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猫有了一个人类


    风声集团是一家大型跨国公司, 旗下的支柱性产业——风声游戏享誉业内。


    陆耀是风声游戏子公司的一名职工。


    他所在的部门是这家子公司的黄金部门——福利好工资高，职员之间关系良好，也没有人勾心斗角, 上司更是亲切客气。


    同事之间说话从来没有火气，因为这里人事调动非常频繁，大家都忙着发掘富有潜力的小众游戏，以此升职加薪，说不定哪天就在风游（风声游戏简称）总部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不过陆耀从三年前入职到现在，一直在这个部门里飘着。


    三年间，他也跟不少游戏制作者签过合同，但是那些游戏都是些看着外表光鲜，集满了爆款的元素, 却没有爆款的命。


    陆耀从来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不够好, 只是这个部门发挥不出来他的能力罢了。


    让他心烦的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他都熬成了这个部门极为稀有的老员工。


    而身边的同事们早就换了好几茬, 很多人进入了风游总部，少数人独立出去，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陆耀却还在这飘着，他以前失手签下的那些游戏亏了好几千万，要不是陆耀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他连部门的业绩考核都过不去。


    陆耀的父亲是风声游戏背后的风声集团高层, 而他的爷爷则是风声的掌舵人。


    37楼的吸烟室里, 陆耀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抽完了一根烟。


    窗外，那高楼大厦之下，来往奔波的那些西装笔挺的男男女女, 看着就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蚂蚁。


    以他真正的身份，应该在写字楼最高层的办公室，舒舒服服地坐着，调控风声的股价。


    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子公司部门里，一困就是三年。


    陆耀狠狠吸了一口烟，名贵香烟尾端，燎起猩红火光。


    当初毕业的时候，他就表达过他能接手一部分产业，帮年事已高的爷爷分忧。


    但那个铁面无私，除开利益，六亲不认的爷爷，只允许他从基层做起。


    陆耀拿开烟头，咳出吸进肺里的烟气。


    模糊的白雾后，是一双充斥着不甘的漆黑眼睛。


    *


    陆耀从吸烟室出来，路过茶水间。


    咖啡机旁边摆着一捧花，花朵中间插着【恭贺XX升迁】的金色贺卡。


    陆耀低头看了眼自己忘记扔掉的烟头，走过去，将烟头按灭在那红得肆无忌惮的花瓣上。


    他进入办公大厅时，部门里正春风得意的新人和他擦肩而过。


    “陆哥。”


    新人笑着朝陆耀打了个招呼。


    陆耀轻轻点头，从这人身边走了过去。


    远远地，陆耀听到茶水间里，有阵懊恼的惋惜声——“我的花！谁弄的？”


    陆耀心情颇好地回到工位上，他打开公司内部集成的游戏平台，物色最近有爆款潜质的游戏。


    一个下载量不断上涨，讨论度不断增加的像素风游戏进入了他的视野。


    *


    陆耀点击链接，才看一眼游戏的主界面，便眉头一皱。


    像素风游戏？什么年代了，谁还玩这种古早马赛克游戏？


    后台监测到的数据一直在涨，陆耀不太能肯定这款游戏的火热是不是昙花一现。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在最顶配的手机上下载了这款免费游戏。


    刚玩第一幕，陆耀就不感兴趣地左上角点叉，退出了游戏主界面。


    玩家在游戏里面的初始身份是个婴儿，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


    这种毫无波折的戏码，没有高贵到看见就很爽的出身，也不是波折离奇的孤儿复仇戏码，哪些追求刺激趣味的玩家真的能持续玩下去？


    陆耀不太看好，但看着这款游戏进了当日推荐榜单，他还是留心了一下。


    在如今的游戏市场上，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游戏发售。


    陆耀很快又发现一个涨势很猛的跑酷游戏，他点进去试玩了一番，点点头，这种惊险刺激有难度的游戏才是市场的宠儿。


    陆耀的签约金池子里，能动用的数目只剩下50万，他买辆山地自行车都不止这点钱。


    不过像这种小众游戏的签约金，过六位数，已经能让游戏的制作者感恩戴德了。


    陆耀在后台联系了一下跑酷游戏的制作方，询问对方对出售游戏版权费的心理价位。


    对方试探着说出三十五万的价码，陆耀给他凑了个整数，给了四十万。


    对方爽快交割。


    陆耀靠在旋转椅的靠背上，唇边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看着奖金池里剩下的十万块。


    动了动手指，联系那款像素风游戏的制作者。


    *


    陆昭买了点调料，提着水桶，去公用厨房做鱼。


    信号不大好的按键手机，一顿一顿地播放着红烧鱼的教学视频。


    他肩上白猫的眉头全程皱着，每次陆昭翻动锅铲，猫的胡子总是吹起又落下。


    关了火，陆昭把烧好的鱼盛进不锈钢碗里。


    咬着毛线团的猫咪，定定地看着那两条没有鱼样的黑糊糊，一言不发地溜下了他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跑去。


    陆昭把用到厨具清洗干净，锁进自己的储物柜里，低头端上鱼，跟着回去。


    等他推开破木板门，之间搁在墙角的猫粮被戳了一个小洞，猫伸爪子挖了几颗灰色颗粒状的猫粮，当着他的面，放进嘴巴里嚼了嚼。


    陆昭看着自己手里，被猫身体力行拒绝的红烧鱼。


    他默默尝了一口，下一秒，整个人如石膏像般僵住了。


    尤斯意咽下没滋没味的猫粮，仰头，以敬佩的目光看向勇于‘尝试’的人类，系统战战兢兢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真不愧是主要角色啊，那东西看起来，根本就是毒药吧。】


    尤斯意伸爪子，从小洞里挖出几粒猫粮，递到陆昭跟前。


    “喵~”


    [晚饭吃这个吧。]


    陆昭拽下遮脸的口罩，那口罩下的脸色惨白一片，看上去就知道受了不小的冲击。


    陆昭弯腰接过猫分给他的口粮，麻木而机械地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


    尤斯意看陆昭吃的干净，又挖了一捧递过去。


    一人一猫就这样填饱了肚子，至于那碗红烧鱼，垃圾桶将是它永恒的归宿。


    *


    吃过晚饭，尤斯意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要像人一样洗漱，洗爪子。


    陆昭扛着猫，去了水龙头那里。


    片刻后，猫坐在陆昭的膝盖上，侧头吐出一口牙膏沫，他转过头，看陆昭垂着眸，拿着沾湿水的毛巾，给他擦着爪子。


    他们头顶，飞蛾搅扰着路灯的光芒，扑闪扑闪的光晕下，陆昭沉默地坐着。


    大概是相处的久了，陆昭脸侧那道蜿蜒不平的伤疤，细细看来，也属平常。


    *


    陆昭简单洗漱了一下，他习惯睡觉前写一会游戏的源代码。


    刚把拖拉机般作响的电脑打开，陆昭就发现游戏发布平台上多了一条私人提醒。


    陆昭点进去看，发现是风声游戏的一个游戏代理在找他。


    陆昭按着键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而那是极为短暂地一瞬间，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但猫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寻常，已经从他的肩头，一跃而起，跳到桌面上，粉红色的鼻子凑到屏幕前。


    尤斯意瞪着屏幕那行字，像是闪着金灿灿光芒的字。


    【制作者ZERO你好，我是风游旗下的游戏推广人，我的名字叫陆耀。


    你最新上传到网路上的小游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我这边诚恳地想和你谈一下这款游戏的后续合作。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售游戏版权以及游戏的源代码？


    我这边可以给你五万块的收购价。】


    五万块？


    五万块可以买多少条红烧鱼？尤斯意蓝色的大眼睛转啊转，他都算不过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五万块原来是好多好多的钱。


    *


    尤斯意正期盼着过上大鱼大肉的生活，他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陆耀这个名字好像解锁了一部分剧情碎片。】


    *


    一段模糊的影像在尤斯意脑海中，显现出来。


    火，好大的火。


    铺天盖地的火焰烧毁了一幢森林中的别墅，一对面色焦急的中年男女，在别墅的烟囱倒塌下来前，冲进了火海里。


    尤斯意看到客厅倒塌的柜子底下压着一个奋力挣扎的少年。


    这个少年双目漆黑而恐惧，他曾见过的，在那张照片里。


    少年看到那对男女进来后，眼神明显一亮。


    “爸！妈！”


    “昭儿！”被少年唤做爸爸的人当即扑过来，搬他身上的柜子。


    不知是柜子太重，还是火焰烧得人皮肤灼痛，少年的爸爸努力了一段时间，愣是没挪动柜子。


    被少年唤做妈妈的人，拉住少年的两条手臂，但是一点儿也拽不动。


    猛烈燃烧的火势中，三人一时沉默。


    少年的妈妈放开了少年的手臂，她道：“你弟弟是不是在楼上？”


    少年点点头，他期盼地看着还在努力的父亲。


    可是画面中，卖力推着柜子的爸爸却也松开了手，和妈妈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跑到了楼梯口。


    那两道身影消失后，少年仍旧挣扎着。


    过了不久，少年的爸妈顶着一床湿润的被子跑下了楼，在他们中间，有一个满脸是泪，和少年有相似面容的小孩。


    三人脚步不停，下了楼梯，穿过大厅，便冲出了大门。


    火实在太大了，在这幢房子里多留一秒钟，都有丧命的风险。


    少年发出了哭喊般的嘶嚎，他奋力推了一把压在身上的柜子。


    那一下，似乎是他最后的挣扎。


    火光中，少年闭上了眼睛。


    深刻精致的面容，渐渐隐没在火焰之后。


    *


    尤斯意的爪子缩了缩，这就是陆昭身上伤疤的来源吗？


    陆昭伤痕驳杂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ZERO:【为什么想收购这款游戏？】


    陆耀:【讨论度很高，不可多得的小众作品。】


    ZERO:【你玩了吗？喜欢吗？】


    陆耀:【试玩了一下，挺有趣的。】


    ZERO:【喜欢哪一个关卡？】


    屏幕那端的陆耀眉头皱起，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烦，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在游戏论坛里，随便找了篇游戏评论，稍微删改了一下，复制到聊天框里。


    陆耀:【这款游戏的特点就是温馨，无论随机到任何一种家庭，父母对玩家扮作的小孩都是很疼爱的。毫不夸张地说，我从游戏里感受到了我童年缺失的温暖。】


    ZERO:【很好啊。】


    陆耀:【那我给你的价格你满意吗？我这边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陆昭盯着屏幕中闪动的信息，唇边勾起一个冷漠的笑。


    他重重敲下两个字。


    ZERO:【不卖。】


    陆耀:【聊了这么多，你不卖，你遛我玩呢？】


    ZERO:【你觉得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创作这款游戏的？】


    陆耀眉头深深皱起，这款像素风小游戏的制作者，貌似是不清楚他风游职员的含金量。


    陆耀捏了下眉心，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制作者聊了下去。


    陆耀:【当然是怀着赚玩家钱的心情，还有一些人文关怀？】


    ZERO:【你没玩过这款游戏吧，我可不是怀着你说的那些想法去制作游戏的，如果你真的看好并玩过这款游戏，你会告诉我，你喜欢这里面细腻能打动人的亲情。】


    ZERO:【我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去创作这个游戏。如果卖给你，我担心它后来的发展。】


    一再被拒绝，就算是个菩萨，耐心也该耗尽了。


    陆耀算是看明白了，他嘲讽地笑着回复：


    【搞了半天，你是在跟我谈梦想？


    有没有搞错，你以为我没有做过调查吗？


    你这种在平台上发布了61款游戏，每一款的销量都很可笑。


    只能靠着吃平台低保活下来的流水线工人，你有什么资格谈梦想？


    你要是想要卖高价，就拜托你现实一点！】


    陆昭双手离开键盘，被烧伤后艰难恢复的手指，不能高频率使用。


    他十根手指泛起细密钻心的疼痛，陆昭看着自己废物一般的双手，目光无神地陷入沉默。


    狭小的里间内，拖拉机般轰隆作响的电脑运行声，忽然停了。


    陆昭抬眼，见是猫不小心按到了关机键。


    陆昭看着神态无辜的猫，忽然间情绪卑劣。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有个人要花五万买我做的毛线球。你知道五万什么概念吗？够我们从这个破房子搬到城里去，你想吃什么都有钱买，不用扣扣索索地逛小吃摊，只敢买一样东西。也不用像今天，想吃条鱼，都特么吃不上！但是我没卖。”


    尤斯意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陆昭的眼睛，静静地倾听着这个崩溃的男人。


    陆昭看着猫咪纯净无垢的蓝眼睛，他忽然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对不起，尤斯意，我失态了。”


    尤斯意默默地听着，他在桌面上轻巧地一跃，攀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陆昭脖颈处，传来毛绒绒的柔软触感，他放下颤抖的手指，望向了被他凶了一通，还凑过来的猫咪。


    陆昭心里唾弃自己，真是可恨的厉害。


    活像个怪胎。


    怪不得从小就不受父母待见。


    *


    里间一时陷入难言地安静，良久后，尤斯意喵了喵。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昭抬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


    “你问。”


    尤斯意喵呜一声：[你为什么不卖？]


    陆昭垂下眼睛，自嘲一笑。


    “因为我恨他，准确来说，我嫉妒他，但其实他也没做错过什么。”


    不等尤斯意再开口，陆昭道：“所以我故意作弄他，不愿意卖给他，我对他说的那些话，足够他恶心上一个星期。


    我这个人，很坏吧？”


    陆昭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听到猫叫，他恍然抬眼，心下一片慌乱地以为猫接受不了这样的他，又像昨天晚上一样跑掉了。


    尤斯意却是还静静地蹲在他肩膀上，等一人一猫目光相会，等人类脸上的负面情绪退下去一些，才喵了喵。


    [猫也嫉妒过那些被领养走的猫，但现在，本猫也有一个家了，有一个要关照的人类。]


    陆昭常年干涸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将猫抱起，紧紧搂进怀里。


    是啊，他们有一个家了。


    那种美满快乐幸福的家庭没什么好羡慕嫉妒的。


    因为，他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猫有了一个人类。


    人类有了一只猫。


    陆昭把脸埋进猫咪松软的毛发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以后，我只会有你一个猫，你也只会有我一个主人，我们互相依赖好不好？”


    “喵~”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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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天生是个少爷猫


    既然风游的人找了过来, 那说明《我不是个好孩子》这款游戏的关注度不错。


    陆昭启动电脑，进入游戏论坛，都不用他在搜索框搜索自己的游戏, 只是视线随便一撇，便看到论坛首页上有好几个讨论这款游戏的帖子。


    陆昭点进其中一个，向下滑动，看了一会儿。


    对于玩家们迫切的，想要玩到游戏后续的心情，陆昭表示了解。


    他登入自己在这个论坛上的账号，“LZ”这个昵称牵扯颇多，有些惹眼。


    陆昭买了一张六块钱的改名卡，在后台修改自己的昵称, 至于改成什么, 陆昭瞧一眼肩头的猫。


    他动了动手指，敲下三个字：游思逸。


    陆昭编辑了一个简短的帖子，发布到了论坛上。


    【hello, 大家好。


    我是《我不是个好孩子》这款游戏的制作者，如果对游戏的后续感兴趣的话，欢迎点击以下链接，进入我的游戏发布主页。


    http:xxx(链接缩写)】


    陆昭的发帖非常官方，以至于没能引来多大的阅览量。


    但他并没等着看玩家们的回帖，而是将自己电脑里【Game】文件夹下的62号文件拖了出来。


    像之前的流程一样, 在游戏发布平台上黏贴游戏介绍, 下载方式，部分游戏界面展示……还有给游戏定价。


    尤斯意改蹲为趴，脑袋靠在陆昭脖子上，专注地看着陆昭的操作。


    陆昭的手在数字键上悬停了一会儿, 敲下一个熟悉的【2元】。


    在定好价格发布后的五分钟内，无事发生。


    好像对自己，有点期待过高了。


    陆昭垂下眼睫，在他低头沉默时，猫叫了起来。


    “喵喵喵~”


    [有好多人买唉。]


    陆昭抬头，望向屏幕，那页面上的购买并下载的数量不断地攀升着，只是短短一分钟而已，就已有近一百个下载量。


    陆昭愣愣地看着电脑，瞳孔颤动，回不过神来。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尤斯意见陆昭一直没有动静，滑下他的肩膀，找毛线团玩去了。


    *


    良久后，陆昭才呼出一口气，查看自己的后台收益。


    一小时收入了将近两万块，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上涨着。


    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时光，如玻璃碎片一样划过眼前，这次他感受到的却不止是刺痛，还有苦尽甘来的欣甜。


    陆昭合上笔记本电脑，捞起在桌面上滚毛线团的猫。


    他将猫捧到面前，一人一猫对视着。


    尤斯意头一次在陆昭脸上看到如此松快的笑容，那黑沉沉的眼睛也好像被点亮了一般。


    “尤斯意，给你点红烧鱼好不好？我们现在有钱了。”陆昭难掩兴奋地道。


    尤斯意歪着脑袋想了想，他摇摇头。


    “喵~”


    [太晚了，明天再吃吧，猫要吃三条红烧鱼。]


    陆昭点头答应，他在猫咪的眼睛里看到了困倦和疲惫，他这才注意了一眼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十一点了，已经过了猫睡觉的时间点。


    陆昭从凳子上起身，他关了里间的灯，抱猫上床睡觉。


    尤斯意枕着自己的尾巴，很快陷入了梦乡。


    陆昭闭上眼，又睁开眼，反复好几次，他一点儿也睡不着。


    以后再也不用靠着代打，过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他的游戏卖了出去，销量还不错，总算可以规划一下以后的生活。


    陆昭瞪着头顶裂缝的天花板，首先，在这儿的房租到期之前，要去城里物色一个新住处，不用太大，能住下一人一猫就好。


    陆昭转头，看向呼呼睡着的尤斯意猫。


    他抬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抚摸猫的身体。


    尤斯意爱干净，新的住处最好有一个独立的浴室，还要有一个能开火做饭的厨房。


    陆昭想着要好好学学厨艺，尤斯意猫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必须吃点健康营养的食物，最好是按照科学的方法喂养，这样尤斯意也能多活几年。


    这样畅想了一阵子。


    陆昭的心里又生出了些忐忑，现在游戏热度高，所以销量看着喜人，但是热度下去了要怎么办。


    陆昭不确定他发售的下一部游戏，还能有这么高的关注度。


    但是……


    真好啊，现在可真好啊，那磨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终于有闲暇可以想想以后的日子。


    关于生活，关于梦想，他其实还怀着很多期盼。


    陆昭凝望着身侧沉睡的猫咪，瘦弱的白猫，那样小的一团，在这深沉寂静的黑暗中，仿佛散发着浅浅的光芒。


    若是那天，尤斯意没有闯进屋子，他根本不会有现在。


    如果能看看这只猫的灵魂，陆昭想，那一定比世上所有慈眉善目的神像佛像，还要让他渴望被垂怜。


    *


    吴逢语没想到《我不是个好孩子》的制作者这么有良心，玩家们不过是在论坛里哭诉了一天，制作者就发布了《我不是个好孩子2.0》。


    虽然这次不是免费下载，要收费2元，但这点钱比起花费寿命看广告解锁剧情来说，还是太划算了。


    吴逢语毫不犹豫地购买了游戏，等游戏一下后，他便点进去玩。


    总算不负他的等待，游戏里的他中考成绩不错。


    游戏的画面一幕一幕展开。


    【你考上了不错的初中，爸爸非常高兴，又大呼心痛地给你买了你想要的玩具，妈妈笑得开心，陪你拼高达】


    【初二时，你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同学，羞涩地写情书表白，你被拒绝了。失落地回家，妈妈看出了你的不寻常，询问你怎么了。


    但这件事你不好意思说，你没有告诉妈妈。】


    【从这件事之后，你开始有了很多不能对爸妈吐露的心事，你们的相处还是像从前一样，但在你心里，你们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他们也不是很了解你。】


    【中考前的模拟考试，你考了低分，一回家就关上了卧室的大门，妈妈叫你吃饭，你不出来。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你趴在书桌上，红着眼睛，其实你觉得你辜负了爸妈对你的期待，对不起他们对你的培养。】


    【你半夜出门去厕所，爸妈的房间亮着灯，你路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你停下脚步，听他们讲起你的事。妈妈担心你，


    爸爸说你是青春期到了，小孩子都会这样的。


    他们谈起你的成绩，你才知道，班主任把你最近差劲的表现告诉了他们。


    你深深地低下了头，却没想到他们最关心的并不是你以后没有考上好高中怎么办，而是叹了口气，觉得你不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了，考个不及格还能央着爸爸一起去踢足球。


    你这才发现，其实比起关心你的成绩，他们更关心你。】


    【很快，中考来临……】


    中考来临之后呢？吴逢语都快把手机屏幕戳出一个洞来，然而不知结果的中考却是2.0版本的最后一幕了。


    坑啊！


    本以为能玩到结局，结果，制作者只是把挖的坑，往更深处挖了挖。


    吴逢语正想着去游戏的评论区，好好控诉一番制作者的无良行径。


    不巧这时，一通工作电话打了过来，让他半夜去公司加急处理BUG。


    电话挂断，吴逢语默默地看着游戏界面上，“爸爸”和“妈妈”担忧的神情。


    他们在担忧那个跑向中考考场的“自己”。


    *


    吴逢语关掉游戏，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背包，出门。


    自从工作后，这套动作重复又重复，他比游戏里行为模式固定的NPC，还要像NPC。


    他不禁想到了刚才玩的游戏。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段又一段的游戏进程，他现在这段游戏进程的结局是什么呢？


    在下一个游戏阶段来临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


    第二天一大早，尤斯意迷迷糊糊地被挖起来，擦了脸和爪子，坐进他的专属宝座里。


    陆昭没忘了给他拿上毛线团。


    一人一猫早早进了城，这个时间点，餐厅和饭馆都没有开门。


    陆昭骑着车去早餐店，尤斯意爪子指着招牌上的小笼包，喵呜叫唤。


    *


    刚出炉的小笼包冒着热气，咬开薄透的包子皮，肉馅的鲜香跟着汁水一起溢出。


    尤斯意吐着受不了烫的舌头，稍微凉了一会儿嘴巴，又凑到陆昭手边吃。


    陆昭啃着一块厚厚的烧饼，给猫喂食。


    两人吃完早饭，陆昭便载着猫去房屋租售中心。


    因为他们的要求并不算多，租售中心的中介很快推荐了几套不错的房子。


    陆昭坐着中介的汽车，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快就敲定了猫咪最满意的一套。


    中介拿着合同给陆昭签字，他心里有些奇怪，这位好像是个哑巴的租客，看穿着也只是个普通打工仔。


    但看房时，却只看独厨独卫独户，这种房租要上两三千块的贵价户型。


    不过租客租的房子越贵，他拿到的提成越高，他也乐得拿这笔钱，至于更合适单身男人租的便宜隔断房，他当然是不会推荐。


    *


    交了钱，拿到钥匙。


    陆昭有心今天就搬过来，但是屋子需要打扫一番。


    他正想去超市买些清洗的工具，猫蹲在他肩头，喵了喵道：


    [我们现在有很多钱了，打扫这种事可以请别人帮忙呀。]


    陆昭听着猫自然而然的话，他有些怔住。


    花钱请别人打扫？


    他是穷得太久了，忘记金钱可以兑换劳动力？


    还是猫天生就是个少爷猫？


    陆昭望着空旷的新住处，感觉自己的神经病程度又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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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小小的猫咪国王


    事实证明, 猫咪的提议是无比正确的。


    因为搬入新家，不仅要回之前的住处收拾东西，还要另外购置很多生活用品, 陆昭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清理房间。


    联系了保洁公司来做全屋清洁后，陆昭便载着猫回去了一趟。


    他在瓦片房里的生活痕迹不多，一个旅行箱就能装下他的衣服证件和电脑。


    住进城里，裂了道口子的水桶和生锈的锅，就不必带上了，而不锈钢碗和筷子之类的，陆昭也留在了瓦片房里。


    这些厨具餐具都可以新买。


    回到城里，放下东西，陆昭又载着猫, 马不停蹄地去了附近的超市。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游戏平台的后台收益已经达到十多万，手里握着这么一笔钱，花起来并不心疼。


    只可惜自行车能放东西的空间并不多, 陆昭不得不来回买了三趟。


    等他买够了，坐在新住处的沙发上喘口气歇息时，才发现买回家这样多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只花了两千块钱。


    陆昭捂着额头，暗自叹息，他果然是穷日子过太久, 两千块的生活用品已经能满足他的全部生活需求。


    *


    将新买回来的床单被褥, 一股脑塞进带烘干消毒的洗衣机，陆昭又掏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后台收益。


    这一会儿过去，刚才花出去的钱已经赚回来了。


    看来，他真是没什么消费的天赋。


    陆昭走出洗漱间, 他在新买的纯白色长毛地毯上，发现趴在地毯中央，毛发颜色和地毯融为一体的猫咪。


    陆昭垂眸想了会儿，他弯腰抱起尤斯意猫。


    “有什么想要的吗？”陆昭问。


    尤斯意蓝色的大眼睛转悠了一圈。


    “喵~”


    [猫想要穿鞋子。]


    陆昭捏了捏白色猫咪软乎乎的小爪子，他下巴搁在猫咪毛茸茸的额头上，唇边淡笑，心道：真是爱干净的不得了。


    忽然间，他又想到，这样爱干净的一只小猫，是如何忍受下来那样脏兮兮的流浪日子的呢？


    陆昭不能深想，他一想到那些尤斯意从来未谈起过的时光，舌尖就泛起心酸的苦味。


    这只猫，看着瘦弱伶仃的一小团，生命力却比他这个人类要顽强得多。


    *


    陆昭载着猫去了宠物用品商店，他不止给尤斯意猫买了好看的小鞋子，还买了小衣服。


    听店员的推荐，陆昭又购入了带定位功能的精致项圈。


    之前他自己做的那一条，就收起来留作纪念。


    临走时，陆昭看到店内的橱窗里展示着一个小皇冠。


    那是一个金色的小皇冠，皇冠中间镶嵌着一小颗真的蓝宝石，售价自然不菲。


    他正想让店员把皇冠包起来时，尤斯意猫似乎是察觉到他要干什么，白色猫爪按住了他的手。


    尤斯意猫摇头。


    “喵~”


    [已经买的够多了，而且，那个皇冠太贵了。]


    陆昭垂眸看着猫，他不需要它的体贴。


    他只有尤斯意一只猫，尤斯意也只有他一个主人。


    他为它花多少钱都心甘情愿，陆昭想要让尤斯意清晰地意识到，从前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了。


    现在，在独属于他们两个的世界里，尤斯意大可以做一个国王，从属于他的人类会满足国王的一切需求。


    合理的，不合理的，都没关系。


    陆昭买下了那个皇冠。


    尤斯意看着挥金如土，毫不节制的陆昭，心下赞叹，要是他穷人乍富，恐怕也和如今的陆昭是一个样吧。


    所以，“喵~”[猫还要一个银色的皇冠。]


    陆昭摸了摸尤斯意的脑袋，没问为什么，而是爽快付钱。


    等他们回到新的家里，太阳已经西沉，稀薄的幽蓝色夜空渐渐爬上天际。


    按下密码锁，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空气，都仿佛带着淡淡的幸福味道。


    陆昭将猫的鞋子和衣服收拾进衣柜里。


    推拉门的大衣柜，他和猫的衣服加起来，才不过占据了一个角落。


    但陆昭相信，衣服会越来越多，就像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再次搬家的话，就要住进自己买的房子里。


    为此，他要好好努力。


    *


    猫有了很多新玩具，每一个都软和可爱，还散发着猫咪喜欢的香气。


    普普通通的白色毛线团，挤在那一堆玩具里，更加不起眼了。


    尤斯意在玩具堆里，翻了一圈，才找到那个滚在角落，仿佛正在自闭的毛线团。


    尤斯意走过去，伸出爪子戳了戳毛线团。


    毛线团向旁边滚了一圈，不理尤斯意。


    尤斯意疑惑地喵了喵。


    [你怎么了？]


    系统看着尤斯意爪子上的粉蓝色小鞋子，脖子上颇有设计感的新项圈，还有头顶上那顶漂亮的金色皇冠。


    尤斯意这副打扮，仿佛是富贵人家娇养的贵气猫，一看就和它这样的毛线团玩不到一起。


    [我没事，我只是在工作而已，作为一个系统，我可是有很多工作要忙的。]系统义正言辞地道，如果它说话时，没有把自己塞在角落里就更有气势了。


    尤斯意歪头，作为一只小猫，他除了忙着吃，就是忙着睡，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忙了。


    “喵~”


    [你可真是辛苦啊。]


    尤斯意转身，把拿过来的银色小皇冠往毛线团的方向推了推。


    “喵~”


    [这个送给你，搬新家，每一个家庭成员都该有一个乔迁礼物。]


    系统看着那个银光闪闪，精致好看，和尤斯意头顶同款的小皇冠，它静止了良久，忽然炮弹一样冲到尤斯意面前。


    毛线团紧紧贴着猫咪柔软的身体，系统哇哇大叫，一点儿也顾不上身为资深穿越系统的矜持。


    [真的是送给我的吗？给我的？给我一个系统？]


    尤斯意不好意思地喵喵道：[当然是送给你的呀，虽然是花陆昭的钱买的，而且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毛线团滚到银色皇冠旁边，不知它怎么弄的，皇冠稳稳地戴在了它的头顶。


    一个普通的毛球，戴上皇冠，仿佛成了毛线团中的王者，十分贵气。


    系统美美地转了一圈，它欣赏够了自己，停下来，郑重地对尤斯意道：[本统决定了，要帮你搞到更多剧情碎片，最好是在主线剧情开始前，就帮助你完成任务。这样你的评分会破天荒的高，获得的结算奖励也是最好的那一档。]


    尤斯意看着毛线团，喵了一声。


    [好啊，那我提前谢谢你。]


    *


    陆宅，陆耀刚下班，便被父亲叫进了书房。


    “上周你爷爷给我打电话，他查了你这三年的表现，对你很不满意。”


    陆父拧着眉，将一叠调查报告甩在了书桌上。


    陆耀脸色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掌捏成了拳。“爸，我……”


    陆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叹了一口气。


    早年间，发生过一件事，严重影响了陆父的睡眠，他最近时常感到精力不济，没太多耐心听陆耀辩解。


    “你爷爷让我把你送到国外深造几年，等你真正成长起来，再进入公司。”


    陆耀拳头捏紧，指甲掐住掌心，但那细微的刺痛感根本比不上他内心的巨大空洞。


    在陆家，爷爷的决定就是一切，不可忤逆。


    陆耀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了自己的呼吸。


    “爸爸，我手上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处理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主动辞职。”


    陆父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半晌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那我就再给你一点时间，你爷爷那边我会去说明。”


    陆耀谢过父亲，转身离开了书房。


    *


    陆父坐在书房里，听着小儿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垂眸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全家福。


    一家三口笑容开心。


    但这张照片里，本该有第四个人。


    他走歪了路的长子。


    明明该担负起家族兴衰的重任，却偏要跑去打什么电竞。


    一想到那个被誉为天才选手的孩子，陆父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论天赋论心性，陆耀都差了那个孩子太远。


    *


    新家的第一晚，为了庆祝搬家，陆昭点了一桌菜，红烧鱼点了三份。


    陆昭吃着饭，看猫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的胃口都变好了不少。


    一人一猫吃完了饭，陆昭将没吃完的饭菜收进冰箱，用过的碗碟筷子放进洗碗机。


    他忽然发现，无事可干了。


    新家的家电非常齐全，任何一件需要动手劳累的事情，都可以由机器代劳。


    他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不禁想到自己从前过的日子，比起现在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


    裤腿边传来一阵拉扯感，尤斯意猫抓着他的裤脚，喵喵叫唤。


    [猫要洗漱了。]


    陆昭把猫抱起来，脱掉他的小鞋子，给他清洗根本没有任何灰尘的毛爪子。


    尤斯意自己会刷牙，这件事并不用陆昭代劳。


    一人一猫清洗完，陆昭抱起猫坐到新的电脑桌前，屁股底下是全新的旋转电竞椅，他手里握着新买的鼠标。


    陆昭难得找回了好多年前玩游戏的感觉，他索性开了一把射击类竞技游戏。


    在尤斯意猫面前，陆昭不想表现得太差劲。


    他进了游戏后，尽量避着其他玩家走，虽然中间狙杀了几个菜鸟。


    但说实话，陆昭对自己的一双废手，并没有报什么期望。


    陆昭正想着事，鼠标点到游戏里的窗户边，便见窗外翻进来一个满级装备的人，头上顶着金色的昵称。


    尤斯意紧张地喵喵叫：[快躲起来，那个人看上去好强。]


    陆昭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想移动到掩体后，那个金色名称的玩家却角度刁钻地快步到了他跟前。


    轰隆作响的电脑外放音响中传出一道清越的男声。


    “陆昭，是你吗？陆昭？”


    “你别不说话，上次是我太着急确定你是谁，没有和他们说清楚，导致那些人误会你盗账号，我已经跟他们澄清了。”


    “你现在去那些代练平台接单，绝对不会有人再说你什么。”


    “陆昭，这些年，你还好吗？很久没看到你的账号在游戏里面活跃了。”


    “你别不说话，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杜子期啊。”


    ……


    陆昭抬头看左上角，看到自己登入的账号名为LZ。


    该死，刚搬了新家，心情不太平静，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音响里那道男声还在不停地传来，陆昭手指搭上键盘，在附近频道里发了一条信息。


    LZ：号非本人使用，你认错人了。


    “陆昭，我知道是你。”


    陆昭手指离开键盘，他挪动鼠标，皱着眉，给了面前喋喋不休的游戏角色一枪。


    金色账号是职业选手的账号。


    陆昭离开职业赛场太久，他忘了，一旦金色账号被击中，这个游戏里面会有特殊的全屏公告。


    只见屏幕正中央亮起一行字。


    【玩家LZ击中玩家DZ，达成本场首次击中职业选手成就！】


    本是想要放松心情的游戏，玩到现在，却只剩下满心烦躁。


    陆昭不管自己的角色死活，直接在后台退出了游戏。


    他视线一转，看到自己肩头卸下皇冠的纯白小猫咪。


    陆昭伸手摸了一把猫毛茸茸的脑袋，心情忽然又好了，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在拖拉机般轰隆作响的电脑上，敲起游戏源代码。


    *


    尤斯意正想着杜子期是谁，毛线团滚过来给了他答案。


    [他就是未来的主角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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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你不在我视野内


    尤斯意从陆昭肩上跳下, 身体轻巧地落在毛线团旁边，他眨巴着一双好奇的蓝眼睛望向毛线团。


    头顶正中央稳稳戴着皇冠的毛线团，朝旁边滚了一圈。


    系统不大好意思地道：[没有新的剧情碎片解锁啦, 现在还没有到带球跑的正文剧情开始时间呢，不过最近会有一件影响剧情的关键性事件发生。]


    尤斯意在脑海中对系统道：[这样啊……]


    系统像是刻意表现自己非常有用一般，它原地自旋了好几圈，毛线团中的毛线排序都有些凌乱。


    [其实这种带球跑的剧情，按照我模拟出的概率来算，大概是主角受怀孕之前，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有难以解开的心结。


    他们互相折磨，按照先后顺序一般是先虐受，后虐攻。


    但实际上, 两个人都是‘爱你在心口难开’, 全都认为对方不喜欢自己。


    当主角受不小心怀了孕之后，因为觉得主角攻厌恶自己，理所当然, 也会厌恶他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主角受舍不得他和主角攻的爱情结晶，只好离开，瞒着主角攻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孩子。


    直到某天，在某个火车站或者飞机场，主角攻忽然看到一个长得非常像自己的天才宝宝——智商直逼爱因斯坦, 三岁证实哥德巴赫猜想, 五岁徒手搓出核弹……


    不好意思，书错拿成爽文了。]


    系统干咳一声，[总之就是这样。]


    它宣告道：[当前时间段，本篇带球跑文心结最深的一件事即将发生, 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


    因为系统监测到最近会有大事发生，尤斯意对陆昭开启了紧迫盯人模式。


    可三天下来，陆昭除了宅就是宅。


    陆昭飞快地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每天除了敲代码，就是给家里的各式智能化家具安排活。


    在食物方面，陆昭有心学着做饭，但也不用他出门去菜市场。


    新鲜的果蔬肉类，可以直接通过同城快送订购，何况陆昭做的菜目前为止，人类和猫吃了都会中毒。


    所以这三天，尤斯意都是靠自己点外卖过活，还要加上陆昭那一份。


    看这个人类的行为规律，根本不像是忽然会和谁一夜情的人呀。


    除非是发生那种‘入室抢劫’一样的sex。


    主角受竟是如此狂野的人嘛？


    *


    系统纠正猫咪不能播出的思想。


    [剧情开始之前，是不会有sex剧情的。在带球跑文里，涉及到sex的部分都是重头戏，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


    尤斯意两只前爪交错搭在一起，伸了一个懒腰，无辜的蓝眼睛里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系统嚷嚷道：[喂，不要这么快就没精打采的。虽然现在不是那种SEX的时间段，但也有很重要的心理戏呀。]


    尤斯意站直了身体，他甩了甩脑袋。他可没说自己在期待那种剧情哦，心结这种事听起来就是感情戏嘛。


    尤斯意摸了摸毛线团，安抚着急上火的系统。


    *


    陆昭发现尤斯意猫，最近很粘人，他走到哪里都跟着。


    一般来说，在他干家务活的时候，尤斯意猫是不会特地来监工的，它会跑去玩玩具。


    但是这三天，无论陆昭晾衣服或是做菜，尤斯意猫都会叼着毛线团，在他脚边打转。


    陆昭放下手里擦得干干净净的瓷碗，他弯腰抱起地板上的白猫。


    “是感到无聊了吗？”陆昭对着猫自言自语。


    他抱着猫回到电脑桌前，在同城快送网站上，下单了一款最新发售的平板电脑。


    总是在这一小块地方转来转去，从前是流浪猫，见识过广阔天地的尤斯意会感到无聊也不奇怪。


    陆昭最近正在加急给自己的游戏代码收尾，暂时没有时间陪尤斯意出去逛，希望这块平板可以填补一下尤斯意的无聊。


    不到一个小时，同城快送便把陆昭订购的平板送了来。


    陆昭拆开盒子，取出平板，在尤斯意面前演示平板要如何用。


    他本以为要教个两三遍，然而猫一下子就学会了如何开关平板，如何打开APP看动漫，给猫下载的切水果游戏也是信手拈来。


    陆昭发现了，尤斯意猫真的看得懂汉字，就算是英语也不在话下。


    陆昭看着在购物网站上戳来戳去的尤斯意猫，他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把这只小猫给耽误了，应该送它去上大学。


    *


    又过了两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尤斯意早腻了在平板上切水果。


    他蓝色的大眼睛转悠一圈，叼起贴在他爪子边的毛线球，两三下跳上电脑桌，趴卧到陆昭电脑边。


    “喵~”[你最近有什么计划吗？]尤斯意试探着问道。


    陆昭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低头看见猫咪好奇的目光，他将猫抱到眼前。


    “我手头上的毛线团基本完工了，就等着分批售卖出去。”虽然陆昭发现尤斯意猫非常聪明，但他还是习惯用猫话和尤斯意猫沟通。


    尤斯意歪着脑袋想了想，所以用人话来说，就是陆昭手上的这款游戏已经制作完成，只等着上传发布了。


    陆昭接着道：“最近也在和一些非常会卖毛线团的人类联系，他们会帮我把毛线团卖给更多的人。”


    尤斯意眨巴眼睛，所以最近陆昭在和代理商接洽，谈游戏的运营合作事宜？


    陆昭掏出手机，给尤斯意看自己的账户余额，那是好大一笔钱，快要有两百万了。


    陆昭道：“我准备招聘一些人，成立一个线上的工作室，生产我一个人生产不了的巨型毛线球。”


    尤斯意看着眼前这个被工作俘虏的人类，他的事业计划听起来挺有条理的样子。


    逐步发售系列游戏，回笼的资金用于成立线上工作室，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做大做强。


    真想不到是什么样的意外，导致陆昭会和另外一个人类结下解不开的梁子。


    “喵~”


    [那你最近有什么外出计划吗？]尤斯意又试探着问道。


    陆昭摸了摸尤斯意顺滑的毛发，“外出的计划？一周带你去医院检查一次算不算？”


    这几天恢复下来，尤斯意猫的左前腿已经能够触地走路，但是缝合线还没有拆掉，陆昭每天临睡前，都会拆开绑带仔细查看猫咪的腿伤。


    *


    陆昭的活动范围太小了。


    尤斯意从电脑桌上跳了下去，看来只能等待事件发生时，再随机应变了。


    毛线团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系统颇为得意地嚷道：[本统做了一个检测重要事件发生的进度条，一旦主角攻受产生交锋，进度条就会警报。]


    尤斯意看着自己视网膜中央亮起的，遮天蔽日的巨大直线。


    他爪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


    稳住身体之后，尤斯意爪子朝前探，摸索到柔软的毛线团。


    尤斯意拍了拍正兴奋着的系统，小声喵喵道：“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但是可以把这个进度条缩小一点吗？透明度也调整一些。”


    在毛线团一阵鼓捣之后，尤斯意视网膜中央的亮绿色进度条细了不少，也透明了不少，至少不会遮住尤斯意的视野。


    *


    有了这个进度条，也能放松一下对主角攻受的关注，而尤斯意网购的快递正好到了，他有事要忙。


    发挥偷外卖多年练就的一身拆包本领，尤斯意从快递中刨出了一袋狗狗饼干和一盒带骨肉干。


    这是要送给小金的礼物。


    那时答应金毛大狗，说找它一起玩耍，现在终于有空了。


    尤斯意检查了一下零食的生产日期和热量，非常健康，他满意地点点头，跑到陆昭腿边，扯了扯人类的裤脚。


    “喵~”[猫要出门。]


    嘴上说着除了带猫去检查，一概不出门的陆昭，极为不放心尤斯意一个猫外出。


    他从电脑前起身，抱起猫和猫要带的两盒狗零食，放进了搁置在杂物间的自行车里。


    与猫形影不离的毛线团也不能忘了，给猫带上。


    陆昭一边往外推车，一边严肃地教育尤斯意猫：“一只小猫是不可以随便去街上乱跑的，坏人很多的。”


    尤斯意安静听训。


    看着车框里的小猫乖巧又可怜的模样，陆昭心口一软。


    尤斯意猫不懂得人心险恶，是因为从来都没有人类好好地教过他，自己的语气也有些太严苛了。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如果你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会很担心。体谅我一下好不好？”


    尤斯意抬头看向戴着黑色口罩，长发遮面的人类，轻轻地喵了一声：[好，猫答应你，去哪里都带着你。]


    陆昭揉了一把猫咪柔软的背部，口罩下的唇角勾起。


    “谢谢你，尤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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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只因为你的存在


    循着记忆来到江边, 还没靠近，便看到一只金色毛发的大狗，正在追逐一个黄色的气球。


    “喵~”


    [哥。]


    欢快奔跑着的大狗猛然停住了, 他像是方向感不好，先是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垂下头，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似得，朝尤斯意的方向看过来。


    “汪汪！”


    [小咪!是小咪！]


    金毛狗抛开了那只系在树杈上的黄色气球，四条腿奋力狂奔，如风一般跑到了自行车边。


    陆昭将穿好鞋子的尤斯意抱下车筐, 连着尤斯意猫的玩具毛线球, 和两盒狗零食都放到了地上。


    金毛狗蹲下身来，侧着身体蹭尤斯意的毛。


    “汪汪~”


    [小咪，你的新鞋子, 新衣服，还有头上戴的小皇冠，真合适你，真好看。]


    尤斯意的小身板被蹭得歪来歪去，而他只是笑。


    “喵~”


    [我给你带了礼物。]尤斯意喵喵叫着，把狗狗饼干和带骨肉干推到金毛眼前。


    看着包装上面的好吃的, 闻着风中若有似无的气味, 金毛狗的口水滴了下来。


    它爪子交叉挥动，拆包装的娴熟程度和尤斯意如出一辙。若不是知道两只小动物并没相处过多久，还会以为他们师出同门。


    “汪汪……”


    [真好吃。]小金扒开一袋带骨肉干，一边撕咬一边夸赞。


    它把撕下来的碎肉, 用下巴推着，堆到尤斯意面前。


    “汪汪……”


    [小咪也吃。]


    尤斯意看着面前沾着小金口水的碎肉干，很是为难。


    他爪子往后缩了缩，后退半步，状若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喵~”


    [你的主人呢？]


    金毛狗啃完骨头剩下的一点碎肉，见小咪实在不吃，忍不住馋，凑过去，一口吞掉了那一小堆肉。


    他边嚼，边汪汪叫。


    [主人和她的朋友们在公园里画画。]


    顺着小金看过去的方向，尤斯意看到有一排画架正对着江面摆放，手拿画笔的人们男女都有，正静静地在画纸上描摹着江水两岸的景色。


    而小金的主人，那位白金色头发的姑娘也坐在其中。


    她有一些显眼，因为她是画师中，唯一一个戴着墨镜的人。


    尤斯意知道患有白化病的人，眼睛畏光，不能直接暴露在太阳之下。


    陆昭停好了自行车，走了过来。


    帮猫和狗拿上玩具和零食，走进了公园。


    江面上吹来徐徐微风，气温偏凉。


    来这里写生的画师们大多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有人腿上盖了一块毛毯，颜料盘直接摆在了膝盖上。


    尤斯意看了画架上描绘的漂亮风景，又望向江面。


    遥远的江心处，碧绿色的江水轻柔地荡漾着，阳光洒落，金色的光斑在波纹中破碎摇晃。


    面前的江水，如同一条流淌着的，撒了金粉的绿丝绸。


    偶尔有江水扑进近处的鹅卵石缝隙里，又留恋一般缓缓退回去，那江水澄澈透明，乍看之下，竟有果冻般的质感。


    原来那天夜里，那样冰冷噬人的江水，在晃晃日光之下，竟是这般美的一副景色。


    江边的堤岸上，有不少游人来回行走，这里的鸟雀并不怕人，偶尔落下来吃一口人类丢出去的面包屑饼干渣，又扑闪着翅膀飞起来。


    尤斯意仰头望着天际旋转翻飞的鸟儿，有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向画师们的方向。


    尤斯意听到身后有扫码付款的声音，他回过头，才发现，在画架排开的最右侧，搁着一张手写的招牌。


    【人物画


    肖像画


    风景画


    诚收善款


    十五一张 】


    尤斯意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诚收善款？就见一个年轻的男性画师站起身来，朝付钱买画的客人双手合十拜了拜，又凭空比划了一阵。


    那似乎是手语。


    尤斯意吃惊地回头细瞧。


    仔细一看，那些专注认真创作着的画师们——膝盖上盖着毛毯的那位中年男人身下坐着轮椅，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套的那位姑娘只有一只手在画纸上描摹着，另外一只掩盖在外套下的袖子空空荡荡。


    这些画师是一群残疾人。


    *


    小金的主人放下画笔走了过来，患有白化病的女孩，脸上的皮肤晒得有些红。


    她摘了墨镜，不好意思地笑，对陆昭解释：“我眼睛不太能见光。”


    陆昭冷淡地站着，没开口。


    尤斯意伸爪子轻轻勾了勾陆昭的裤脚。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猫，他抬头，用手势比划了一段语。


    “你好，我的猫来看你的狗。”


    女孩这才恍然：“原来你是一位语言障碍者，上次我失礼了，还以为你不乐意和我讲话。”


    尤斯意心道：这位女士是误会了，陆昭那次应该是真的装高冷。


    像是遇见了同类，女孩明显放松了一些，她笑着道：“我叫林灵，森林的精灵。哈哈，我都是这么向别人介绍我自己的。”


    陆昭憋了一会儿，他指了下自己，以手语回答：“陆昭。”


    而后，他又指向地上的猫咪，“它叫尤斯意。”


    女孩礼貌地夸赞道：“都是很好听的名字。”


    似乎因为身患疾病的原因，女孩表现得格外开朗健谈。


    而陆昭的词汇量就捉襟见肘了，若非逼不得已，他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比划。


    林灵道：“有兴趣参加我们的绘画社吗？在社团里，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还可以通过售卖绘画挣一点钱，给家里少添一点麻烦。”


    陆昭比划：“否。”


    林灵道：“那要不要来看看我们的画，选一副喜欢的，或者你看上哪位画师，可以让他或者她，给你画一副肖像画。我们社团一幅画只收十五块，很便宜的。”


    陆昭比划：“否。”


    连着被拒绝了两次，林灵并未气馁。


    或许在她心里，残障人士本就是很难沟通的，因为身有残疾，所以内心不得不竖起一道高墙，来抵御外界投来的异样目光。


    林灵接着道：“你的猫好漂亮，你把它照顾得很好呀，看着比上次长胖了一些。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尤斯意和小咪实在是太像了，我第一次看到它还以为小咪回来了，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像。”


    陆昭比划：“白猫都长得差不多，但尤斯意是独属于我的猫，和其他猫都不一样。”


    林灵一下子笑开了。


    她点点头：“知道你很重视你的猫了，那么你要不要为你的猫购买一副肖像画呢？我们尤斯意可是非常适合画进画里的漂亮小猫呢。”


    林灵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推销员，她话是对着陆昭说的，然而眼睛却是看着地上的猫。


    尤斯意的蓝眼睛和林灵的墨镜对视着，他显然不像陆昭那般冷漠无情，他只是一只小猫咪。


    小猫咪的心是很软的。


    尤斯意转过头，冲陆昭喵喵叫：[猫要一张画。]


    陆昭的眉头拧了起来，但倒也没怪尤斯意禁不起人类的刻意诱哄。


    他只是掏出手机，在招牌上扫了码。


    林灵见他掏出按键手机，一时间慌了，忙按住了陆昭的手机屏幕。


    林灵不好意思地说：“要是……要是困难的话，不用付钱，我们的社员都乐意帮助别人。”


    林灵的动作引来画师们的关注。


    比划着手语的那位年轻男性听觉似乎很灵敏，他几大步走过来，和林灵一起合力从陆昭手里夺走手机。


    哑巴画师对着陆昭连连摆手摇头。


    又笑着指了指自己，和那处画架，以手语比划了一通。


    虽然尤斯意看不懂手语，但他连蒙带猜拼凑出了这位画师的意思，他要免费给他们画一幅画。


    陆昭静默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他弯腰把尤斯意猫抱起来，坐到了专门摆给画肖像画客人的板凳上。


    尤斯意抬爪子，拍陆昭下巴。


    “喵~”


    [我们不可以占别人便宜的呀。]


    陆昭垂头看猫，以耳语的低音说道：“等他画完之后，再给他双份的钱，就当是帮他一把了。”


    尤斯意满意地点点头，他的人类挺不错的嘛。


    *


    哑巴画师用画笔，把宠物猫咪凶狠喵自己主人，而主人却毫不生气，温柔低头安抚猫咪的画面，传神地绘制了下来。


    若讲画工底蕴，其实画的一般。


    但画中人类与猫咪之间说不明，道不出的奇妙情感纽带，却被画作展现了出来。


    尤斯意很喜欢这幅画。


    多么有威严的一只猫啊。


    *


    陆昭虽然看着身形单薄，但其实他力气出奇地大。


    他拿回手机后，再次扫码付款，这次根本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把按键手机夺走。


    陆昭扫了三十块，他临走时，难得比划了一个长句。


    “肖像画很好看，我和猫都很满意，谢谢你。”


    *


    尤斯意和小金道了别。


    “喵~”


    [哥哥再见，我过阵子再来找你玩。]


    陆昭把尤斯意抱进车筐的纸箱里，画卷起来放好，载着猫回家去。


    江边带着凉意的风渐渐远去，那些静坐着描摹的画师们远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尤斯意头靠在毛线团上，悠长地叹息了一喵。


    陆昭问：“怎么了？”


    尤斯意喵了喵：［我在想他们要是有一份合适稳定的工作，是不是就能像我们一样，堂堂正正地出门去，自由自在的生活。］


    陆昭看着前方的路，眼角余光瞥着猫。


    有时候，尤斯意猫说起话来，就好像它是一个人一样。


    陆昭摇摇头：“这社会给残疾人的机会很少。”


    尤斯意沉默了。


    为什么他看到残疾人画师会惊讶，是因为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基本看不到残疾人。


    明明知道那些人存在，然而很少有人见过，好像他们都活在正常人接触不到的角落里。


    想着想着，尤斯意又觉得，他不过是一只残腿的小猫咪，忧心那么多人类的事，未免有些太自大了。


    尤斯意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咕噜声，下巴轻轻蹭着毛线团，忧愁垂下眼睫，剔透的蓝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陆昭的声音忽然传来。


    “如果有一天我发达了，我会给残疾人一些应聘的机会。”


    尤斯意抬起头，他扬起下巴，蓝色圆眼放大，像是两颗圆滚滚的蓝色星星。


    “喵~”


    [陆昭，你真是个好人。]尤斯意赞叹道。


    陆昭把自行车停下来，等红灯。


    他没有立刻出声回答尤斯意。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


    陆昭之所以做出这句承诺，仅仅是因为，尤斯意的存在，让他发觉眼前这个破烂的世界，尚存一些美好的值得留恋的事物，立刻死去未免可惜。


    如果行有余力，他也愿意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份美好。


    就像是当时猫咪奋不顾身，两次朝他伸来的救援之手。


    如同帮助当时无望的自己一般，他愿意去帮一下别的仍在挣扎的人。


    *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陆昭斟酌良久后的话语，乘着风，飘入尤斯意耳朵。


    “如果我做了这件事，让你觉得开心，那我愿意去做。”


    因为你的存在，令我的世界变得美好起来。


    所以我想要，让你眼中的世界也变得美好一些。


    *


    尤斯意愉快地喵了喵。


    ［谢谢你，我感到很开心。你以后注定会发达的，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


    PS:这似乎是一个捉虫利器啊。


    感谢在2024-06-18 06:31:03~2024-06-18 22: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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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一切以利益为先


    陆昭这段时间在对比各大代理商给他发来的合作条款, 他最终和焕星游戏签下了《我不是个好孩子3.0》的代理合同。


    焕星游戏在业内，是和风游体量差不多的大型游戏公司。


    给陆昭的合作条款也很有诚意，陆昭权衡之后, 便把3.0托付给了焕星代理贩售。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句话果然说的不错。


    焕星的代理不仅把3.0卖出了惹眼的销量，还将这款游戏送到了忧心孩子教育的家长面前。


    因为游戏积极有爱的宗旨，以及游戏时间较短，就算孩子玩游戏，也不太影响学习，家长们欣然掏出钱包付款。


    而且游戏可玩性强，不同的选择带来不同的后果，不仅孩子们爱玩, 家长们也不遑多让。


    可以说这款游戏, 不仅在年轻群体中积攒下了好的口碑，在小孩子以及中年人的市场里也很热销。


    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在《我不是个好孩子3.0》发售的第三天, 这款游戏破圈成功，成了一款少有的，老少皆宜的现象级游戏。


    陆昭的后台，收益那一栏，数字以一个夸张的速度，不停地往上跳动着。


    和他签约的那位代理也受到公司重视, 正在走升职加薪的流程。


    *


    看着那串不断增长的数字, 陆昭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把肩头上的猫抱到眼前。


    看着尤斯意猫水汪汪的蓝眼睛，陆昭眼底有光，他勾着唇角道：“看来我们很快就能住上属于自己的房子。”


    尤斯意喵呜一声：[那可真好呀, 猫想要带喷泉和花园的大别墅。]


    陆昭唇角一顿，他微微愣了一秒，抿唇，揉乱尤斯意猫的毛发。


    以陆昭现在的财力，以及未来可预见的赚钱速度，买下一幢带喷泉和花园的大别墅这个目标还是太遥远了。


    那种住宅光是每年的物业水电费，就要烧掉一套普通住宅房的价钱，根本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但陆昭倒是没拒绝尤斯意猫，他只是把尤斯意猫放回肩头，移动鼠标，关掉了收益界面，打开代码编辑器，工作起来。


    “等着吧，娇贵猫。”


    *


    陆耀最近的日子非常难过。


    他那日匆匆离开陆宅后，一心想做点什么，挽回自己在爷爷面前的形象。


    没想到竟因此贪功冒进，中了风游对家——焕星游戏设下的圈套。


    陆耀坐在工位上，浏览着网页。


    他按着鼠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风游代理侵权游戏，对健康良性的游戏圈造成破坏性影响#


    #风游股价大跌，玩家们唾弃风游吃相难看，踩着小制作组的尸体吃人血馒头#


    #风游名誉亏损，玩家自发抵制风游旗下游戏，平台涌现大量退款申请#


    ……


    陆耀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当时他看到有一款上升势头很猛的多人竞技手游，画面也很精良，心下很看好这款游戏的未来市场。


    就动用自己的钱，以风游代理的名义签下了那款游戏。


    谁曾想，那根本就是个圈套。


    他刚签完合同，还没来得及推广，就有一些小制作组上法院告了风游，还有知名的游戏博主顺势放出风游代理侵权游戏的消息。


    一时之间，风游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陷入了舆论漩涡。


    而焕星游戏则以此为突破口，从风游手中挖走了一个头部游戏，还有三位眼光独到的资深代理。


    焕星来势汹汹，虽然风游做了紧急公关处理，但造成的损失已经数亿计，最为重视的信誉也遭受重创。


    等陆耀花费时间，好不容易捋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明白自己被下了套的同时，陆家那边的电话便过来了。


    这通电话甚至不是父亲打来的，不过是一个陆家旁支的亲戚。


    电话中言明，风游高层会议决定放弃他，将他抛出去，当这次事件的替罪羔羊。


    说是风游高层，但风声游戏说到底只是陆家的一个产业，说的那样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陆氏决定放弃他而已。


    陆耀艰难撑开眼皮，现在消息应该放出来了吧。


    如他所料，页面刷新时，有一篇风游的官方通告更新了出来。


    #对于旗下子公司代理的游戏实为侵权游戏，风游深表歉意，不过此次合约签订为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相关员工已辞退#


    办公大厅中鸦雀无声。


    陆耀知道有人在看他，只是如今遭受什么样的目光，已无所谓了。


    父亲和爷爷应该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


    这个家族从上到下，都冷血透了，所有人的行为准则都是以利益为先。


    从他哥那件事上，陆耀就认识到了这个道理。


    当年，陆耀的哥哥全身严重烧伤，脸部毁容，那双有希望能捧回世界冠军的手更是彻底废了。


    他哥重伤未愈，离家出走，陆家私底下寻找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结合利益估量，身受重伤双手全毁的成员，已经没有对家族有用的价值了，所以陆家很快放弃了对他哥的寻找。


    并且，陆家对外含糊不清地解释陆昭的去向，导致很多陆昭作为职业选手积累起来的粉丝们，至今以为陆昭是遭逢意外，不幸去世了。


    陆耀为此唏嘘过，只不过当时他也是同意的那一个。


    哈哈，想来真是讽刺，那时候还想过他哥不在了，他就可以独占父母的宠爱。


    事到如今，被家族放弃的人成了自己，陆耀才感受到自家人的冷漠可怕。


    那是一种彻骨的冷，寒意顺着皮肤，直直渗进骨髓里。


    *


    陆耀走完了离职流程，他抱着放着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到地下停车场。


    将纸箱随意搁到奢华轿跑的前盖上，陆耀点燃了一根香烟，白雾袅袅遮住他的面孔。


    他暗着眸子，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ZERO的住址。”


    没有价值就会被放弃。


    那他就证明他的价值。


    如今让焕星名头响亮的那款系列游戏，他可是早就看中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手头没余钱，没把代理合同谈下来。


    这次他会带着十足的诚意去谈，当面谈！


    *


    【奇迹并没有发生。】


    连续加班一周的吴逢语，好不容易等到《我不是个好孩子3.0》上线，却等来一个噩耗。


    游戏中的“他”并没有考上一个好高中，中考成绩平平的“他”只得去了一个排名较差的普高。


    吴逢语叹了一口气，倒了一粒混合维生素在手心，混着水咽进肚子。


    他最近心脏越发难受，但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年轻，还没有到吃护心片的年纪，就买了点吃不出错来的维生素。


    疗效嘛，聊胜于无。求个心理安慰。


    吴逢语手指点击手机屏幕，继续玩了下去。


    【因为没能考上理想中的高中，中考后的暑假，你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除了吃饭你拒绝出门。】


    【爸妈没有过多打扰你，直到气温略降的一天，妈妈敲开了你的房门。】


    【她笑着告诉你，她和爸爸各攒了一周的假期，准备带你一起出门旅游。


    你本想拒绝的，但是你目光留意到妈妈手上拿着一部相机。


    这相机的保护套已经有些裂口，然而里面的相机却光洁如新，相机表面也像用心擦拭过一样。


    你认出来，那是你小学五年级时，攒了钱和爸爸一起买来，送给妈妈的那一款。


    妈妈不常有时间出去游玩，你也忙着学习，不知不觉间，竟然忘了有这回事。】


    【你看了看相机，又看了看妈妈脸上多出来的几条皱纹，你莫名就同意了妈妈的邀请。


    你们一家人去旅行，爬很高的山。


    你计划着要花多久才能爬上去，但爬到中途，你累得腿肚子发抖，已经不想爬，但你很爱面子，只是闷头向上爬。】


    【爸爸和妈妈却忽然说好累哦，爬不动了


    周围三三两两的游客经过你们，大家脸上都带着咬牙爬过去的决心。


    你抬着颤抖的腿，向上迈步，很快超过了爸爸妈妈。


    然而他们却在后面喊你，对你说：不爬了，下山吃饭去。


    你吃惊地回过头，却耐不住你自己也爬不动了。


    回去的路上，你想着，你们一家大概是今天唯一一个半途而废的游客。】


    【后面的几天，你们一家人一直在山下的景区游玩，好在景区够大，游玩的项目也很丰富，一周也逛不完。


    但你心里对那没爬上去的山顶还是有怨念，直到准备离开的前一晚，爸爸带你出门散步。


    他问你：这次旅游有什么感受？


    你一股脑把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包括没有爬到山顶，没拍到应该有的山顶游客照。】


    【爸爸却爽然一笑，他拍拍你的头。


    你躲开了，因为你已经是个准高中生，不是小孩子了。


    爸爸有些惋惜地收回手，他道：“人生呢，就是要越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峰，但是有时候，我们没有能力抵达山顶。没有抵达山顶我们非常遗憾和失落，这都是很正常的。


    爸爸想教会你的是，这一次爬不上山顶没关系，你的人生还没有到头呢，多的是机会登上那些高高的山顶，览遍未曾见过的风光。”】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爸爸的言外之意。


    中考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短暂旅程，你还有漫长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你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是因为经过这次不圆满的旅行，你在懵懂的年纪，头一回明白了一个道理，让你充满动力的道理——无论你表现得如何，你的家人都是你永远的后盾。】


    玩到这里，吴逢语却是有些玩不下去了。


    因为游戏和现实，差距太大。


    他昨天委婉地和爸妈提了一嘴辞职休息的事，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不知好歹，现在工作多难找，先干着再说。


    吴逢语看着游戏界面上，从爸爸头顶飘出来的对话气泡。


    他悄悄地改了下那最后一句。


    “无论你表现得如何，你自己都是你永远的后盾。”


    吴逢语轻轻笑起来，笑声在深夜里有些突兀，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便又闭起嘴巴，继续玩了下去。


    他想，这款游戏太过温馨，似乎有些不适合他目前的境况了。


    【你就读的高中虽然差劲，但你努力学习，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扎稳打，竟然意外地总是年级前十名之内，成了同学们口中的学霸。


    每次爸妈给你开家长会，都会一脸骄傲地领一张奖状回来。


    越临近高考，你发挥得反而越好，高考时更是爆冷考到了年级第一，成绩超过了你曾经很想去的那所高中的绝大多数同龄考生。


    你被非常好的大学录取。】


    吴逢语玩到了游戏的结尾，他意外发现《我不是个好孩子3.0》比起之前拖拖拉拉的不给结尾的1.0和2.0，显然更完整一些，将整段高中一直到高考的过程都做了出来。


    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然而这种不寻常，倒是有种青春收尾的告别味道。


    难道这个系列的游戏，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考上大学便没有了吗？


    后来呢？读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那种传统而重复的人生不是还有很多内容可制作吗？


    这不会是这款游戏的告别作吧？


    制作者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坑啊！


    为什么有种制作者写了结尾，但还是被坑到了的感觉？


    上次要给2.0写差评，结果被工作耽搁了，这次吴逢语决计不会再错过。


    他登上游戏的发布平台，点进制作者ZERO的主页，正要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语文水平，结果一眼瞄到ZERO置顶的一则讯息。


    【Hello，大家好，我是游戏制作者ZERO。


    我正在筹建游戏工作室，欢迎有经验的游戏开发者投递简历到我的邮箱。】


    ZERO的说话风格还是这样，带着古早到快被埋进土里的风格。


    吴逢语看了下ZERO给出的薪资和工作时长规定——月薪1w以上，五险一金，自由上班时间，每天上班8小时。


    说实话他还有点动心。


    只是招聘信息末尾备注的那一条：


    因工作室还在筹备当中，前期采用线上工作室模式。


    这句备注怎么有股老板随时会跑路的味道？


    吴逢语找工作最关心两点，一是薪资，二是能不能稳定地工作下去。


    他斟酌了良久，又倒了一粒维生素在手心，喝着水吞下去后。


    吴逢语将自己以前应聘时的简历找了出来，修改了一番后，投递到了ZERO的邮箱里。


    他还挺喜欢ZERO设计的游戏，成为共事者的话，应该也不会太差。


    *


    陆昭把招聘信息发布到了平台上。


    他思考了一下，一个游戏工作室的基本构成，除了开发以外，还需要美术和运营。


    陆昭看了眼电脑侧边，尤斯意猫和毛线球玩得正欢。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账单里翻出来几天前的一条扫码付款信息。


    那条信息上带有卖家的电话号码。


    陆昭把美术和运营的招聘信息编辑好，发到了那个手机号上。


    先面试看看吧。


    *


    林灵正在公园里遛狗，她口袋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掏出来一看，发现是招聘短信。


    本来林灵还以为是发错人了，结果她看到招聘需求那一栏明确写了一行字：本岗位为残疾人友好岗位，无特殊传染性疾病皆可投递简历。


    林灵在原地怔了良久，直到小金咬她裤腿，才回过神来。


    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林灵将招聘信息复制了一份，发送到了社团成员所在的群里。


    *


    三天后，通过了两轮面试的工作室未来成员们守在电脑前。


    ZERO老板通知他们开一次非正式的视频会议，算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了解一下彼此的岗位职责。


    可以选择打开镜头，也可以不打开。


    作为一个草创的工作室，ZERO对成员们暂时还没有任何硬性的要求。


    视频会议开起来的时候，ZERO作为老板，自己就没有打开摄像头。


    其他成员们，倒是拘谨多了，大多开着摄像头。


    工作室加上陆昭共有五名成员，尤斯意蹲在陆昭肩膀上，挨个看过去。


    他很快就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负责运营岗位的是林灵姑娘。


    而负责原画设计的是那天给他和陆昭画肖像画的哑巴画师，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尹山清。


    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成员，有一个开着摄像头，另外一个没开。


    开着摄像头的那位成员名叫吴逢语，负责前端研发岗位，是一位头发略显稀疏的年轻男性，他面对镜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剩下那个没露脸的，似乎没有用真名，他或者她的ID叫做秋帽掀，负责的岗位是情感引擎的开发。


    陆昭打字和各位成员打招呼，宣布了第一件事：他们工作室的名称为游思逸工作室。


    陆昭接着谈起工作方面的事。


    *


    尤斯意并不太懂游戏的制作流程，但他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只是因为，他总觉得那个秋帽掀有些古怪。


    秋帽掀……


    球毛线?


    毛线球！


    尤斯意探究的蓝眼珠一下子朝桌面上，那团一动不动，仿佛在假装自己是个普通毛线球的系统望过去。


    尤斯意踏着优雅的猫步，缓缓靠近。


    [你是主动坦白，还是从实招来？]


    毛线球抖了抖，系统强装有理地道：[本统也是需要零花钱的，再说了，本统虽然没有手脚，但有一副聪明的大脑，怎么就不能打工挣钱了？]


    尤斯意甩了甩尾巴，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但你是个超级智能，你这样算不算给陆昭开挂？]


    毛线球无风自动，很快滚到尤斯意爪子边，系统贴着尤斯意骄傲地道:


    [终于意识到本系统很厉害了吧，但我也不算开挂，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情感引擎是陆昭自己开发的。


    根据本统的推算，以陆昭编码的速度，要花将近一年时间，才能开发好引擎。但如果让本统来开发，不过一眨眼的瞬间就能做好。]


    头顶银色皇冠的纯白毛线球旋转了一圈，[本统厉害吧？]


    尤斯意抬起爪子，捧场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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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心结事件已发生


    陆耀下了飞机, 不成想，在机场里竟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杜家的大少爷，杜子期。


    杜子期刚成年的时候, 跑电竞圈混了四年，后来和陆耀一样进了家族的企业。


    不过杜子期的境遇和陆耀完全不同。杜子期颇受重视，一路升职，如今已经是杜氏财团的副总了。


    陆耀碰见这么一位杜氏高层，脑子里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上前打个招呼，而是评估了一下杜子期是不是来和他抢生意的。


    他脑中念头转过一道，便又自嘲，自己是工作到走火入魔了。


    杜子期家里的产业和陆家又没什么交集。


    再说，就算有交集, 陆耀指望着能签下的小合同, 也不值得杜子期屈尊降贵，亲自来抢生意。


    陆耀抬脚想要转身离开，没想到杜子期先开口与他打了招呼。


    光看杜子期的模样, 长身玉立，面容清俊。品行更是他们这个二代圈子里难得的翩翩佳公子，乐善好施。再加上杜子期背后惹不起的杜氏，少有人不给杜子期面子。


    陆耀应声停住了脚步，他脸上挂起标准的笑容，朝走过来的杜子期挥了下手, “杜哥, 你怎么来了云城？”


    杜子期站定，他白色上衫领口处的宝石纽扣，折射出走道旁的灯光，晃了下陆耀的眼睛。


    “来探望一位朋友。”杜子期淡笑着道。“你呢？”


    陆耀轻笑一声, 随口道：“来散散心。”


    不知是不是陆耀的错觉，总感觉这位杜家大少爷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探究。


    说起来，倒是很多年，没有单独和杜子期说过话了，最近几次见面都是在家族聚会上。


    虽说陆耀是陆家二少爷，但圈里人都知道他不受重视，在聚会上，陆耀的位置徘徊在交际圈边缘。


    而杜子期不同，他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边缘人物和焦点中心，自然是没什么话可聊。


    不过，陆耀和杜子期的关系也算是热络过的。


    那是小时候了，杜子期成天跟在陆昭屁股后头，和他见面的次数多，也一起玩过几次游戏。


    杜子期道：“云城没什么底蕴，不知道陆二少是去哪儿散心。”


    陆耀挑眉，这位杜少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还是有很多地方可玩的，不过怕是入不了杜哥的眼。”陆耀打了个哈哈，把话题推了回去。


    杜子期似也明白，他再追问的话，就有些显得像纠缠了。


    顿了顿，杜子期忽然道：“不知道你哥哥长大了，是不是和你如今的长相相似，我记得小时候，你长得很像你哥。”


    陆耀下意识收了脸上的笑，片刻后，他挑眉，神色淡淡地道：“怎么忽然说起他来了，那个人现在什么样，我又怎么知道？”


    杜子期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听着陆耀不愿多谈的语气，他又收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人在机场分别后，陆耀根据查到的资料，往这座城市边缘的宠物医院方向去。


    *


    这个小城市，也真够落后的。


    到处可见脏乱的小吃摊位，沿街看不见大型商场，只有广告牌颜色乱七八糟的小铺子。


    陆耀打算谈完合作连夜飞回去，他可不想住在连六星级酒店都没有的地方。


    从出租车上下来，陆耀皱着眉，跨过污浊的积水，他脚上的高定皮鞋和灰扑扑的红砖人行道半点不匹配。


    他忍住内心的嫌弃，向周围张望一圈。


    真是好巧不巧，又撞见了意想不到的杜家大少爷。


    对方那一身昂贵的，活该在舞台上走秀的定制休闲西装，和周围格格不入。


    陆耀正思索着要不要开口打招呼。


    隔着一条斑马线的宠物医院里，走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男人。


    男人口罩遮面，看不清长相，一身的衣着也很廉价，然而他手中漂亮的波斯猫却非常惹眼。


    那猫的眼睛湛蓝而纯净，毛色纯白而无垢，两只小巧耳朵中央戴着一顶金灿灿的皇冠，四只脚上套着粉蓝色的布袜子。


    陆耀回忆起他朋友给他查到的细节。


    “……那人常穿黑色长袖长裤，身边跟着一只形影不离的白猫。”


    不远处的那位，正是陆耀要找的游戏制作者ZERO。


    陆耀思索着怎样开口打招呼比较好。


    却听身侧的杜家大少爷，语气怀念又悲伤地低声念了一个名字：


    “陆昭。”


    *


    陆耀转身就走了。


    在杜子期叫出那个名字的那一刻，他恍然惊觉，对面望过来的那个男人身上有股该死的熟悉感。


    那是血脉相连，无法割断的感觉。


    决策出错，害得风游赔了数千万上亿，陆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该羞愧的。


    然而陆昭……这世上唯有陆昭，是自他从火场中逃出来后，至死也无法面对的人。


    *


    尤斯意的腿今天拆线，对于恢复如初的左前腿，尤斯意自觉付出了大功劳，他喵喵叫着要吃两元一根的油炸火腿肠。


    最近陆昭看了一些猫咪营养学的书，对他的饮食管控很厉害。


    尤斯意念叨路边小吃摊很久了。


    陆昭看他那小馋猫的样，难得同意给他买一根，但是只同意他吃半根。


    陆昭的理由是这样的。


    “你是一只小猫，只有小小的胃。”


    尤斯意瞪他，瞪这个心狠的人类。


    陆昭只是摸摸他的脑袋，补充一句：“另外半根我会帮你吃。”


    尤斯意能怎样呢？这个世界上只有陆昭一个人可以听懂他的话。


    即使摆小吃摊的好心老板说出‘两元一根，五元三根’这种味美价廉的话，心狠的陆昭也只买一根。


    陆昭抱着猫，坐到角落里的长椅上，他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将刷了满满甜酱的油炸火腿肠掰成均匀两半。


    串着签子的那一半喂到猫嘴边。


    另外一半，陆昭则拉下口罩，塞进自己嘴里。


    要是等尤斯意猫吃完了自己的那一半，见到还剩下半根，一定会闹的。


    微风吹动树叶，四周响起簌簌的叶子起伏声。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陆昭！”


    来人的声线清越得有些耳熟。


    陆昭拍了拍被人声吸引走视线的尤斯意猫，把最后一点油炸火腿肠喂进猫嘴巴里，方才抬头。


    从宠物医院到小吃摊，这一路过来，身后总是不近不远地跟着一个人，陆昭很难不留意。


    穿过叶片缝隙的斑驳阳光，在地面上撒落几片光斑。


    陆昭的目光掠过那些摇晃的光晕，望向他曾经的朋友。


    曾在游戏里并肩作战过，也曾夸下海口，要一起赢回世界冠军奖杯的朋友。


    过去的时光在树影浮动中，渐渐显现。


    那是他永远也不想再回忆起来的时光，爱的，恨的……所有的一切，他都一并亲手埋葬的时光。


    *


    如今已是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杜子期，看清陆昭脸上的伤疤后，他的腿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子期脸上重逢的喜悦，只在一瞬间就变成惊吓，而后不解、疑虑、怜悯在他脸上轮番闪过。


    “你的脸……要不你跟我回去吧，我帮你联系最好的整形医生给你治疗。”


    陆昭摇头。


    杜子期沉默了两秒，他试探着问：“你怎么不说话？”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按键手机，打出一行字。


    【我的嗓子毁了。】


    杜子期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款深蓝色的，按键已经磨掉数字印花的手机，他深呼吸了两下，才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杜子期十根手指用力握在一处，他看上去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接受了面前的现实。


    “陆昭，跟我回去吧，这个小地方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陆昭只是打字：【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你就当没见过我，你走吧。】


    杜子期牙齿咬住下唇，用力到唇色泛白，“你明明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你怎么能允许自己堕落成这样？你想想你的弟弟，你知道他最近身陷风波吗？想想你年迈的父母，想想你对家族的责任。”


    他顿了顿：“就算你变成这样，以我们与生俱来的财力又不是治不好。”


    陆昭本以为，面前这个人是他深埋心底的那段时光里，唯一一个能平和地聊上几句的人。


    结果，是他想多了。


    他们这类人本质都是一样的，一切都要放上天秤，衡量价值。


    陆昭拉上口罩，抱起旁边安静听着，不发出声音打扰他的礼貌尤斯意猫，给猫咪擦干净嘴巴。


    慢条斯理地做完了这一切后，陆昭站起身，他用破损的喉咙吐出一个清晰的字。


    “滚！”


    杜子期看着陆昭迈步离去的背影，他愣在了原地，大概是在他高贵光鲜的一生中，极少有人会爆粗口侮辱他，更别提对他说滚。


    杜子期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收起脸上的惊讶，恢复成文雅佳公子的模样。


    他是最懂陆昭的人。


    他知道陆昭的价值在哪里。


    他不会放任陆昭这样堕落下去的。


    即使现在这个被底层生活吞没了的陆昭，不理解他，但杜子期相信，未来登上高位的陆昭，一定会明白他是为了他好。


    *


    尤斯意安静趴在陆昭的肩头。


    从未来主角受露面的那一刻，他眼中的进度条就变成了触发关键性事件的赤红色。


    而与此同时，他脑海中还响起了一道不属于系统的机械声音。


    【距离主要角色成为总裁还剩39天，主线剧情即将开启。】


    【请宿主做好登出准备，倒计时：39天0时0分0秒】


    尤斯意正在不知所措时，那个倒计时动了。


    【距离主要角色成为总裁还剩38天，主线剧情即将开启。】


    【请宿主做好登出准备，倒计时：38天23时59分59秒】


    这是什么？


    挤在陆昭口袋里的毛线球激动地跳了一下。


    系统震惊地道：[那是宿主你这具身体的死亡倒计时。]它缓了缓，又道：[主角攻受之间心结最深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尤斯意沉默下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弄清楚哪一件事。


    是先搞清楚陆昭和杜子期之间的心结是什么，还是搞清楚他为什么必须在陆昭成为总裁时死去。


    系统说登出时间是比它高一级的主系统在管理，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同时也是这个世界在期盼着的事。


    [为什么？]


    系统说：[那是为了让陆昭成为一个足够强大，没有牵挂的主要角色。


    最关键的是，养小猫的总裁在带球跑文里是没市场的，总裁的爱只能给主角受和主角受的孩子。]


    尤斯意无法说清楚他心底的感受，无奈之下，他只好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大家，接下来的几章会是比较辛苦的一段时间。


    对想看小甜文放松心情的宝贝们说声抱歉，写到这里，悲情的部分已经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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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那不是什么心结


    [那么主角攻受之间的心结是什么呢？]


    尤斯意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犯难地道：[我这边还没有收到具体的事件信息。]它顿了顿, 安慰尤斯意道：[放心吧，既然心结事件已经发生了，那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是什么了。]


    *


    陆昭抱着尤斯意猫回了家。


    尤斯意猫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眼皮一反往常地垂搭着。


    陆昭拧眉，他想，总不至于是只吃到了半根油炸火腿肠的原因，尤斯意猫虽然很有些小脾气，但它同时也是只善解人意的大方猫咪。


    陆昭心中思绪转动，他将尤斯意放到电脑桌上，蹲下身，视线与猫咪平齐。


    “你在担心我吗？”陆昭抚摸着猫咪柔软的额头。


    尤斯意垂搭的眼皮微抬，蓝色圆眼中藏不住忧虑, 它没有喵喵叫, 只是用那双仿佛含着水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陆昭。


    陆昭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今天那个西装男让你很困惑对不对？”陆昭低沉的声音轻柔地响起：“你不用在意他说的那些话，因为那些事和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陆昭抚摸猫咪的动作停下, 他伸手将猫咪抱进怀里，下巴抵着猫咪的一只柔软耳朵。


    “你还记得吧，我们互相许诺过的，我只有你，你只有我，我们把彼此照顾好。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 和过去的梦魇纠缠没有意义, 我们要朝带喷泉和花园的大别墅前进。”


    尤斯意轻轻地喵了声，脑袋靠在陆昭宽厚暖和的胸膛。


    [嗯……]


    尤斯意不想说令人类难过的话，即使他知道大别墅没有了，即使陆昭买了, 他也看不到了。


    猫咪也会有遗憾呀。


    *


    陆昭给工作室里的其他同事，安排了下一款游戏的开发计划。


    在市场的火热游戏，和他想做的游戏之间，陆昭最终还是选了他想做的。


    作为一名曾在大企业工作过的研发，吴逢语很是不理解拿到的游戏概念书。


    “日常陪伴类游戏？”


    吴逢语向团队内的编程大佬秋帽掀，发私信吐槽：“大佬，老板要做的这款游戏一看就是扑街作啊，现在市场上哪里有什么陪伴类游戏？听都没听过，会有玩家喜欢吗？”


    “当然会有啊。”秋帽掀大佬一向回复得很快很及时，就像住在网上一样。“你说现在的人们最缺什么？”


    吴逢语回复道：“当然是缺钱。”


    “庸俗！”


    秋帽掀大佬不给面子地直接嘲讽：“缺钱那只是物质上的缺少。这年代的人类从老人到小孩，统统都缺少精神安慰剂啊。”


    秋帽掀指点十分崇拜自己的小弟：“你的眼界太浅了，你想想针对情感支撑，情感陪伴所开发那些APP，那些AI机器人多么流行。”


    秋帽掀颇为自豪：“而我们即将开发的，基于本……本人的情感引擎，制作出来的陪伴类游戏，即将征服这个世界。”


    吴逢语对秋帽掀的编程速度十分崇拜，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盲目崇拜这位大佬。


    在游戏的发售方面，区别于秋帽掀大佬的中二病（划掉）信口开河，吴逢语还是持保留意见。


    不过秋帽掀大佬说的也对，既然当前的游戏市场中，没有陪伴类游戏，那么他们开发的这款游戏，将填补市场的空白。


    *


    工作室各位员工的工作安排完毕后，陆昭稍稍放松了一下。


    他摸了一把蹲在电脑旁的尤斯意猫，尤斯意最近体重健康地增加着，摸上去的手感也跟着舒适了不少。


    陆昭颇为满意地收回手。


    这几天陆昭除了规划下一款游戏，还关注着《我不是个好孩子3.0》的发售情况，他顺带了解了一下焕星游戏最近的新闻。


    陆昭无意中得知了一件趣事。


    他曾妒忌过的好弟弟陆耀犯蠢，帮着焕星游戏坑了自家的风声游戏。


    虽然风游及时发挥陆家的冷血传统，开了陆耀以讨好用户。


    但风游的声明里面，那个含糊不清的“员工个人行为”，又被焕星抓住了语言漏洞。


    最近一段时间，焕星正以#签下侵权游戏的并非普通员工，而是风声集团二公子#的证据链，引导舆论走向更加不利于风游的局面。


    在这期间，焕星又从风游身上咬下几块肉来，那都是业内玩家粘性极高的游戏佳作。


    风游的处境，眼看着越发动荡不安。


    陆昭乐见这种大集团间的斗争，说专业点，叫商战。


    特别是其中连连败仗的一方，是陆家旗下的企业。


    那这件事看起来，就更有趣了。


    想必那些陆氏高层焦头烂额之余，又清理了一批风游内部“没有价值的废物”。


    陆昭手指敲了敲桌面，最近倒是可以去招聘平台上留意一下，有着多年游戏制作经验的人才，也许会变得好找一些了。


    陆昭正盘算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陆昭按下接通键。


    手机听筒中，传出一道威严而漠然的男声。


    “回来吧，儿子，风游需要你。”


    听清那句话的一瞬间，陆昭的脸色瞬间变了，仿佛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到了那一双眼睛里。


    陆昭用力稳住呼吸，然而唇齿间的颤抖碰撞出卖了他。


    “你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我，看来杜大少爷说的是真的，你的嗓子不大好了啊，儿子。”


    “杜少爷是个好心人，你回来，陆家和杜氏也能增强一番合作。”


    陆昭按在手机上的手指颤个不停。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方才放下贴在耳朵庞的手机，电话那端的陆父还在说着什么，陆昭却是听也不听地挂断。


    陆昭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以致于僵在某种惊惧之中。


    尤斯意盯着陆昭放空的茫然眼眸，他浑身的毛警戒般炸了起来。


    事到如今，他终于得知主角攻受间最大的心结是什么。


    杜子期把陆昭的消息透露给了陆家。


    陆家，那是陆昭的旧日梦魇，是陆昭的痛苦之源。


    不知道杜子期到底向陆父透露了多少。


    但是想来，在陆家那种庞然大物面前，只需要一丁点线索，就可以把陆昭的现状查个底朝天。


    尤斯意缩了缩爪子，或许是因自己和陆昭的经历有些类似——曾被父亲判定为该放弃的那一个，又自我放逐。


    所以尤斯意能明白陆昭此时的感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从那样的地方逃走了，放弃了过去的一切，又怎么会想被发现，被找到，被召回去？


    尤斯意曾被找到过，但他稍幸运一些。


    他父亲放弃召回他，切断了他和家族之间的联系，念着一点温情，给了他自由之身。


    *


    如今隐姓埋名的陆昭，被发现了。


    准确地说，不是被发现，而是被人有心透露了踪迹。


    陆昭没有尤斯意那样的幸运。


    他的痛苦之源，他的旧日梦魇在召回他。


    那感觉到底有多可怕，尤斯意不知道。


    但他想，那一定比彻夜难眠，心脏缩紧成一团，心中的陈年旧伤疤全都翻涌出来，还要痛，还要怕。


    那可是他竭尽全力逃离的地方，学哪吒刮骨剃肉也不愿再回顾的地方。


    杜子期把陆昭的消息透露给了陆家。


    这种心结真的可以消解吗？


    又或者说，这种事怎么能用简单的“心结”二字来阐述？


    那根本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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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为爱我的人勇敢


    陆昭面前, 滚动着游戏圈新闻的电脑页面，刷新出了新的重磅消息。


    #焕星游戏名下大热作品《我不是个好孩子》制作人身份曝光，为风游大公子#


    #风游宣称尊重所有游戏制作人的个人意愿, 笑称即使大少爷投靠了对家也深表尊重#


    #风游大少爷为消失多年的陨落天才陆昭，陆氏隐藏陆昭踪迹，疑似为了保护陆昭成为游戏制作人的梦想#


    #部分侵权游戏受害者涌入《我不是个好孩子》游戏评论区讨要说法#


    #悼念LZ多年的粉丝大呼无法接受LZ隐瞒事实，欺骗粉丝们的感情#


    ……


    陆昭放在电脑桌上的手，用力握紧，手背上的每一道狰狞伤疤都像在诉说着痛苦。


    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刻的。


    刚得知离散在外的亲人的消息，便立即利用起对方身上能够利用的部分，来换取利益。


    这就是陆家人。


    深陷舆论, 股价大跌的风游需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挽回用户们对风游的信心。


    风游发布一系列应对措施都收效不佳，这种情况下，他的消息传回陆家, 那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有什么比发布一款新的受欢迎的游戏，当转移火力的靶子更好呢？


    陆昭抓起一旁的手机，找出打过来的那串陌生号码，编辑短信。


    陆昭：【我的游戏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早就不是陆家人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


    【真是不像话！儿子, 你的一切成就都是家族支持之下才能做出来的, 没有我们哪来的你？】


    陆昭攥住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颤抖，他的目光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


    直到毛茸茸的温热触感从他手背传来，陆昭才恍然间回过神, 见尤斯意猫正歪着脑袋，用脸蹭着他的手背。


    陆昭放下手机，将尤斯意猫抱进怀里。


    “尤斯意……”


    陆昭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


    他只是不停地呼唤着。


    “尤斯意”


    “尤斯意”


    “尤斯意”


    ……


    尤斯意却是懂得，语言是沟通的工具，然而有些感情却没有办法用语言描绘清楚。


    他耳朵抵住陆昭上下滚动的喉结，用柔软的触感告诉陆昭他在他身边，他在倾听着。


    *


    尤斯意明白陆家的做法，因为说到底，他也接受过类似的教育。


    价值至上主义。


    整个家族上下，都不在乎彼此之间应有的感情联系，或许有一些温情，但那浅薄的喜欢和爱，在利益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只有证明自己的价值，才可以在那样的家里存活下去，越是长大，越是难以接受那里的一切，尤斯意逃走了。


    来到外面的世界，他才知道，原来见到别人的第一眼，上下扫视别人的穿着打扮，评估这个人的社会价值和社会地位。


    这种行为发生在陌生人之间，都让人感到被冒犯。


    何况那是在家人之间。


    或许这世上有些人无法获得父母的爱，无法获得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无法获得挚友或朋友的关怀……无法获得这世间任何一种爱，照样也可以活下去。


    但尤斯意不可以，那会让他感觉自己生活在无法呼吸的真空里，他会无法感受到自己是一个人类。


    尤斯意想，陆昭与他是相同的。


    因为渴求爱，却在生命的早期无人给予，所以时常感到痛苦和自责。


    后来终于获得了来自外界的友谊和善意，又因为以前没有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总算能坦荡自然地应对别人的好意。


    自那以后，终于能成为他人眼中的正常人。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也不想告诉别人，他是独自一人花了多长时间，才慢慢地成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陆昭呼唤他的名字，只是想给那些不想要为人知的痛苦，寻找一个出口。


    然而他们又如出一辙的会感到自责——如果真的倾述了这些年来的痛苦，影响了重视的人或宠物的心情，该有多抱歉啊。


    *


    好一阵子，陆昭不断重复的低语声，才停了下来。


    他抱着猫咪的手指不再颤抖，神色也恢复平静。


    尤斯意抬起头，看着陆昭状若平常的样子，心想不知他的内心是否也这样平静。


    但他也无从得知，因为是无法透过一个人的外表看清一个人的心的。


    陆昭按动鼠标，点击自己的游戏发布平台。


    短短的一段时间，原来游戏下和谐的评论区，已经沦落为了鄙视和嘲讽他这个游戏制作人的战场。


    ：烂人做的烂游戏，就这种敷衍画风还有人玩，笑死人了。


    ：风游大公子卖情怀？有没有搞错？真不是怀着嘲笑的心态制作出来的剧情吗？


    ：风游大少爷也要按部就班读小学初中和高中？说出来谁信？


    ：靠侵权游戏敛财发家的大少爷，不知道这款游戏又是裁缝了多少个默默无名的游戏？


    ……


    按住鼠标的滚轮向下滚动，触目所及的都是这类评论。


    只想宣泄负面情绪的谩骂。


    恨不得置人于死地的攻击。


    不计后果造谣式的嘲讽。


    陆昭眼神漠然地注视着电脑屏幕，仿佛置身事外。


    尤斯意趴在陆昭的肩头，他跟着陆昭一起，一个一个评论看过去。


    陆家人把陆昭的游戏推出来挡刀，自觉走了一步好棋。


    然而他们故意忽略了，《我不是个好孩子》不过是一款刚刚积累起口碑的小众游戏，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小有名气，也有部分中年人小孩出于教育的目的购买下载。


    卷入大企业之间的斗争里，引来铺天盖地的恶意，足以淹没喜爱着这款游戏的玩家们。


    雏鸟幼嫩的翅膀连为自己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又怎么能抵抗风暴雷霆？


    在骂战中，多少喜欢着这款游戏的玩家卸载了游戏，尤斯意不知道，他只能看到陆昭的后台多了很多条退款申请。


    陆昭将这些申请一键全选后，全部同意。


    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回到了游戏的评论区，滚动鼠标不断查看着新增的评论。


    这些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款游戏的人，发布出一条又一条差评。


    这些人……大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卷进这件事的陆昭是无辜的。


    但要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呢？


    难道要剖开胸膛，把自己深深藏着的伤口挖得鲜血淋漓，说：来吧！看吧！我是一个能直面惨淡人生的勇士！


    再鲜血淋漓地挖出心脏，扔到众人面前，让人看清那颗痛苦不堪的心，到底是黑是白，才足够吗？


    尤斯意目光随着陆昭移动。


    他忽然发现陆昭的视线，并未在那些恶评上停留多久。


    相反，他一条又一条仔细看过去的评论是：


    [玩家]1：【唉，新来的朋友们不要这么快就下定论嘛！只要认真地玩上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就会知道这是一款很好玩的游戏。】


    [玩家]2：【这是治愈向的游戏，请口下留情。】


    [玩家]3：【制作者很用心的，大家试玩一下吧，两块钱的费用我来出！】


    ……


    明明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却偏偏这么让人热泪盈眶。


    尤斯意正感慨着。


    评论区里刷出了一条长评。


    [玩家]无处不逢语：【这款游戏陪我度过很多个难眠的夜晚，虽然画面并不精美，可选的走向也有限，但很多剧情关卡都值得重温，制作出这样一款治愈向游戏的ZERO，我想不会是大家说的那样。


    再说，当初游戏发售时，ZERO从未以宣传过自己的身份。


    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陆昭按着鼠标滚轮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漆黑的眸子里像是下定了决心。


    陆昭伸手将肩头上的尤斯意猫，抱到怀里，他从电脑前站起身。


    “这件事不该由无辜的玩家来面对。”他的声音风淡云轻，又融进了某种坚定的东西。“我要去风声游戏，和陆总当面谈谈。”


    *


    陆昭去西装店，买了一身合适的黑色西服。


    换好衣服出来后，接着又去理发店剪短了头发，露出利落白净的耳廓。


    实话说，陆昭的脸型相当优越，下颚线条流畅而清晰，伤疤意外的皮肤肤质也不错。


    如果只看到侧脸，没有看到那条蜿蜒的疤痕，准会把陆昭当成一个穿西装的精英帅哥。


    陆昭收拾行李，他没有另外买旅行箱，多年使用下来，和蜕皮的老旧行李箱有了感情，再说陆昭自己的东西少，用不了多少空间。


    只是尤斯意猫的吃的和穿的，还有尤斯意猫惯常用的儿童牙刷，喜欢的沐浴露，还有一些猫零食，都要装上。


    陆昭盘算着应该是都带上了，他看着在自己脚边转来转去，朝自己看个不停的尤斯意猫。


    陆昭把猫抱起来，视线和尤斯意猫的蓝色大眼睛平齐。


    “怎么了？看不习惯我现在的样子？”


    尤斯意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喵喵叫道：[不是看不惯，只是你现在这套穿着，有点像……像大人物。]


    尤斯意想比喻成总裁来着，又怕自己一语成谶，临时换了一种说法。


    陆昭轻柔地抚摸尤斯意猫的背部，他不知尤斯意内心转过的念头，只是笑着道：“我要去和陆家谈判，不能让他们误会我是回去乞讨的。”——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遍文，早上码字的时候果然是太困了，写的字前后颠倒，大家就这样将就读下来了吗？宝贝们对我太宽容了（感动流泪


    尝试用了一下那个公告功能，开完之后不知道怎么关闭，手机还刚好坏了，现在用的老款手机，不知道公告还开着没？如果有阅读到这里的读者小天使请评论告诉我一下，我的手机大概明天可以修好，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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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猫决定要陪着你


    云城附近有机场和高铁站, 但是飞机和火车高铁都不支持直接带猫乘坐，需要把猫咪关进笼子里，托运。


    陆昭不放心尤斯意猫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可选的交通工具十分有限。


    吃过午饭，陆昭打了一辆出租车，放好行李，带尤斯意猫上了车。


    司机听说陆昭的目的地是京城，倒也乐意赚个长途大单子钱。


    从云城到京城，全程开车不停下休息的话，最少要花十一个小时。


    陆昭倒是没问题，不过尤斯意猫应该从来没在一个小空间里闷过这么长时间。


    陆昭半开车窗，微凉的风带着清新的空气, 顺着窗户灌入车内, 吹动尤斯意蓬松的毛发。


    陆昭抚摸着尤斯意柔软的背部，垂着眸子低声问：“会不会难受？”


    尤斯意两只前爪交叉，趴在陆昭的膝盖上, 他摇摇脑袋，喵呜了一声：[不难受。]


    陆昭有节奏地抚摸着尤斯意猫的背部，看猫咪的眼皮垂搭下来，陆昭目光转向车外，不断后退的窗外景色似乎也带走了他的思绪，陆昭陷入沉默之中。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挨着尤斯意的纯白色毛线球动了动。


    系统的声音在尤斯意脑海中响起。


    【宿主, 现在正是解开主角攻受心结的大好时机啊。】系统分析得头头是道：【主角攻现在怀着对主角受的怨恨, 但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因为主角受，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进入家族斗争，从而成为总裁呢？】


    昏昏欲睡的尤斯意顿时一个激灵，他睁开了蓝色的圆润眼睛, 瞪着纯白无辜的毛线球。


    尤斯意在脑海中对系统道：[你真的这么认为？是因为杜子期的缘故，陆昭才能当上总裁的吗？]


    见尤斯意如此吃惊，系统不太肯定地说：[我接收到的剧情走向梗概，就是这么阐述的啊。]


    生怕尤斯意不相信一般，系统把一段文字梗概传输到尤斯意脑海里。


    这段文字梗概如此写道：【……主角攻陆昭忌恨主角受杜子期暴露了他的踪迹。


    陆昭返回家族后，从没有给来访的杜子期好脸色看，等到陆昭当上总裁后，更是对杜子期的家族企业倾尽打压之力。


    但是主角攻陆昭完全不知道，主角受杜子期到底忍着多么大的委屈，他当年所做的事不过都是为了他好……】


    系统友善地建议道：[宿主你只需要告诉陆昭，杜子期将他的消息透露出去，完全是为了他好，就可以解开主角攻受间的心结了呀，这样我们也能早一点结束任务。]


    尤斯意顿了良久，他在脑海中，缓缓对系统开口道：[你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或者劝别人‘他都是为了你好’在人类的对话中意味着什么吗？]


    系统好奇地问：[意味着什么？]


    尤斯意道：[虽然在小部分的情况下，‘为了你好’这句话确实是好意，但在大部分的谈话中，说出‘我是为了你好’的人，都认为交谈的另一方不顺从自己的意见，不听话了，以至于说话的人，无法从另一方身上榨取到利益。]


    [而且这句话还潜藏着一个意思，‘你不听我的话，不按照我的意思去办，你是不对的，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就明白我现在所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尤斯意轻轻地晃了晃脑袋。


    望向窗外的陆昭转回视线，摸了摸尤斯意的额头，垂眸用眼神询问它怎么了。


    尤斯意喵了一声：[没事。]


    系统道:【不可能吧，本统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事，而且很多疼爱孩子的家长都会对孩子这么说呀。】


    让一个系统明白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感情交互，还是太为难系统了。


    尤斯意蓝色的大眼睛转悠一圈，他道：[反正我是不会对陆昭说出‘杜子期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的，因为在我的理解里，这个心结解开与不解开都不该由我去置喙。]


    尤斯意思考了半秒，他接着道：[也许这么说有些自大，但我觉得我对陆昭来说是重要的存在，如果我以‘他是为了你好’这种理由去劝陆昭放下心结。


    陆昭不一定会和我生出嫌隙，毕竟在他看来，我虽然与众猫不同，但仍旧是一只猫。可是陆昭会考虑我说的话，我对他的建议，那么他的思路就会朝着‘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就明白我都是为了你’这个方向倾斜。]


    尤斯意对仍旧不明所以的系统解释道：[但是思路倾斜，并不代表着陆昭会改变自己的做法，他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然会考虑打压或者不打压杜子期所带来的结果，但是他的内心会因我的话多出许多痛苦和迷惘。]


    系统听着尤斯意的长篇大论，虽然他们在脑海之中交谈的声音，是灵魂的原声，尤斯意又着实有一把温柔动听的好嗓子。


    但是系统的底层代码都快跑冒烟了，也无法将尤斯意的话理解完全。


    过了一会儿，系统放弃一般赌气道：[和你说也说不通，你们人类真是复杂，我不要管你啦！]


    尤斯意伸爪子滚了滚毛线球，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软。


    系统哼了一声，[你要是没办法在这具身体寿终之前，完成任务的话，必定还要回到这个世界一趟。]


    尤斯意惊讶道:[还可以回来吗？]


    系统冷哼：[真是受不了你这种新手宿主啦，你连穿越注意事项都不看的吗？完不成任务是脱离不了当前世界的。]


    尤斯意歪着脑袋看毛线球。


    系统叹了一口气道：[你别觉得猫咪身体死掉了以后，还可以回来是好事，到时候你不一定会穿成哪一个角色，而且一旦因为宿主没完成任务，导致产生‘转世重生’这类反复穿越的戏码，给任务增加额外预算的话，宿主是要遭到惩罚的。]


    尤斯意两只前爪向前伸，舒展了一下雪白柔软的身体，他相当随意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烦恼吧。]


    系统看着猫咪慢慢闭上眼睛，安静地趴卧着，很快进入梦乡的样子，它简直要跳起来了。


    尤斯意真是太过分了，惩罚这种事都不担心一下嘛？


    到头来，还是要它这个系统操心。


    系统瞪着沉入梦乡的猫咪，它滚了几圈，靠到猫咪起伏的肚子旁，算啦，尤斯意就是那种离不开别人或者别统照顾的猫。


    等尤斯意这具身体寿终，灵魂进入系统空间的时候，它试看看能不能带尤斯意偷渡好了。


    系统顿了顿，忽然思考起一个难解的问题——怎么感觉它被尤斯意给带坏了？


    *


    高级公寓式酒店内，尤斯意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密集的雨水将外玻璃打湿，乌墨色的云在低空翻卷，窗外的整个世界都像浸在水里。


    距离陆昭抵达京城，和陆氏谈判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几晚，陆昭回来时，情绪都肉眼可见地愈加消沉，也愈发沉默寡言。


    地板上的平板亮了一下，登录着名为“游思逸”的账号，关注的新闻平台播送了几条简讯。


    #《我不是个好孩子3.0》与焕星解约，风游宣布收回该系列游戏所有版权#


    #制作人ZERO身份曝光，系现任风游总经理陆昭#


    #风游大量裁员，陆氏内部疑似剧烈动荡#


    #风游发布全新游戏概念书，据陆总经理介绍，该游戏将采用虚拟现实技术#


    ……


    尤斯意蓝色的眼眸，在阴沉的天色映衬下，有些发暗。


    他爪心拨动了一下简讯，爪子停留在‘陆总经理’几个字上。


    ‘单枪匹马独自一人要向陆氏讨个说法’那样轻率又天真的想法，果然是失败了啊。


    仔细想想，陆昭不过一个刚刚冒出头来的独立游戏制作人，要和风声游戏背后的陆家叫板，根本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来到这里，全凭那一腔愤愤不平的勇气。


    手里一个筹码也没有的人，会失败也不奇怪。


    只是不知道陆昭走到总经理的位置上，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


    尤斯意看着平板上跳动着的一条条简讯，如今再想避开这个话题已是不可能。


    这些充满冷血商业气味的新闻，无一不再诉说着一件事，又或者说一种命运。


    陆昭无法撼动的既定命运。


    要成为主角了啊，陆昭。


    *


    房间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尤斯意转过脑袋。


    亮起一盏灯的玄关处，立着一道湿透了的高瘦人影，陆昭神色漠然地站在那儿，脸被雨水浇得没有血色，他顿了一会儿，低头换鞋。


    陆昭现在的穿着打扮，和刚离开云城时的那一身简易西装完全不同了。


    雨水从他被打理过的精致发丝上滑落，顺着遮住左脸的暗银色面具流淌进西装领口。


    层叠复杂的定制西装被打湿后，更显示出一种昂贵的质感，即使被雨水完全淋湿了，也依旧挺阔有型，维持着穿戴者应有的体面。


    陆昭换下湿水的皮鞋，摘下戴在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他没有多珍惜地扯开价值不菲的领带，转身进了浴室。


    尤斯意能明显感觉出陆昭情绪不高，他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低头翻阅着平板上的简讯。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陆昭赤着脚静谧无声地走到尤斯意面前。


    他伸手像是想把尤斯意猫抱起来，但目光接触到尤斯意猫正在浏览的界面，却被吓了一跳般半跪在地，伤痕累累的手指花了几下才关掉新闻界面。


    “尤斯意，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我……”陆昭把尤斯意猫抱进怀中，乱了节奏的心跳传进尤斯意耳膜，“我不想那么做的，可是那个地方只崇尚冷漠的价值观，我要比他们更加冷漠更加嗜血，才可以争取到一席之地。”


    陆昭慌乱地解释，却又觉得自己的借口可真烂，才短短三天而已，他就被同化成了陆家人。


    “你冷不冷？”


    陆昭一时没有听清楚尤斯意猫在喵呜什么，他疑惑地低头和尤斯意对视。


    “喵～”


    [我是说，你冷不冷？]


    尤斯意感受得到陆昭的指尖是冰冷的，他刚才去洗澡，可能连冷热都没注意，只是麻木着冲刷了一遍被雨水淋透的身体。


    陆昭将失去温度的脸颊贴在猫温暖的额头上。


    陆昭声音沙哑：“尤斯意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怕你觉得我变陌生，不再认我了。”


    陆昭半跪在地，他抱着尤斯意猫，漆黑的眸子中，眼神分外虔诚。


    “我向你发誓，尤斯意，终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摆布。


    权势也好，金钱也罢，那些让我们受制于人的东西，我们都会有的。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屈服。”


    尤斯意喵了一声。


    “猫也决定了，会陪着你抵达那个终点。”


    至于我这具身体死去后，我们还有再会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到时，我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你重聚。


    尤斯意心道：陆昭，希望你过得很好，这样我还能找你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