范围内推广游戏。
这算什么?
用猫话来说,就是大自然免费赠予猫咪的毛线球。
不久后,陆昭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汇款短信,500元整。
以他制作时付出的心血来讲,这个数值太少,不过也许就值这么点钱吧。
好在,这些钱够给猫检查身体了。
*
陆昭带尤斯意去了附近,在一处倒塌的围墙边,转了一圈,捡回来两根没多少锈蚀痕迹的铁丝。
尤斯意蹲在陆昭肩头,看着陆昭将昨天带回来的长方形纸箱戳了两个洞,纸箱的长度刚好合上自行车框的内围。
纸箱内部已经被陆昭清理过,看起来像全新的一样。
陆昭将纸箱放进车框里,铁丝穿过纸箱的小孔,又绕过车框的网孔,将纸箱稳固了一番。
他伸手大力晃了晃车头,见纸箱没有晃得很厉害,便伸手将在他肩头监工的猫捞了下来,放进纸箱里。
以后,这块儿地方就是尤斯意猫的专属座位了。
*
陆昭推着车出了里间,尤斯意仿佛一条流淌的液体猫一样摊在纸箱里,他转头瞧了眼人类。
“喵~”
[你要出门吗?]
陆昭点点头,掏出塞在口袋里的黑色口罩。
尤斯意立起前腿,探头去看墙边的水桶,两条肥鱼生龙活虎地扑腾着水花。
“喵~”
[这两条鱼不做来吃吗?]
陆昭将口罩戴上脸,手指划过脸颊凹凸伤疤时不受控制地一顿,接着又什么也没摸到一样,将口罩的带子挂上耳廓。
陆昭道:“我不会做菜,你想吃,我可以杀了它们。”他顿了顿,又问:“你能吃生的鱼吧?”
一人一猫默契地没有提‘特殊猫会怕鱼’这种谎话。
尤斯意喵了喵:[我不吃生的,我想吃红烧鱼。]
陆昭把自行车推出木板门外,他垂眸想了想,反正要去城里,待会儿顺道买点调料好了。
从前他一个人,随便养活自己,外卖好吃难吃他也吃不出来,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陆昭看着车框里白色毛发顺风舒展的猫咪,他有只需要他照顾的小猫,他该学学做饭。
趁着陆昭还没关上木板门,尤斯意朝铁架床脚躺着的毛线球叫了一声。
“喵~”
[我可以申请带上我的玩具吗?]
陆昭停下车,进门,将毛线团拿了出来,放到纸箱里。
*
毛线团紧紧贴着猫咪温暖的毛,像只迷了路的小鸡仔,终于找到了伙伴。
尤斯意脑海中响起系统控诉的声音。
【我以为你要扔下我孤零零一个系统,你刚才和那个人类聊天根本就没有想到我。】
尤斯意伸爪子滚了滚毛线团,在脑海中和系统交流。
【系统也会感到孤独吗?我没有丢下你的意思,毕竟你连腿都没有。】
系统不服气地道:【本系统会飞!】
尤斯意歪了歪头:【可是在人类社会,一个会飞的毛线团会引起很多关注,你移动并不方便呀。】
系统沉默了。
它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你会带着我吧?你不要再把本统丢下了。】
作为一个漫长时光里,都以虚拟态存在的系统,第一次作为实体存在,它没什么安全感。
尤斯意眉眼弯弯,蓝色圆眼映着金色的日光,白色毛发的边缘似乎都融化在阳光里。
【嗯,我答应你,不会落下你。】
*
清晨运行的公交车上,一个背着电脑包的年轻男人踉跄了一下。
他握紧车内正中央的拉环,挤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胸口垂挂的工牌小幅度地晃荡着,姓名那一栏印着“吴逢语”三个字。
别人都是赶着去上班,而吴逢语是好不容易才下班。
昨天项目加急,又通宵加班了一整夜,心脏不舒服地在胸膛中迈力搏动着。
吴逢语呼吸了一口车内浑浊的空气,难受到想要打喷嚏,可是看着周围的人群,他忍了又忍,压制住了自己。
车窗外,高大耸立的写字楼墙面反射着金黄色的阳光。
吴逢语眼睛干涩,他用力地眨了眨眼,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就麻木到了这种程度。
明明才毕业一年而已,怎么感觉学生时代已经远到在一个世纪之外,那颗想要闯荡世界的心好像死掉了一样。
曾经喜欢的竞技游戏也不能让自己开心。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曾经也是排名相当厉害的玩家,现在操作跟不上比他更年轻的人,手速也不行了。
也许休息一阵子,会比较好一点。
可是他现在干的这份工作说出去很体面,虽然单休,还时常加班通宵,部长成天叫绩效不行的人单独谈话……
吴逢语想到这里,肩膀垮塌下来,果然还是辞职,休息一阵子比较好一点吧。
但是一这样想,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天,他收到录用短信的时候,爸妈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
算了,无论怎么样,还是不要让爸妈担心。
吴逢语掏出手机,低头栽进虚幻的多巴胺世界里。
刷着短视频的手指,误点了一个链接。
短暂的广告过后,一款名为《我不是个好孩子》的古早像素风游戏弹了出来。
吴逢语眉头一皱,手指点在界面上,正要划走。
游戏已经不讲道理地开始了。
游戏的第一幕,是他作为玩家随机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
无聊。
吴逢语这么想着,就要滑走,下一秒,浮现在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字,让他停下了手指上滑的动作。
【你出生了,在父母的笑声中,睁开探索世界的眼睛。】
莫名地,他玩了下去。
简单来说,这是一款养成游戏。
但并不是玩家养成游戏中的角色,而是游戏中的父母角色养成玩家。
玩家在游戏里缓慢地长大,不同地选择会导致不同的走向,而过于作死的选择会被游戏NPC摇头否决。
【三岁时,你自告奋勇帮妈妈洗碗,不小心打碎妈妈最喜欢的盘子,妈妈蹲下身,摸摸你的脑袋,问你:
“我的宝贝有没有受伤?”】
【读了一年级,你第一次参加数学考试,没及格,忐忑地吸着鼻涕泡回家。
妈妈面色不愉,爸爸说:“很有你老爸当年的风范嘛!”
你们一家人互相对视,一起笑了。】
这游戏,还不赖嘛。
公交车渐渐空了,吴逢语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继续往下玩。
【四年级时,你第一次被妈妈打手心。
因为你和同学跑到废弃楼房里探险,不小心迷了路,很晚都没有回家。
妈妈找到你后,打了你沾着灰和泥的手掌心。
她打完后,又抱着你心疼地哭,你流着眼泪答应妈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其实你看着妈妈凌乱的头发,偷偷发誓永远不会再让妈妈为你担心。】
【五年级的你和爸爸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你忍住不买玩具车,和爸爸一起攒了一笔钱,在妈妈生日那天,送了她一台她想要很久的照相机。】
很快,作为“孩子”的你六年级了,要参加小升初考试……
下面游戏开始进入广告。
捧着手机,难得耐心看完广告的吴逢语,倚着公交车直挺挺的靠背,等着后续。
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初中,这样的话,‘妈妈’应该会很开心,答应给自己买高达的‘爸爸’小金库也该大出血一次。
然而,广告结束之后,这个游戏竟然回到了主界面!
按下界面上的‘开始’键,玩家将再次出生在一个随机的家庭。
吴逢语吃惊地看着屏幕,他心脏漏了一拍,黑眼圈浓重的眼睛在界面上寻找了良久,终于找到存档界面。
之前的那一次游戏经历,还好好地保存在那里。
年轻人点进去,像素风的“妈妈”正温柔地看着“玩家”跑着去考场的背影,“爸爸”呐喊着为“玩家”加油。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吴逢语松了一口气。
然而无论再怎么点击界面,都没有弹出任何选项框。
这个游戏原来是个坑吗?哪个策划发布的这款游戏啊?
这么简陋的吗?这种让玩家戛然而止,心里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真的很没品。
虽然心已经慢慢沉了下去,但吴逢语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他打开许久不用的游戏论坛APP,在主界面愤愤敲下 ‘我不是个好孩子 ’这个游戏名,点击,搜索。
然而网友们的怨念比他大多了。
网友1:哈哈哈我没疯!制作组我没有破防,只不过是我有个朋友想要吊死在你家门口而已!
网友2:我可以接受一秒不跳看广告,也能接受氪金解锁剧情,但你特么没后续了是什么意思?爷是工作党,有的是钱好吗?
网友3:我要读书!我要考第一名!我要当妈妈的大英雄,我要帮妈妈洗碗!策划你给我出来,我寄刀片划拉你!
……
大家的留言各不相同,但意愿却是一样的。
“万人血书求后续!!!”
*
去城里的那一段路,会经过一段聚集成街的小吃摊位。
陆昭把自行车停在少有人经过的角落,他掏出手机,皱眉上网查询:
猫可以吃冰的吗?
按键手机网速差,搜索的结果还没有弹出来。
猫崽子已经当着他的面,嗷呜一口咬掉了蛋仔冰淇淋的尖尖。
手机屏幕这时弹出了结果。
上面明确写着:不建议给猫吃过于凉的食物,很多猫咪会因此过敏、腹泻。
陆昭抓住尤斯意的后颈,就将猫提了起来,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夺过猫抱在怀里的蛋仔冰淇淋。
“咳~咳~”
猫果然咳嗽了起来。
陆昭将猫拿近了,凑在眼前观察,要过敏了吗?
“喵~”
[快把本猫放下,你这个粗鲁的人类!我都说过了,被拎着脖子这个姿势不舒服。]
微风缓缓吹过,陆昭沉默地观察了一分钟,看到猫确实没出什么问题,他有点犹疑地将猫放进了车筐里。
顿了一秒,陆昭又将蛋仔冰淇淋递过去。
刚刚烘烤出来的蛋仔橙黄绵软,散发着奶香气,圈在蛋仔中间的那团草莓粉色冰淇淋有些融化,猫小口小口地舔掉化开的冰淇淋。
好像是生气了,屁股冲着他,也不喵喵叫了,只给他留下一个雪白的小团子背影。
陆昭重新骑上自行车,刚才路过摊位时,尤斯意猫瞄到卖蛋仔冰淇淋的花花绿绿摊位,就移不开眼了。
陆昭骑出去一段距离,猫还在回头望着。
他心一软,折回去,给猫崽子买了一个草莓味的。
不过吃之前,陆昭想搜一下猫咪到底能不能吃这东西。
从前,尤斯意流浪的时候,乱吃东西,他管不着。
但现在,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为了尤斯意猫的身体健康着想,陆昭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为猫规划一下吃食的范围。
然而,猫不乖。
*
陆昭载着猫崽子来到宠物医院,为猫做检查的医生,是认识的那一位。
医生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猫动过手术的腿,点了点头。
“不要剧烈地动到这只腿,恢复到能正常走路没问题,你要是不放心,一周过来检查一次。”
陆昭沉默地点点头,等医生检查完,便把尤斯意放到自己肩上。
医生有些讶异地看了眼这对主宠的相处方式。
他记得前两天过来检查的时候,这一人一猫还一副互相不熟的样子,只是主人愣头青似地要治好猫,而猫则是乖巧的小可怜。
现在倒是亲近了很多呀,猫看着也大胆了一些。
陆昭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将编辑好的信息拿给医生看。
医生瞥了一眼陆昭的手机,他推了推眼镜。
“食物的范围?猫与猫之间是不一样的,有些猫对牛奶过敏,有些猫则不会,你如果想确定你的猫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得和它长期相处,观察它进食的范围,和吃了东西之后的反应。”
陆昭记忆中,这只猫崽子什么都能吃,吃完了也不见异常的反应。
好像有一副铁胃一般。
但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就像患有乳糖不耐的人类,最开始的时候,喝牛奶会腹泻,但是喝的次数多了,也会渐渐没有感觉。
尤斯意猫也是类似的状况,只不过人类可以选择训练自己对乳糖的耐受力,也可以选择不喝牛奶。
但尤斯意没得选,它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好不容易才有一口能饱腹的食物,高兴还来不及,哪管吃了会不会过敏,会不会肚子痛。
陆昭垂眸又打出一行字,【猫粮多少钱?要贵一些的。】
医生热情地推荐了进口品牌。
尽管尤斯意瞪着那猫粮袋子上的肥猫呜呜叫唤,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但陆昭还是花了120块买了一袋拎上自行车。
检查费花了两百,猫粮花了一百二,陆昭兜里的钱现在已不足两百。
尤斯意本以为他们俩现在要打道回府。
然而陆昭却又骑着车,拐了个弯儿,骑到五金店门口去了。
陆昭买了一根黄色小皮绳,一个银色铃铛,一块打了孔的圆铁片。
花的钱数目不多。
五金店提供激光打印服务,陆昭顺道在铁片上印了尤斯意的名字,还留了一个自己的电话号码。
出了五金店,车靠在树木绿荫下,陆昭就地将铃铛、铁片依次挂好,皮绳系在尤斯意脖子上。
尤斯意晃了晃脖子,铃铛发出闷闷的响声。
似乎是为了照顾他的耳朵,陆昭特意挑的这种不太响的铃铛。
但感觉还是有点怪。
他并非一个真正的猫,他是一个人类。脖子上挂着其他人套的绳圈,怎么想都有些接受不了。
陆昭摸了摸尤斯意的脑袋,将尤斯意安顿进纸箱里。
“脖子里套了圈的猫,就是有主人的猫,不是可以随意打杀驱赶的流浪猫。这道理,就算是在乡下,周围人也是认的。”
陆昭的声音低沉,混杂在微凉的风声里,听来却有种坚定的感觉。
他说:“以后出去玩,就安全多了。”
尤斯意抬头望进那刘海遮盖下的漆黑眼睛,许久后,他喵呜一声。
[那……我就勉为其难戴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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