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为什么我们不能


    陆昭的职位一路向上晋升, 他仿佛天生就适合这样的职场，短短一个月而已，快速又稳定地从风游总经理做到了风游副总的职位。


    但这段时间, 尤斯意却越发精力不济了，老猫的疲态在他的身上显现。


    尤斯意老是犯困，就算和毛线球一块玩耍，也经常玩耍到中途就趴在地上睡着了。


    陆昭似乎也略有所感，他明明正处在职位上升期，又是那样群狼环伺的处境，照理说陆昭应该总在加班才对，但他每天都准时下班。


    陆昭回到酒店里，从不说工作上的事, 也不倾诉自己有多累, 只是把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尤斯意。


    即使尤斯意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但只要尤斯意一睁眼，就能看到身旁陆昭正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陆昭不说, 但是尤斯意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瘦削了一大圈，他的双眼时常布满红血丝，即使陆昭的外貌被专业的人专门打理过，也无法遮住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


    在天气不太暖也不太冷的普通一天，尤斯意从朦胧的梦乡中睁开眼，却发现应该去上班的陆昭, 此刻正在收拾行李。


    他正穿着那身尤斯意好久不曾见过的, 洗到变色的黑色长袖长裤，陆昭手里提着的，是那款他们来京城时，带来的那个脱了些皮的老旧行李箱。


    尤斯意撑着松软的骨头, 慢慢站直身体，迈步走到陆昭身边。


    陆昭正在戴口罩，疤痕交错的手指拉开黑色口罩的带子。


    陆家给他专门定制的银色面具被随手丢在摆台上，毫不珍惜的模样。


    尤斯意抬头望着那块面具，说实话，那个面具一看就十分昂贵，陆昭还在吃挂面时，是绝对买不起这副面具的。


    银色的半边面具做工十分精巧，戴上脸后，能完美遮住陆昭脸上的伤疤，却又不遮盖陆昭好看的侧脸轮廓，在显露出陆昭原本就该有的帅气之外，还给陆昭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尤斯意正思索着，因为精力不济的缘故，最近他的思绪也转得慢。


    等他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经被陆昭抱到怀里了。


    陆昭低头，下巴蹭过尤斯意的额头，他声音轻柔，像一阵微风拂过尤斯意的耳畔:“我们回家。”


    *


    尤斯意趴在陆昭怀里，嗅着磨毛的衣领口被阳光曝晒过多次的味道，熟悉得让他昏昏欲睡。


    陆昭似也习惯了尤斯意猫刚醒过来没一会儿，又睡过去的模样。


    他抱着猫，提着旧行李箱，向来时那样下楼，走到路边。


    只是这次等在路边的不是出租车，是一辆奢华的加长保姆车。


    司机相当专业，开在柏油路上，一点儿颠簸都没有。


    保姆车的内循环系统相当高级，车内除了淡淡的舒缓香水味外，没有半点儿闻起来不舒服的气味。


    不用像坐出租时那样半开车窗，才能驱散车内浑浊的气味。


    到底不一样了。


    陆昭轻轻拍打熟睡猫咪的背部，他的目光凝视着车窗上流动的光影。


    明明现在什么都有了，想要的带花园和喷泉的大别墅，只要他想，都不用他自己买，多的是人愿意双手奉上。


    但是他的心跳却不听话地，一声比一声仓皇失措。


    抚摸着猫咪微弱起伏着的身体，陆昭慢慢闭上了眼睛。


    *


    尤斯意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私人飞机上，窗外洁白缥缈的流云近在眼前，他难得有精神跳上餐桌，借着放置了一瓶香槟的冰桶边缘，跳上窗户边沿。


    猫咪的蓝眼睛里划过漂浮的流云，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想由衷地赞叹天空的美丽。


    尤斯意转头看淡定坐着，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陆昭，它高兴地喵了一声。


    “喵～”


    [我们现在可真有钱呀，私人飞机想坐就坐。]


    陆昭唇边勾起一个不能称得上笑容的微小弧度，他起身，把猫咪从窗沿上抱过来。


    尤斯意闻着陆昭身上熟悉的气味，它轻轻地喵了喵：[你怎么了？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陆昭端起桌上的玻璃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咽下去后，才开口：“我很开心，以后我们会越来越有钱的。”


    他声音沙哑到近乎哽咽，说出来的话语却和嗓音完全是两回事。


    尤斯意此时才留意起，很久都没有主动去在意的那个倒计时。


    【距离主要角色成为总裁还剩2天，主线剧情即将开启】


    【请宿主做好登出准备，倒计时：2天20时37分4秒】


    原来只剩两天了啊。


    尤斯意仓皇地想站起来，但是松软老去的腿却不停使唤，陆昭却像是时刻都在注意着他的想法一般，手掌轻轻托着他的爪子。


    尤斯意恍惚间，回忆起刚才他跳上桌子时，有一双手温柔地抱着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借给他力气。


    “喵～”


    [我们回云城吗？我有点想念那条江，那个公园，还有红烧鱼，还有小金……]


    陆昭一只手抱着尤斯意猫，一只手托着猫咪无力的后腿，他低下头，黑眼圈浓重的双眼与猫咪不那么清透的蓝眼睛对视。


    陆昭道:“嗯，我们回家。”


    *


    私人飞机的速度比起出租车可快多了。


    出租车要开十多个小时的路程，飞机飞了两个小时不到，便降落到了云城的机场。


    回了云城的出租屋，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陆昭推出搁置在杂物间的自行车，闲置了一个多月的自行车似乎变得更旧了。


    因为之前那阵子经常乘坐的原因，尤斯意能清晰地辨认出来，车杆上锈蚀的痕迹增加了两道。


    在他离开以后，这辆自行车也许会和他一样寿终正寝了，以陆昭如今的身份，用到这辆自行车的机会很少。


    尤斯意被抱进专属于他的宝座里，毛线球也被塞到了他面前。


    系统竟然有些不舍地道：[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啊，我的游戏引擎还没有开发完呢。]


    尤斯意看着陆昭把自行车推出房门，下楼。


    他在脑海里问系统：[你不是说只要一瞬间就能开发好吗？]


    系统假装咳嗽，它学着人类的样子缓过气来，却意外发现尤斯意还盯着它看。


    系统没什么底气地辩解道：[人类的感情那么复杂，哪里是一瞬间就能够搞定的。]


    尤斯意歪着脑袋，路边的风吹起他雪白的毛发，尤斯意思考了一下道：[做不完就不要勉强啦，留给陆昭做吧，反正在原本的剧情里也是陆昭研发的情感引擎。]


    系统不是很乐意地道：[也只能这样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


    自行车压过整洁的柏油路面，沿着尤斯意不熟悉的绿荫小道行驶着，这似乎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程。


    太阳透过常青树洒下稀碎摇动的光点，尤斯意望着那些零散的光点，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


    越往前骑，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少，到最后，四周空空，既没有行人也没有来往的车辆，在一阵幽长的寂静中，自行车终于停了下来。


    尤斯意脑袋探出车框，向四周张望。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巨大的摩天轮正在缓缓转动着，尤斯意朝近处看，看到一块缀满彩灯的招牌——云山游乐园。


    看游乐园漂亮干净的装修，不像是没有游客的荒废地方，不知怎么没有游客。


    尤斯意正想着，有汽车压过路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斯意回头，见车上跳下来一只金色的大狗，林灵和尹山清随后从车内下来。


    “汪汪……”


    [小咪小咪！]小金兴奋地叫着。


    林灵穿着一身保护到手指尖的防晒衣，走了过来，她笑着和陆昭打了声招呼。


    “陆总大手笔啊，我还是第一次玩包场的游乐园。”


    尹山清走到近前，他身上忽然发出了一道尖锐沙哑的声音：“恭喜发财！”


    尤斯意疑惑地望过去，却见一只通体碧绿，头顶一撮红毛的鹦鹉从尹山清背后爬上他的肩膀。


    “恭喜发财！”


    鹦鹉一直重复着这一句，似乎它只会这一句。


    小金嫌弃地看着那鹦鹉。


    “汪汪……”


    [它好笨啊，只会说人话。]


    尤斯意不觉得鹦鹉笨，一个动物会说人类的语言，那已经是非常聪明了。


    不过这只鹦鹉不懂猫狗之间的交流方式，无法沟通。


    身后，有一辆出租车疾驰到了广场边，车后座的门打开，一个背着电脑包，头发略有稀疏的年轻男人狼狈地差点摔下车。


    他稳住身体后，转身从车后座拎出一个塑料盒，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乌龟。


    吴逢语抱着乌龟盒，快步跑了过来，他局促地打了一圈招呼。


    和所有人都说了‘你好’后，吴逢语抓抓头发，疑惑地问：“秋帽掀大佬没来参加宠物日吗？他还说他有一只很漂亮的猫。”


    陆昭摇头。


    吴逢语看了眼面前这个一身黑的高大男人，略有些尴尬地道“那个你就是陆家大少爷？额，我是说你就是ZERO老板？”


    吴逢语不是很确定，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穿着看起来比他落魄多了，好像路边的流浪汉，如果不是那车筐里雪白矜贵的ZERO标志性猫咪，吴逢语都不敢认。


    陆昭轻轻地点了下头，他抱起尤斯意猫，将毛线球塞进上衣口袋，转身朝游乐园入口走去。


    吴逢语见ZERO老板如此冷漠，一滴冷汗顺着他秃掉的额角滑落，该不会一句话就得罪老板了吧？


    林灵走上前，轻笑一声：“老板是个语言障碍者，他说不了话的，你要是想和他沟通，可以学学手语。”


    吴逢语顿时松了一口气，林灵转身介绍尹山清，“他也和老板一样，在我们工作室，手语是很重要的技能。”


    吴逢语用力点头，三人落后陆昭一步，朝敞开的游乐园走去。


    *


    率先一步进入游乐园的尤斯意，一下子就看上了架在半空有四个螺旋的过山车。


    他猫爪一指，豪情万丈。


    “喵～”


    [猫要玩过山车！]


    陆昭十分冷酷地说：“不行，太危险了。”


    尤斯意掂量了一下他自己风烛残年的身体，勉强作罢。


    但是接下来，无论只是从高处俯冲进水里，激起大量痛快水花的激流勇进，还是能翻转拉升，又猛地下坠的海盗船……陆昭都十分无情地不允许尤斯意玩。


    坐在蜂蜜罐碰碰车里，尤斯意羡慕地看着从激流勇进车下来的小金，淋了一身水的金毛狗跑来拱尤斯意的身体。


    “汪汪……”


    [小咪，快下来玩啊。]


    尤斯意也想啊，但是陆昭不允许。


    尤斯意冲陆昭喵喵叫：[猫也想和小金哥哥一起玩。]


    陆昭拧起眉，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他站起身，抱着猫，领着狗，一路走去……儿童滑滑梯。


    尤斯意不满意，但儿童滑滑梯好歹是满足了他从高处滑下来的向往。


    他和小金爬上滑滑梯，从高处摊着滑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陆昭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猫和狗玩耍的样子。


    *


    刚从激流勇进下来，脱掉身上雨衣的林灵，走到陆昭身边。


    她踌躇了一下，轻声道：“你的猫是不是……状态不大好？”


    陆昭转头，冷冷地看了林灵一眼。


    林灵习惯了陆昭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怵他，只是犹豫了一下，说道：“猫和其他动物不一样，它们要是感觉到自己要离开了，会趁着人没注意到的时间，跑到找不到的地方去，安静孤独地离开。”


    林灵目光有些悠远：“当初小咪就是这样，跑到水里，我连想找它都没有办法找。”


    顿了顿，林灵道：“你最近要多留意尤斯意，小心它跑不见。”


    陆昭冷漠的眼神有了变化，他的瞳孔逐渐颤抖，以手语回答林灵。


    【我知道，收养它的那一天，我就查过。】


    看陆昭的情绪明显不对劲，林灵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陆昭却像证明什么一样，双手利落地比划。


    【决心收养它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猫也会死，它不会陪我一辈子。】


    林灵看着陆昭明显口不对心的样子，深深地叹息，陆昭是太痛苦了，以至于从痛苦中解离开，冷眼旁观在痛苦前变成胆小鬼的自己。


    在玩滑滑梯的白色猫咪，抬脚爬上阶梯的动作很缓慢，眼看着已经快不好了，要是那一天太快到来，林灵都担心陆昭会被痛苦击溃。


    *


    设施丰富的游乐园里，大家都玩开了，林灵和吴逢语一拍即合地去玩过山车。


    小乌龟和小金都归了带着鹦鹉的尹山清管，他倒是很乐意替大家照看宠物。


    尤斯意不怎么开心，他嚷着要玩刺激性的项目，他明明觉得自己叫喊得很大声了，但是在陆昭听来却是很细弱的咪咪叫。


    陆昭看着闹腾的尤斯意猫，他垂下眼睫，终究是同意了尤斯意玩一个刺激的项目——迷宫寻宝。


    尤斯意嫌弃地吹了下猫胡子，但是有得玩总比没有好。


    他高兴地被陆昭抱着，和小金一起进了迷宫的入口。


    迷宫里面看起来还是有点高科技的，迷宫并没有采用顶灯照明，激光灯从远处射过来，整个迷宫中充满着水波纹一样的光线。


    陆昭按照尤斯意的指挥走，猫的夜视能力可比人类强多了。


    没什么波折地轻松通关到宝箱前，尤斯意喵喵叫着要下来，他要自己开锁。


    陆昭将猫咪放下，尤斯意的爪子搭上宝箱的锁扣，灵活地解开古老的铜锁，箱子打开，里面爆出一阵金色的光芒。


    尤斯意探入爪子，去抓宝箱中的金币，他后腿一滑，好像碰到了什么机关，爪子下的地板忽然空了一块。


    “喵？”


    尤斯意惊讶地叫了一声，然而他的声音还停在原地，身体已经掉进了另外一个空间。


    尤斯意站定后，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光线，他发现自己掉在一个小型的宴会厅里，一个大圆桌摆在宴会厅中间，每一个座椅上都放着一张皇后扑克牌。


    好像是一个隐藏的解谜关卡，只要在这些有些微不同的皇后扑克牌中，找到真正的那张扑克牌，就可以把牌放进代表着锁的凹槽里。


    这种小关卡是难不倒他的，尤斯意想，陆昭就乖乖等着他解开谜题出现在他面前吧。


    尤斯意奋力跳到椅子上，他正低头叼起第一张扑克牌。


    天花板忽然震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震动，好像有人在上面破坏着地板。


    尤斯意叼起扑克牌，跳到椅子下面，躲了起来。


    好在天花板并没有震荡多久，宴会厅一侧的墙壁传来连续的轰隆声，好像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在连续的震颤中，尤斯意并没有听清楚。


    他只看到墙壁破开后，四处撒落的木屑，和跨过那个破洞，手臂鲜血淋漓，神色仓皇至极的陆昭。


    这里太黑了，似乎是为了增加难度，故意没有安灯。


    陆昭大睁着迷茫的眼睛，脚下乱走了几大步，他脸上的恐慌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身后有个穿着彩色马甲的，好像游乐园工作人员的人，打开手电筒。


    在陆昭即将撞到椅子，在手电筒的灯柱扫过来之前。


    有一声喵叫，轻轻地在这个黑暗幽静的空间内响起。


    陆昭停住了步子，他顾不上自己的声音在别人听来多么破损难听，也顾不上不断流血的伤口有多痛，他只是喊着：“尤斯意！尤斯意……回来，回来我的身边。”


    陆昭半蹲下来，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和一只猫爪轻轻地触碰在一起。


    陆昭的膝盖落到地上，他抱起猫，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抱进怀里。


    “你这家伙，不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知不知道？”


    破了洞的墙壁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神色焦急的林灵举着手机的电筒，走进宴会厅里，她身后跟着满脸无措的吴逢语，和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的尹山清。


    林灵看了眼跪在地上抱着猫的男人，又不忍地侧过头去，她声音轻柔地安抚大家：“好了好了，只是老板的猫丢了，不是什么游乐园事故。”


    吴逢语拎着自己的小乌龟，心有余悸地道：“在外面看到迷宫塌了一块，我还以为是地震了。”


    尹山清也深表震惊地点头。


    尤斯意听着大家的谈论，他明白过来，陆昭看到他不见以后，直接动手把迷宫的这一段路给拆了。


    估计是找不到合适的工具，情急之下，徒手破坏了迷宫的布置。


    尤斯意小小声地喵了下。


    [陆昭，抱歉呀，害你担心了。]


    陆昭抬起头，他双眼黑沉沉的，眼眶边缘泛红。


    “尤斯意，你不准再这样了。这样害我担心。”


    尤斯意为难地看着陆昭，没有办法答应这句话啦，那个倒计时一直一直在向前走着。


    *


    宠物日的行程，末尾并不欢快。


    林灵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送ZERO老板去医院。


    老板离开后，其余三人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各自回家。


    陆昭在医生包扎完伤口后，就离开了医院。


    他现在着实有钱有势，一个电话，就有人送来了一辆最新款的黑色迈巴赫。


    陆昭将尤斯意放在副驾，转了下方向盘，再次往游乐园的方向开去。


    尤斯意好奇来这里干什么，却见陆昭下了车，把自行车塞进了迈巴赫宽敞的后座，车架上锈迹脱落，一下子弄脏了迈巴赫豪华的皮质内衬。


    他对这些昂贵的东西，都没多在意，偏偏每一个该丢掉的东西都珍藏在身边。


    *


    陆昭转着方向盘，车重新上了路，却不是返回出租屋，而是驶进了游乐园附近的一片别墅区。


    陆昭一直朝里开，一幢焦黄色的，外表的颜色像是刚烤出来的饼干的别墅，静静地坐落在别墅区的最里边，临着一片透明如眼泪的小水潭。


    别墅前方的空地上，小雏菊连片的开放，嫩黄、奶白、青绿交织成景。


    在小雏菊中央，有一个闭着双眼的天使，双手捧起奔涌着珍珠般的水流。


    像是童话中的场景。


    尤斯意对自己的离开，一直挺淡定的。


    但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睛不小心就湿润了。


    一个片段闪过尤斯意的脑海。


    *


    “猫想要带喷泉和花园的大别墅。”


    “等着吧，娇贵猫。”


    *


    真希望那个倒计时能慢一点啊。


    陆昭，其实你也不想很快就成为陆总的对不对？


    可惜，这些话终究是猫咪不能实现的渺小希望。


    *


    时间是一种越是想攥紧，就会流失得越快的东西。


    陆昭抱着猫熟悉了一天别墅，第二天，陆昭拎了渔具，抱着猫在水潭边垂钓。


    天边的夕阳缓缓落下，尤斯意听着那已经在数秒的倒计时。


    他想给陆昭留下一个笑容，作为这段人生的终结。


    然而尤斯意没能成功，因为陆昭也感受到了那生命流失的速度，他神色紧绷，看似一片漠然。


    可实际上，那失去焦距的眼睛和颤抖的唇畔，都在诉说着压抑至极的痛苦。


    那一瞬间，尤斯意忽然想到：为什么每一个故事里，都是只有一个历经千疮百孔，仍在鲜活跳动的心脏，才算够资格当主角?我们就不能……就不能好好的一直到最后吗？


    面对死亡，洒脱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呀。


    “喵~”


    [谢谢。]


    尤斯意的声音太小了，陆昭却是听清了，因为他用尽全力在倾听着。


    “喵~”


    [拜拜，谢谢你照顾我，这段日子是猫最高兴的时光。]


    倒计时逐渐归零。


    尤斯意还有一句祝福没有说，但是那句话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是一句诅咒——愿你在没有我的世界，也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闭上眼的时候，尤斯意想，陆昭大概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从这样的离别中走出来了。


    你这家伙如今已经是个强大的主角了啊，别表现得这么没用嘛。


    *


    鸟雀惊飞的水面，钓竿落进潭底。


    高瘦漠然的男人双膝轰然触地，他怀中紧紧抱住的猫咪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流失着余温。


    他瞳孔紧缩，脸侧的伤疤都在狰狞尖叫着痛苦。


    该要如何形容这种痛苦？


    那是比被火烧，被木炭气味堵住呼吸，被冰冷江水淹没……


    还要痛，还要苦。


    *


    怎么办啊？尤斯意！


    你就这样把我扔下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上？


    *


    陆昭此刻终于懂得该怎么形容那种痛苦。


    那是把心生生撕开一半的痛。


    痛不欲生。


    痛得宁愿自己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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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那泪滴在他眼角


    尤斯意的灵魂漂浮上升, 穿过星辉漫漫，直至来到一片纯白色的无限空间，向上看和向下看都看不到尽头。


    “嘟呜嘟呜——”


    不断的列车鸣笛声响起, 无数辆光芒各异的列车从未知处驶入这片空间，又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小心点，不要被吸入这些人生列车里啦。”


    一个散发着光亮的白团子漂浮到尤斯意面前。


    “系统？”


    尤斯意打量着这个圆滚滚的白团子。


    “是我啦。”


    系统绕着尤斯意的透明灵魂体转了一圈，它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人生列车是什么意思？”


    尤斯意环顾空间中交错层叠，数也数不清的来往列车。


    每一辆列车的车头都竖着一块牌子，尤斯意看到离他最近的那辆灰色为主色调的列车，列车头的牌子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陆昭。


    他刚才明明记得自己在漂浮上升来着，但又模糊感觉他在这辆列车上，到站下车了。


    “你们人类不是有那种传说吗？一个人的一生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单程列车, 路过的所有风景是生命的整个历程, 这辆列车上随时会有乘客上车下车，即使你对下车的乘客万分不舍，但你的人生列车是不能停下也无法回头的。”


    系统给尤斯意介绍道：“但是有些人不愿遵循自己的人生列车轨迹, 我们系统就是负责监管这些人生列车行驶的监管员。”


    “嘟呜——嘟呜——”


    立着‘陆昭’牌子的列车朝远处开去，好像列车的主人万分不舍离开这一段时光，列车行驶得迟缓又卡顿。


    “好啦，接下来我给你说的一切要求，你都要严格遵循，这样子我们才能逃开处罚, 回到那个世界。”


    系统严肃道。


    尤斯意认真点头。


    “第一, 你要背对着陆昭的人生列车一直往前走，记住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响动，路上遇到什么都绝对不可以回头。”


    系统一句一句讲得清晰。


    “第二，离开之后, 千万不能提起这里的一切，不然你会被主系统的搜寻信号捕捉到，带回来的。”


    尤斯意道：“我一定做到。”


    他这样说着，身后却传来一股庞大的吸力，尤斯意遵守着系统说的规则，半点儿也没有回头，跟随着系统的指引，朝前走。


    然而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列车内部。


    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系统团子，整个身体被锁链捆绑住，浮在半空中。


    车内的广播喇叭传出冷漠的机械音。


    【妄图偷渡的宿主和他的共犯系统，已遭逮捕。】


    【你们有三分钟陈述自己偷渡的理由。】


    系统吱哇乱叫：“喂！你们这些子系统倒是看清楚啊，是我指使尤斯意这么干的，我是主犯，他充其量是个共犯而已。”


    喇叭中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主系统的判定，你的宿主和你一样怀抱着逃避惩罚的想法，这只会招来更严重的惩罚。】


    系统不服，它还想辩解什么，开口时身体却锁链完全缠绕起来，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关于你们的惩处，回到那个世界后主系统被直接发布。】


    那机械音停顿了三秒，像是等待他们听清楚主系统的决定，至于接受与不接受，那是不容许小小的系统和宿主选择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修正列车运行轨迹的列车监管系统，现在由我临时接管本次列车的驾驶权。】


    随着列车监管系统的话音落下，迟缓行驶着的列车猛然停住，坐在座椅上的尤斯意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倾斜，他伸手握住椅子把手，重新坐直身体。


    【名为尤斯意的宿主，因为你对本趟列车的主人影响太大，扭曲了原本剧情中的感情线。为了保证剧情中的感情线正常发展，你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


    列车监管系统只是宣告结果，并没有给尤斯意任何反驳的机会。


    *


    尤斯意身侧，最靠近他的那扇车窗上，好像有一滴灰墨色的印记晕开了遮盖着车窗的灰雾，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尤斯意不再存在的时光。


    瘦到脱了相的陆昭，孤自一人站在花园里，他手握一把铁锹，将花园中的小雏菊挖得七零八落。


    他一捧土接着一捧土地挖下去，很快挖出了一个长方形土坑。


    陆昭似是满意了坑的大小，他扔开铁锹，走进别墅里，不一会儿又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小棺材。


    闭着双眼，仿佛只是睡去的纯白猫咪，躺在棺材中央。


    猫咪的头顶上戴着精致的金色皇冠，身上穿着纯白色的漂亮礼服。


    尤斯意看着猫咪穿着粉蓝色布袜子的四只小爪子，那是他最喜欢的小鞋子。


    陆昭将猫的棺材轻轻放入坑底，小猫实在是太小了，只占据了土坑的一小块地方。


    尤斯意注视着车窗上显示的画面，他心里知道，陆昭挖出来的这个坑葬一只猫太宽敞了，葬一个人刚刚好。


    画面中，眼神空洞茫然的陆昭忽然脱力般，摔倒在猫咪的棺材边。


    水滴从天空坠下，天气不讲道理地下起雨来。


    陆昭抱着猫咪的棺材，他背部对着天空，像试图给猫咪挡雨一样。


    可是没有用，湿漉漉的泥水沾满了他的裤脚，打湿了他的头发。


    陆昭抱着猫咪，跪在泥泞的地上，雨水渐渐布满了他的脸。


    尤斯意看不清陆昭有没有没出息地哭，但是他听到那个人低声地粗哑呢喃。


    “你投胎到哪里去了？现在过得还好吗？爸爸妈妈或者是新主人对你好吗？要是不好的话，你不要害怕，来我这里吧，来我这里好不好？”


    “求你了，求求你，尤斯意。”


    ……


    尤斯意侧过了头，纤长乌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浮动的情绪。


    “拜托了。”尤斯意道。


    列车监管系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尤斯意在对它说话，它卡顿了一下，才问：【拜托我？】


    尤斯意抬头，漂亮的眼尾缀着一颗小痣，他双眸中的情绪淡然又释怀。


    “拜托你，让他忘记我吧。如果忘掉我，他可以轻松地活下去，那请让他忘记我吧。”


    列车监管系统陷入少有的震惊之中，它不是第一次执行清楚记忆的任务了，但是那些宿主一听说，自己的存在会被完全抹去，要么表现得哭天喊地，难以接受，要么高声叫着要投诉它的暴力行径。


    这个名为尤斯意的宿主，是少见的，应该说是列车监管系统诞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如此淡定从容的宿主。


    是因为这样的奇异之处，那个给自己命名成秋帽掀的子系统，才为了他两次犯禁吗？


    之前那次任务，秋帽掀擅自接受宿主放弃任务，导致被删掉了一次记忆，这一次竟然更大胆，试图挑战主系统的权威，带宿主偷渡。


    【哼，既然你接受了规定，那么我现在就开始执行清除任务。】


    列车监管系统冷漠的机械音，意外带上了一点气愤的情绪，或许它自己都没有发现。


    停止的列车“嘟呜嘟呜”地响了起来。


    然而并不是照原定的轨迹向前开去，而是飞速地倒退着。


    灰雾消散的车窗上，一扇连着一扇，显示出画面。


    尤斯意看到漆黑的江面上，浑身湿透的陆昭抱着猫咪，露出笑容。


    “为什么祝我生日快乐？”


    然而猫咪并没有回答，而是化作一阵青烟从陆昭的手掌中消散了。


    画面中的陆昭放下空落落的手掌心，他疑惑地独自一人涉水上岸。


    另一扇车窗里，忽明忽暗的灯泡照亮，狭窄到只能搁下一张铁架床的房间。


    陆昭的胸口趴着一只缩着前腿的白猫，他拍打着猫咪的背部，声音低柔地道：


    “越是困难的处境，我们越要彼此坦诚。”


    只不过一个眨眼，白猫消失无踪，陆昭所说的话，仿佛是太孤单了，只能自言自语。


    又一扇窗，那里显示的画面中传出轰隆隆如拖拉机上路的响声，陆昭在那部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电脑前，郑重地抱着猫。


    他泛红的眼眶中，闪过不甘和挣扎，最终化作对未来的坚定。


    “我只会有你一个猫，你也只会有我一个主人，我们互相依赖好不好？”


    ……


    尤斯意看着那闪动的一幕幕，破碎又重组的画面，他没有看完，便垂下了头。


    然而不去看那些画面，陆昭的声音却一句又一句传到耳边。


    “如果有一天我发达了，我会给残疾人一些应聘的机会。”


    “我做了这件事，让你觉得开心，那我愿意去做。”


    “你是一只小猫，只有小小的胃。”


    ……


    尤斯意抬起手，白皙透粉的手掌遮住耳朵。


    他恍然间发现，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竟然只是三个月而已。


    比一年中的一个季节还要短暂的时光，竟然留下了那么多铭记在心的记忆。


    *


    好在三个月的时间很短，以多屏幕影像播放的方式，也不过短短一会儿，就清除掉了尤斯意曾在那个世界留下的踪迹。


    【清除任务已完成，请宿主等待再次搭乘此趟列车的机会。】


    陆昭的人生列车，车门朝外打开，尤斯意站起身，他抬头时，与正对面车窗画面中，戴着银色面具养尊处优的冷漠男人对上视线。


    车窗映出来的陆昭眼角忽然多出一滴眼泪。


    尤斯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他看错了。


    那是他眼中流出的泪倒影在了车窗上，而那泪水流下的位置恰在陆昭眼角罢了。


    尤斯意抬起手背，抹去眼角湿润的那滴眼泪。


    他是因为年岁太小了，经历得太少了。


    以至于，现在方才明白，原来被人遗忘是这么失落难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注1：人生列车


    不记得是在哪张报纸或者哪篇文章里读过这个比喻了。


    今天去查的时候，浏览器页面上跳出来的第一条是宫崎骏对《千与千寻》这部电影的讲述中有提到这句话。


    在这里标注一下引用。


    “人生是一趟列车”宫崎骏原句：“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注2：“第一，你要背对着陆昭的人生列车一直往前走，记住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响动，路上遇到什么都绝对不可以回头。”


    系统一句一句讲得清晰。


    "第二，离开之后，千万不能提起这里的一切，不然你会被主系统的搜寻信号捕捉到，带回来的。"


    借用希腊神话的一个典故：


    俄耳浦斯的妻子 欧律狄克 被毒蛇咬死，他悲痛欲绝，琴声打动了冥河上的艄公，驯服了守卫冥土大门的三头恶狗，连复仇女神们都被感动了。最后他来到冥王与冥后的面前，请求冥王把妻子还给他，冥王冥后见此，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提出一个条件：在他领着妻子走出地府之前决不能回头看她，否则他的妻子将永远不能回到人间。


    俄耳浦斯满心欢喜地谢了冥王冥后，然后领着心爱的妻子踏上重返人间的道路。他们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出了死关，穿过幽谷、渡过死河，沿途一片阴森。终于看到了人间的微光，他们就要离开昏暗的地府重返光明的乐土了!这时，欧律狄克再也禁不住蛇毒呻吟起来，可怜的俄耳浦斯听到妻子的声音忘了冥王的叮嘱，他回过身来想看看妻子。一切像梦幻一样消失，死亡又一次将他的妻子拉回了地狱……俄耳浦斯历尽艰辛结果却功亏一篑，他只好一个人返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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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在没有你的世界


    随着ZERO老板在风声游戏的步步升迁, 当年像闹着玩儿似的开设的游昭工作室，也搬进了新建成的写字楼。


    每次林灵走进大到夸张的办公大厅，内心都会默默吐槽一句：拢共加起来四个人的小工作室根本用不到一整幢大楼吧。


    她有时候也会想, 是老板要搞房地产投资，才豪横地买下了这幢大楼。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正对面的玻璃门被人推开，率先探出门来的是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


    这两年，吴逢语脱发越发严重，他索性剃成了光头，一劳永逸。


    “林姐，你看到老板了吗？”吴逢语忧愁地拍了拍自己的光头。“他说的那种宠物模型也太难搞了吧？更要我建构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黑猫有什么区别？”


    林灵摘掉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吴逢语苦恼的事也是她和尹山清在苦恼的。


    他们手头上这款陪伴类游戏, 去年就整体开发完毕了, 风游那边也研发出了专门运行这款游戏的穿戴设备。


    但老板突发奇想，说是要在里面加入一只喜爱串门，偶尔会给喜欢的玩家送礼物的神秘猫咪。


    可是猫咪要做成什么颜色, 什么体型，什么品种，什么性格……一堆的问题，老板只回答一句不知道。


    每次尹山清画完概念图，吴逢语建构出猫咪的三维模型，拿去给老板过目, 老板只摇头, 说不是这只。


    不是这只，是哪只？


    要不是迫于老板是给他们发工资的顶头上司，林灵正想疯狂摇晃老板的肩膀，质问他, 让他说清楚到底要做成什么样子才满意？


    游戏开发完，发行的版号也申请了下来，游戏的穿戴设备也研发完毕，但是老板迟迟不同意游戏上线，这两年来，工作室光烧钱了，一点儿回本都没有。


    要不是风声游戏的资金在后面撑着，这小破工作室早该申请破产结算了。


    她这个运营啊，每次和风游那边对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低人一等，太为难了。


    林灵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老板最近的行程，照理说今天他该飞来工作室这边才对。


    忽然想起什么，林灵从手机屏幕前抬头，和恍然大悟的吴逢语对上视线。


    她和他异口同声道：“老板又又又去猫舍了。”


    林灵把墨镜重新戴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道：“我去找他。”


    *


    猫舍里，各只为自己挣口粮的漂亮猫咪，或趴或卧，等待客人们的抚摸和投喂。


    一身修身西装的男人坐在一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交叉放在身前，一点儿要亲近眼前这些猫的举动都没有。


    猫舍中照料猫咪的小姐姐，早习惯了这个常来猫舍，会员费交了一大笔，却根本不碰猫的顾客。


    这位顾客的视线总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这位顾客是在透过这些猫，想着别的猫。


    *


    林灵推开猫舍的门，她笑着和前台的小姐姐打了声招呼，两人聊了一会儿养宠物的心得。


    平复完情绪后，林灵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家恼人的老板走去。


    “陆总，尹美术和吴工新做了一只猫咪的模型，你要回去看看吗？”林灵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被称作陆总的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此刻神游天外，导致根本没听清林灵在说什么。


    林灵却是知道她的恼人老板，听得非常清楚。


    因为老板脸上正戴着的，看起来像单片眼镜连接一个耳机的穿戴设备，是风游研发部专门设计的虚拟现实设备。


    虽说这款设备的主要功能，是加载运行他们即将发布的游戏。


    但如果不开启游戏，塞入耳中的耳机可以作为助力听觉的耳蜗使用。


    如果老板在佩戴耳蜗的情况下，仍然忽略了她说的话也没关系。


    那形似单片眼镜的可视屏幕，是一块集成了监测周围响动、随时提供实时翻译、以及隐藏发声孔的智能屏。


    她刚才说的话，绝对已经被监测到，并以汉字的方式显示在了老板的眼睛前方。


    陆总早年间出了点事，嗓子有问题，之前只能用手语沟通。


    但现在戴上这款穿戴设备，已经不需要用双手比划来比划去了。


    只要用瞳孔锁定显示在眼睛前的键盘选项，就可以用目光去敲打跳出来的虚拟键盘。


    而隐藏发声孔则能把敲出来的字转录成语音，播放。


    和正常人说话没有区别。


    *


    林灵没得到回答，她心知老板是不想回答。


    因为老板也不知道该把那只神秘访客猫，做成什么样子。


    去工作室看吴逢语他们的成果，老板也只会摇头罢了。


    *


    旁边一只三花猫踏着猫步，优雅地走到林灵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脚。


    林灵心中一片柔软，她将猫咪抱起，逗了一会儿，喂了一根猫条，又放下。


    老板还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左边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左眼，穿戴设备又覆盖了他的右眼。


    真看不出老板现在的神色如何。


    林灵道：“老板你这么喜欢猫，不如领养一只。”


    一直沉默以对的高大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低沉的电子合成音，从单片眼镜底部集成的隐藏发声孔传出。


    “如果我养猫的话，我的猫要怎么办？”


    林灵简直要口吐芬芳了。


    她闭了下眼睛，争辩道：“你哪来的猫？陆昭老总，那只陪你走过默默无闻日子的猫，根本是你的臆想，医生都这么说。”


    陆昭转过了头，话语平静而固执：“我有。”


    *


    说实话，要是有得选的话，林灵也不想当面驳斥老板，但是这两年，老板数次在公共场合被人问起那只猫，那只他形容不出来颜色品种的猫，老板都一一回答，他宣称自己只是忘了，但猫的确存在。


    不少新闻稿子都明里暗里嘲笑，风游如今的总裁，是一个实打实的神经病患者。


    林灵轻声道：“有时候说一句违心的话也没什么，你知道坚持说这种话，外界都是怎么传你的吗？”


    陆昭将头转了回去，目光落到趴卧在猫爬架上的一只灰猫身上，他好像在看，又好像没有看。


    陆昭道：“他们怎么说，与我何干？”


    林灵心中生出气愤，真是说也说不通，被医生明确诊断过有臆想症的家伙，果然不一般啊。


    林灵随便在一处沙发上坐下。


    她手肘撑着额头，看着周围漂亮亲人，唯独绕过陆昭的猫咪们。


    林灵心中轻叹：当所有人力证他没有精神类疾病时，他坦白自己有一只谁也没有见过的漂亮猫咪。当所有人全部否认那只猫咪存在时，他宣称自己是精神病患者。


    他从不理会那些嘲讽与恶意，


    只是借此，


    顽固又偏执地活在那幻想之中。


    有时候，甚至感觉这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比任何人都向往着死亡，有好多次陆昭在家里疯狂地酗酒，直至喝到进医院。


    他醉了以后总是嚷着相同的话。


    “为什么连做梦都梦不到你呢？”


    林灵去医院探望过失控的陆昭几回，那个坐在病床上失魂落魄的男人，总让她生出荒诞又不忍心的想法——他完全是为了记住那个不存在的存在，而活下去的。


    所以他说有只猫，就有只猫吧。


    反正现在已经没人敢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喝了，他要是来工作室这边。


    吴逢语便舍命陪君子，和老板一块儿去酒吧喝。


    *


    老板想要的猫咪最终没有制作出来，但正因为老板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求制作宠物猫，倒是意外地研发出了一个新的宠物引擎。


    在定名为《续梦》的陪伴类游戏上线时，玩家除了可以在游戏内定制自己的虚拟伴侣、亲人、友人等等虚拟人类以外，还可以定制宠物。


    也算是不白白浪费，因老板私人原因，延迟上线的这一整年。


    由于前期风游帮忙做了大量的宣发，加上穿戴设备被老板定下了根本不赚钱的地板价——500块，以至于游戏刚上线发售时，根本不够卖。


    在没有玩到这款游戏之前，感兴趣的玩家们就了解了，《续梦》是一款以玩家自己的房间为游戏场景的游戏，只要戴上游戏设备，玩家定制的虚拟人物就会出现在家里，他或者她或者它可以和玩家互动。


    《续梦》内置的情感引擎完全模拟了真实的人类，除了底层代码让这些虚拟人类天生善良正义之外，外观性格习惯口癖都由玩家自己定义。


    当然如果太精细的定制，是需要玩家掏钱的。


    但是自从有一位博主，将自己去世的奶奶完全还原在了《续梦》里面，这款游戏就不只是游戏了。


    博主将录下的视频放出来，视频里的博主回家后，一推开门就自然戴上眼镜，他已经化作星星的奶奶，从厨房中出来，笑着迎过来，嘴上抱怨博主今天又加班，公司简直不做人外，又高兴地说鸡汤炖好了，就等着博主回来喝呢。


    虽然知道炖鸡汤，只是控制厨房的智能电饭煲，炖煮博主早上就备在锅里的鸡。


    可那活生生的，会动会笑，走路慢吞吞，有时候又非常啰嗦的老妇人，是博主日思夜想而不得见的人啊。


    有些人即使是走出了时间之外，也好想和他、她、它再续一段陪伴的时光。


    即使知道那不是真的，那不过是一场定期就要给游戏公司续费的梦。


    但越来越多的人掏出了五百块，购卖风游出售的虚拟现实穿戴设备。


    购卖的人群，已经不限于游戏玩家，而是很多看了剪辑视频的普通路人。


    无论是定制亲人还是伴侣或是其他，大家都怀着一样的心情——续一场永不消亡的梦。


    *


    《续梦》上线后，风游的股价接着这股东风，被推上了新的台阶。


    陆昭收到了来自风声集团的雇用合同，在风游的两年，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现在他已有足够的资格，进入陆氏核心层。


    *


    低调奢华的豪车驶到风声集团门口，陆昭入职风声这一天，总是阴沉暗淡的天空忽然间下雪了。


    负责泊车的侍者，恭敬打开车门，陆昭从车上下来，门口站了两列将来会成为他手下职员的精英。


    陆昭的目光没落在那些人身上，他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从高空飘落的雪花落到他疤痕交错的掌心。


    奇怪，雪花这样纯白的颜色，总觉得不该这么冰冷才对。


    陆昭穿过朝他鞠躬的众人，神情冷淡地走入管理层专用电梯，风声拨给他的秘书已经等在里面。


    秘书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微微躬身：“陆总，董事长和其他副总正在顶层会议室等您，今天最重要的日程是商议风声和杜氏的合作。”


    “下雪了。”


    合成的低沉电子音从陆昭佩戴的单片眼镜底部传出。


    秘书认真地记录着这句没来由的话。


    电梯宽敞洁净的空间安静了两秒。


    陆昭的声音再次传来：“天气变冷了，势头正盛的杜氏也该降温了。”


    秘书记录着陆昭的话语，秉持着专业的态度建议道：“陆总，董事长恐怕不会同意您现在的想法。”


    陆昭看着电梯金属墙壁上，倒影出的面无表情的他自己。


    他慢慢地将手套戴回手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一点一点被遮盖起来。


    “如今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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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原来有一见钟情


    尤斯意飘浮在列车旁边, 不多不少等待了三个小时，而眼前的那些列车顺着既定的轨迹走完了整整三年的历程。


    由列车监管系统控制的“陆昭”牌人生列车准时停下，尤斯意有些不安地和系统一起进入了打开的车门内。


    灵魂飘进列车中的那一刻, 尤斯意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口光怪陆离的井里。


    明明是平行着飘进列车，又仿佛是垂直着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这双重方向感混合的错乱感受，尤斯意在来时已经经历过一次。


    他已能勉强适应，就在这时，围绕在他身边的小白团子系统尖叫着掉进某片光团中，尤斯意竭力伸手去抓。


    然而系统转瞬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机械音在无尽的下坠中，回荡。


    “啊——尤斯意——救我——”


    *


    尤斯意猛地呼出一口气，浓烈的酒精味道冲进他的鼻腔。


    尤斯意忍不住想咳嗽, 但只发出了一点儿细微的破碎声响。


    他起初还没感觉到什么, 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渐渐组合成实景。


    周围一片嘈杂，穿着侍应生马甲，头上戴着兔耳朵发箍的男人女人来来回回, 不停从吧台处端起放置酒杯的盘子，穿梭于举着酒杯摇晃身体的人群中。


    这里好像是一个酒吧。


    尤斯意没顾得上细看，他把自己正端着的那块，搁着一杯琉璃黄色香槟酒的盘子放下。


    睁大双眼，仔细地搜寻着形似毛线团，或者小小光点的身影。


    尤斯意拍拍吧台, 瞅瞅玻璃酒杯底部像盐巴颗粒的粉状物, 敲敲摆在一边摇晃的球形冰块。


    【系统？统啊？秋帽掀！你在这里吗？】


    尤斯意在脑海中不停地呼唤着，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东西应答他。


    失落中，有道陌生的男声在尤斯意耳边冷冷质问：“干什么呢, 小哑巴？”


    尤斯意惊讶地后退一步，差点撞上喝酒的客人。


    他方才留意到自己映照在酒杯杯壁上的样子。


    他身上正穿着和侍应生相同的黑色马甲，里面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


    尤斯意端详着杯壁上的脸，虽然被白色口罩遮去大半，但尤斯意还是认出来这是一张和他刚满20岁时一模一样的脸，稚嫩青涩，有一副恐惧外界的怯生生眉眼。


    尤斯意怔愣的时间有些久，他头上竖着的长长兔耳朵垂下了一只。


    刚才说话的男人站在吧台里侧，只留了薄薄一层发茬的头上纹了一条青蛇，古铜色的脸上表情冷酷，看上去很不好惹。


    尤斯意脑中浮现出男人的身份——喜欢兼职调酒师的酒吧老板。


    而他的身份，则是一名新来的哑巴侍应生。


    *


    酒吧老板大概是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也没多苛责，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9号卡座的人等着威士忌呢。”


    尤斯意恍恍惚惚地端起盘子，他转过身时，和一个清瘦高挑的侍应生擦肩而过。


    尤斯意认出了那张厌倦颓废的脸——杜子期。


    杜家大少爷怎么会屈就于一间酒吧，当一个小小的侍应生？


    尤斯意正想着，与此同时，“呲——”


    像是火柴擦过火柴盒侧边砂纸的细微声响，划破了尤斯意身前的空气。


    一个泛着淡淡绿光的长方形透明界面，在尤斯意面前展开。


    而周围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依旧在酒精里放纵迷醉。


    淡绿色的界面上，浮动着一段段文字。


    这个东西似乎不是系统，硬要类比的话，大概类似于游戏的任务看板。


    界面上如此写着。


    【检测到主要角色，任务开启。】


    【由于宿主的不当操作，导致本次任务增加额外预算，现已载入惩罚程序。


    为降低预算，宿主当前的身体，是一具由系统生成的模板化NPC身体。


    由于惩罚程序，追加惩罚：此具NPC身体为哑巴。】


    【宿主你的人生经历如下：


    父亲好赌成性，赌光了家中的房子和存款，还欠下巨额高利贷，母亲气到住院。


    而正在上高中的你，因为支付不起学费被迫辍学。


    辍学后，你到处打工，从洗碗到搬运，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然而，你的赌鬼父亲总能找到你，将你辛苦挣来的工资抢走。


    母亲住院的账单像座大山，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你借了高利贷，利息滚雪球般增长。


    眼看着百万贷款即将逾期，绝望将你逼到绝路。


    你决心下海了。


    你应聘了一家提供特殊服务的酒吧的侍应生。


    第一次踏进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你的内心充满纠结。


    你很快便被客人的挥金如土震撼，这些人举手投足间消费的数额，你打一辈子工都挣不到。


    人与人的差距犹如天堑，你看着一个顾客豪掷千万，包揽酒吧内所有人的消费时，你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傍大款是更快的出路。


    你仔细观察，寻找那个“理想的”大款。最终，你锁定了一个人。他孤身一人坐在角落，戴着银白色面具，出手阔绰，看上去就是个寂寞的富豪。


    内心的紧张让你迟疑片刻，但想到即将逾期的贷款和母亲的医药费，你咬了咬牙，决定尝试接近他。


    由于惩罚程序，追加惩罚：你是一个gay】


    尤斯意懵了一瞬，自己的身份还真是个命途多舛的小可怜啊。但是他…下…海…了？那和他一起在酒吧工作的主角受岂不是也……？


    回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竟然撞上了和主角受一起下海，还有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呀。


    【今夜你将采取行动：给真实身份为主角攻的富豪下|春|药，爬他的床。】


    尤斯意阅读到这里，吃了一惊，他避开人群，走到酒吧昏暗的角落，仔细查看托盘中的那只玻璃杯。


    一段模糊的记忆浮上脑海，这玻璃杯底盐巴一样的颗粒粉末，正是他这个命途多舛的哑巴小可怜撒进去的|春|药。


    界面上的文字依旧在上浮着。


    【由于主角攻的既定命运轨迹，你无法成功爬床，反而阴差阳错，让主角攻闯入了主角受的休息室，两人天昏地暗地SEX。】


    【现在公布宿主的任务与惩罚内容。】


    【任务1：促成主角攻受间的SEX。


    任务2：解开主角间的误会。


    惩罚：你今天会死。】


    等等，这连串的任务意思是要他促成陆昭和杜子期的床戏，然后就去死。


    简直是将NPC的工具人本质压榨到极致啊。


    尤斯意抬手把垂下来的白粉色兔耳朵捋直，他再细看一眼任务看板，发现他漏掉了一行小字。


    【惩罚任务


    备注1:完成任意一个任务即可解除惩罚。


    备注2：宿主每天将有一次掷骰子的机会刷新惩罚（投掷结果几率免去当天惩罚）。


    备注3：在主角攻受的感情没有走上正轨之前，惩罚将一直持续。】


    尤斯意抱着‘万一有个万一呢？’的想法，诚恳地掷了一下备注2后面的骰子图标。


    惩罚任务果然刷新了。


    【由于惩罚程序，追加惩罚：宿主你天生的高幸运值降为最低】


    【惩罚：你今天会被捅死。】


    尤斯意深吸一口气，掏出口袋里屏幕裂缝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23点整。


    他默默闭眼，那个……陆昭，既然你命中注定有这么一桩风流事，那就祝你sex得很开心吧。


    尤斯意端着托盘，走向9号卡座的客人。


    *


    陆昭坐在最角落的卡座，也许是酒喝太多，现在的他越是想要喝醉，就越是清醒。


    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撑住鼓胀难受的额头，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啊，这个世界。


    一只干净素白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搁下了一杯棕色的威士忌。


    透明的玻璃杯底部，明显沉着一些不明物。


    陆昭闭起眼皮，他没有动怒，只是觉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如今已经嚣张到犯到他面前来。


    旁边空着的座位传来响动，陪陆昭来喝酒的吴逢语离开舞池，坐了回来。


    陆昭掀开眼皮，吴逢语的粉色花衬衫在他视线中放大，刚坐下的吴逢语又站了起来。


    陆昭不用想也知道，常陪他来酒吧的吴逢语也看出了不对劲，正要开口指责敢做这种卑鄙事情的人。


    陆昭抬手按下了怒气冲冲的吴逢语。


    他略来了点兴致，抬头，那一瞬间，他望进一双漂亮、纯粹、干净的琥珀色眼睛里。


    端来这杯酒的侍应生，怀抱着黑色托盘，瘦削白皙的手肘交叉在黑色托盘上，安安静静地，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


    看清这个侍应生相貌的那一刻，陆昭的灵魂深处传来地震般的轰鸣，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眼中的世界轰然塌陷，七零八落的黑白色块中间，唯有面前这个人是唯一的色彩。


    陆昭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


    他不禁自问：这个人，我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前世未了的眷恋？


    还是我穷尽一生追寻的，组成我残缺灵魂的另一半圆？


    不然，我怎么会感觉到整个人，甚至连灵魂都在渴望着他？


    太过难以形容的感觉。


    陆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一见钟情。


    但是，他怎么会对一个要给他下药的侍应生一见钟情？


    如果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是这种卑鄙的人，那也……那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经历了什么，以致于走到如今这地步。


    陆昭失了神，他一看再看面前瘦削局促的少年，丝毫无法控制自己移开目光。


    直至陆昭从这人的眼神中，读出了紧张的情绪。


    他才恍然间回过神，面前的少年约莫才刚成年不久的年纪，戴在头上的兔耳朵，不若其他打扮成这副模样的侍应生那般卖弄风情，反而显得羞怯迟疑。


    两只兔耳朵警敏地高高竖起，仿佛一旦察觉周围有什么异样的风吹草动，就会转身逃走，消失在人群之中。


    *


    陆昭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发作，为了安抚面前这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不安少年，他端起威士忌酒杯，痛快地一饮而尽。


    好像烽火台前，为博美人一笑，连江山都顾不得了的周幽王。


    陆昭能感受到，旁边的座位上，吴逢语以一种‘我老板终于疯了’的惊悚目光，注视着他。


    但陆昭又觉得，不会出什么大事，他不信少年端来的是穿肠毒药。


    顶天是一些|催|情|药，少年人，这样年轻，做错事走错路都很正常。


    总要有个前辈包容他，教育他。


    不然他以后要怎么办呀？


    “我艹！”吴逢语混乱的震惊话语，消失在陆昭森冷的瞪视中。


    陆昭摇晃着隐隐发热的身体站起来，他佩戴的隐形声筒中传出一句话。


    “我有些醉了，可以扶我去休息吗？”这句话，陆昭是对着面前的少年说的。


    *


    任务进展地相当顺利，尤斯意大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托盘，走过去搀住了陆昭的一只手臂。


    低调好闻的木质香水味从陆昭西装上浮起，尤斯意感觉刚扶住陆昭时，由于对方肌肉结实，体重相当有分量，着实有点扶不住，但不久便没有再感觉到重量。


    也许是适应了吧。


    尤斯意一边朝记忆中杜子期的房间走去，一边想着。


    *


    陆昭刚通过改进后更加隐形的穿戴设备，给吴逢语发去消息，让他别插手这件事。


    面前的少年就紧张地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少年的手臂冰凉，酒吧的空调开得太低了，以后不能再开这么低的温度，陆昭不禁这样想到。


    离得近了，少年身上传来一股混着驳杂酒液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陆昭不觉得难闻，只是心脏缩了一下，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竟然只用得起廉价的清洁品。


    这些年，是不是活得很辛苦啊？


    *


    陆昭顺着少年的力道，刚将自己的重量压到少年身上，就发觉了不妥。


    他的身体久经锻炼，保养得当，体脂率维持得很稳定，这也意味着他很重，不是一个少年能承受的。


    陆昭忍着体内燥热的感觉，默默地直起了身体，减轻少年的负担。


    少年懵懵懂懂的，给人下药，都不懂得做的干净利落点，要不是遇见他，今天晚上少年不仅要丢掉工作，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不知他计划了多久，才手笔青涩地做了这件事。


    陆昭醉眼迷蒙，他看着不远处半敞着桃红色门的房间，内心感慨道：不过准备的倒是挺周全。


    *


    尤斯意扶着陆昭走到杜子期的房间门口，他朝里面看了一眼，确定床上有道凸起的人形，方才放心。


    接下来这间房间里发生的SEX，就不用他掺和了。


    将陆昭推进门里，尤斯意看着陆昭的眼睛，默默地补充道：


    [上的时候，千万要看清你眼前的人是谁！]


    要是陆昭知道他和谁一度良宵，说不定任务一和任务二一起解决了。


    这样的话，也不用担心惩罚的存在了。


    *


    被推进门，踉跄了一下的陆昭：……？


    他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可以读懂，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的眼神。


    只顾着深思那句话的意思了。


    陆昭看得清楚，这间桃红色装修的房间里，分明睡着另外一个人。


    他到此刻，才明白，这个少年不是为了和他发生关系而来的，而是受了别人的恶意指使，才做出了这种举动。


    陆昭回过头，房间内红丝绒包裹的大床上有道人影坐起身。


    杜子期？


    真是好得很啊，杜氏破产清算后，不知所踪的大少爷原来藏在这里。


    *


    尤斯意顺利完成了任务，他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具NPC身体为了符合负债百万的穷苦人设，一天只吃一顿，大部分时间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尤斯意数了一下手机各个软件里的余额，加起来有一百来块。


    应该能稍微花掉一点钱，买一个速食饭团吧。


    尤斯意这样想着，摘下兔耳朵发箍，悄悄出了酒吧后门，来到对面的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主要做高端人群的生意，一个速食饭团竟然卖15块。


    尤斯意站在货架前犹豫了一下，他拿起货架上过了赏味期，打半折的火腿肠三明治，付了店主6块钱。


    咬着三明治回去的路上，尤斯意心想着自己真是可怜啊，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还欠着那么多钱。


    如果凭着这张脸进娱乐圈的话……但是哪里会有一个明星是哑巴？


    尤斯意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对策，他咽下嘴里的三明治，眼前忽然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刀刺到了他面前。


    尤斯意震惊地瞳孔紧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朝他刺过来的短刀便偏了方向。


    一身黑色西装，几乎与附近的黑暗融为一体的陆昭，从角落处显露出身形。


    他刚才一脚飞踢，踢开了那柄刀，想要行凶的人竟然还不放弃，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寒光凌冽的刀。


    陆昭戴着皮质手套的手紧握成拳，大踏步上前。


    尤斯意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拳拳到肉的凌厉攻击，聆听着行凶者的惨叫声。


    他这样看了好一会儿，酒吧的后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高挑消瘦的人影。


    杜子期大叫着“陆昭你干什么，你想杀人吗？”


    见陆昭一直不停下，杜子期转过头来看尤斯意：“尤斯意你就这样干看着，不会拦着他吗？”


    尤斯意抬起手中的手机，他又等了几秒，等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来到新一天的0点，才惊惧交加地发出破碎地‘啊啊’声。


    陆昭错愕地转过头，他西装上手套上，血迹一滩连着一滩，看起来就像尊残暴的煞神。


    就是这样的一尊煞神，缓缓走到了尤斯意面前，咬开手套，干干净净的一根手指抚过尤斯意喉结。


    “上天那么残忍，连说话的机会也剥夺吗？”


    杜子期听到陆昭心疼地发问——


    作者有话说：注1：“前世未了的眷恋”


    来自 天外飞仙ost Tank《千年泪》的歌词


    注2：“灵魂的另一半圆”


    化用 古希腊的哲学家柏拉图的《会饮篇》中的一部分，由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讲述的比喻：


    从前人与现在人不一样，从前人类有三种人，不像现在只有两种。在男人和女人之外，还有一种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人。


    从前人的形体是一个圆团，腰和背都是圆的，每人有四只手、四只脚，头和颈也是圆的，头上有两副面孔，前后方向相反，耳朵有两个，生殖器有一对，其他器官的数目都依比例加倍。


    这种人的体力和精力都非常强壮，因此自高自大，乃至于图谋向诸神造反。


    于是宙斯和众神商量对付办法，他们不能灭绝人类，否则就没有人类对身的崇拜和牺牲祭祀。


    但人类的蛮横无礼不能容忍。宙斯想出一个办法，一方面让人类活着；另一方面削弱他们的力量，使他们不敢再捣乱。


    办法是把每个人截成两半，这样他们的力量削弱了，而数目加倍了，于是人们终极一生都要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希望能够让自己变得圆满。


    这是人们最早对爱情的表达，也是第一次承认恋爱的意义。感谢在2024-06-27 10:00:12~2024-06-29 00:2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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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失忆主角赖上我


    尤斯意的脖颈处传来异样的触感,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却注定陌生的陆昭，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耳边忽然“咚——”的一声，陆昭应声倒地。


    同为NPC的那个家伙格外敬业, 两把刀都被扔掉，脸被打得不成人形，还是充满攻击性的抓起路边板砖，对着陆昭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尤斯意惊惧的目光，对上脸颊肿胀看不出原来形貌的凶手，他犹豫着后退了一步。


    好在主角受和主角攻一样能打，两三下制服了强弩之末的凶手。


    杜子期叫来酒吧的保镖，把奄奄一息的凶手移交给警察。


    行事汹汹的NPC凶手，就像一个退幕的演员, 五分钟之内就离开了这片昏暗的地方。


    尤斯意望着倒在血泊里的陆昭, 现在的问题是主角攻和主角受的床戏要怎么办。


    尤斯意犹豫着掏出手机，按下了120，但是他没有拨打出去。


    正文剧情开始后, 主角攻受之间的纠葛，照理来说都不该有他掺和。


    果然，下一秒，杜子期就走上前，他蹲下身，也不嫌陆昭混身的污血, 托着陆昭的后脑, 将陆昭的头扶了起来。


    陆昭的后脑勺没有明显伤口，只是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尤斯意盯着裂缝手机屏幕上亮着的120，他看了一会儿，又按灭了手机。


    该关心陆昭的人, 不是他。


    *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能被别人知道，和我一起把他抬回房间吧。”杜子期检查了一下陆昭的伤势，身上没伤，就是脑袋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或者脑内出血。


    但是陆昭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深更半夜，浑身血地出现在医院，肯定会掀起媒体的轩然大波。


    杜子期对害他落魄至此的陆昭心中有恨，但他内心却又不忍真的害了陆昭。


    杜子期自认，他从始至终都是想着陆昭好的，只是这个男人根本不懂他的付出。


    尤斯意看着陆昭身上的斑斑血迹，他咬住剩下大半的三明治的一个小角，蹲下身来，伸出手想抬起陆昭的一只胳膊。


    就在这时，陆昭紧闭的双眼深深地皱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


    漆黑深邃的眼睛在尤斯意和杜子期身上晃过，陆昭的眼神是迷蒙的，好像没有看清楚这里是哪里。


    尤斯意留意到陆昭的眼珠似乎转悠了一圈。


    尤斯意没有看懂陆昭的眼神，他隐隐感觉这时的陆昭看起来好像有点……狡猾？


    他手指拿住三明治，将含在口中没吃完的三明治拿了下来，陆昭如今醒了，应该不需要别人抬他。


    陆昭疤痕交错的手指按在冰凉的面具上，他眼神闪烁，维持着躺倒在地的姿势，沉思了两秒。


    他皱眉，迟疑地问：“你们是谁？”


    尤斯意瞳孔放大，琉璃色的眼珠顿时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情况？主角攻失忆了？


    被锤脑袋好像真的可能造成这种情况。


    陆昭挥开了杜子期扶住他后脑的手，单手撑地，半坐起身。


    他似乎陷入了失忆的苦恼之中。


    尤斯意将下巴处的口罩拉了上去，只露出一双睫毛纤长的漂亮眼睛，迷惑地围观剧情发展。


    一阵晚风吹过，杜子期额前凌乱的头发晃动了几下，发丝落下的暗淡影子在他眼中摇晃。


    “你是我的竹马，我们自幼认识，能记起来我吗？”杜子期目光深沉，语调关心熟稔。


    陆昭被说话的杜子期引去视线，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嗤一声，视线转向了尤斯意的方向。


    陆昭面具下，黑白分明，过于纯洁的眼睛甚至看来有些可怜。


    他犹疑地问：“我失忆了吗？我怎么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尤斯意没想到这剧情，还要他参演。


    捏着三明治的素白手指稍用了些力气，尤斯意垂下眼睫。


    要他如何回答呢，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说话，这具身体因为一向过得贫穷，连手语都没有钱学。


    而尤斯意本身也不会手语。


    “陆昭。”杜子期轻笑起来，目光落在尤斯意身上，他微微抬起下巴：“这个男孩只是一个酒吧服务员，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陆昭的目光在杜子期身上转了一圈，他冷淡地说：“你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都是酒吧服务员？”


    这句话似是戳到了杜子期的痛处，他明显哏了一下，眸色暗下来：“我是迫不得已，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杜子期手伸过去，看他的动作，似乎是想把陆昭搀扶起来，但是陆昭一抬手，就避开了杜子期的动作。


    杜子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微微勾唇，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肘。


    “跟我回去吧，你现在这个情况需要人照顾，而且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会很危险。”杜子期满眼真诚地关心道。


    陆昭却不依，他转过头，目光落到身侧。


    盯着垂眸看向三明治，怔怔出神的美丽少年，陆昭的声音听来竟有点委屈：“我感觉我只认识你。”


    尤斯意听得一惊，他从任务面板上惩罚任务那一栏上——


    【恭喜宿主成功地度过了第一天，将根据宿主的整体特征生成奖励】


    的更新信息回过神来。


    尤斯意刚才由衷地祈祷这个任务看板，可以赐他一点钱财来着。


    猛然被拉回主角攻受的剧情戏码中，尤斯意有些懵。


    *


    望着那双过于纯粹和透亮的眼睛，陆昭差点演技破功。


    他是临时想出这种蹩脚的方式，来靠近面前这个揣揣不安的少年。


    陆昭心中鄙视自己，嘴上却又重复道：“我明明只认识你才对。”


    尤斯意抬头和一脸怒容的杜子期对上视线。


    反正他不会说话，这下子应该轮到主角受说台词了。


    杜子期果然道：“陆昭，你的身份是集团总裁，怎么可能会认识一个酒吧服务生？你只是磕到了脑袋，不要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陆昭隐在面具下的脸颊绷紧，他通过穿戴设备，给酒吧里的吴逢语发去一条消息。


    没隔多久，一个浑身酒气的壮汉出现在酒吧后门，“喂，那边那个兔儿爷，带本大爷去厕所，快点！不然投诉你。”


    杜子期嫌弃地皱起眉，然而此时这片地方，只有他带着兔耳装饰。


    杜子期回头，冷冷地道：“酒吧里就有洗手间，你进去问别人就可以。”


    那壮汉半睁着醉眼，朝这边望过来，他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坐在地上，衣着昂贵却煞气颇重的男人身上，晃过一圈。


    “你什么态度，怎么说话呢？我听说你今天开始出台是吧，你多少钱一晚，本大爷包了！”壮汉顿时耍起酒疯来，“你要是不过来，我就只能和酒吧老板商量商量了。”


    杜子期听到‘出台’二字脸色顿时变了，他站起身，狠狠地瞪视壮汉，瞳孔颤抖不停。


    “你胡说什么呢？”


    壮汉颇有暗示性地舔了下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杜子期。


    杜子期低头看地上的陆昭，然而陆昭那过于‘纯洁懵懂’的视线，压根不在他身上，也毫不关心他和那陌生客人的交谈，只一味地盯着那状若无辜的哑巴看。


    杜子期一把拽下了戴在头上的兔耳朵发箍，扔了出去。


    他颓废苍白的脸上，显露出倨傲来，“我不干了，随你去找谁。”


    壮汉呵呵一笑，“别以为我不懂，这个酒吧里面签了合同的兔儿爷，可不是想不干就不干的。”


    壮汉抬起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杜子期的胸口，“我说了，今晚我包你，不要让我过去请你，不然我在这儿直接办了你。”


    尤斯意猛地站起身，他三步并做两步，双手一展挡在了杜子期身前。


    开什么玩笑，主角受可是天赋异禀的，会怀孕的男人。


    绝对不可以和其他角色共度良宵的。


    不然，他的任务一和任务二全毁了。


    杜子期惊讶地看着尤斯意，他记得这个哑巴少年每天只知道端盘子刷碗干活，和周围人都不来往。


    刚才见这哑巴冷眼旁观陆昭打人，还以为他是孤僻冷淡的性格，没想到他人还不错。


    壮汉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这时，半坐在地上的陆昭，手张一撑地面，利落地站起身，冷冰冰的目光看向壮汉。


    收到那煞气满满的警告眼神，被吴逢语委托的临时演员——壮汉顿时一怂，他撇下一句：“呵，神气什么！”就匆匆退了场，折回身进了酒吧，还还体贴地关上了后门。


    *


    “我虽然在这里工作，但我不是那种人。”杜子期回过身，眼眉低垂，难掩失落地望向陆昭。


    陆昭听了他的话，目光确实落在尤斯意身上，“你也是出台的兔儿爷？”


    尤斯意符合人设地点点头，虽然他暂时只在这间酒吧打杂，但以原身的人生规划，那肯定是要傍个大款的。


    陆昭面具下的脸颊抽动了几下，心中难忍怜惜，眼中的神色却看不出波动。


    “你出台费是多少，我包了。”陆昭补充了一句：“总感觉你是和我闹别扭，离家出走的亲近之人。”


    尤斯意很想扶额，在他接触过的剧本里，一般主角攻失忆了，这种时间段，都是要和主角受开启一段纯情恋爱的。


    眼前淡绿色的任务看板，一点儿也不智能，根本不提示现在要向哪个方向发展。


    尤斯意幽怨地瞪着任务看板，心中想念功能多多的毛线球。


    他忽然看到任务看板上，惩罚那一栏刷新了。


    【奖励已生成，你获得了一点美貌。】


    难道我的整体特征不是缺钱吗？怎么会奖励我一点美貌？尤斯意虽然不认为自己的相貌多么拔尖，但二十岁的他，青春正好，不需要过多的美貌加持。


    陆昭凝视着尤斯意的样子，他忽然有种异样的感受，好像尤斯意口罩之外的皮肤更加白皙透明了，眼睑下的黑眼圈好似浅了许多。


    整个人泛出一种淡如玉色的温软质感。


    尤斯意欲哭无泪，他只想要获得一点钱啊。


    难过之时，尤斯意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只吃了一口的三明治显然是不顶饿的。


    陆昭走近，他目光轻柔地落在尤斯意单薄消瘦的腰线上，没有奇怪反而怜惜地温声问：“肚子饿了？”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对于喜欢吃好吃的尤斯意来说，这种脆弱更甚一筹，加上这一整天波折的经历，他眼圈泛红，低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恍惚间忘了，眼前的陆昭，不是他认识的陆昭。


    而他也不是陆昭的小猫。


    可他太习惯陆昭照顾他了，以致于，轻而易举地就露出了依赖的姿态。


    陆昭抬手，脱下手套的干净手指，拿走尤斯意手中的便宜三明治


    他像是在讲道理：“这个东西没有营养，吃不饱的，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样的夜宵？”


    尤斯意抬头，他无法说话，陆昭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出地图APP，一家一家营业中的餐厅划过去。


    残月低垂，微凉的夜风里，路灯都泛困地暗淡，可陆昭极有耐心，虽不熟悉，但他一家店一家店地介绍着，等尤斯意决定。


    杜子期站在一旁，他发现自己完全插入不了陆昭和尤斯意形成的小空间。


    他们好像天生契合，契合到将周围的一切都排除在外。


    尤斯意看着手机屏幕上刷新的餐馆名称，他轻轻地勾起唇，太晚了，他并没有精力对付大餐。


    他想喝对嗓子友好的枇杷梨汤，配一个甜甜的烤红薯。、


    这样一顿饭钱，尤斯意付得起。


    陆昭定位了餐厅，打车过去。


    尤斯意望了陆昭一眼，虽然失忆的陆昭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


    可要是没失忆的话，根本不会选择打出租车，而是去车库开自己的豪车。


    *


    三分钟后，出租车到了，尤斯意有心坐在副驾驶，把后座让给主角攻受。


    没成想，陆昭根本就没打算带上杜子期，他上前一步拉开车后座的门，用眼神提示尤斯意坐进去，随后一弯腰，坐到了尤斯意旁边。


    接着便让司机开车，向目的地出发。


    尤斯意转头，望出车后玻璃外，那灯光昏暗的路边，杜子期高瘦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目光怔愣地看着他们远去。


    等等，不对吧，坐在车里的不该是我才对。


    尤斯意想着，应该是主角受和主角攻的深夜约会啊。


    他视野中的淡绿色屏幕闪动了一下。


    【惩罚任务已更新】


    【惩罚：今天不抢劫主角攻你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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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你成功抢劫主角


    出租车停在了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


    凌晨十二点半, 这条小吃街依旧灯火通明，年轻大学生们在摊位面前扎堆，很多人都边玩游戏, 边和周围的朋友笑闹。


    地图上推荐的那家梨汤店，开在集中的奶茶店边缘，位置很好找。


    尤斯意一下出租车，就闻到了刚出炉的烤红薯甜丝丝的味道。


    他走近，看到手写的报价单上，一颗红薯只要五块钱，对比酒吧那里的便利店，简直是良心价啊。


    尤斯意点了最便宜的琵琶梨汤和烤红薯，他侧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陆昭, 又在手机上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这家店, 点餐和付钱是分开的。


    尤斯意划掉点餐界面，正要扫码支付，陆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走到点餐台前，挡住了收款码。


    尤斯意默默地等了一分钟，陆昭还是没有动弹。


    尤斯意有些为难了，他不太想扯陆昭沾了血迹的外套，说起来，陆昭穿着这么一身奇怪的衣服, 周围路过的男男女女竟然没有人觉得奇怪。


    只有零星几个人眼神好奇地投来天真的视线。


    尤斯意低头, 划开裂缝手机的备忘录，只是使用了这么一会儿，这部手机本来60%的电量已经掉到了20%内，电池标记在报红。


    使用起来也卡顿, 尤斯意按错了几个键，才把想说的话打好。


    他把备忘录的字号放大，将手机屏幕递到陆昭面前。


    【我来付钱吧。】


    陆昭侧了侧脸，漆黑的眸中目光略微复杂，他没有说话。


    尤斯意又低头打字，手机太卡，他敲了好几遍，才把句子打出来。


    【你失忆了，应该不记得密码了吧？刚才看你打车，都没有付钱。】


    陆昭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身居高位多年，他早已不用打车之类的软件了，回想一下，确实忘记付款了。


    陆昭隐藏在面具下的穿戴设备，语调和缓地传出声音：“没事，现在可以刷脸支付啊，不用记得密码的。”


    尤斯意惊讶抬头，的确，如今这个时代早就把那句“你长得帅还能刷来当饭吃啊”这句话给具象化了。


    大部分商家都提供刷脸支付的机器。


    不过，陆昭的脸……


    陆昭抬手解开面具的绑带搭扣，他右侧的脸颊轮廓深邃流畅。


    尤斯意没想到陆昭另外半张脸上，本应该有的狰狞伤疤，也不见了踪迹。


    陆昭容貌俊美，眉形修得很整齐，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乍眼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将自己的外形打理得很好，根本用不着面具遮挡。


    戴了面具，反而显得刻意隐藏那张英俊的正派脸了。


    尤斯意细细打量，还是看出了陆昭的右边脸颊上，有道肉色的细微疤痕。


    看来这三年间，陆昭去医院做了修复手术。


    尤斯意正想着，陆昭已经低头和付款机扫过来的摄像头对上视线，顺利刷脸支付成功。


    店主将烤红薯和梨汤打包成了两份，分别递给尤斯意和陆昭。


    尤斯意走到人不多的路灯下，站定，他掏出装着烤红薯的纸盒，打开。


    烤红薯已经被店家剥好，在灯光下像一块椭圆的黄澄澄琥珀。


    尤斯意在塑料袋里翻出一个塑料小勺，他拉下挡脸的口罩，捏着勺子挖了一块热烫的烤红薯，吹了吹凉。


    从陆昭的角度看过去，尤斯意低着头，鸦羽般的睫毛上映了一点白炽灯的光，像是有碎钻在他眼角粼粼闪耀。


    尤斯意雪白的鼻头也映了一点灯光，他的唇形非常好看，不薄不厚，颜色天生薄红，看着比尤斯意捧在手心里的那块烤红薯还要糯软。


    陆昭扯开烤红薯的盒子，他没尤斯意那么讲究，还拿一个小勺子挖来吃，而是直接抓起来啃了一口，甜味漫上他唇齿间，陆昭却觉得还是不够软。


    他盯着尤斯意吹凉时，口中探出来的一小点粉色舌尖，定定地出了神。


    “老师好。”一个脖子里挂着耳机的矮个子女生，忽然从奶茶店门口跑了过来，直直地来到尤斯意面前。


    女生手中举着手机，满脸通红地对尤斯意鞠了一躬，她羞涩又腼腆地说：“老师可以合影吗？”


    尤斯意放下勺子，虽然他不怎么明白，但是和冲过来的粉丝合影留念，已经成了尤斯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他朝旁白让了一个位置，给这个陌生的女孩让出路灯下最好的拍摄位，女生把手机举起来，摆了一个剪刀手，兴奋地和尤斯意自拍了一张。


    她拍完后，又对着尤斯意鞠了一大躬，脖子里挂着的耳机都有掉落的风险。


    女生腼腆地笑了笑，她放下了手机，却没有离开，红着脸看向站在一边俊瘦高挑的男人。


    女生心里像有只小猴子在荡秋千，欢快地不得了。


    大热BL漫画《绝色少爷与□□男仆》是她今年最喜欢的作品，没想到今晚临时出来吃夜宵，竟然遇到了主角攻受的COSER，真是太棒了。


    “那个……两位老师，可以和你们一起合影吗？老师们好伟大的脸。”女生扭捏了一下，顶着‘高冷男仆’的冰凉的视线，小声地提出要求。


    尤斯意转头看了眼陆昭，尤斯意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递到女生面前。


    【我和他都不是老师，他不太方便合影。】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本就红透的脸看着快窒息了，她眼中闪过无与伦比的尴尬，小心问道：“老师你穿着这样修身的马甲和白衬衫，那位老师浑身的逼真血迹，就像是刚参加过激烈巷战。两位这么贴合角色的行为，竟然不是cos吗？”


    尤斯意摇头，女生尴尬地紧紧抓住手机。


    在面前这个陌生女孩的解释下，尤斯意才知道，原来大学生们中很流行扮演动漫或小说角色的角色，‘老师’这个词也不是传统意义上‘教师’的意思，只是一种角色扮演圈子里的一种尊称。


    望着女生尴尬离开的背影，尤斯意低头咬了一口温凉的烤红薯。


    虽然知道是闹了一个乌龙，但尤斯意并没有让女生删掉照片。


    陆昭缓步走过来，眸子冷意浓重，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尤斯意眼角余光，看到陆昭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写着一个标题——最新话：少爷答应商业联姻，男仆落寞一人返回□□！


    尤斯意咽下香甜的烤红薯，他心说，陆昭应该不至于为了漫画中的情节生气吧。


    然而他却听到耳语般的嫌弃声音，从陆昭那边传过来。


    “什么破剧情，作者能不能好好画？”


    三年不见，位高权重的陆昭真是难懂。


    *


    吹着微凉的晚风，尤斯意填饱了肚子，他将手中剩下的垃圾分类扔进了垃圾桶。


    陆昭手里的食物，也就只有烤红薯被他啃了一口，其余的一点儿也没动。


    他就站在尤斯意边上，手指不时滑动漫画的界面，又不时抬头看向尤斯意。


    其实尤斯意和漫画中的主角长得并不像，但这世界上顶级的美色都是有共性的，尤斯意的脸就算是放进漫画里，也不会有违和感。


    不过，陆昭才不希望尤斯意是这部漫画的主角，那个什么□□男仆简直蠢透了。


    暗恋的对象都联姻了，还一副铁骨铮铮的硬汉样，注定追八辈子也追不到对象，陆昭敢断言，这部漫画后续的情节有得是波折。


    *


    尤斯意扔掉垃圾，顺便擦干净手指回来，手机上的时钟已经悄然划过凌晨一点。


    任务一和任务二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尤斯意眼前。


    陆昭和杜子期今晚没有一度春风，他这个NPC还得当一次工具人。


    但尤斯意记得他给陆昭下的春药，售价250元，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买不来一包。


    尤斯意正沉思着，目光瞥见任务看板上的惩罚栏。


    【惩罚：今天不抢劫主角攻你就会死。】


    尤斯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再等等吧，抢劫什么的，有点不符合尤斯意的道德观。


    “要回去了吗？”陆昭收了手机，垂眸看过来。


    尤斯意迎着陆昭单纯关切的目光，轻轻点头。


    尤斯意的手机地图上，标注着‘家’的地方，是云城郊区的废弃棚屋区。


    尤斯意看着那地图，出了会儿神，在三年前，他和陆昭就是住在那里的一间瓦片房里。


    面积狭窄，条件不好了，何况，五百元的房租对于现在的尤斯意来说，他根本支付不起。


    在他的身世背景里，在那个家，他还要面对这具身体父亲时不时的打秋风。


    *


    陆昭望了眼尤斯意的手机地图，他住过那个地方，他知道那个穷困潦倒的地方有多难忍受。


    在那里，陆昭曾熬不下去，他两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又奇异地活了下来。


    那独身一人的磨难记忆中，总觉得是有个看不见的守护神在守着他。


    陆昭认为那个守护神是只猫咪，但身边所有人，包括多家医院的精神科医生都说，那是他太痛苦时产生的臆想。


    思绪一下子飘远，陆昭联想到这几年不断有媒体报道他是罹患精神病的总裁，还有那些陆家人看好戏的眼神。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否认，那个守护神不曾存在过。


    *


    尤斯意点了下打车键，快没电的手机上卡顿着跳出一个界面，出租报价52.5元整。


    尤斯意没有犹豫地关掉了打车界面，他刚才已经看过，拐角处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打鸡，就在那里过夜好了。


    尤斯意拍戏时，经常要熬夜，倒也不觉得一宿不睡有什么，只是辛苦失忆的主角攻陆昭跟着他吃苦受累了。


    尤斯意正想和陆昭商量，烤红薯店铺的店主忽然走了过来，脸色极为不自然地，磕磕巴巴地说：


    “你刚才买了我的烤红薯，购买的顺序是今天的第十个，你中大奖了。”


    听着老实巴交的店主这样说完以后，尤斯意手中就多了一张‘免费入住豪华酒店’的凭证。


    尤斯意可不信淡绿色的任务看板上，那降为最低的幸运指数是假的。


    他盯着手中那张纸质凭证，陷入良久的沉默。


    事到如今，尤斯意还有什么不明白，陆昭这个失忆的可怜主角攻，根本就是在演戏。


    既然如此，尤斯意琉璃色的眼瞳转悠了一圈，他轻轻地弯起唇，朝故作望天状，事不关己的陆昭看过去。


    小狐狸一样的眼神，轻飘飘地勾来陆昭的注视，尤斯意朝毫无防备的陆昭伸出手，拽下了他西装领口上，唯一一颗干干净净的宝石纽扣。


    【今日惩罚任务已暂停】


    【你已成功抢劫主角攻】


    【你获得了一点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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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有钱人玩玩而已


    烤红薯的余味升腾, 焖熟甜软的气息中，陆昭望向尤斯意那双比宝石还要纯净明亮的琥珀眼睛。


    尤斯意眸中笑意淡淡，陆昭一看过去, 就出了神。


    他恍然间想起高中时，毕业舞会，记不清是哪位同学，向他索要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高中校园的传说中，最贴近心脏位置的第二颗纽扣，有着特殊浪漫含义——当一个人向你索取颗纽扣，代表他或她喜欢你，而你愿意给出这颗纽扣，就意味着你同意交往的请求。


    尤斯意偏向少年人柔和的轮廓, 看着年岁并不大, 如果还在上学，那应该还在读高中或高中刚毕业。


    陆昭心中一动，会不会……是他想的那般羞涩与情意？


    然而只是片刻, 他便心口一疼，如果尤斯意只是因为陌生人陪着吃了一顿晚饭，就喜欢上了这个陌生人。


    那从前尤斯意得到过的善意也未免太少了些。


    上天也太吝啬了点。


    *


    “你想读什么大学？”


    尤斯意欣赏着“抢”来的赃物，这是他第一回完成任务呢。耳边忽然传来声音，他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抬眸望过去。


    尤斯意不会讲话, 也不会手语，但认真倾听，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就能懂。


    陆昭看着尤斯意迷惑的模样，他唇边勾起一个浅谈的弧度, 目光落在来往走动，活力四溢的大学生身上。


    在不远处的烧烤摊前，有一个排队的学生，一边在等烧烤，一边在平板上翻课堂教案。


    陆昭望着那个方向，声音低沉轻柔地问：“如果可以重新回去读书，你想去读大学吗？”


    尤斯意跟着陆昭的目光看过去，翻看着教案的学生正扎耳挠腮，愁到眉毛打结，和同伴抱怨着惨无人道的考试月。


    大学？


    尤斯意其实没有正经上过大学，现实里，他因为很早就离家的缘故，没有读完大学就进娱乐圈工作，而这具身体则是因为念不起书所以早早辍学。


    若要问，想不想完整读一次大学？


    尤斯意的周围人来人往，考试月、期末周、放长假、写论文……各式各样的话题传入他耳中，苦恼和快乐交杂成青春年少的清澈样子。


    如果可以重新经历一次，那他不想以旁观者的身份怀念。


    尤斯意没有回答，陆昭却懂了。


    明黄路灯下，高挑一些的男人轻轻点头，微凉夜风中，地面上两人影子的晃动都显得温柔。


    *


    尤斯意使用了店主给的兑奖凭证，无论找任何借口，都无法说清楚烤红薯如何能和豪华酒店的双人套间挂钩。


    尤斯意刷卡进房间，一个人霸占主卧套间的时候，心里想着，陆昭真应该庆幸他没有问。


    饱足地休息了一夜，尤斯意洗漱完出来时，隔壁的套间已经没有人了。


    亮着暖灯的客厅沙发上，整齐地摆着一套软白色的新衣服，正是尤斯意的码数，衣服看不出具体牌子，只是摸上去很舒服。


    尤斯意低头研究了半秒，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地拿回房间换好。


    就当是窗外的小鸟送来的礼物好了，属于大自然给小猫咪的馈赠。


    *


    下午三点钟，尤斯意到酒吧准备上班，然而他刚从酒吧的后门进去，眼前却是一副装修中的景象。


    酒吧里，视野可及之处，酒瓶酒杯全都不见了，装修师傅拿着凿子锤子对着舞池的地砖叮叮咣咣，凿出许多建筑废料。


    水泥和砂石的味道取代了混杂的酒精味，尤斯意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扯了扯，他一脸茫然，扫视了一圈，和站在角落处，抱着双臂神情冰冷的杜子期对上视线。


    也许主角受知道什么？


    尤斯意避过地上的粉尘，朝杜子期走过去。


    “我们的灰姑娘来了。”站在杜子期旁边的一位侍应生调侃了一句，语气颇为八卦。


    尤斯意的目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他认不得这个人是谁，原主是个独来独往的NPC，除了钱和打工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尤斯意瞥见这人面前的铭牌上写着“李湖”两个字，他支吾着点了下头。


    李湖应该是知道尤斯意是个哑巴，知道他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听尤斯意‘呜啊’了一声，就当是被打过招呼了。


    李湖摩挲着下巴继续道：“我们这个酒吧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佬给买了，现在要改成咖啡厅，明天我们这些服务生都要去咖啡学院学习上岗。”


    他灰黑色的眼珠有些莫名地明亮，盯着尤斯意瞧个不停：“听说大佬豪掷一个小目标，只为给美人赎身。”


    尤斯意清清白白地站着，他望向杜子期，总觉得‘美人’不是在说杜子期。


    但是照剧情中，主角攻受‘爱你在心口难开’的人设纠缠，说不定只是把‘美人’推出来当挡箭牌，‘大佬’核心的目的还是为了主角受。


    杜子期在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熟练地敲出一根，点燃。


    明灭的猩红色烟头中，杜子期的眉头越皱越紧，尤斯意不是很懂杜子期在担心什么。


    但无论怎么说，学着做一个咖啡师，要比下海做鸭好得多吧。


    尤斯意还没有和别人做过亲密之事呢，如果剧情真的需要他下海陪陌生人的话，他也只能选择任务失败了。


    如今能有一份光明正大的，呆在主角攻受身边，暗暗助攻的正常工作，尤斯意很满意。


    他眨巴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望向李湖，那一双晶莹单纯的漂亮眼睛，无须言语，就看得人心生好感。


    李湖不自觉收了调侃的语气，他抬手挠了下后脑勺，目光中泛着犹豫：“就是不知道工资怎么样，要是没有一晚上几千几万的台费，我可干不下去。”


    他顿了顿，和杜子期一样皱起眉：“尤斯意，你家里情况也不好吧，我记得你是欠债被逼无奈来的。”


    尤斯意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肤色黝黑的装修师傅走了过来，他对着杜子期开口，目光中没有对‘鸭’的鄙夷，但也没有多热烈，只是公事公办地严肃道：“先生，不要在工地抽烟，有安全隐患。”


    装修师傅说话时带着乡音，听时要细心分辨字词的意思，才能听懂。


    杜子期皱紧眉头，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升腾的白雾灌入鼻腔口中，他这副样子，让周围好几个装修师傅停下手头动作，看过来。


    “别抽了，粉尘多的地方抽烟真的有危险。”李湖往前一步，在装修师傅和杜子期之间调停。


    听到李湖的话，杜子期面色愈发冰冷，空气寂静了两秒钟，杜子期冷下脸抛开还剩大半的烟，不耐地抬脚，将燃烧着的烟头碾碎。


    见香烟已经熄灭，装修师傅们各自低头忙起手头的事，来提醒杜子期的师傅转身取了一个扫把过来，将地面上碾碎成渣的烟扫走。


    *


    一场小风波过后，杜子期的情绪像是来到了某个临界点，他冰冷锋锐的目光凝视着尤斯意。


    杜子期开口只说了一句话，笃定地语气：“你昨天晚上和他睡了。”


    尤斯意眨了下眼，顿了一秒，摇摇头。


    “骗谁？”


    杜子期冷冷一笑，他扫视了一下尤斯意不算矮但也没有优质到185以上的身高，薄而瘦削的身体包裹在贴身衣服里，看不出肌肉的起伏线条，只是那盈盈一挽的腰身，和那张过于美貌的脸足够夺人眼球。


    “想不到他的口味是这样。”杜子期走近尤斯意，带着烟味的鼻息扫过尤斯意的眼眉，高挑的身高在尤斯意身上落下层阴影，带来无端的压迫感。


    尤斯意却还是‘清清白白’地站着，既没有谎言被戳穿的局促感，也没有骄傲自得的高傲感，只是无辜地摇头。


    尤斯意心道：幸亏自己不会说话，不然还有点想笑。


    口味？


    这种鄙视性的用词，从杜子期嘴巴里吐出来，真是带着浓浓的醋味。


    尤斯意本无心招惹他，只想旁观剧情发展，但是他向来不是那种白白吃亏的性格。


    尤斯意掏出手机——早上拿衣服时，衣服上放着一款最新的智能机，尤斯意昨天的碎屏机，已经换成了最豪华款。


    看得李湖眼睛一亮，不自觉凑了过来。


    尤斯意不是很熟练地划开备忘录，素白修长的手指在页面上敲击几下。


    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口味我哪里知道，只不过昨天晚上他确实照顾了我一会儿。】


    尤斯意眼底深处的笑意几不可察，他无辜又茫然地眨着纯洁的眼睛，配上白皙到晃眼的肤色，和乌黑柔顺的发梢，真是活脱脱一朵在世白莲花。


    都是欢场里混的，千年的狐狸面前没必要装什么聊斋，李湖下意识后，“噔噔噔——”连退到墙角，他默默地望着眼前无声的战场。


    尤斯意看着挺纯真一个小哑巴，背地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杜子期手指死死扣住口袋里的烟盒，额角上青筋暴起，怒目横视，显然已经气疯了。


    “哈？”杜子期深吸一口气，他又冷下脸，唇角笑意冰凉：“你这种小货色，从小就是社会的最底层，只不过有幸有张还算不错的脸，就以为能飞到枝头当凤凰了。”


    杜子期说着说着，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多年的家族教养在他身上显现，褪去气愤后，傲慢与鄙夷从他上抬的下巴尖曝露出来。


    “改造一个小酒吧，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你以为这就是受到宠爱了吗？”杜子期眼尾坠着嘲讽的弧度，“有钱人玩玩而已，我劝你从他身上多捞点，省得被抛弃时要死要活。”


    杜子期扯下胸口的铭牌，像扔香烟那样，漠不关心地嫌弃扔开。


    “我没精力和你在这勾心斗角，我注定要成为人上人，你把你自己当成玩物，而我是能与他并肩的存在。”杜子期顿了顿，抬手弹去身上看不见的灰尘。


    他轻笑了一声：“咖啡师？朝九晚五地工作，永远都出不了头的，日复一日地工作，只会让你变得麻木无趣，到时候他就会厌了你。”


    尤斯意听着杜子期连番的内心剖白，虽然杜子期一直在说着鄙视他的话，但是以尤斯意和杜子期如今对等的身份来说，他们两人真的有互相鄙视的资格吗？


    而且，如果杜子期真的是这样想的，觉得人以三六九等区分阶层，高位的人永远无法和低位的人相伴相爱。


    那么无论剧情如何强行捆绑曲折发展，杜子期和陆昭也不会成为相伴终生的灵魂伴侣。


    因为他们两个人有本质的不同。


    尤斯意手指轻点手机屏幕，他冷静地在备忘录敲下字迹，眼神专注，每一个字都显得坚定而有力。


    【正因为身在高位，所以才有更多选择空间。若是身处低位，向上爬有什么错？只要不伤害到他人，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从来不是错。】


    【我想我也不必和你勾心斗角，你或许真的会成为人上人，但在你眼中，从未有与你平等的人，往上是你追逐的目标，往下是你蔑视的蝼蚁。】


    【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你想去和另外一个人比肩，也只能处成同事或敌人的关系，而无法成为朋友和爱人。】


    尤斯意的手指停下，他抬头，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只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杜子期望着屏幕上的字，不知不觉神情僵硬，他的心莫名地戳痛，竟然感觉自己此时比尤斯意矮了一个头，愤怒的脸色都有几分苍白无力。


    杜子期用力地蜷起手指，怒气更盛，他不懂自己陡增的愤怒从何而来，只能撞开尤斯意，朝光亮发白到看不清景色的门外走去。


    “大言不惭！哑巴就不要装什么算命大师了。”——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基友的无CP文——盲者和他的小可爱们[无限]


    *第三个副本已经完结


    *文案如下：


    凌晨4：44，玩家集体穿越到克系黑暗冒险游戏《黑塔》中


    穿越后首先抽取身份序号。


    “玩家高梦棠，您的身份是【000盲者】”


    “脱离苦难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去看见苦难。”


    随着系统的声音响起，高梦棠的视线逐渐模糊


    ＊


    男巫摘下面具，重瞳和脸上的三十多只眼睛一起眨啊眨。


    高梦棠：你皮肤似乎不好，需要面膜么？


    当晚论坛：＃百目男巫和玩家交流护肤心得#


    走入尸林木樨，天空中漂浮着成千上万的异头悬尸，面部充血，双目通红。


    高梦棠：好多气球啊！


    #玩家牵着悬尸逛游乐场#


    恐惧之源裴伽纳空降副本，猩红的舌头伸出十多米，舔一口剥皮剜肉，魄散魂飞


    高梦棠：什么东西一直在舔我，狗狗？


    #玩家骂古神是狗#


    黑塔之里世界，每天都有一些可爱的小东西呢！


    ＊


    什么人能把古神当狗？


    祂难道就是传说中来自月亮的福灵，人界真正的神？


    玩家纷纷来到高梦棠的塔楼之下，三叩九拜，无比虔诚。


    高梦棠在高塔之上，视力又差，他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小东西聚在一起。


    于是他说：一群蝼蚁。


    众人：祂说我们是蝼蚁！祂一定是我们的主！


    ———————————————————


    心玩野了，好难坐下来码字（哭。


    天天背电脑出门，就是坐不下来


    做过的努力包括不限于


    背着死沉的电脑上下班，回家断网，早上五点半或者六点起床…


    ———————————————————


    关于基友上周日就帮我章推，并且一直坚持日更，而我现在才更新这件事……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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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你个赔钱玩意儿


    杜子期的离开让尤斯意惆怅了一会儿, 任务前途一片混乱啊。


    然而没过半个小时，新手机的短信铃声便消去了尤斯意的怅惘。


    工资账户上转入了一笔无税的奖金——整两万块。


    李湖的手机也“叮咚——”一声，收到了相同数额的奖金。


    他有小道消息, 尤斯意听他说，这钱是新老板发的本月生活费，用于脱产学做咖啡期间的生活用度。


    对比‘下海’每月的收入来说，这笔钱不算多，但是也足够一个成年人的花销了。


    尤斯意看着自己账户里面，总算多起来的余额，愉快地决定今天晚上要吃顿好的。


    原身以前租的房子就不续住了，今天下班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另外找房子住。


    至于任务的话, 等他安顿好了再说吧。


    下午五点过, 装修师傅们陆续下班，大厅里面渐渐空了，尤斯意和李湖站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五点半，有一个戴无框眼镜的陌生男人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向他们，公事公办地告知咖啡厅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半。


    而尤斯意和李湖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多出的半个小时用于清洁打扫。


    也就是说从前在夜场工作的他们，现在要适应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了。


    尤斯意倒是没什么感觉, 李湖却在那男人走后哀叹一声：“最讨厌早起了！”


    尤斯意用眼神同情李湖, 对于不习惯早起的人来说，从被窝中爬出来真的是很困难的事啊。


    而且人与人之间的时区差别很大，有些人早上精神饱满，工作效率高, 有些人夜里专注力强，工作效率MAX。


    李湖临走前，和尤斯意互加了社交账号，从前是各做各‘鸭’，不需要维持什么表面同事关系，以后却是正经同学加正经同事的关系了，加个联系方式还是很有必要的。


    *


    尤斯意奢侈地打车从市中心去郊区，离开酒吧后门就没走一步路。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错落的混凝土，过去三年，这个地方还是这么的破落陈旧。


    尤斯意从出租车上下来，西沉的太阳昏黄落幕，天际泛起幽暗的蓝色。他快走到家门前时，吃了一惊，铁锈斑驳的门敞开着，有道佝偻的人影在屋里晃动，屋里不时传出东西落地的声响。


    尤斯意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没来得及隐去身形，屋里翻找东西的人出来了，那是一张被酒气熏红的中年男人面孔，皱在一起的五官透出十足的刻薄。


    “乖儿子，舍得回来啦。”男人大着舌头，眯着狭缝般的眼，像条随时准备抢劫的鬣狗一样，上下打量尤斯意。


    “这个月工资发了吧，别给你那死鬼老妈拿钱了，快点孝敬给你老子！”


    男人耷拉着裂口的人字拖，摇晃着朝尤斯意走来。


    尤斯意一步步后退，眼前这醉醺醺的男人正是原身的赌鬼父亲，靠着偷和抢原身辛苦赚来的钱赌博还债。


    尤斯意多年练舞，他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是这具身体实在营养不良，力气不大。


    尤斯意警惕着面前男人的动作，要是打起来的话，自己的赢面似乎不是很大。


    忽然，对面的中年男人一个箭步冲过来，劈手便夺走了尤斯意握在手心的手机。


    “唉哟，都用上一两万的手机啦，你这次发了不少钱吧。”中年男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整洁的手机屏幕，他抬起眼，目露贪婪凶光：“密码是什么？”


    尤斯意捂住被撞到发麻的肩膀，眉头越皱越紧。


    “瞧我这什么记性，忘了我乖儿子是个哑巴。”男人张开嘴巴，发黄的牙齿露在外面，他咯咯大笑，大发慈悲地将手机递向尤斯意，“你输一遍给我看。”


    尤斯意真的有点生气了。


    同为NPC，何必如此为难彼此呢？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打落手机，并且抓住不断叫嚣的男人的一只手臂，一个肘击将人按倒，空中扭着中年男人的头，将他的脸贴在了碎石子路上，尤斯意生气时并不知道自己发挥出了多少力量。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原身的赌鬼爹已经啃了一口混着沙子和碎石的泥了。


    尤斯意单膝压在中年人背上，他单手钳住对方的双手，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有点懵懵的。


    “你敢动你亲爹？你这个赔钱货，不值钱的玩意儿！”


    啃了一口泥，浑身疼痛的中年男人还在叫嚣着。


    尤斯意想了想，按住中年男人的头，又让他啃了一口。


    身后传来快步走来的脚步声，还没等尤斯意回头去看是谁，一只温柔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头。


    尤斯意侧过脸，见未戴面具的陆昭半蹲下来，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被尤斯意放倒的中年男人。


    陆昭钳住中年男人手的时候，尤斯意明显听到了骨折声，然而他已经无心去关心这具身体的便宜爹了。


    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衣服发呆。


    尤斯意……有洁癖。


    这种洁癖一半的原因可以归结于肢体接触恐惧。


    尤斯意从小就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一个太过‘漂亮’的小孩，有很多人都喜欢盯着他看，那种让他不适的目光总会让他很生气，很想愤怒。


    然而尤家的人，只奉行利益最大化，既然他的美貌让人心喜，那就要把自己的美貌锻炼成一种武器。


    可是尤斯意不喜欢，不喜欢那些含着欲望，任何一种欲望的目光。


    尤斯意的思绪恍然间闪回到无助的童年，原来曾经有段时间他为了躲避和其他人的接触，经常藏起来。


    时过境迁，他以为他早就把小时候的事情给忘了，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以为已经是个演员，早就可以从容应对他人的目光。


    他没想到，童年时深深扎进心脏的刀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拔出来。


    尤斯意恍惚之中，看到一辆警车呼啸而至，陆昭详细说明了情况，将被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交给了警察。


    处理完事情后，陆昭回到尤斯意身边，他垂着眸，温柔地捧住尤斯意抬起的双手。


    尤斯意抬眸，微红的眼圈无泪，却惹人心疼。


    尤斯意呜呜地出声，他没有办法发出正常的读音。


    陆昭却听懂了，他轻声回应道：“好，我拿水过来给你洗手。”


    陆昭从车内冰箱里拿了两瓶玻璃瓶身镶钻的矿泉水，毫不在乎地拧开瓶盖，倒在尤斯意手上。


    尤斯意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洗干净手指，陆昭倒空了水瓶，空出一只手，取下西装上的装饰手帕，递给尤斯意擦拭。


    这会儿尤斯意心里突然的情绪闪回平息了，他接过软帕擦手，忽然想到摔落在地上的手机。


    回头看去，被他打落的手机屏幕碎得很彻底，屏幕表面全是裂缝痕迹。


    尤斯意垂下眸子，今天真是莽撞了，然而原身忍气吞声的日子，他一点儿也过不下去。


    如果刚才的事再发生一次，在那个中年男人出言不逊之前，尤斯意就会让他闭嘴。


    陆昭走过去，捡起了摔坏的手机，他没说什么，只是将黑屏的手机和空水瓶一起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回尤斯意身边。


    尤斯意看着陆昭，他有心道歉，毕竟手机算是陆昭送他的礼物，然而没到一天就不小心坏掉了。


    “你不必自责，那些东西再贵重，也不过是身外之物，而你是无价之宝。”


    尤斯意耳边忽然响起陆昭的低沉声音。


    他听他郑重道：“你不是赔钱货，也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你是无价之宝。”


    尤斯意抬眼望去，陆昭的眼眉轮廓深刻，望过来的视线浸透了温柔。


    尤斯意原本有些低迷的心情陡然间又恢复了，他半抬起下巴，眼睛闪亮亮的。


    陆昭轻笑一声，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尤斯意的头。


    “嗯，带你去逛街。”


    *


    再次听到原身便宜爹的消息，尤斯意已经在专业的咖啡学院上课了。


    原身沉迷赌博的父亲，不仅违法赌博，还违法借贷，这两项罪名已经足够他吃上牢饭，最起码在未来的十年里，尤斯意再也见不到这位原身的便宜爹。


    咖啡学院学制一年，免试入学，毕业就可以获得高级咖啡师证书，也有足够的技能出去开店独当一面，只不过一学期学费八万八。


    尤斯意刚上完课，脱掉围裙，抱起桌上的专业书和手机，和李湖一起离开班级。


    “新老板真是舍得啊。”李湖一边走一边感慨：“一个学期八万八，每个月还发生活费，培养一个咖啡师直接奔着五十万去了。我真担心他开了店不赚钱。”


    这些话，每天尤斯意都要从李湖嘴里听一遍，他习以为常地笑笑。


    两人穿过挂着这种奖牌的学院走廊，来到广场，雪白的鸽群扑棱着翅膀起飞。


    金黄色的银杏树落了片叶子在尤斯意肩膀，李湖抬手正要去弹开，他视线一转，瞥见有辆眼熟的豪车开到了附近。


    李湖机智地放下了手，朝尤斯意挤眉弄眼：“总请你吃饭的哥哥又来接你了。”


    尤斯意侧头望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到了广场上，轮胎缓慢压过堆叠的金黄银杏叶。


    尤斯意纠结地皱了下眉，他拿起手机敲了行字：“下午还有课啊。”


    李湖简直恨铁不成钢，那个人他早眼熟了，从头到脚就一个词——“金尊玉贵”，做鸭，呸呸呸，做咖啡师能泡到这样的男朋友，还学什么啊，直接享受人生不好吗？


    李湖不是没这么劝过尤斯意，但尤斯意这个人虽然做过鸭，可意外地是个挺有原则的人。


    尤斯意并不打算靠着别人过活，李湖观察过，尤斯意学习非常认真，好像真的在把制作咖啡当做谋生技能在学习。


    课堂上尤斯意优秀的表现，是李湖肉眼可见的，绝不是和他一样为了学费和生活费敷衍。


    这样的尤斯意，即使以后没和那个有钱人在一起，也不会过得多差。


    望着迈巴赫停下的放下，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位穿黑色风衣的高挑男人，单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缓地走过来，风衣下摆在空中划过流畅弧度。


    ……但是，但是在李湖看来，尤斯意和面前这个有钱人真的很般配啊，完美的身高差，相似的颜值，虽然对面这人脸上有瑕，而且这个有钱人性格挺好的，就是似乎两个人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友谊之上，恋人未满的戏码怎么还不结束啊！


    该死的，李湖真的很想知道谁会先表白啊！


    心里如此地咆哮着，李湖面上不显，只是礼貌地和看过来的陆少爷打了个招呼。


    见对面的视线迅速一晃而过，便落到尤斯意身上不动分毫。


    那眼中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滴出来了，然而这两人连手都没牵过，谁信啊？


    *


    陆昭轻柔地摘去尤斯意肩头的金黄色叶片，顺手接过尤斯意怀中的书本，见尤斯意目光犹豫，轻轻勾起唇：“吃完饭送你回来，今天订了很难订到的餐厅。”


    尤斯意没思考两秒，便点头。


    离开时，尤斯意和李湖挥手再见，以简单手语表示‘下午见’。


    *


    尤斯意打开副驾驶的门，看到座位上有一个纯白色的礼盒，并没有奢侈品的LOGO，他有点不明所以。


    陆昭等尤斯意坐进来，发动了车，淡笑着道：“打开吧，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你会需要的。”


    尤斯意拆开盒子，见正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巧的银色挂耳式耳机，耳机连着一小片透明眼镜，外形做的很精致，像一圈镶钻耳钉。


    尤斯意回到这个世界很久了，他知道陆昭现在最赚钱的生意是做虚拟现实设备，所以眼前这个耳机的功能不言而喻。


    尤斯意将耳机挂上耳朵，恰恰好的大小，单片眼镜也刚好卡在鼻梁，白皙秀气的半边脸部轮廓被装饰得很漂亮，像闪闪发光的精灵耳一样。


    尤斯意眼前的镜片弹出一个视框，扫描瞳孔注册，他可以用瞳孔直接控制键盘打字，耳机有外放音孔可以转为语音。


    尤斯意尝试着说了两个字。


    “陆昭。”


    这声音神奇地，和他原本的声音有几分相像，柔软，干净，清澈，像透明的泉水淙淙流过。


    “嗯，我在。”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收紧，这个声音……他总觉得尤斯意就该是这个声音，但又觉得只是东施效颦，如果尤斯意真的会说话，那一定比这好听得多。


    陆昭问：“你喜欢这个声音吗？”


    尤斯意笑着点点头，他有点不适应能发出声音，点完头后才意识到什么般，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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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纵有千百种不好


    下午上课, 尤斯意的装扮变化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因为风声出产的可穿戴设备，早就和手机一般普及，同样也有竞争品牌。


    三年后的现在, 有部分人甚至习惯不携带手机，只戴着单片眼镜和耳机出门。


    而尤斯意的同班同学中，就有两位这样的人。


    李湖倒是很惊奇，他把书放到尤斯意隔壁空课桌上，侧头对尤斯意小声道：“你早该买一个的，风声的定价一直很良心，再怎么升级换代都只要500块。”


    尤斯意翻开书，垂眸淡淡地笑，他道：“之前不能说话也没有什么很不方便的, 就没有想起要买。”


    “你这语音包还挺特别, 听上去就是那种大帅哥的声音，适合你。”李湖手背托着下巴。


    他顿了顿，皱着眉想了想：“你之前没买确实也情有可原啦, 我们云城的无障碍设施最健全，我们这里的LZ游戏工作室，每年都会拿出营收的2%用于公共设施建设，商场和车站里那些手语指示牌都是LZ游戏工作室投资的。”


    李湖挑了下眉：“不仅是对聋哑人友好，那么多手语指示牌，其实搞得大家都有点能看懂手语了。”


    他顿了顿, 忽然愤愤不平地道：“云城虽然变得越来越好, 不止本地的残疾人可以出门工作，外地人和外地残疾人也喜欢到云城找工作，导致工作越来越难找，要不然我怎么去做鸭。”


    尤斯意目光犹疑了一下, 他迷惑地看了李湖一眼，心说：他真的是因为工作难找去做鸭的吗？


    明明听李湖的‘下海回忆录’——有关他和那些风流富婆们春风几度。李湖讲起来的时候，挺乐在其中的。


    而原身的‘下海回忆录’就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整天不是刷碗就洗杯子，除此之外还帮人跑腿买烟，不提也罢。


    “不过，你这款是定制款吧。”李湖将手机藏在书本后，翻着风声的官方商城，没找到尤斯意的银色满钻款。


    “我说呢，你那总请吃饭的豪哥哥，怎么可能舍得不给你买，原来是在排大几万的定制啊。”李湖发出‘嫉妒有钱人’的痛恨目光。


    这时，本堂课的讲师走进了班级，李湖按灭手机，翻开书，正襟危坐。


    没过一会儿，他小小声地道：“听说定制款除了声音以外，也比大众丐版功能多，你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吗？”


    尤斯意侧过脸，给了李湖一个‘安静听课’的眼神——在尤斯意佩戴的眼镜镜片上浮现着“安静听课”四个字。


    李湖哏了一下，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多的功能是……眼神具象化？


    *


    期中考试结束，李湖拜托尤斯意给自己补习了一周，咖啡制作考试总算是低分飘过。


    而尤斯意不用多说，稳稳地全班第一，连老师都很服气。光是观看尤斯意流畅漂亮的调配过程都是种心灵上的享受，简直强迫症福音。


    李湖本想着承包尤斯意一个月的饭钱作为答谢，虽然只是相处短短几月，但李湖已经弄清楚尤斯意说起好吃的，总会眼睛一亮。


    奈何他算了一下，尤斯意早饭是他‘总请吃饭的好哥哥’提前准备好的。


    中午基本看不着尤斯意，因为他‘总请吃饭的好哥哥’会开车接他去餐厅。


    晚饭？别说晚饭了，没课的下午根本见不着尤斯意的人影，绝对是去约会了，‘总请吃饭的好哥哥’还美其名曰——“只是出门逛逛”。


    李湖仔细思考半晌，短短两个半月，他这个修身养性的单身狗已经吃了这么多狗粮了吗？


    李湖简直悲从中来，他愤愤地打开购物网站，还是挑个贵重点的礼物答谢比较方便。


    网站商品同城快送，李湖挑中的手表当天下午就到了，他去拿快递的路上，顺便在校园超市买了箱泡面。


    眼泪在心中默默地流，手表花了他小两万，只能吃泡面度日了。


    *


    寝室是两室一厅的格局，除了公用一个客厅外，厨卫卧室都是分开的，说实话，学费八万八还是有些值的，李湖入学前还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寝室。


    他抬着手表盒和泡面箱子进门，意外地看到了尤斯意。


    奇怪，今天下午没课，尤斯意竟然在学校。


    但也正好方便了李湖送出礼物，他本来还打算明天上课拿给尤斯意。


    李湖把泡面箱子和手表盒一起放到客厅的摆台上，转身叫住了回房间的尤斯意。


    “给你买了礼物，给废物一样的我补习真是辛苦您了！”李湖单手握拳举在胸口，就差九十度鞠躬深表谢意了。


    尤斯意回过身，看了眼李湖，又看了眼李湖旁边的泡面箱子。


    他双眼似星辰被点亮，闪烁着某种光辉。“这个牌子的泡面我喜欢很久了，一直都没机会吃到，谢谢你了。”


    尤斯意径直走向摆台，轻手轻脚地拿起搁置在泡面箱上的蓝色方形盒子，放到一边，接着，略显兴奋地端起泡面箱子，转身回房间，关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只留下仍在震惊中的李湖，啊？他甚至有点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直到空气中飘起泡面的香味，李湖咽了下口水，他含泪把手表盒揣进自己的口袋。


    那个……七天无理由包退款，应该还在生效中吧。


    尤斯意的房门复又打开，尤斯意端了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摆着两碗泡面，两把银色叉子，还有两封蓝绿色的信？


    尤斯意将托盘放到餐桌上，招呼李湖一起享用泡面。


    李湖没多客气，端过一碗面，就呼哧呼哧地往嘴里塞。


    尤斯意吃饭有自己的节奏，就像他做咖啡。有时候，李湖真分不清尤斯意是和他一样的苦命人，还是从小在贵族般的教导下长大。


    填饱了肚子，尤斯意把信拿起来，一封递给李湖，一封自己拆开。


    李湖不明所以，他拆了信上的火漆印，读完信的内容，腿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撇，屁股下的椅子在地面滑出刺耳声音，李湖直接站了起来。


    “LZ游戏工作室的宠……宠物？”李湖深吸了三大口空气，才捋顺要说的话：“宠物日展会邀请函？”


    看了又看那上面映着的名字，李湖手指着自己：“邀请我？”他又重复道：“我？”


    尤斯意点点头，李湖手上的那封信受邀人写的是李湖，而他这封却写的是‘夜色咖啡厅首席咖啡师’。


    夜色酒吧在不久前，正式更名为夜色咖啡厅。


    尤斯意道：“这是邀请我们去开一个售卖咖啡的摊位，不是去逛宠物日展会，应该不是很好玩。”


    李湖再次深吸了三大口气，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那么没见过世面：“你是说我们的新老板，神通广大到能把还没营业的咖啡馆广告，植入到LZ游戏工作室的展会里？”


    李湖搬回椅子，坐了下来，“难道说，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新老板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尤斯意顿了一秒，道：“有可能。”


    李湖眯起眼睛，不是很信任地看向尤斯意：“我当时听说新老板是为了你一掷千金买下酒吧，你不知道他是谁？”


    尤斯意也没想刻意隐瞒什么，他道：“我知道他是谁，但他应该不是为了我包下酒吧的，当时杜子期不是酒吧里面吗？但新老板刚包下酒吧，杜子期就离开了。”


    李湖感慨道：“虐恋情深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李湖顿了顿，忽然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你知道新老板是谁？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尤斯意道：“新老板姓陆名昭，陆昭。”


    李湖庆幸自己没喝泡面汤，不然准喷出来：“不是，哥……你俩演我呢？”


    “我只知道陆昭是总请你吃饭的好哥哥，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你和我的老板，那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什么神秘大人物啊。”李湖连珠炮似的吐槽，恨不得标点符号都不带。


    尤斯意疑惑道：“为什么不像大人物？”


    李湖苦恼地揉了把头发：“陆昭看起来就是无所事事的富二代，整天吃吃喝喝，正事不干，所有时间都用来泡你了，你说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大人物？难道是后台关系硬？”


    尤斯意略带同情地看着李湖。


    陆昭虽然是风声和LZ工作室的实际掌权人，但他只想做个幕后操纵者，这些年来，一直严格封锁个人信息。


    李湖猜不出来很正常。


    不过李湖并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弄不懂的事情就不懂呗，反正懂了也不会如何。


    他只要知道新老板对自己有恩，就足够了。


    *


    展会日很快到来，作为受邀人，尤斯意和李湖提前一天抵达LZ大厦，在一楼布置摊位。


    其实大部分东西都准备好了，两人过来只是熟悉环境，熟悉一下制作的仪器。


    尤斯意等着仪器萃取咖啡液，夜色咖啡厅摊位里渐渐飘起咖啡的香味。


    李湖站在一边，四处张望着，能来到久负盛名的LZ大厦，说不兴奋那不可能。


    他一边清洗着杯子，一边和尤斯意说话。


    “LZ游戏工作室的宠物日展会，可是很有名的，能说得上是附近几个城市中最大的游戏动漫展了。明天不只有LZ的员工会来，还有幸运抽到邀请函的游戏玩家，听说还会有媒体直播。”


    李湖顿了顿，不大好意思地说：“我以前觉得我这种人一辈子都进不来这样高大上的地方，我还挺喜欢LZ的《续梦》的，我在里面有个女朋友，为她氪了很多钱，她给我爱，我给她钱。”


    仪器‘叮——’地一声，咖啡液萃取完毕，尤斯意取下杯子，他从馥郁香气的杯口抬起视线，看向故作玩笑状的李湖，轻声问：“‘你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人？”


    李湖擦洗杯子的手一松，咖啡杯滚进水槽，发出‘咚’地一声，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来继续冲洗。


    片刻后，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这种人就是烂泥一堆呗，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的家伙，有了好好学习的机会也不珍惜，不像你活出了新的自己。”


    尤斯意认真地思索了好几秒，才道：“有时候我们会对自己感到失望，就像只是走路而已，几乎想不到什么人不能顺利走完，而我们却有可能平地摔跤，从前的我会想自己很笨啊，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到，现在我会躺在地上，其实也许我适合躺着也说不定。”


    李湖迷惑地回过头，其实他有点没听懂。


    尤斯意道：“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就不适合学习做咖啡，你的天赋也许在其他地方。还有我想告诉你，认识自己是构建自爱的第一步，你会看到你有很多缺点，只要试着和它们相处，你就能发现自己的可爱之处。”


    李湖的耳朵有些烧红，他盯着尤斯意看了会儿，低头大力刷碗。“什么啊？明明年纪比我小，还一副大人的样子教训我。”


    嘴上这么说着，李湖的嘴角却翘了起来。他心道：我这种人纵有千百种不好，但有个好朋友，就挺厉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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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摊主是美神下凡


    宠物日展会当天, 九点钟LZ的员工、幸运抽到入场券的玩家以及各大媒体，涌入LZ工作室大厦的一楼展厅。


    限定区是大部分人的首要目标，涌向其他区域的游客只有零星几个。


    尤斯意端了一杯做好的榛子风味拿铁, 摆到展示台上，他低头整理样品，已经做了六杯不同口味的咖啡，作为展示样品来说，品相都过得去。


    李湖举着写有‘第二杯半价’的牌子站在走道边，他都快望眼欲穿，奈何好不容易等来的三位游客，被美食区入口处的免费小蛋糕绊住了脚。


    九点半，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还没有一个游客来到他们这家沧海遗珠般的咖啡摊位。


    李湖放下牌子, 甩了甩泛酸的手，他回头朝擦拭桌面的尤斯意吐槽：“这些人简直没品味，我还以为能一炮而红, 多少给陆老板赚点。”


    尤斯意抬头望向价位板：“可是我们咖啡的定价本来就是亏本。”


    在摊位前支棱的价位板上如此写着：所有口味咖啡通通定价十五元，第二杯半价，多买多送。


    李湖拿过水笔擦，阴险一笑，他几下把之前定好的价格擦了个干净，在最基础的常温美式咖啡的右边‘唰唰——’潇洒两笔写下丧良心的价格——90元/杯。


    尤斯意扔掉一次性抹布, 洗完手回来。


    他双眼瞪大, 看着价格牌上一个比一个‘贵气逼人’的价格，犹疑不定地望向李湖。


    李湖呵呵一笑：“这叫‘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只要卖出一杯，就能抵过我们之前的六杯, 多省事儿。”


    尤斯意歪头想了想，他琥珀色的眼睛纯洁而无辜，拿起一只缤纷彩色的水笔，在价位板的空白处写下：|


    BE的感觉 188元/杯


    真正的爱 520元/杯


    李湖挠挠头，他虽然上课不认真，但是这两款咖啡……老师应该没教过吧。


    尤斯意思索片刻，道：“定价这么贵，重点就不是咖啡本身了，而是服务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咖色的衬衫加黑色休闲裤，围着一条深褐色的围裙，李湖也是如此打扮。


    看上去就是寻常咖啡店员工，太普通了。


    尤斯意解开围裙，拿过手机，“你先看一会儿摊位，我去其他摊位上买点东西。”


    李湖正琢磨着‘心痛的感觉’是个什么咖啡，闻言，干脆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摊位里。


    这里闲的冒泡，尤斯意就算去逛一天，他也应付得来。


    尤斯意没过十分钟就回来了，他拎着一个印着游戏人物的方形纸袋，走到摊位前。


    一样一样掏出里面的东西，桌上很快多了两件样式不同的围裙，一个白色猫耳发箍，一个灰色狼耳发箍，还有一副眼镜，一个喷雾。


    尤斯意把眼镜递给李湖，“试试吧，看你的脸型很适合戴这种款式的眼睛。”


    李湖不近视，从来没有购买眼镜的需求，但他也没拒绝，只是拿过来，看了眼，便戴在了耳朵上。


    这是一副狭长的银框眼镜，眼镜腿上坠着细长链条，李湖自己没有感觉。


    尤斯意却觉得果然很对味，玩世不恭的情场浪子啊，尤斯意拿起喷雾，朝着李湖的头顶喷了几下，乌黑色的发梢染上点点银色闪光，在展会数不清的照明下闪烁微光。


    尤斯意也给自己喷了几下，松软的发梢上像是撒了片星光，他戴上猫耳发箍，按了下发箍尾端的开关，猫耳如呼吸般微微开合起伏，就像真的一样，比真的还要抓人眼球。


    尤斯意将狼耳递给李湖，顺便告诉他用法，两人戴了发箍，换上尤斯意买来的分别印着猫爪和狼爪的围裙，重新上工。


    不知是不是换了身装扮的作用，还是限定区已经被抢完，美食区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


    有一位背着黄色双肩包的女生，双手抓满五颜六色的游戏纸袋，走到摊位前，看着价位板沉思良久，声音小到听不见地说：“要一杯双倍巧克力牛奶咖啡。”


    李湖一手按在胸前，一手指着付款码：“诚惠108元。”


    李湖微微一笑，逗得女生脸一红，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具体说是盯着那会动的狼耳看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般慌张放下纸袋，掏出手机付款。


    尤斯意在后边做好牛奶咖啡，端了过来，他一露面，女生顿时失了神，双颊越来越红，终于她爆发出勇气，大吼一声：“可以集邮吗老师？”


    尤斯意补过动漫游戏展会相关的知识，知道集邮就是合影的意思，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这处摊位的动静引起了其他游客们的注意，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艹，美神下凡……”他话没说完，似乎嘴巴被捂住了，“快把你口水擦擦，以后别说认识我。”


    然而注意到动静的，行动力更强的游客们，早就朝咖啡摊位围了过去。


    奈何这个摊位的咖啡定价实在是太贵了，还没有折扣，甚至没有LZ工作室的员工内购优惠，大家把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却没几个人上前购物。


    李湖自诩赚了点钱，已经对得起陆老板了，不在意大家买不买，不过周围人不加掩饰盯着看的目光，还是让他有些发憷。


    李湖下意识背过了身，拿起干干净净的咖啡杯，放到水槽里来回冲洗。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李湖此时的状态，那就是‘社恐’犯了。


    尤斯意倒是面色如常，似乎很是适应周围那些如有实质的目光，即使被紧紧盯住，也能轻松地应付上前购物的游客。


    一个眼熟的清瘦男人挤过人群，他身前的工牌摇晃——尹山清。


    尤斯意怔了半秒，看到尹山清身后钻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颇有些……贼眉鼠眼的。


    “哎哟，老尹，别走那么快啊，心急吃不上热乎的。”吴逢语哥俩好地垫脚勾住尹山清脖子。


    尹山清侧头看吴逢语一眼，倒没嫌弃，只是拖着吴逢语走到摊位前，低沉而古板的声音从他佩戴的虚拟现实设备中传出。


    “一杯冰美式，加两片柠檬。”


    尤斯意点了下头，目光转向尹山清旁边，不知是不是尤斯意的错觉，他总感觉吴逢语老是偷偷看他，那目光还有些意味深长。


    吴逢语酝酿半天，咳嗽了一声道：“就那杯心碎的感觉吧。”


    尤斯意手指付款码，“冰美式加柠檬一百元，心碎的感觉一百八十八，请扫码。”


    吴逢语朝天花板吹了下口哨，不经意似的说：“哎呦，这声音真贵啊。”


    他虽然说话时音量很小，但是尤斯意佩戴的定制款耳机还是收到了讯号，并且在镜片上转录成了文字。


    看来吴逢语是知道了些什么，专程和尹山清一起来八卦。


    既然是这样，那尤斯意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卖出‘心碎的感觉’了。


    他摆弄了会儿身后的咖啡机，将两杯饮品摆上托盘，端了出来。


    两片价值十元的青柠檬飘在褐色咖啡里，冰块浮动，有一次性塑料杯壁上水珠凝结，看上去很消暑。


    另外一杯，透明无色，看上去……应该是内有乾坤的款式吧。


    吴逢语伸手拿过‘心碎的感觉’，眯起眼睛细细品了一口，他可是听说老板背后的男人很会做咖啡的哦，老板现在酒都戒了，专喝咖啡。


    一口喝进嘴巴里，没滋没味，水涌入喉咙，无色无香，“这根本就是杯纯净水！”吴逢语瞪大了眼睛，愤愤道。


    尤斯意眨了眨琥珀色的纯净眼睛，微微皱眉，关切地问：“所以这位顾客，你感到心碎了吗？”


    吴逢语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他心碎了半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谢谢你，确实是心碎的感觉。”


    尤斯意勾起唇，笑容标准：“很荣幸为你服务。”


    四周未散去的人群一团哄笑，李湖抚住额头，他是丧良心，尤斯意这是纯黑心啊。


    尹山清失笑，拽着吴逢语离开丢人现场。


    返回工位的路上，吴逢语‘咕嘟咕嘟’把心碎的感觉一饮而尽，他长呼出一口气，认真地对尹山清道：“惹不起，绝对惹不起，你看到了吗？他坑人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老板背后的男人恐怖如斯！”


    *


    围着纯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咖啡摊的客流并没因此减少，反而因为摊主颜值惊人，还有那杯‘心碎的感觉’在游客们之中迅速传开了名声。


    来买咖啡的人越来越多。


    尤斯意刚开始还能负责收钱招呼客人，后来感觉在咖啡机前不出来了，咖啡订单太多，根本做不过来，李湖在前面忙活，累得眼睛链子上都沾了汗水。


    好不容易做完当前的订单，摊位前又有排队的趋势，李湖趁着间隙朝里面喊了声。


    “限购吧？再这么卖下去，咖啡豆都要去现摘了。”


    尤斯意同时操作着两台咖啡机，回话时，头都来不及抬：“限购。”


    听到志同道合的回答，李湖当即大手一挥，在价位板上写下：每小时限购十杯，当前时段已售完，请十一点再来。


    这下子轮到游客们望眼欲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