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眼前的这个新帝妹夫,最……
对月乞巧, 又看过了烟花,赵瑾行便领着李芷荷辞行了。
“慎王叔不必再送了, ”赵瑾行面上带着几分感慨,“如今我们赵国武将实在凋敝,若是能够借助火药之术叫我们赵国能够……”
月光之下,赵瑾行的目光多了些许期盼。
慎王爷点了点头,再度恭敬的行礼拜别了两人。
回去的路上,李芷荷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陛下莫不是早就知道慎王爷家中的幼子有此等技艺?”
赵瑾行目光微微一动,这件事乃是他前世最后才得知,若是不清楚告诉她又多了几分欺瞒之嫌。
可就算是他如实相告, 那前世两人之间的误会又要如何一一解释呢……
“……算是吧, ”赵瑾行轻咳了一声, 手上紧了紧缰绳,指着京郊远处的山坳, “你瞧那边, 是否隐隐可以看得到有几处火光。”
李芷荷侧目看去,果然见到如同萤火一般闪烁着光点,可要是不仔细查验定然看不到。
“那里是将士们安营扎寨之地吗?”她思量了一番不由得惊喜道, “竟然距离京城这般近。”
难怪赵瑾行要对王谢两家下手搅乱局势, 不然这般近的距离,恐怕早就被有心之人探查所得了。而且赵瑾行没有说的是,等到他们两人一并出征之时,京城中稳定局面之人便只剩下了慎王爷。
就算是他通晓前世之事,知道这位慎王叔是一位衷心之人,可到底还是要将这位赵卿吏堂弟同样送到雁门郡去。
这样手中多上一份筹码,也是赵瑾行为帝十几载后多上的几分稳重。
如今朝堂局势不安分,世家之间为了争夺那点子势力范围, 几乎要将表面上的礼义廉耻都撕破,挤破了头要在朝堂之上对着新帝献媚。
殊不知,此举正是让赵瑾行这位新帝趁机铲除了不少异己,叫整个朝堂之上的官员几乎都成了忠心耿耿的臣子。
赵国的朝堂内乱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渐渐消散在越发寒冷的天色之中。
即将出征的将士们也早早操练得当,甚至赵瑾行还在暗中出了一道军令,在中秋之后加急发往了遥远的雁门郡之中。
中秋半月已过,李芷荷正在凤仪宫里头耐心给谢婉慈看着这个月她要打理的宫馈类别,先前的账册如今都归拢到了钱若烟那边,倒是叫她发现这个谢家的姑娘平日里打理宫馈还有几分生疏。
其余的女官除却那个王家旁支的,在还未曾离开避暑山庄的时候就被赵瑾行给赶回家中了,旁的都已经凭借着各自所长,在如今的后宫之中、甚至有些前朝之事上,也有了不小的成就。
李芷荷原先还好奇这事呢,没想到赵瑾行耐心给她解释道,要是有什么得罪人的事尽数都推到他身上就好,可若是有什么能够有好名声的事,也叫她尽数都揽在自己身上便是。
原先最挑剔、最古板的御史,言之凿凿的要女官们不得插手前朝之事,没想到在翻译楼兰国一些医书之时,遇到了棘手的,还得专程到新帝面前恳请精通楼兰文字的女官协助。
更何况,这些女官出身都是世家,都是如今朝堂官员家中的女眷,甚至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旁敲侧击,托人来问询李芷荷这位贵妃,何时能够再招纳些女官。
有的为了不叫她忧心自家女儿入宫争宠,只是想要将才学展露,甚至还问询若是定了亲的女子还能否再为女官之事。
可以说,经过这些女官们展露的才学,无论是在朝为官之人,抑或是书院之中的学子,再或者是市井之中的百姓,如今都已经对女子为官之事不再同最初一般反对。
甚至因此叫李芷荷这位贵妃娘娘的名声好的空前绝后,尤其是在女眷之中声望最胜。
朝堂局势安定,粮草早已经充沛,赵瑾行脑海之中的念头早就一刻也不相等了,这一日,他身后跟着一行人,脚步轻快的踏入了凤仪宫之内。
旁的宫人们连同谢女官自然是连忙退下,只剩下新帝和贵妃娘娘在殿内。
赵瑾行一眼便瞧见李芷荷这几日为了再度招选女官之事连着忙了几日,面容上带了几分憔悴,不由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多亏了芷荷帮朕,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他难得十分正经,没有凑上来不是抱就是靠在一起,倒是叫李芷荷都有些诧异,只是她确实有些乏了,懒懒得打了个哈欠。
因着带了份惊喜入宫,赵瑾行故意装模作样道:“只是朕想着中秋没有送给你什么好东西,所以今日特意给你带了个惊喜来——”
李芷荷有些哭笑不得,那几乎得是一长队的宫人抬了许久的赏赐,还算得上没什么好东西的话,今日的礼物恐怕得是天上的月亮那般珍贵,才能够算得上惊喜了。
只是看着他这般为自己着想的模样,李芷荷不由得唇角勾了勾,心里头多了几分憧憬。
“那陛下说是什么惊喜呢?”
赵瑾行不急于接话,只是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你兄长托我给你带的信。”
李芷荷愣了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对着外头点了点头。
等到信笺一打开,变瞧见上头只有一行字,寥寥几笔却叫李芷荷眼泪刷的落了下来。
她连忙抬头朝着门口望去,果然在那里瞧见了午夜梦回之时曾经一闪而过的身影。
“哥!”
李芷荷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地想要起身,却忽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好在一旁的赵瑾行觉察到了,他连忙伸手扶住引着她起身。
往日里头的端庄得体尽数都被李芷荷抛在脑后,她脚步不停,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跑过去。
如同小时候她偷偷出去玩乐之后,担心回家会被母亲责罚,便在街口畏畏缩缩站着不敢回去,兄长便站在门口,对着她伸出双臂。
宫门口的李知渊身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俊朗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那里,便叫人觉得安心无比,他脚步不停踏入殿内,伸出手伸向多日未见的妹妹。
直到对方拉住自己手的时候,他面上的紧张才彻底收了回去,口中说道:“都是贵妃娘娘了,还这般孩子气,可莫要叫陛下怪罪了。”
只是口中这样说着,李知渊的动作却半分都没有想要叫自家妹妹认错的动向。自家妹妹就算是做错了什么,大不了他来担着呗,皇帝妹夫什么的,他李知渊还有几分不想要呢。
真是格老子的,害的他这都半年没见自己妹妹了。
李知渊用目光打量了一圈自家妹妹,瞧见她面色红润,甚至身形还高挑了不少,除了看上去有几分疲倦,旁的忧思在脸上一分也看不到,可见在宫里头没有吃什么苦,这才放下心来。
从见面的惊喜之中回过神来,李芷荷左手拉着自己的兄长,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安心。她一转头,便看见赵瑾行在自己身后轻轻笑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陛下的惊喜,”李芷荷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轻声道,“妾身很欢喜。”
能够见到自己的兄长,这份礼物,就算是用天上的月亮来换她也是不肯的。
前世整整五年,她从未曾见过自己的兄长,最初还能够从信笺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家人的生活,后来战乱频起,养的那些传信的鸟类渐渐折损在路上,她甚至只能够从宫人的口中听到几分关于李家的消息。
身形魁梧的李知渊咳嗦了一声,他手掌宽大,如同抓小鸡仔一样拍了拍李芷荷的肩膀:“高了,也胖了些。”
什么?自己胖了?李芷荷的眼泪唰的收了回去,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兄长:“哥!”
一旁的赵瑾行赶紧上前打圆场:“既然兄长到了,不若咱们就此商议一下出兵之事如何?”
眼前的这个新帝妹夫,最初李知渊是万分不喜的。
毕竟他知道,要不是自家妹妹替了自己入宫为妃,恐怕就是他这个李家之子入京为质了。
更何况,他李知渊的妹妹竟然入宫只能够作妃子,就算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富贵,在他们李家看来,不过是将他们的女儿、妹妹囚禁在后宫之中,如同豢养一只鸟雀。
但自从自家妹妹入宫以后,源源不断的赏赐便从京城朝着他们雁门郡送了过来。
先是那些太医院的太医带着不少药草,将自家老父亲的腿上寒疾治了个七七八八,还有那些送来的精锐兵将,都能够通读兵法,简直就是弥补了如今李家军里头缺少的将领们。
虽然那些人还年轻,可等到日后历练起来,定然能够成为中流砥柱。
尤其是那个薛家的小子,可是一把好身手。
再后来那些粮草几乎是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要不是他亲自看过,都以为是在做梦。
甚至后来还送来了远比他们李家军手头上兵器更好的神兵利刃,连同着铸造师傅们都送到了雁门郡这里。
这样多的东西,叫李知渊对新帝这位妹夫也少了几分不喜——不过也仅限于此。
叫他妹妹远离故土、孤零零和一后宫的女人困在一处的事,可不是这些东西就能够平息他李家之人的怨愤的!
这般想着,李知渊又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家妹妹身后的那位新帝妹夫。
李芷荷刚开口:“陛下若是要出兵,能否在雁门郡落雪之前便行进?”
刚被瞪了一眼,赵瑾行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和这位兄长开口。
第72章 第 72 章 皇帝竟要御驾亲征!……
“妹妹所言甚是。”李知渊哪管赵瑾行想要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家妹妹考虑周全。
要不是出兵之事不易大肆宣扬,恐怕他现在就要到处喊上几声, 好叫旁人都知道,他李知渊的妹妹有多聪慧。
这些日子里头两人倒是有了不小的默契,赵瑾行只是稍作思索便道:“即将出征的兵士们也早早做过训练,尤其是故乡是不落雪之地的,也是曾在京城经历过寒冬之人,倒是不必太在意严寒之事。”
李芷荷面上仍旧带着几分迟疑,她稍作思索:“行军打仗之事妾身并不擅长,只是冬日寒冷是一事, 另一件便是周遭一片白茫茫, 极易叫兵士们出现雪盲之症。”
见到自家妹妹面上的担忧, 李知渊微微怔愣,随即同样皱起眉头:“此事倒是并不算难, 只需提前预防便足矣, 可这一路上行军的将士们所用的粮草不知道能否充足……”
这么多年因着先帝的荒唐,李家军的粮草几乎都是断着空子的,若不是有先前李老将军夫人留下的产业打理着, 用那些银子贴补着, 恐怕守卫边关的将士早就饿死过半了。
听到这话,赵瑾行目光显露出几分沉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道:“此后将士的粮草当然不会短缺一分一毫。”
先前他为太子之时,虽已拼尽全力替李家军争取,可到底是耐不住那些文臣们在先帝耳边鼓吹李老将军的‘野心’,致使那些粮草还是不免被克扣。
只是这样的承诺在李知渊耳边却如同放了一个屁,他目光锐利, 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陛下莫不是忘了,先帝前年推说山东之地大旱,降了三成粮草,去年又说蜀地洪涝,再降两成粮草,若不是后来陛下亲自给我们雁门郡送了粮草,恐怕我们早就饿死在冰雪之中了!”
此时李知渊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上几分愤怒,若不是自家妹妹以后还要在此人的后宫之中,他的话会说的更不客气。
赵瑾行面色却已经平静,他明白自己那荒唐的父皇所做之事叫李家是多么的寒心,自然也是知道要如何弥补曾经的过错。
“兄长所言句句属实,朕不可保证日后赵国之内是否会再生天灾,但日后李家军的粮草和军饷,便交由皇后亲自督查。”
说罢,赵瑾行顿了顿:“出征归来之日,便是替芷荷封后之时,而且朕的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一人,绝不再纳任何后妃。”
此事他已经筹谋多时,如今朝堂之上对李芷荷这位贵妃娘娘的评价多为美誉,女官背后的新生权贵之家自然也会站在她的身后,更别提这次十拿九稳的出征。
他想要李芷荷在万民拥护之下成为皇后——将前世所亏欠之物尽数弥补回来。
而且,此生能够有李芷荷长版在身侧已属上苍垂怜,他赵瑾行定然会万分珍惜。
这话让李知渊有几分瞠目结舌,皇后督查粮草之事从未听说过,可若是如此,几乎是将半数兵权分到了他亲妹妹手中,这等事情让他愣了半晌:“陛下此言可属实?”
要是旁的臣子听了这话,首要的事情定然是开口劝说陛下以皇家子嗣为重,可偏偏李知渊这人根本不愿意理会这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家妹妹以后不必再同旁的人共事一夫。
赵瑾行正色道:“朕可以用天子之名起誓。”
李知渊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妹妹,见她面容之上带着笑意,那样安心的神色是不会骗人的。
直到此刻,李知渊才隐隐对眼前的新帝有了几分对妹夫的打量。
这小子生的眉眼倒还算齐整,身形瘦了点,可好歹能够配得上自家妹妹,再加上有了后宫之中再无旁人的承诺,倒是叫李知渊的顾虑更是少了许多。
毕竟这厮的条件确实不错,即便是在他们雁门郡,恐怕也找不出这样优秀的妹夫了。
李知渊冷哼了一声:“要是以后陛下做不到,我们李家也养得小妹一辈子。”
这就是承认眼前的赵瑾行是他们李家女婿的意思了,这话不由得叫赵瑾行对着一旁的李芷荷轻轻勾了勾唇,两人目光隔着兄长交织在一起,不知为何,竟多了几分初次见面一般的手足无措。
李知渊自然是没看到这两人的眉眼官司,他说罢,便从怀中摸出一张手绘的舆图放到两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那些地方适合行军,哪里有匈奴人的岗哨,甚至就连何处落雪之时能够躲避风雪都有着细细的笔注。
看到这舆图,赵瑾行心头一震,眼前的每一笔都是边关的将士们用脚步踏量过的,上头的每一处地方,都可能埋下过守城将士们的献血,他伸出双手轻轻拂过。
“这些年,多亏了李老将军……”
李知渊明白他心中所想,再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将悬着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头,低头看着那舆图上头的标注,目光带上了几分沉重:“希望这次出征,能够叫这图上之地,百年之内再也不会有匈奴来犯。”
可以说,有了这张图,此次出征又多了一成胜算!
赵瑾行蓦然起身,眼眸之中带着帝王之气,开口吩咐道:“明日便召集群臣于乾清宫内议事,朕要御驾亲征。”
次日早朝之时,朝中重臣已尽数抵达乾清宫之中,尤其是站在前头慎王爷也感觉到了不同于往日的紧张气氛。
王家如今势力已经去了十之五六,谢家更是只剩下了空架子,剩下的世家之人都老老实实思索着事情,朝堂之上如今足够有权势的,也只剩下了面色凝重的慎王爷。
众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又是什么大事落在自家头上。
此刻朝臣们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等级不足一年的新帝,威压竟早就超过了在位几十载的先帝爷。
那位新帝,此刻忽然平静地看向朝臣,语气淡然,说出的话却叫众人大惊失色。
皇帝竟要御驾亲征!
这可是整个赵国都不曾有过先例之事,话音还没落下,那些重臣们皆是变了脸色,就连事先隐隐知晓一些的慎王爷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此事要慎之又慎啊!”
“外族之人盘踞在关外多年,如此贸然行事,要是损及龙体……”
“陛下,三思啊!”
群臣们虽口中劝了又劝,倒是不曾有人多加阻拦,毕竟如今朝中新帝早就稳住了局势,剩下的重臣们除去中立之人,便都是保皇党一脉,对新帝的决策虽有些质疑,更多的却是信任。
毕竟御驾亲征之事,若是他们这些新兴世家们能够出一份力,或是能够拔得头筹,说不定就是一下个能够权倾朝野的王谢世家了。
再加之赵瑾行心意已决,又有慎王爷、李老将军、以及一并钱、刘、郑等世家早早站队,朝中反对的声音也渐渐消无了。
整整几个月的世家争斗,早就让王丞相心力交瘁,他因着有了谋害谢家家主的嫌疑,此时虽震惊于新帝的决策,却也不敢开口横加阻拦。
毕竟,此时王丞相还想着安稳度日,让整个王家休养生息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就算是再没有眼力见的迂腐之辈也明白,再反对也是无意义之事,只得收了声。
定下御驾亲征之事后,赵瑾行便开始将朝堂之事尽数分而治之。
不仅仅将事情安排在慎王爷身上,更多的反倒是叫几个世家之间相互制衡,甚至分而召见,只为了叫旁人不明白到底留下了什么密旨,甚至还破天荒的召见了王丞相,又给了谢家子弟之中出众的几人安排了官职。
先前对御驾亲征之事还议论纷纷的朝臣,此时都开始彼此猜忌起来。
在他们看来,等到新帝出征归来之时,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恐怕就会被旁人抓住小辫子,告到朝堂之上,那可就出大事了。
这便是赵瑾行此人的高明之处。
为帝者将朝臣相互制衡,借力打力,彼此之间相互忌惮,却又给他们几分甜头,彼此之间争抢着在朝堂之中对着为君者表忠心。
出发之日定在了立冬后一天。
距离离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赵瑾行要将随军出征之人定下来,还要将剩余的政务处理清楚,而李芷荷却要开始替‘病重’的‘谢太后’侍疾。
对外传闻,变说是谢太后又生了目疾,若是见风便会加剧,所以李芷荷这位‘孝顺’的昭贵妃便开始入住到坤宁宫内,‘亲自’照顾谢太后。
而从雁门郡一路风尘仆仆秘密赶来的李知渊,也闲不住的到了京郊之地,替那些将要出征的将士们进行训练。
因着有了李老将军的威名,众将士们对李知渊这位小将军的训练也是格外推崇,再加上他带兵也算得上十几载了,不多时便同他们打成了一片。
这一日因着军营之中有几人都感染了风寒,谨慎起见,李知渊便匆匆拿上新帝给的令牌入宫禀报,好叫太医们严加诊断,防止是有贼人投毒。
刚踏入到后宫之中,便见到一个圆脸的女子拉着自家妹妹侍女冬燕的手,动作格外粗鲁,似乎是在争夺什么东西。
李知渊迟疑片刻,走上前开了口。
第73章 第 73 章 ……芷荷,今晚能不能留……
“你们在争抢何物?”
远在雁门郡的李知渊回京城之事知晓的人并不多, 为了避嫌他身上穿戴的便是宫内常见侍卫的衣裳。
冬燕虽知晓此事,只是先前同钱女官一道出宫去打理自家娘娘新经营起来的铺面, 所以错过了见到自家小将军的机会。
此刻见到李知渊不禁吃了一惊,而后赶紧收回面上的讶异,还不等冬燕开口,一旁拿着东西的钱若烟却看着眼前高大身影的侍卫,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叫这个平日里格外活泼开朗的女官愣了愣。
“……贵妃娘娘交代的,这些甜的免叫冬燕妹妹再多用了。”
圆润的杏眸子里头闪过几分怯意,钱若烟捋了捋自己身上穿戴的女官衣裳, 那张素来浑不在意穿戴的脸上, 此时多了些许慌张。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弦好像被猛地撞了一下, 这样俊朗又壮硕的男子,身上仿佛还带着战场上的风沙, 就仿佛是钱若烟小时候见到的小将军一般, 在马匪劫掠她们商队之时如同神兵天降。
原来是这样,李知渊穿戴着侍卫衣衫点了点头,对着冬燕使了个颜色, 便朝着御书房之中走去。
钱若烟揉了揉眼睛, 看着这人离开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喃喃开口:“冬燕妹妹,我好像有点头晕了……”
因着牙疼被太医明令不得再多用甜食的冬燕瘪了瘪嘴,将见到自家小将军的喜悦压了回去:“我也有些头晕,不若把那几个甜馃子给我罢,这次我保证用过之后用竹盐漱口……”
可偏偏往日里头和她无比投缘的钱女官,此时只是有几分痴痴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没有理会冬燕苦苦的哀求。
此时御书房里头的赵瑾行却多了名侍奉笔墨的侍书, 看着有几分眼熟——
刚踏入书房里头的李知渊便认出了此人,分明就是自家妹妹、如今正在谢太后的坤宁宫里头‘侍疾’的昭贵妃!
见到自家兄长这幅神情,李芷荷却镇定自若,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行礼道:“雁门郡李家二郎,见过兄长。”
李知渊素来是个开明的兄长,可冷不丁见到自家妹妹这副打扮,也不由得有多了几分诧异,可一想到自家父亲过段时间也要见到这样的妹妹,一时间面上都维持不住冷静自持。
“……这,”李知渊唇角抽了抽,将自己的目光从女扮男装的妹妹身上挪开,“军营里头有人感染寒疾,为了以防万一,特来请示陛下叫太医前去看看。”
赵瑾行见他面色不好,赶紧将自己在衣袖之下拉着李芷荷的手松开,清了清嗓子:“兄长担心的及是,朕这便叫信得过的太医前去,顺便将军营之中的水源和饭食一并验一下毒。”
这倒是防范于未然了,李知渊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李芷荷只觉得这两人严肃的模样有几分好笑,只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可一听到要叫人出宫,忍不住雀跃道:“不知小的能否求个恩典,同兄长一并前去京郊的军营之中……”
只是还没说完,两道声音便异口同声的打断了她的话。
“不可!”
“那怎么能成!”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李知渊怎么能够叫自家妹妹出去冒这个险。
而赵瑾行不仅仅是担心她的安危,更重要的是,他还记得先前李芷荷说的那话——要是她不曾入宫,便在军营之中寻一个靠的过之人嫁了。
他断然不能够叫李芷荷进到那满是臭男人的军营里头去!
见到自家皇帝妹夫也不同意,李知渊这才放下心来,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又想到什么似得开口道:“先前见到冬燕那丫头,她好像在同一个女官抢些吃食,你可莫要苛待了她啊。”
听到这话,李芷荷有几分哭笑不得,赶紧将先前冬燕牙疼之事告知,这才让李知渊知道其中的乌龙。
想到那个呆愣愣看着自己的女官,李知渊定了定神,原想着问问那人是谁,可一想到他一个外男,如何能够问询宫中女眷的名号,便将话语咽了回去,行礼之后辞行。
待到兄长刚离开,李芷荷又回到书案继续看着没看完的书册,却不想一旁的赵瑾行忽然伸出手,将她拉到了怀里头。
“朕有些不懂的事情,还望李侍书替朕答疑解惑。”
先前这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倒是让李芷荷适应了不少,可偏偏今日她身上穿戴着男子官服,被这样揽在怀中,几乎让李芷荷面色登时绯红了起来。
她低声道:“陛下!”
这光天化日之下,万一自家兄长又回来了,这般又要如何解释……
赵瑾行却凑上去在她绯色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依旧不肯松开:“先前你说过,若是不曾入宫,便在军营里头寻个男子嫁了,此事可是真的?”
他语气之中的醋意十分明显,其中隐隐含着几分不安,叫李芷荷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赵瑾行垂眸看向怀中的她,只见原本从八品不起眼的官服,穿戴在她的身上,反倒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曾见到过的风流之气,不同于那些贵重华服的端庄,更像是月下勾人的精怪一般。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垂出一小片阴影,刚好盖在那片晕红的面上,本就红润的唇色此时更是勾人的紧,叫赵瑾行的忍不住滚动了几下喉结。
平日里倒是还能够勉强安耐得住,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就算是号称正人君子的新帝此时也有几分坐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想着太医的嘱托——寒毒未清之日,断然不能够动李芷荷分毫。但赵瑾行又舍不得松开这满怀的香气,缓缓压抑着心中的火,拿起一旁没看完的奏章继续瞧着。
偏偏此时李芷荷却对他拿着的东西起了好奇,她在自己靠着的地方稍稍动了几下,凑上去问道:“这郑家怎得上表,说是要同谢家的谢婉惠成婚?”
这一下却叫赵瑾行几乎坐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先前入宫的谢婉慈曾和此人订过亲事,没想到如今却迫不及待的想要避嫌了。”
李芷荷想起了当初王时薇作假的那篇文章,不由得讶异道:“就是当初写文章的那人?”
见到赵瑾行点了点头,她接着道:“当初看着此人倒是有些才学,但此时换了未婚妻,明着看像是为了避嫌,若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陛下你夺了人家未婚妻呢。”
“……女官不是后妃,”赵瑾行脸色一白,赶紧解释,“朕真的没有要纳后妃的意思,此事朕也实在是不知情。”
李芷荷唇角勾了勾:“那陛下的后宫之中若是只有一人,要是妾身死了,日后岂不成了孤家寡人?”
这话刚出口,却被赵瑾行轻轻捂住了嘴,他面色严肃,拉着她的手赶紧拍了拍那实木的书案:“呸呸呸,童言无忌。”
这般像是逗小孩的动作,叫李芷荷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偏偏赵瑾行却万般认真地看着她:“此生有一人陪在朕的身边,便不算是孤家寡人。”
“弱水三千,得芷荷你这一瓢独饮,便是朕此生唯一幸事。”
就算是说了很多次,但每次听到这人一本正经的保证,依旧让李芷荷感觉到几分甜蜜,她唇角勾了勾,朝着身后的人又靠了靠。每说什么话,却用自己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心安。
赵瑾行看着埋在自己怀中的娇小人儿,用双臂紧紧搂在怀中,前世失而复得的惶恐不再,余下的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只能低声道:“芷荷。”
贴在自己耳边的声音低沉,呼出的热气却直直朝着心口之中钻去,李芷荷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她挪了挪身子,只觉得多了几分不自在。
甚至于觉得自己身上,从心口处开始热了起来。
可外头分明已经是入了仲秋的节气,一天比一天的冷,偏偏李芷荷只觉得自己身上同样热络起来。
赵瑾行感受到了她身上不同于以往的反应,猛然之间想起了在拂柳院里头的小馆给他的书册,上头明明白白写着,男女之间并不需得欢好,也足以叫两人快活……
再加上那上头描述的动作,此时的赵瑾行便更觉得多了几分难以自持。
“……芷荷,今晚能不能留宿。”他的声音喑哑,多了几分热切。
李芷荷听出了其中的不同,可偏偏身子根本不听她的,软软靠在他的怀中,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几不可闻。
“……好。”
这一声答应,几乎让赵瑾行喜出望外,他手臂紧紧抱着她,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嗅着她的香气,哑声道:“等着朕。”
此时外头天色还不过晌午时分,可赵瑾行的步伐又快又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看着他的身影,李芷荷发热的面颊渐渐冷了下来,不再紧张之后才猛然觉得有几分不妥当。
现在可是新帝赵瑾行他亲口说过的守孝期限,若是他们……
不过都已经点头应下了,李芷荷也断然没有后悔的意思,她将书案之上的东西收了起来,迈着步子先行回到了自己如今住的偏殿之中。
一想着天黑之后的事情,她的脚步也多了几分轻快。
“去叫春穗来,替本……”李芷荷顿了顿,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替我拿几件衣裳来。”
第74章 第 74 章 纱帐被秋风拂过,带起阵……
平日里的拂柳院来往的皆是贵客, 就算是世家贵族前往此地寻欢作乐,也都对老板礼让三分。
毕竟到底是传闻背后有大人物的地方, 皇城脚下丢块砖头,指不定就是谁家惹不起的。
可偏偏这一天就有人到了拂柳院里头,急急忙忙带着里头鼎鼎有名的小馆离开了。
等到此人被蒙面带着入了一处隐蔽的宫殿之中,见到身穿着龙袍面色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新帝,这名小馆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当初他误会成新主子‘男宠’之人。
一想到自己给对方那不成体统的册子,不由得开始心惊胆战,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此时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要是早知道对方的身份, 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把那些荒唐的话语说出口——谁能想到, 他竟然教皇帝要如何去讨好女子!
好半晌, 小馆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舌头一样哀求道:“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赵瑾行此时却开口道:“朕此次召你入宫,不是要怪罪于你, 只是先前的事情, 还有几分不清楚的地方,需要你一一说个清楚。”
那小馆自小便是在烟花柳巷里头长大的,平素最会的便是察言观色, 见到皇帝竟无责怪之意, 说的话更是叫人浮想联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馆年岁也不算大,可谈到如何侍奉女人,他却头头是道,说到兴起之时,甚至拿出怀中随身带着的册子给赵瑾行讲解。
因着有求于人,赵瑾行难得如此谦卑,就算是对方偶有些地方不甚合规矩, 可依旧认真严肃地听着这小馆的讲解。
而且他还有些看那书册怎么都弄不懂的地方,此时遇到了此等‘良师’几乎是求贤若渴一般,孜孜不倦地问询着其中的道道。
等到天色稍晚,将要到了晚膳之时,赵瑾行这才觉得自己好似是通彻了其中的全部,甚至还有种‘跃跃欲试’之感。
见到自己已经将‘本事’大半传授给了皇帝,那小馆眼珠子转了一圈,开口道:“陛下,此事奴才定然不会说出半个字……只是奴才能不能请求陛下一件事……”
因着将要实现心愿,赵瑾行心情颇好,他点头道:“可是要朕免去你的奴籍,还你自由身?”
那小馆本来就是一个贵人和妓女珠胎暗结,在娼馆里头生出来的,自小耳濡目染此中的事情,反倒不甚在意这些。
因着生的不属于母亲的容颜,不少达官贵人都说过要给他赎身之事,甚至还有人不嫌弃他的身份,要将家私给他。
听到皇帝竟然也说出这种话,不由得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奴才自小便是学此等事情,除了出卖皮肉和技艺,并不会旁的事情。更何况奴才没有家乡,离开拂柳院的话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赵瑾行挑了挑眉,他竟不知道还有人将出卖色相当成了谋生之事,甚至还乐在其中,便开口道:“那你想要求朕何事?”
见到皇帝没有耻笑他的志向,那小馆不由得壮起几分胆量来。
“奴才想知道,要攒够多少银钱才能够让奴才在拂柳院中成为掌事的,不多求能够多分多少银钱,奴才只想在拂柳院之中拥有话语权,到时候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够自己给自己出出主意。”
成为拂柳院的掌事吗?赵瑾行皱了皱眉,要是先前的话,这事他倒是可以很轻易的答应了。偏偏现在他已经将拂柳院的分成尽数都给了李芷荷,即便关系网还在他手中,但此事要先和她商议才能成。
于是身为皇帝的赵瑾行不由得愣了下,他咳嗽了一声,决定如实相告:“此事朕恐怕现在不能够答应你。”
“……先前同朕一起的那位,便是如今拂柳院的新主子。叫你成为管事之事,朕需得先同她商议才可。”
皇帝都要商议的人,难不成就是那位漂亮的女子?那小馆眼前一亮,可既然皇帝都已经承诺了,此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多谢陛下恩赐,此等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赵瑾行听到对方谢恩,想着一会子去见了李芷荷,那些个手段若是都如实用上,恐怕对方定然会应下——
——不知道为何,想到此处,他只觉得浑身有几分燥热起来,又是咳嗽了一声:“退下吧,朕过几日便叫人给你消息。”
因着了却了心头的大事,那小馆千恩万谢,刚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去,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奴才那里还有些用在‘那里’的花露,若是初次情动之时,可以免去女子不适……”
还有此等之物?赵瑾行眼前一亮,却又不能够说出口,便清了清嗓子道:“那朕这便派人送你回去,顺带将那物带过来。”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赵瑾行沐浴更衣完毕,这才匆匆朝着寝殿之中行去。
此时的李芷荷同样已经沐浴完毕,因着已经到了仲秋之时,便在屋内放了炭盆,见等的人还没来,她琢磨着出征之事,还有几分忧心,便叫宫人布置好了笔墨纸砚,在一侧的书案之上对照着往年征战的记录,以及那张兄长带来的舆图,不停地写写画画着。
这件事及其消耗精力,她看着那些匈奴曾经用到的战术,以及兵马粮草的动向,还有当年父亲所用退敌之术,到了最后还得估算双方各自的损失。
最后李芷荷心中又多了几分轻松,看着有输有赢的战役,她们李家军所输的并不多,就算是看着输了,但最后损失的粮草、兵马也几乎和匈奴人对等。
只是要多多提防的是楼兰一族,她讶异的发现,这么多年来,和楼兰一族的交战虽不多,偏偏就算是看着胜了,损失的粮草也足够叫人心疼。
难怪这么多年,楼兰从一个耗不起眼的弹丸小国,竟隐隐有了能够和匈奴抗衡的力量。
想必就是借助匈奴和赵国对抗的时候,暗中偷袭彼此之间的粮草,借助他们两方的力量,暗中积蓄兵马,才造成了如今隐隐成三角之势的局面。
蜡烛燃烧的灯花响了一声,也未曾让李芷荷从沉思之中抬起头来,她轻轻皱着眉,又在一张绢纸上落下几笔。
因着那花露要叫太医查验过其中有无毒性,方才稍稍来得迟了几步,赵瑾行以为此时的李芷荷已经躺下,可刚踏入到寝殿门口却看到一盏摇曳着的灯火微微散发出光芒。
赵瑾行唇角勾了勾,挥手叫宫人们不要惊扰,自己快步走到了李芷荷身侧,见她一旁放着银丝炭盆,手中的笔不停对照着往年战事记录,在一旁写写画画。
秋夜之中进了一阵风,似乎是让她感受了几分微凉,裹了裹身上披着的衣衫,而后又伸出手在那炭盆之上稍稍暖了暖手。
她的指尖莹白如玉,长长的羽睫微微垂着,似乎是看着那些入了迷,赵瑾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纳入了掌心之中轻轻暖着。
这一下惊到了李芷荷,她讶异起身道:“……陛下何时回来了?”
似乎是在灯下看书太久,或是沐浴之后眼尾微微带上了几分红晕,在晕黄的灯火之下衬托的她那张瓷白的面容更是蛊惑人心。
赵瑾行喉结滚了滚,将她的手朝着怀中带了带,轻咳一声:“是朕来得迟了,叫芷荷等了。”
说罢他又看着已经写了好几张密密麻麻字迹的书册,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灯烛太暗了,仔细伤了眼睛,下次拿了朕给你的那盏琉璃灯,好歹能够亮一些。”
只是刚说完,又觉得有几分不对,他补充道:“最好是白日里头瞧,夜里头难免伤了神。”
李芷荷知道他关心自己,唇角勾了勾,似是有几分恃宠而骄道:“那琉璃盏可是稀罕的物件,若是磕了碰了的,岂不是白白心疼。”
这话引得赵瑾行手上轻轻用力,捏了一把她的手:“这话说的,好像朕苛待了你似得,朕的所有东西不都归你了吗,不过是一盏琉璃灯罢了——”
他的话语顿了顿,轻轻借势将她揽在怀中:“——就连朕都是芷荷的。”
“更何况,伤了眼睛岂不是又让朕多上几分心疼。东西是死物,芷荷你才是最珍贵的。”
李芷荷目光闪了闪,唇角扬起:“妾身当真是最珍贵吗?不会是陛下故意糊弄妾身,随便编的话,来哄妾身开心的吧……”
还没等她说完,赵瑾行已经将她用力抱在怀中,用一个吻来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多了几分不同于先前的味道,唇齿相交,对方口中气息直直让李芷荷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等到她反应过来之时,甚至还有些想要靠上去继续的意味。
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之上。
赵瑾行俯身在她之上,刚刚叫李芷荷着迷从唇不顾她的挽留之意,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耳垂之上,引起阵阵颤动。
而他的手也似乎带上了某种炙热的温度,将李芷荷身上的衣衫不着痕迹的褪去大半,掌心贴在了纤细的腰间,稍稍用力,便叫她紧闭的唇齿发出了羞怯声音。
“……陛下……”
李芷荷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想要勾着什么东西,偏偏这人恶劣起来,双膝跪在她身体的两侧,压制住她的动作,而后双唇便开始从她脖颈处向下厮磨……
纱帐被秋风拂过,带起阵阵涟漪,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第75章 第 75 章 ……要不,妾身亦可…………
外头的烛火已经知晓人意一般, 越发昏暗了几分。
李芷荷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赵瑾行的手抚摸着,好似那炭盆里头的银丝炭一般, 尽数将她点燃起来了。
一阵风吹过那纱帐,将外头的烛火放进来一道光束,影影绰绰撩开李芷荷那张情动美艳的眸,赵瑾行低头靠上去,从怀中拿出已经被体温暖热的花露之水。
顾不得要用双手打开瓶塞,他轻咬开那装着东西瓶口的塞子,另一只手探道瓶口之上,沾了上了那轻嗅过带着浓郁花香的露水, 幸而得以被太医验证过, 只是用花的汁水调制, 自然是可以入口之物。
等待的间隙,赵瑾行便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将那花露彻底暖热。
那温热的触感, 让李芷荷原本紧紧咬着的双唇不再, 外面风拂过浅红纱帐带起阵阵涟漪,隐约的风声响起好像阵阵啼叫的莺鸟。
得到这一恳切的声响,是先前从未曾听过的, 更叫赵瑾行的耐心越发多了起来。
他那小馆说过的, 女子不同于男子那般莽撞,更多的耐心和细致方才是彼此之间更亲密的法子。
从来只是拿捏批阅奏章朱笔的手,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手艺决绝的画师,带着花香的露水沾染在莹白如玉的宣纸之上,肆意勾勒出一道又一道不同于莹白的绯红痕迹。
李芷荷几乎承受不住,她双手用不上力气,只得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自身也好像在云朵之上漂浮了起来, 寻不到落脚之处,只得绷紧了脚趾。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弦,偏偏身为执弓之人却不慌不乱,细腻而悠长的拨弄着弓弦,似有若无的触感,还有身上那人灼热的呼吸,都让李芷荷再也无法忽视。
明明,她前世也是承过宠的——
——只是那个时候对方即便是真的……,更多的却是她一味的承受,以及对着未知的慌乱,就算是偶尔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妙处,偏偏又惦记着其中的规矩,就连声响也不敢出,更不要提身为帝王的赵瑾行会有多么温柔的待她了。
但此刻明明还没有到那一步,李芷荷的声音便已经不再受控制的喊出了口,她贝齿死死咬着红唇,生怕再更多说出口些什么不堪入目的话。
但身上的那人却似乎因着她这一声,更加不肯放过了。
赵瑾行只觉得自己喉间急切的感受到了干渴,急需什么东西来填满他的渴望。
就连身上的温度更是如同燃起来一般,偏偏必须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持住那些。
现在可不是他能够真切感受的好时候。
他的眸光暗了暗,看着自己身下的李芷荷,俯下身去,薄薄的凉唇贴着微凉的脖子以上的肌肤之上,极致的轻抚让人只觉得瞬间紧绷起来了,偏偏这样的紧张却足矣更让身上的感受越发明显。
就在李芷荷紧张到极致的那一刹,他寻到了幽香的来源之地,俯身下去……
原本就已经燥热的红纱帐内此时更是变得越发滚烫,两人之间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曾被锦被盖住的地方先前还带着几分微凉,渐渐满满沾染上不属于秋夜的热。
整个秋夜里好似有烟花在空中绚丽绽放,却又像是落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秋雨,好像不停地有什么东西,从布满霞光的天色之中落下。
但容不得李芷荷多想什么,落下的秋雨便垂落在被人紧守着的出处,只需要次第之间,便被对方吞吃入腹。
间或少许,赵瑾行身上那结实的臂膀渐渐被拂过的风略过,只见上头线条流畅紧实,隐隐能够看到高低起伏着的背脊上头肌肉紧实的发力。
她咬着唇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闪过什么,可片刻之后眼角却溢出了星星点点的泪。
感受到那一刹的紧绷,赵瑾行越发把持不住自己,可他还是硬撑着起身,哑声说道:“朕带你去沐浴。”
还不等李芷荷反应过来,便连着锦被一同被打横抱起,偏殿早就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池水。
先前黏腻在肌肤上的汗珠尽数被清洗干净,李芷荷乖巧躺在赵瑾行的怀中,那张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眼尾更是晕起整片的红霞,只不过对视一样的风情,便叫对方失了神。
赵瑾行眼角紧紧绷起,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即便是身上的渴望再也压制不住,但也不想要伤害到李芷荷,硬是克制住,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温和:“可还觉得难受?”
话虽是这般说着,偏生手臂不受控制紧紧箍着李芷荷纤细的腰肢,赵瑾行想到现在她恐怕还隐隐有着寒毒的残留,只能够硬生生忍下来。
“……还好。”李芷荷撩起一旁细碎的发尾,露出那张柔软的面容,眉梢上的风情更是让赵瑾行无力抵抗。
朦胧之中他的理智已经被模糊,伸手去拉住了李芷荷的那张莹白如玉的皓腕,低哑的声音好像在无力的祈求。又像是居高临下地命令:“……外面风起了,芷荷,别离开朕……”
外面的秋风带着淡淡寒凉,触碰到微热纱帐的刹那,好像彻底被揭露出了深藏在晕黄灯光遮盖之下的渴望,再也不能够收回。
沉浮于其中之时,赵瑾行还谨记着那‘师父’教过他的话。
对于心爱之人定然要温柔小意些,免得叫对方觉察到惶恐,更重要的是,请求对方的语气更是会叫她无力抗拒。
要如同风一般,轻轻略过水面,只带起星星点点的涟漪,但水面却总是风平浪静。
就算是初次尝试的赵瑾行,依旧是那个擅长学习之人,几乎是将那人十成十的本事发挥出了大半,让李芷荷几乎无法拒绝此刻他红着眼圈的眸子。
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李芷荷都觉察到手腕酸痛了,方才轻咬着红唇问道:“……要不,妾身帮你……”
赵瑾行摇了摇头,低头埋在李芷荷的脖颈之上克制的轻咬了一口,而后才语调幽幽道:“马上,便好了。”
只是这一句,却让李芷荷再也不肯信他在床榻之间的话。
第二日又是忙碌朝政的整日,李芷荷照例穿戴着侍书的官服,可今日到御书房的时辰却迟了许多。
即便是那粗糙的官服,也挡不住那张面颊上泛着红晕的容貌,反倒是叫李芷荷的显得越发神清气爽。
并不知情其中底细的钱若烟拿着自己这个月的账册,将打算将银钱尽数买上南方的木棉子做的冬衣,而后送到雁门郡的军营之中去。她想着此时定然要同昭贵妃、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李侍书知会一声再做决定。
因此她托付了冬燕,这才将‘李侍书’约到了凤仪宫的书房之中。
毕竟到底算是宫中女眷,若是贸然入了御书房里头,万一叫人瞧见传出什么话,在昭贵妃‘侍疾’的节骨眼上,总归是不起风波的好些。
只是刚入深秋人难免有些困顿,钱若烟打了个哈欠,见到‘李侍书’如此神采奕奕的模样,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哪里想得到李芷荷神色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赵瑾行身上。
之间他穿戴着宫内的常服,身长玉立在一侧,那双眉目之中尽数都是威严,又是一副冷若冰霜无情帝王的模样,谁能想到昨夜里头,这人会搞出那些花样来。
李芷荷只觉得自己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挠了两下,只想着给他那张清隽的脸上同样也咬出个印子来,免得只剩下自己,今个早上费劲巴拉地拿着脂粉遮了又盖,最后还要小心提防脖颈上头的红痕来。
赵瑾行一面看着手中的舆图,一面又侧目看了一眼李芷荷,偏偏她将眸子挪开,没有理会他。
一心想着再见那个侍卫一面的钱若烟有些心不在焉,自然没注意到自己陛下和娘娘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将这一趟所需的银两,以及需要多少绣娘加紧赶制,还有所需布匹的数目都对上了,钱若烟方才张望了凤仪宫一圈,左右没有见到那日的侍卫,这才遗憾的离开此地。
宫里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军营里头的风寒也被太医们诊断好了,不过是偶然降温,将士们一时扛不住,这才纷纷病了。
只是这事却叫李知渊这个自小在军营里头长大的人提了个醒,匆匆去了几趟皇城之中的医馆,将治疗风寒的药材几乎一揽而空。
他想着的便是将药材尽量多的囤起些,到时候若是入了更寒冷的雁门郡之中,也能够早些有防备。
只是这一来二去的,却也引起了有心之人皇商钱家的注意,他们来不及多想,匆忙派人同赵瑾行这位属意出征的新帝禀报了这个消息。
赵瑾行知晓此事不过是个误会,却也不能够透露全部消息,对外只说是替军营之中筹集的药材,其余的一概没有说清。
这倒是也让钱若烟再次错失了知晓那个‘侍卫’身份的机会。
出征在即,赵瑾行这几日忙的更是脚不沾地,他的晚膳有时都忙得忘了,幸而有李芷荷一直在他身侧陪着,叫人盯着时辰,好歹是叫餐食没有错乱。
但两人也是忙的不行,处置完朝政,直到夜色渐浓才回到寝宫之中。
赵瑾行看着在铜镜面前拆下男子发冠的李芷荷,她眼角上带着浅浅的疲倦,稍稍打了个哈欠,不由得心疼不已:“待到边关事了,朕便陪你好好出去逛一逛,想来雁门郡应该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到时候你带着朕去挨个都玩个遍。”
李芷荷从铜镜里头朝后看了一眼,语气慵懒:“那岂不是要把妾身累坏。”
赵瑾行唇角勾了勾:“芷荷的体力素来都很好,这一点朕倒是知情。”
……这好好,又说这种话。
夜里头,李芷荷又好生享受了一番此人的‘知情’。
第76章 第 76 章 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雁门郡没有什么人和事情能够瞒得过李家军, 京城那边派来的将士们只不过刚刚踏入到关内百里之外,李老将军便已经了如指掌。
通过暗中传递过消息, 他便知道这是自家陛下领兵亲自前来了。
虽先前还对这位新帝有几分不满,但自从自家宝贝女儿入了宫,整个李家军的日子过的比之先前可谓是好多了。
所以李老将军因此也不再过多抱怨什么,只能够在暗中默默想念几分自家女儿罢了。
这次听闻新帝要御驾亲征,更是连夜将自家儿子李知渊派到了京城之中,替那些将要出关的将士们引路。
进入到深秋之后,整个西北的雁门郡格外寒冷,白日里头的太阳照在身上也不再泛起几分温度, 更不要提夜里头刮在身上的寒风了, 直直朝着骨头缝里钻。
李老将军穿了一身旧的铠甲, 摸了摸自己尚且乌黑的胡子,骑在从京城送来的宝马之上, 却分毫没感觉到冷——毕竟他的护膝可是宝贝女儿李芷荷亲手给他做的, 那厚实的毛皮,可是千里挑一的好料子。
午后他在营帐外头照例巡逻了一番,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不由得喊了一声:“薛家那小子, 过来一同用饭吧。”
这些日子李知渊那小子不在雁门郡之中,薛家这小子虽然还年轻稚嫩些,却有一股子好胆气,好像他年轻时候一样,渐渐的也让李老将军多出了几分栽培后辈的意思,有时候也一同在营帐里头用饭。
薛承云那张被风沙吹拂过后黑了一圈、却明显刚毅了不少的面孔腼腆笑了笑,他捏着手头的长枪说道:“多谢李老将军,但现在晚辈走不开, 有商队给咱们送了一批南方木棉子做的军服,得先去给年岁大些的兵士分发下去。”
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这些年轻力壮的火气大,之前的旧冬衣也不碍什么事,但年岁长一些的可是有几分难以抗住了。
于是得了这批新冬衣的消息,薛承云便赶紧同李老将军说了一声,而后又开始将年岁长一些的将士们记录在册,今日这冬衣刚到,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四处分发下去了。
毕竟有几个经验老道的兵将说了,眼瞅着起了西北风了,恐怕用不了几日这雁门郡就要落大雪了,到时候天气可就是比现在冷得多了。
有个老兵刚领了新冬衣,抱在怀里路过,看到营帐门口的李老将军赶紧上前问了个好,又热情的问了句薛承云今个穿的暖不暖。
见两人一一都答了,便一脸灿烂的笑意迈着受过伤的步子走开,口中还哼唱着属于边关守城老兵的调子。
李老将军瞥了一眼先前刚来边关还一切不适应,如今却和这些老兵们打成一团的薛承云,笑吟吟地说道:“薛家那小子,不急在一时,先一起用了饭吧,我估摸着,不出——”
他用常年握刀剑那粗糙的手指比了个三的手势,而后轻轻摆了摆手。
“——就得到咱们这里了,现在养精蓄锐,到时候可有的是要忙的。”
就算新帝没有说清楚带了多少人马,可御驾亲征这四个字,便足够叫李老将军心里头足够提气了。
这么多年都被那些沟槽的匈奴外族偷着摸着欺负,更别提这些年对方越发兵强马壮,可他们李家军却因着先帝的忌惮,粮草更是越来越不足。
就算是他有心杀贼,偏偏也懂得兵法里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要是真的开战,被治一个轻举妄动的罪名他倒是不怕,但要是输了,恐怕整个雁门郡的老百姓都要因为他而遭了灾。
见到李老将军话里有话,虽还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薛承云也敏锐琢磨到了不对劲,毕竟能够叫李知渊这位小李将军亲自回了京城的事情,说不定这次来就能够带来驰援……
只是不知道,朝中会派遣哪位人前来这里头亲临督战。
思来想去,薛承云眉间浮现出几分愁绪,那些世家子弟里头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文臣武将,如今被陛下信任的,估摸着也只有慎王爷了。
可再怎么对皇室忠心耿耿,也不能够叫从未曾领兵过的慎王爷拖着半百的身子来这寒苦的雁门郡吧。
还不等他想完,就被李老将军下了命令,那双手点了点舆图上头的一个位置:“等到明日天亮,你带一小队人马,沿着官道朝着这里去迎上一迎。”
此处是入雁门郡的必经之地,虽有兵将把守,但还是派人前去迎上一迎,方才能够叫李老将军觉得安心一些——当然他是不能够承认,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新帝安慰的。
就算是那人是自己女儿嫁的——不对,自家女儿入宫也不过是个妃子,他算个什么岳丈。
李老将军面色僵了僵,却也明白到底还是朝廷忌惮他,不想叫他们李家一家独大罢了。只是这次若是能够将匈奴彻底打服,叫雁门郡边关之地获得安平,他这把年纪了,也该卸甲归田了。
到时候若是新帝肯看在他戍边戎马一生的份上,给自家女儿一个皇后的封号,他这辈子也能够对得起这孩子的母亲了。
此时朝着西北进军的官道之上,李知渊脱了那身侍卫俯视,重新穿戴回了自己的盔甲,在周边巡视了一圈之后,敲了敲跟在皇帝銮驾后头的马车。
不多时,冬燕便开了一扇窗,她面上带着笑:“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这次回雁门郡,她们三人充作随行的宫女,也一同踏上了回乡之路。
原以为离开雁门郡之后,此生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哪里想得到,这次她们竟然能够带着驰援千里的将士们,一同回故乡。
李知渊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李侍书如今在何处?”
自家妹妹女扮男装充当侍书上瘾了似得,一有空就扎进男人堆里,虽说是提起行兵打仗来不输给旁人,可到底还是叫他这个哥哥担心些。
可偏偏新帝却完全惯着她,对于这等可以算的上僭越、参与朝政之事,根本就是喜闻乐见。
最初李知渊还是忧心忡忡,生怕自家妹妹日后要是失了宠,会因此被追责,但现在日久天长的看下来,新帝和自家妹妹,有的时候根本不是对方在宠着她,更多的时候,反倒像是新帝在追寻一种她在身边便好的感觉。
他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但见到这人对待自家妹妹李芷荷的方式,便明白,恐怕小妹此生没有托付错人。
“啊?李侍书?”冬燕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神,之后立刻说道,“哦,在前头的马车里头呢,陛下说是,呃,有要事相商。”
前头再走一日便能够回到雁门郡了,李知渊叹了口气,这次回来自家那老爹还不知道小妹回来的事呢,若是知晓了,定然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既然小妹在陛下那里,他就不去碍人眼了,想着新帝手里头还有一队武艺高强的暗卫,闲着也是闲着,不若等着队伍安营扎寨休息的时候,他去寻那些人切磋几分拳脚。
此时前头皇帝銮驾的马车里头,赵瑾行手上捏着一枚核桃仁,另一边翻看着京城里头从官驿传递过来的奏折。
这还是从太祖开始便有的修建官道,这么多年历经几代皇帝,让整个赵国的交通和通信格外方便,即便是再荒唐不过的先帝,也将京城同江南各处水乡的官道修筑了好几条。
因此京城送来的书信,用不了多少时间便能够送到赵瑾行手中。
也正是因此,即便他们已经离京数百里,依旧能够对朝堂中的事情一清二楚。
只是这一路有几分闹腾的便是赵卿吏,这人年岁还小,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路,再加上在军营里头历练的不多,他手上做火药的记忆更是叫很多人都捧着他,这些日子也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欢脱。
见到周遭有买卖什么新鲜玩意的,便赶紧买了,说是要等到回去之后,就送给自己的母亲和姊妹们。
但也半分没有耽误他制作火药的功夫,甚至还偷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李知渊去山林之中试验了一次,将那庞大的石头炸了个地裂天崩。
虽说是吵醒了不少人,可也叫赵瑾行不由得对这个堂弟更加欣赏——不过是少许火药就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那到时候派人前去炸毁那山洞,来个瓮中捉鳖,更是能够轻而易举了。
只是没想到这厮引得李芷荷也开始跟着采买些新鲜玩意,等到驿站的时候,便托给送书信之人,一同送回到宫里头去——说是要给那些还留在那里的女官们的。
一想到这里,赵瑾行手上捻着的核桃仁便转了转方向,丢到了自己口中。
李芷荷没吃到,又翻了一页书测,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他面色不渝地看着那堆小玩意,便知道这人又拈酸吃醋了。
她笑着摆了摆手:“陛下怎得自己吃了?”
赵瑾行眸子朝着窗户那边转,大马金刀靠在车厢上,就是不去看她:“宫里头什么都不缺,何必送这些给她们。”
早知道他就不让这些女官们入宫了,干脆就分到各处去,也免得扰了李芷荷的清净。
李芷荷从怀中拿出一枚用木头雕刻成的小桃木剑,放到他面前:“先前路过的时候,陛下似乎多看了几眼,虽只是桃木粗糙制的,可瞧着也格外新奇,陛下可要瞧瞧?”
赵瑾行眸光一闪,口中却只是冷哼一声:“那朕便勉为其难的瞧一瞧。”
可他还是赶忙伸出手去接,生怕迟了,李芷荷就会收回去似得。
第77章 第 77 章 李老将军,恐怕此事恕难……
那小小的桃木剑上头篆刻着保佑平安的纹路, 是边关百姓们心中最真挚的祝福。
赵瑾行的将桃木剑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上头微微的暖意, 又想着李芷荷说过的那句——
——瞧见你多看了几眼。
不由得唇角勾起,反手揣到了自己怀中:“朕觉得甚是不错。”
还不等李芷荷脸上笑意泛起,他便又故意道:“核桃仁当真是不错,用起来颇为美味,只是看来李侍书倒是错过了。”
他手上重新拈起一枚核桃仁,明摆着在李芷荷的面前晃了晃,见她眼睛盯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刚才送了东西给这人, 没想到先下就开始作弄她, 李芷荷忍了片刻, 终归是不再忍,伸手勾过他的手, 张嘴含住了那枚核桃仁。
偏偏赵瑾行的指尖却不偏不倚地蹭到了她的唇, 微凉的触感从敏感的唇上传递到心中,让她觉得一阵心头酥麻,就连掌心也不由得微微发烫, 红着脸退了回去。
她还是有些不甚习惯两人这般亲密的相处, 只觉得自己多活了一世,却还不如这个愣头青似得的赵瑾行。
此时刚刚撩拨过她的赵瑾行却只是抬了抬眸子,继续依靠回车厢上,唇角含着笑,目光落在慌乱的李芷荷身上,颇有几分轻佻的贵族纨绔的意思。
但他眉眼生的又格外俊俏,这样的动作不仅没有下流的意味,反倒叫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风流俊逸。此时赵瑾行见她面色红了, 便笑着点了点桌子上的核桃仁:“李侍书可见是真的喜欢此物,竟然险些将朕的手指一并送到口中了。”
这一句话便让李芷荷有几分恼羞成怒,她嗔了一眼,便转过身去看着自己手上的书册,再也不去多看一眼这人。
只是还没等上头的字看过一行,便见到一只手捏着核桃仁又放到了她的面前,李芷荷抬眸一瞧,便见到赵瑾行唇角勾起,戏谑地看着她。
火气上来,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血性,更何况是李芷荷。
她张开唇便咬住了那核桃仁,甚至还用力咬了一口那微凉的指尖。
而后有几分挑衅地细嚼慢咽那核桃仁,挑了挑眉看向赵瑾行,口中故意道:“多谢陛下赏赐,确实是十分美味。”
殊不知,这一下却让有心温存的赵瑾行有几分意动。忙着赶路的日子里头,他有心想要找‘李侍书’感受几分先前学的‘技艺’。只是这样独处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再加上有兄长李知渊不时前来盯梢一般瞅着,总不能够白日里头就……
赵瑾行眼眸暗了暗,将刚刚被咬过的指尖在掌心摩挲了几下,感受着上头稍稍用力的酥麻,只觉得就连心口都多上了几分痒意。
这样的气氛若是先前,李芷荷自然是不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微妙,但自从那一夜之后,她可是实在是‘知情’眼前这位,根本就是喂不饱的一只狼。
现在被多看了几眼,便觉得自己耳根开始热起来,还有对方盯着自己唇的目光,只觉得实在是坐不住了。
可还没开口起身告辞,便听到赵瑾行轻咳一声说道:“此处距离李老将军驻扎军营之地估计只需一日光景,想来明日此时便能够见到李老将军了。”
想来李芷荷已经离家半载,应是有几分想念故乡了。原本赵瑾行只是随口一问,来挪开自己的注意,免得再任由这暧昧的氛围叫他胡思乱想。
可李芷荷的眼眶却霎时红了一下,她神情愣了愣方才说道:“明日午时之后,应该便能够见到父亲了……”
足足五载有余,也不知道记忆中的父亲,还能否和当初她离家之时一样,身体可还好,天色冷了能否记得多加衣裳。
见她神色惶惶,赵瑾行只当是她离乡情更怯,便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温言软语哄道:“这次咱们前来,并未曾告知李老将军,想来他见到你,定然是十分惊喜的。”
因着不想叫父亲忧心这长路漫漫,又免去人多口杂泄露消息,于是李芷荷这位贵妃离京之事,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就连送去前线李老将军的情报之中,也只道是新帝御驾亲征,并未曾提及李芷荷前来之事。
不然,按照李老将军那般疼惜女儿的脾气,恐怕安排好一切,便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军队,亲自来接李芷荷了,哪里会只派了薛承云带兵前来呢。
李芷荷轻轻摇了摇头:“妾身只担心父亲会因此生怒,他总是说战场之上腥风血雨,若不是为了守住这一城的百姓,他宁愿守着几亩地,做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户,也好过叫我们一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说完,她便觉得腰间多了一双手,轻轻抱住了她,赵瑾行低声道:“等到将匈奴一族打退,若是李老将军愿意,就让你兄长慢慢接替他。”
李芷荷轻轻叹了口气,她眸子之中划过什么眼底的情绪暗淡了几分,却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虽然已经这般对待于她,可若是等到边关之事彻底平息,朝中不再需要忌惮于她们李家,到时候呢?
即便是心中生出了几分迟疑,可李芷荷却依旧没有吭声。
这一路可以算得上风平浪静,第二日清晨一行人马便已经抵达了入雁门关之处的险峻关卡。
那里等候一整夜的薛承云见到高高悬起的金黄龙纹旗帜,登时放下心来。
见到是他前来接驾,李知渊大笑了一声提了提缰绳,上前去说明了情况,而后便由着他们一同在前头引着大队人马朝着雁门郡军营驻守之地前去。
“李兄这一路辛苦啊,”薛承云看着这大批兵马,只觉得心中涌起无尽的激动,“现在边关若是有了这样多的兵马,定然再也不会畏惧那些该死的流寇!”
李知渊点了点头,而后又皱了皱眉:“我不再的这整个月又有流寇前来祸害百姓了?”
薛承云沉痛的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没法子,他们马跑得快,又熟悉关外的地形,若是咱们人手不够,生生去追的话,又要恐怕中了这些流寇的埋伏。”
“这次开战之后,就不必再怕了。”李知渊凝眉看向阴沉沉的空中,此时天色不好,还未曾出过太阳,可他眼中的光亮却映照出了一片对雁门郡的期许。
后头看了一眼这样多的援军,薛承云面色也轻松了起来,他重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大队人马朝着雁门郡之中缓缓开拔,从其中跃出几匹快马,赶在大部队前头去了。
西风烈烈,天地之间一片萧瑟。
不知道为何,李老将军这辈子杀伐果断,可今个一早上就是觉得心神不宁,想着恐怕是新帝前来,他这个老头子可不能够倚老卖老了。
于是索性披甲上马,忍不住同样朝着军队开拔前来的方向前去迎接。
估摸着是李知渊那个臭小子念叨自己了,骑在马上的李老将军叹了口气,他夹了夹□□的马鞍,朝着那马背后轻轻甩了一鞭子,加快了脚步。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空中却仍旧是没有日光,阴沉沉的边关之地,涌起的风沙好像在竭力掩盖着其中的荒凉。
一阵北风卷着那暗沉沉的云彩,忽的划开了一片天光,从中隐隐透出几分光亮来。
李老将军眨了眨眼,便看到几个黑点从远处闪烁着朝着此地过来,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跳了跳,领头那个人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有几分眼熟。
他只觉得自己是老眼昏花了,这可是千里之外的雁门郡,当初他亲自送去入宫为妃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再出现在此地呢?
好似是为了叫他看的更加清楚,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也认出了他,朝着这边挥了挥手,风带走了那人的声音,可在这一瞬李老将军登时认出了这人。
“小荷!”
没错,那是他的女儿!
原本就奔跑极快的良驹,此时更是在征战沙场几十载的李老将军手中奔跑的更快,他几乎顾不得什么,只想着早些见到自己的女儿。
“爹!”
走近了,李芷荷穿着男装,无比干脆利落地下马朝着自己的父亲跑去。
李老将军朝着空中看了看,缓了缓神,这才嘴硬似得下马道:“这才几日没见啊,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可他下马的动作却更快无比,伸出手拉起想要行礼的李芷荷,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倒是长高了几分。”
“爹!这次可是有了二十万大军,咱们一定可以做到了!”李芷荷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前世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光,她终归是能够做到的。
前世的悲剧定然不会再重演了,她这一次,定然能够将父亲和兄长全部救回来!
“二十万?”李老将军捋了捋胡子,眼睛却只看着自己女儿,笑呵呵点了点头,“你哥呢,这次是他偷偷带你回来的吧。”
见到李芷荷还没说话,目光只朝着他身后看,偏偏李老将军到了兴头上,没注意到这里,继续喋喋不休道。
“老子就知道,这小子指定有出息,你们来可是瞒着那皇帝了?”
“到时候芷荷你就别走了,他格老子的皇宫咱不去了,这些日子可真是苦了你了。还好你哥给你带回来了……”
可还不等李老将军心潮澎湃地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家女儿的身后传来。
“李老将军,恐怕此事恕难从命。”
第78章 第 78 章 雄心壮志的帝王,遥遥看……
“芷荷已经答应了给朕做皇后, 自然是不能够留在雁门郡了。”
赵瑾行面色严肃,从李芷荷的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从自己身后摘下披风,将急着下马的李芷荷轻轻裹住:“天气这般冷,怎得又不注意身子。”
这几日李芷荷已经习惯这人时不时的关心了,即便是在父亲面前,被这人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却也只是皱了皱鼻子:“又不是很冷。”
“那也得注意,这样长的路行进了大半月,身子怎么撑得住。”赵瑾行看着她面容憔悴了一些, 仍旧是忍不住的多说了几句。
李老将军眯了眯眼睛, 看着原先那个冷着脸不甚爱说话的太子、现在的新帝, 竟在自己女儿面前是这般模样,倒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之前的夫人, 神色稍稍晃了下。
但立刻他便又反应了过来, 重重清了清嗓子:“陛下远行而来,老臣竟未曾前迎,实在是罪过, 还望陛下恕罪!”
可还没等李老将军的抬起手行礼, 便被赵瑾行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李老将军劳苦功劳,这边关多年幸好有您镇守,不过是区区小事,又怎能谈得上恕罪呢。”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李芷荷接着道:“更何况咱们已然算是一家人,日后李老将军见到朕便不必再行此等大礼。”
李老将军和紧跟在后头的自家儿子李知渊相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疑惑,却也只得应下这旨意。
“既然李老将军也在这里, 咱们便赶紧商量一下如今的战况。”因着先前李芷荷说过,要在落雪之前让将士们整顿好,所以赵瑾行此次同行者之中,便带上了几名钦天监观测天气之人。
更何况兵法同样注重天时地利,此次出兵攻打匈奴外族,自然是要提前多多准备着。
说到行军打仗,这一行人便都收回了各自的心思,皆翻身上马朝着军营之中走去。
“现如今咱们赵国在兵力之上虽有些优势,但这些士兵远道而来,既需要休整也需要熟悉此处的环境,所以不适宜大规模开战。”
李老将军看着空中依旧沉沉的乌云,面色肃穆,甚至还多了几分不知名的紧张感。
“更何况,陛下您御驾亲征之事实在是太过危险,臣以为更应当慎之又慎。”
先前赵国之所以没有皇帝御驾亲征,便是因着赵国先祖便是大将出身,前朝末代皇帝昏庸无度、民不聊生,于是便趁着前朝皇帝深入军营领兵镇压百姓之时,借机造反。
于是当朝的先祖皇帝便定下规矩,对武将们极尽打压,反倒是对文臣世家之类多加放权。
因着赵国皇室十分忌惮武将的权力,若不是近些年匈奴一族越发猖狂,恐怕他们李家军也不可能这般轻松。
“朕既已来到雁门郡,便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到了李老将军的肩上。”赵瑾行神色坦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一道隐隐天光之上,毫无退却之意。
这话倒是让李老将军心中稍稍一松,像是给他吃了一枚定心丸。
又行进了一会,跟在后面的李芷荷轻轻咳嗽了几声,这一路颠簸,到了自己的故乡反倒是有些经不起风沙了。
听到这声音,赵瑾行赶忙下马从怀中拿出温热的水囊,见她喝了水之后好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见新帝对待自己女儿照顾的动作丝毫不作伪,那副心疼的模样倒是叫李老将军看的挪开了目光,可刚挪开视线,便见到前头的营帐之中兵士急急来报。
“启禀大将军!昨夜匈奴一脉有骑兵突袭了一处村庄,安插的哨兵皆被箭雨射死来不及报信,整个村庄百姓已经尽数……”
那报信的士兵双目赤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继续说道:“清晨前去巡逻的将士也遭遇了留下的埋伏,只剩下跑得最快小六子回来报信,其余的人也全都……”
李老将军在马上怒骂了一句,随后不再顾忌什么,匆匆带人回了军营,调派人手决心前去将那伙流窜的匈奴匪徒剿灭。
听到这般惨烈的现状,就算是经历过上一世亲自前往战场的赵瑾行也不由得锁紧了眉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也就罢了,这些畜生不如的外族之人,竟这般对待他赵国的黎民百姓。
“李老将军,这次带朕一同前去。”赵瑾行看着穿戴好盔甲的将士们,同样打点好了自己的行装,“朕需得前去查看匈奴这一脉,到底用的何种武器,也好派人参谋出对应的法子。”
其实不必去看,他也大略知晓,应该是一种改过构造的弩箭——虽不及之前送给李芷荷那支威力巨大,可在那些匈奴人手中,也算得上神兵利器了。
更何况,那种东西,如果他没有记错,应该便是由着王家之人通过山洞运送到楼兰,又被转卖给这些匈奴人。
李芷荷张了张嘴,她知道战场之上的危险,可也明白这是属于一个帝王终归要面对的,她点了点头目送着自己的父亲和赵瑾行一同骑马离开了军营之中。
“哥,后来的兵士们安营扎寨之地可是已经选好了?”她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果决,从怀中拿出册子,点了点上头的几行字,“这上头得是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先前训练的时候叫人分出来的。”
“这些安排在外围,”李芷荷看了看外头萧瑟的风沙,又转头问了一句跟着她一路的钦天监之人,“这几日就麻烦诸位了,定然要寻好整个雁门郡周遭的天气。”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继续说道:“若是遇到要落雪亦或是起风暴,至少要提前一日前来禀报。”
这一路来钦天监之人自然是知道她身份的,却也对这位贵妃娘娘放下在宫里养尊处优的日子,亲自随着陛下到这战场之上的勇气钦佩无比,如今又感受到在边关之地匈奴一族的凶恶,自然是更加尽心竭力推算天气。
不多时,一道又一道的命令有条不紊的分发了下去。
这次前来的援军已经被尽数安排好了。
李芷荷回到了给新帝安排的营帐之中,拿出信纸开始给已经出发的钱家皇商写信,叫他们务必要在五日之内,将剩余的粮草送到驻扎之地。
因着提防匈奴探子前来偷袭粮草,又不想耽误前来雁门郡之地行军的时辰,所以将粮草分成了几批,分别由着先行运粮军、皇商、还有补充运粮队伍,一并运送来。
既然她不能够一并前去战场,当年父亲和母亲一并教过她的东西,却也是能够帮上忙的,也不至于只能够坐在原地焦急的等着。
却说赵瑾行随着李老将军一行人赶到那处村落之时,却只见到了遍地的断壁残垣。
他环顾四周,只能够看到被匈奴流寇们焚烧过的房屋,还有零落躺在地上已经咽了气的将士尸身被野狼啃咬过。
而冲在前头的兵士们却有人突然破口大骂,似乎看到了什么,赵瑾行锁紧了眉目,朝前看去。
只见原本生长在村口的大树之上,零七落八的挂着几个嫩生生的孩童尸身,可鲜血和不可描述的内里散落了一地,旁边竖着几处大的篝火一样,上面架着烤着的东西已经被野狼糟蹋的七七八八了,可还是能够看清楚。
那烤着的东西,正是从那些孩童身上砍下来的……
“伤天害理啊!这些天杀的!”有个年岁看着不大的士兵擦了擦眼泪,咬着牙,“早些年,老家里头的哥姐就是这样被吃了的,要不是当年年岁小,被塞到了炕洞里,也要活不成的。”
“为啥这样挂着,都是这些畜生,说是怕肉不嫩了,先挂着放了血,等挣扎的不哭嚎了,才又刮了肉的!”
李老将军没说话,跟着小兵一同收拾着死去的将士们尸身,数了几遍人数,又伸出手将没合上眼的人给盖上了眼皮。
同样的,赵瑾行也没说话,他从腰间拿下自己那柄宝剑将悬挂着孩童尸身的绳索割断,在心里默默数着死去的人数。
整个村庄还能够找到的尸身,一共是一百三十七人,所有战死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不是死在前进的路上。
这些曾经被先帝所忌惮、被他所怀疑的李家军,却为了守护他们赵国的边关,义无反顾送出了自己的性命。
曾经被他熟读过的史书兵法,还有那些出现在诗词之中的黎民百姓,以及匈奴的狼子野心,都不及此刻亲眼目睹这些尸身的惨烈之感。
雄心壮志的帝王,遥遥看着远处匈奴之地,负手而立在此地,方才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担子为何会这般重。
他是赵国的天子,是这些子民所依靠的帝王,此次征战,只能够成功。
这是他能够给死去之人,最好的送别之语。
“李老将军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赵瑾行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神色依旧肃穆的李老将军,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敬佩。
“这些人,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然不会挑现在这个时候前来故意挑衅李家军。”
李老将军环顾了一圈,看着手中从死去将士身上拔下的羽箭,苦笑一声。
第79章 第 79 章 妾身就在这里陪着你
看来这些匈奴已经早早得知消息了。
不然怎么会刚巧赶在如此时候, 进行这般挑衅。
跟在身后的薛承云登时面色白了白,他上前跪在地上说道:“微臣有罪, 前日巡逻之时发现几名流窜匈奴贼寇,却未曾过多注意,没想到竟铸成今日大祸……”
一旁的李老将军自然是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流窜的匈奴贼寇都要到处寻找可以打家劫舍的村落,所以巡逻之时偶尔会碰到,能够追击定会去灭掉他们。
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新帝将要驰援边关,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开口陈情道:“陛下, 此事不能够怪薛家这小子, 老臣也未曾注意到此事, 还望陛下恕罪。”
赵瑾行摆了摆手,看着不远处已经打扫干净的战场:“诸位能够守在这边关苦寒之地, 已经是赵国之幸事。”
“李老将军, 将附近的舆图给朕,咱们得尽快弄清楚这批敌军的底细。”
一旁唯一活下来的哨兵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远远磕了个头:“老将军, 若是要给百姓和兄弟们报仇, 必须得带上咱小六子,也要叫兄弟们知道,咱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年轻的巡逻将士跪在地上,那张还未曾褪去稚气的脸上满是被边关风沙吹出的沧桑痕迹,他一路狂奔回大营想要搬来援兵,最后回来之时却只见到了曾经的兄弟们惨死的尸体。
赵瑾行面无表情眯了眯眼睛,负手离开之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朕向你保证,也向这些死去的子民们保证, 一定会替你们报仇雪恨。”
马蹄声被边关的风声掩盖,一行人沿着地势寻找了一番余下的蛛丝马迹,这才回到了军营之中。
赵瑾行将在朝中的消息和如今边关军报的情况简单分析了一遍:“如今匈奴一族有十五万兵马,其中三万是用精兵和铁骑打造的重兵,其战斗力足足能够抵上普通士兵五倍之数,他们由着如今匈奴可汗长子带领,可以算得上是匈奴一族最强悍的战力。”
他语气顿了顿:“这次偷袭村落的人,恐怕便是这些人其中的一部分。”
不然绝对不会下手如此狠辣,而后逃亡的速度也无比快速。
李老将军也回过神来,沉声道:“往些年他们的骑术虽比咱们要好上不少,再加上马匹众多,可也能够被兵将们压着打,险些彻底赶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冒出许多制作精炼的兵器,甚至还有包裹在马匹之上的盔甲,这样的队伍成型之后,几乎是将整个局势翻转了。”
李知渊皱了皱眉,想到什么:“铸造用的精铁还有煤炭,都不是匈奴一族游牧可以获得的,只有咱们赵国和楼兰一族可以制作。”
“但楼兰一族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帮助他们?”薛承云阅历尚浅,有几分没清楚其中的缘由,“难不成是匈奴可汗和他们达成了契约?”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楼兰一族也没有这样多的铁矿,他们的人手更是不多,不可能组建出来三万人马的铁骑兵团。”李知渊眼前闪过了什么,开口反驳。
前世确实是王家和楼兰一族达成的交易,将东西从他们那里转手到匈奴一族去,匈奴的可汗用大量的牛羊和马匹送给楼兰一族,而楼兰一族将他们盛产的宝石和玉器等物付给王家作为报酬。
这样不仅仅叫王家积累了大量财富,更叫匈奴和楼兰各自得到了彼此缺失的铁器和马匹,假以时日定成大祸。
现在虽早了五年,楼兰一族尚且没有组建出来成型的铁骑,匈奴一族的兵马也未曾熟练训练过铁骑之术,还有着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破绽。
铁骑的军队不能够长时间奔驰作战,不单单是马匹承受不住盔甲的重量,就连兵士也不能够承担太久,所以他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引蛇出洞,先手讲这三万铁骑彻底消灭。
到时候他们这边的二十万大军攻打剩余的匈奴残兵,便可以易如反掌了。
赵瑾行摇了摇头:“匈奴的铁骑还有着关键的弱点,稍后朕便将其整理出来,而后同李老将军一同商议。”
李老将军沉默了片刻,环顾了一圈四周,点了点头:“老臣就在此地恭候陛下。”
等到天色暗了下去,李芷荷在营帐之中等到了归来的赵瑾行。
见他虽然面色之上有些疲惫,可那目光之中却带着兴奋,只需要一眼,李芷荷便能够认出来,这目光也曾经从父亲和兄长身上见到过。
“陛下可是已经想出了退敌之策?”李芷荷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看似遵规守矩可骨子里却有着征服的渴望,想必定然是已经找到了如何退敌,这才面上寥寥显露了几分。
赵瑾行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浮现出来,便又听到李芷荷继续说道:“先前安排好的粮食妾身已经派人尽数送来,又安排钱若烟从小道之中运来了一批分量充足的硝石、硫黄,今夜子时便能够赶来。”
这话登时叫赵瑾行整个人愣住了,他有几分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李芷荷,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将他整个人击穿。
他长睫抖了抖,身长玉立的人哑声说道:“芷荷你倒是真的懂朕。”
虽他也安排了人手运送制作火药之物,可也要后日才能够赶来,没想到李芷荷竟然能够提前知晓他的心思,提前做出了利落的决定。
果真只有眼前之人才是能够和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的,赵瑾行长舒一口气:“这一路没累着吧。”
正说话间,随身的宫人送来了梳洗的水盆和热帕子,李芷荷接过,替眼前有几分狼狈的人擦了擦面颊。
原本养尊处优的帝王,此时面上露出了几分被风沙刮出的血口子,唇上也泛起了死皮,那双眼睛也带着劳累的疲惫,这还是李芷荷头一回见到眼前的赵瑾行如此不修边幅。
“妾身倒是没什么,只是辛苦陛下了……”在营帐晕黄色的灯光下,李芷荷轻轻替他整理了下一关,叹了口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以前妾身的母亲便是如此在家中等候父亲和兄长回来,如今却又轮到妾身这样等待了。”
“朕会带着他们平安回来的。”赵瑾行眉心皱了皱,伸出双臂将人朝着怀中搂紧,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心疼,“朕向你保证。”
他鲜少立誓,只觉得这种东西不能够将虚无缥缈的未来规划其中,可在今日却接连发下两道誓言。
一为黎民百姓、天下苍生,其二便是为了眼前之人。
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李芷荷其实骨子里是和他最像的那个人,明明不过是个弱女子,偏偏坚韧的如同当初那个在深夜之中点燃烛火拼命刻苦用功的自己。
她害怕会失去自己,他又何尝不怕会再也无法见到她。
“这几日你好好在营帐之中,朕派暗卫护在你身侧。”
他原想着劝李芷荷离开军营,退守到雁门郡城墙之中,想来会安稳不少,可在这一刻,他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牵挂的人都在此地,又怎么会一个人独自去躲平安。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李芷荷明白他的意思,咬了咬牙,不知不觉的眼泪滚了滚。
在此刻知道她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赵瑾行手上稍稍用力,将她猛地抱起来放在营帐之中的软榻之上,对准那处微微颤抖着的唇便亲吻了上去。
他身上还带着一路来的风沙气息,这是李芷荷五载未曾忘却的故乡的味道,她稍稍睁开眸子,看着那张同样熟悉无比的面孔,几乎是虔诚地亲吻着自己,只觉得心中同样是泛起阵阵涟漪。
大战在即,可此刻在他的怀中,她只能够感觉到无比的安全。
“……陛下,你先松开,还要处置剩余的粮草运输路线……”猛然之中李芷荷恢复了些许神智,她推了推身上的人,偏偏赵瑾行无动于衷。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意,只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
“……过会第一批先锋军就要到了,”李芷荷轻轻咬了一口那紧贴着自己的薄唇,衬着他微微吃痛之际朝着身后退了退,“陛下先去睡一会,妾身就在这里陪着你。”
赵瑾行的目光之中多上了几分无奈,前世都只是他沉迷于朝政,无心关照于她,此时反倒是叫眼前这个小女子给训斥上了。
但他也只能够乖乖道:“那你把书案挪到软榻这边来,这里到底是不比宫里头,北风呼呼刮着,冷得很。”
原先咬了这人一口,李芷荷还有几分畏惧的退了退,一听到这人无奈乖顺的话,忽然有几分释然——
——这不就是她曾经向往过的夫妻之间的相处吗,她在说,他也在听。
“好,那一会陛下可要给我暖暖手。”李芷荷整个人朝着他怀中蹭了蹭,目光中带着几分温柔。
这一声撒娇让赵瑾行愣了下,他用了这样多的时间,总算将眼前这人变回了前世最初那个喜欢什么便开口直说,待他也如同平常夫妻一般的那个李芷荷了。
前世的他曾想要她变得遵规守矩,逼得她将规矩两个字刻在了脊骨上,后来更是用这两个字禁锢了她一生。后来他追悔莫及,用尽自己生平的全部去常唤那些罪孽。
现在,他曾经的芷荷总算是彻彻底底回到了他的怀中,即便跨越过了前世和今生,但他依旧等到了。
“好,朕会一直陪着你。”
第80章 第 80 章 “别吃了,菜里有毒!”……
三日之后, 京城来的援军已然彻底休整完毕。
擅长制作火药的赵卿吏更是被薛承云带上,两人带领从军营之中选出最精锐的小队, 沿着李老将军所绘制的地图,朝着匈奴一族同楼兰一脉进行武器交易的山洞周遭行进。
为了掩护他们,赵瑾行选择主动出击。
毕竟只有叫匈奴一族觉察到了危险,才会冒险前去交易武器。他们一族也不是蠢货,如今已经深秋,越到入冬之中温度越低,从其余地方赶来的将士受不住边关的苦寒,说不定便会撑不住,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和常年驻守在雁门郡的李家军交手便好。
更何况, 这么多年过去了, 李老将军的排兵布阵以及缺陷早就被匈奴可汗的大皇子所了解,再加上可汗如今年岁也不小了, 她所生下的孩子不止是大皇子一人。
即便如今整个匈奴一族整体牢固如山, 可牵扯到继位问题,到底彼此之间还是有些龃龉。
匈奴大皇子这些年带领的都是最精良的队伍,培育出铁骑之后更是成了他一个人的亲兵, 二皇子早年征战伤了腿无缘继位, 可三皇子、四皇子却同样是领兵打仗的好手。
这次赵国的皇帝御驾亲征,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位能够将此人拿下,想必日后的匈奴可汗之位争夺之时又多了一道筹码。
于是,在赵瑾行主动出击之后,匈奴大皇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便开始派兵攻打。
偏偏等到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骑方队征战出发之后,赵瑾行又故意派人周旋,叫李老将军为侧翼,自身为主攻队伍, 形成改良的朱雀阵形,利用赵国军队机动性强、多弓箭手的优势,将整个铁骑方队制衡的死死的。
再加上赵瑾行知道他们最不缺的便是人手,叫将士们分配好任务,轮流借助朱雀阵尾翼及其长的特点,展开消耗战。
李老将军这些年琢磨的策略确实是十分针对匈奴一族,先前并未曾达成如此好的效果,一是因为人手不足,二来也是粮草不丰,加之他年岁越来越长,精力也越发少了。
最重要的便是朝中反对之声太大,若是李老将军敢于轻举妄动,恐怕接着便是给他扣上一个叛军的名头。
但眼下这些困局,已经尽数被赵瑾行这位新帝彻底粉碎瓦解。
赵国的将士们虽是从远道而来,有几分不适应边关的风沙和严寒,可这半年来的准备训练,早已经叫他们能够撑得住。再加上有了钱家皇商充沛的钱财支撑,无论是冬衣还是冬鞋,都是用的最保暖的新木棉所制成。
于是在匈奴一族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将赵瑾行这位新帝俘获的冲动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消耗,叫那些号称草原野狼的铁骑吃不消了。
匈奴人身上穿戴盔甲的重量、再加上给马匹装备上盔甲,这样的载重虽说可以在战场之上成为一支无法攻破的方阵,但只要时间一长,他们那些战马便吃不消了。
反观赵国军队这边,人员伤亡便迅速有人接手下去,而后再迅速从尾翼补满人手,最重要的是,新帝赵瑾行的五爪金龙旗一直飘扬在战场之中。
——他们的新帝有如此的魄力,能够御驾亲征,他们这些将士们又怎么会贪生怕死,几乎一个又一个不要命似得朝上冲锋。
此消彼长,不多时匈奴一族的大皇子便看着自己的铁骑方队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
原本他想着速战速决,将这位从未曾上过战场的新帝一点颜色看看,最好是能够给自己身后的母亲好好瞧瞧,他才是日后可汗之位最好的继承人。
此外,他还想借势给其余的兄弟们一点震慑,好叫日后分配牛羊之时,不再敢同他这位兄长叫嚣。只是没想到,这下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手下的铁骑方队折腾了整整一天,不仅仅什么战功都没抢到,就连前头的精锐也折损过半,最可气的还是四皇弟还在可汗母亲那边阴阳怪气,嘲笑他这个作为大哥的无能。
偏偏可汗最后生育的四皇弟这位幼子,他的生父又是替可汗挡下箭矢的有功之臣,自然对这位四皇弟格外宠爱些。
之前大皇子便想着一人拿下功劳,而后借机将四皇弟手下的兵士再讨要来几万补充伤亡人数,但此刻他只想着赶紧撤出战场,好叫自己手下的铁骑不再死伤这般惨重。
幸好匈奴可汗不是个没有战略眼光的人,她稍加思索便派人给赵瑾行下了战书,约定,两日之后在雁门关外刺槐山口决战。
赵瑾行自然是答应的,他这次的朱雀阵本就是叫大皇子乱了阵脚,急于前去补充武器,没想到竟然能够取得如此好的成效,可谓是一举三得。
毕竟,除了叫赵卿吏这位堂弟领兵前去埋伏大皇子之外,还有李家兄妹二人带着一队精锐,前去将匈奴一族的粮草在赵国境内的供给切断。
赵瑾行和李老将军在营帐之中,围着那副舆图琢磨起来。
靠近赵国边境之地是崎岖的山地,可对于并不广用骑兵的找过来说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们如今手中还有投石车这等重型器,可以趁早架设在山顶之上。
到时候无论是朝前攻势,还是需要队伍撤退以避锋芒,都能够及时做到有援军可助。
而且,两日之后正是立冬。
远处的一处官驿之中,有一队马车上头有着王家联和几位世家的印章,看着像是来边关之地做买卖的,于是一路上倒是也畅通无阻。
只是领头的几个人瞧着身量格外高大,胡须和眉毛也浓密的渗人,看上去不像什么中原人——但也没人怀疑,毕竟去关外做生意,就算有几分胡人血统,也是常事。
等到他们刚入了驿站休息,周遭便悄无声息的围上来了风尘仆仆的一行人。
李芷荷利落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她那张看着便人畜无害的脸便是最好的伪装。装模作样和李知渊伪装成出门求学的两兄弟,他俩订了一间房,便进去对着管事的驿长拿出了令牌。
那人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这令牌也惊的两股战战,自然是什么事都肯配合得当。
于是一把十足分量的软筋散就被放到了那些‘做生意’的胡人饭菜之中。
那些人并非没有防备,只是这些年来有了王家牵头给他们作保,这条道走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自然是不甚在意的。
可没想到,等到饭菜刚入了肚子,就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不动道了。
悄悄潜入到那些马车之中,用匕首划开,果然见到里头装的都是粮草之后,贾秀衣和身后的暗卫兄弟相视一眼,露出几分喜色。
自家娘娘果然料事如神,王家这么多年明面上勤勤恳恳给边关的百姓运送货物,平白担上了个好名声,谁能够知道他们竟然将生意做到匈奴那里去了。
好一个明目张胆的通敌叛国贼子!
“娘娘,一切准备就绪了。”
贾秀衣亲自回到李芷荷身边,对着她禀报了消息。
李芷荷点了点头,叫人手安插好,又在心里头默默数着时间——
——“哪个龟孙子暗算老子!”
“别吃了,菜里有毒!”
“老子可是王家商队的人,你们官驿是想干什么!”
这也难怪,赵国四通八达的驿站可谓是每一处都有派兵驻守,其中往来者都能够得到庇护,不少世家每年都缴纳足足的税银,好叫自家商队能够安稳通行。
虽这一处被王家和匈奴一族钻了空子,可若不是李芷荷手中提前备好了令牌,也很难在其中饭菜之中悄无声息的下毒。
“我们想干什么?”那驿长一拍桌子,从身后站出从不远处借来的兵士,一脸正气,“你们这些外族人,竟想偷渡粮食!如今咱们新帝正在前头御驾亲征,你们这些匈奴休想把一粒粮食送回到前线去!”
“来人!给我五花大绑了,送到府衙之中关押起来!”
“那些粮食也全部充公!”
领头的首领面色阴沉,硬撑着想要从腰间拔出刀偷袭,却被软筋散折磨去了九分力气,被那驿长一刀砍伤了手臂。
“格老子的,以前咱也是上过战场的!李老将军都夸咱是个好样的,只不过叫你们伤了腿脚,这才退到此地当驿长的!”那驿长话音刚落,便对着楼上的房间之处使了个眼色。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家小将军。
话音落下,李芷荷和李知渊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此处是他们两个联手拿下的最后一处运粮车队了,从根源上将匈奴一族的粮草斩断大半,到时候他们只能够破釜沉舟和他们决一死战了。
而此时的赵卿吏却看着手中的火药,面色沉重了起来。
“薛哥,这天气不对劲啊。”他嗅了嗅周围地面上的土,又伸手拈起来搓了搓,“好像这几日要落雨……”
薛承云愣了下,他就算是不懂火药也能够明白,要是在布设好火药之地落了水,那定然是不能够将人炸伤的……
“只能寄希望于,在今夜之前楼兰一族便派人前来运送武器了。”赵卿吏还带着稚气的脸苦笑了一声,和身旁的鲁班后人再度将火药布置查验了一番。
“罢了,余下的事交给天意了,咱们将手头的事情做好。”
70-8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