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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6

    第81章 第 81 章 哥,快一起回去将百姓救……


    夜色沉沉, 匈奴铁骑营帐之中的大皇子面色凝重,他扶着腰间的长刀恶狠狠骂了一句, 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大皇子,咱们跟王家约定好的那些粮草跟长了翅一样,找遍了以往那些运粮路线,连一根毛都没见到!”


    前来禀报的人面色更是惊疑不定,以前凭借那些软骨头的世家送来的粮草,他们可谓是在赵国边关无往不利,但现在断了那源头上的供给,本就没什么粮草的匈奴一族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 现在前去威胁那些世家也来不及了。


    “罢了, 不过是些小事, 粮草还可以再去重新插,但是那些死去的铁骑可是得好好补充一番了。”


    话音刚落, 大皇子便收起长刀, 拿出一张签了名字的契约纸,朝着不远处的赵国皇城阴沉沉看了一眼。


    “等到我们将赵国的狗皇帝斩于马下,到时候中原之地的肥沃土地上头盛产的粮食、还有大把的美人, 都要归咱们可汗所有了!”


    “挑出最精锐的那个营队, 今夜跟着我去穆兰山洞,带上马车和搬运的脚夫,到时候武器可就由着咱们挑选了!”


    “诺!”


    随着这一声令下,匈奴的兵士们快速将不能够救治的伤者一刀砍死,而后尽数丢到一处用篝火点燃——


    ——这便是匈奴一族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他们对待伤病者根本不会多加任何怜悯,即便是自己的兄弟亲朋,只要是不能够救治、会拖累队伍的人, 都会被一刀毙命。


    甚至还有人对此感到一种诡异的荣耀。


    他们觉得,为了整个匈奴一族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来,是他们此生的荣幸。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月亮半分也没有,阴沉沉的天色衬托着从北面刮来的寒风,叫被匈奴们称作穆兰山的洞口之处呜咽声作响,若是不仔细听,竟好似女子的哭声一般。


    听到不远处车辆和马匹的声音,薛承云还稍显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反倒是从未曾上过战场的赵卿吏没有半分慌乱,他眯了眯眼睛,朝着自己布置好火药的地方看了又看,又伸出手摸了摸地面上的土壤,眉眼之中闪过几分对于将要发生之事的兴奋。


    他手上拿着火折子,眼睛死死盯着将要入洞的人,在心里头默默数着步数。


    百步。


    十步。


    五步!


    大皇子出现在洞口之时,薛承云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弓箭,风声将他剧烈的心跳声掩盖住。


    不够,这个距离还是不够。


    赵卿吏目光落在最后入了洞口的那个兵士,手中的火折子轻轻一划,轻微的硫磺味被风沙遮盖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下一刻,他急忙拉着薛承云躲在了选好的巨大石块之后。


    不过眨眼之间,火光四起,山洞之中的巨石被炸穿的声响,连带着那些匈奴士兵们的哭喊声连成一片,被北风刮得朝着人扑面而来。


    那些从未曾见过这样力道火药之术的匈奴士兵们乱作一团,甚至有人高喊着是神明来了,在已经开始塌陷的山洞之中胡乱奔跑。


    被火药炸伤的,被石块砸伤的,还有奔跑之中被彼此推搡之间踩伤的,哭声和快护驾的声音乱成一团。


    等到赵卿吏和薛承云带着埋伏多时的士兵们在坍塌的洞口处守株待兔之时,那些匈奴士兵们已经吓破了胆,甚至就连受了重伤的大皇子也被人勉强抬了出来。


    “把这些人都五花大绑,带回去!”薛承云有几分兴奋,他看着这样兵不血刃便能够战胜匈奴的法子,只觉得见到先前匈奴们残害百姓的怒火稍稍褪去了不少。


    等到里面的尸体也被清理出来,赵卿吏还从中抓出了一个被炸伤还没死了的楼兰人,他瞧着这人的衣衫不同,便吩咐人将此人单独关押,免得串了口供。


    到时候这个楼兰人,可就是给他们赵国朝着楼兰一族讨要割地赔偿之事最好的由头了。


    毕竟,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赵国和楼兰,现在他们竟然率先帮助匈奴一族,提供这样多的兵器,简直就是撞到了靶子上头。


    这边押送着这批人浩浩荡荡回了营帐,另一边的李芷荷也同自己的兄长李知渊碰到了难事。


    他们两人带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在深夜潜行之时,路过一处地势,却见到了一批匈奴兵士大摇大摆的入了村落之中开始虐杀百姓。


    眼看着成村的百姓被逼到一处,火光已经沿着房屋开始燃烧起来,孩童们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李芷荷在暗处攥紧了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算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人手的差距,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哥,我去带人将他们引开,我的马匹和骑术完全……”李芷荷咬了咬牙,想出一个法子。


    李知渊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脸色黑沉:“怎得,你哥靠你来保护,还怎么在战场之上带兵打仗。”


    “不远处就是山地,那边的地形哥最熟悉,你们趁机带着人救出百姓……”


    山地?李芷荷脑海之中闪过什么,她从怀里头拿出用竹筒装好的火药,挥手叫一旁的贾秀衣过来。


    “暗卫之中有多少人带了火药。”


    今日跟着她一同来的除了五名兵士,还有十名身手最顶尖的暗卫,只是那些匈奴人手足足瞧着有二百人之多,就算他们这些人足够顶尖,可到底人数差太大了……


    听到李芷荷问话,那些暗卫迅速聚拢过来,各自检查身上带的东西。


    “我们十人都带了,另外还有些制作精良的毒药,可以洒在空中。”


    贾秀衣沉思片刻,又补充道:“这些毒药只能够叫人手脚发软,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


    毕竟这样大的范围,若是不小心伤到了百姓,恐怕也是一件大事。


    李芷荷沉思片刻,将暗卫们的火药聚集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那处山坡,指了指。


    “哥,咱俩去把兵士引到山坡之下,然后点燃火药用巨石砸下去,剩余的人留在此地借助北风朝着人群之中散布毒药。”


    “若是巨石之下还有人活着,便在高处用弓弩来射杀。”


    只是暗卫们却迟疑了。


    贾秀衣咬了咬牙,上前说道:“娘娘,我们的命令是保护您的安危,若是您出了事,陛下定然不会饶恕我们的……”


    “放心,本宫定然会保护好自己的,更何况你们留在此地将剩余的人一并捉拿,才算得上更好的保护本宫。”李芷荷知道这些人担心自己的安危,便开口继续道,“这几名兵士也跟着本宫如何?”


    贾秀衣和身后的兄弟们对视一眼,到底是不忍心看着那些百姓将要被残害:“请让奴才跟着贴身保护娘娘,不然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的身手即便是放在暗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此时提出这个要求,既碍于陛下的命令,也是想要替那个傻丫头保护好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娘娘。


    这般吩咐下来,李知渊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人先将火药埋伏在山坡的巨石之下,而后领着小队人朝着村落之中开始射箭。


    李芷荷手上拎着先前赵瑾行亲自送给她的弩箭,先前未曾落下的射箭功底在此刻尽数显露。


    只是对面匈奴人数太多,他们只来得及射杀了十几人,便立刻打马朝着山坡之上跑去。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匈奴兵士原先还有几分害怕他们有援兵,没想到只是几个人射箭之后就逃跑了,瞧着地上被突然杀死的兄弟,他们的怒火涌上心头,不管不顾的便要追过来。


    骑在马背上的李芷荷忽然对着山坡之上挥了挥手,而后他们一小队人迅速朝着右侧山坡之上躲闪。


    背后穷追不舍的大半匈奴兵士没料到有埋伏,只听得一声又一声的巨响,便被从天而降的石头打的七零八落。


    有些运气好些的只是伤了胳膊和腿,还能够哭爹喊娘的到处跑,有些运气差的却直接被落下的巨石砸的脑浆四裂,当场没了性命。


    地上惨绝人寰的匈奴士兵却引不来李芷荷半分怜悯,她冷眼看着先前还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挥下屠刀的暴行,如今只能够躺在地上哭声震天。


    “小妹,可以啊!”李知渊还是第一次见到火药的威力,不由得眼前一亮,弓弩已经用完了,他便直接用自己的佩剑冲进敌军里头,将没有咽气尽快杀死。


    贾秀衣看向李芷荷的目光也变得格外亮,他抿了抿唇,好像明白了为何冬燕那个傻丫头为何会这般信任她——这样的主子,确实值得他们效命。


    “哥,快一起回去将百姓救出。”李芷荷瞧着已经只剩下些许残敌,便赶紧带着人回去。


    “好!”


    赵瑾行在营帐之中收到了从赵卿吏那边传来的军报,不由得面色一喜。


    他将信笺递给李老将军,开门见山说道:“大皇子被俘虏,铁骑营的装备也被火药炸毁大半。”


    李老将军一目十行看完,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芷荷和知渊两个人现在如何了,若是没有估计错,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回来了。”


    赵瑾行面色一沉,双眉紧紧皱起:“朕马上派人前去接应。”


    第82章 第 82 章 求求您救救少将军他们吧……


    只是还没等赵瑾行这边集结人手, 外头便有士兵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李少将军和李侍书切断匈奴粮草的路上遇到匪徒残害百姓, 他们为了保护百姓绕了一段路,却刚好撞上了匈奴二皇子领兵接应的兵马,现在下落不明!”


    一旁刚回来报喜讯的赵卿吏和薛承云两人愣在原地,他们眼睁睁看着新帝赵瑾行原本气势太盛的脸上迅速变成冷白。


    赵瑾行好像听到自己心跳停滞的声响。


    他只觉得自己血液都变得结成了冰,脑海之中闪过一些抓不到的什么,双手扶在书案之上,声音沉沉:“从何处得来的军报?”


    前来报信的士兵面色同样苍白,擦了擦眼角的泪:“是巡逻的将士发现了濒死的兄弟, 说是少将军他们被匈奴二皇子们的军队团团围住,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尖锐的剑, 猛然刺到赵瑾行的心口,他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皮开肉绽的声响, 偏偏痛感却又在下一刻瞬间袭来。


    “……朕派去的暗卫呢,可有消息?”


    赵瑾行面色沉沉,他疾步走出营帐, 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 蓄力一吹,虽没有声响可身上佩戴着此物的暗卫们登时都朝着此处赶来。


    李老将军几乎有些站不住,早些年的丧妻之痛叫他已经感受过一次亲人离开,现在自己的一对儿女却同样因为匈奴一族下落不明。但他同样不能够倒下,如今必须得撑到大战结束,不然若是赵国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营帐之外,赵瑾行面色阴沉到了极致, 原本极盛的帝王之气在此刻只剩下如同修罗一般的煞气。


    派出去的十名暗卫都是身边最顶尖的高手,若不是匈奴人数极多,定然不会伤害到李芷荷分毫,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李知渊这位兄长,怎么就会被匈奴大军团团围住。


    明明先前她还托付鸟雀给冬燕传消息,叫他更早的知道匈奴一族的粮草押运已经被彻底断绝之事。


    难不成是赵卿吏那边的动静影响到了全局,匈奴一族觉察到了不对劲,这才会派了大量人手前去接应大皇子,这才叫李芷荷他们迎头撞上敌军?


    这个念头在赵瑾行脑海之中不断成型,他无比在此刻痛恨自己,为何要将李芷荷派出去断绝粮草,明明距离胜利就差一步之遥,如今却叫她身陷险境。


    面前的一切都叫他顾不上,幸好李老将军神志尚存,他开口道:“决战便在明日,若是站在大局考虑,老臣劝阻陛下不要冲动行事。”


    可陷入险境的却是他的一双儿女,明明心中担忧不止,但李老将军还是攥紧了拳头,开口规劝。


    赵瑾行眼眶充斥着血红色,他眉心紧皱,咬了咬牙道:“这些朕都清楚,只是李老将军可曾后悔过当年没有来得及救下令夫人之事?”


    这句话叫李老将军身子晃了一下,他忽然转过头去,竭力压制住将要跳出胸口的悲切,不多时,他的声音好像顷刻之间苍老了许多:“陛下去吧,老臣向您保证,只要老臣活着,明日之战绝不会后退半步!”


    年轻的新帝身形愣了一下,而后挥手间便召集好了一支精锐队伍,已经发出阵阵嘶鸣的玄影扬了扬马蹄,旋即众人飞身上马。


    拧住缰绳,赵瑾行在马上朝后看了一眼李老将军:“朕一定会带回他们。”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风声刮散开。


    马蹄声在天色将晚之时踏碎了边关风沙的凌冽,带着身后李老将军的托付,带着赵瑾行朝着前方奔去。


    身后的暗卫们也都骑在马上,一面给跟去的同伴不停发着信号,又一面祈祷着定然主母定然不要出事。


    毕竟按照皇帝主子如今疯魔的状态,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是什么,谁都说不好。


    边关的路线由着前头的领路兵迅速带到了当初李芷荷救下的那个村落,只见周遭都是横七竖八的匈奴一族尸身,虽然周遭有不少血迹,却没有看到百姓们的尸体。


    巡逻的卫队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在角落之处寻找到了这个村里还剩余的百姓,带领着他们将亲人的尸首埋了起来,又打听了关于少将军和李侍书的下落。


    此时见到赵瑾行远远领兵前来,立即上前行礼。


    赵瑾行却没有心思顾念他们,像是一阵疾风一般来到了将此处百姓们消息汇集到一起的军中兵士面前。


    “启禀陛下,少将军他们利用火药,在此处救下了百姓,而后他们听到了二皇子带领的匈奴铁骑的马蹄声,为了保护百姓,他们便策马将那些敌军引到了远处……”


    赵瑾行听到了这句,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希望来。


    毕竟在此地,可是李知渊自小领兵之地,他们熟知地形,说不定就能够……


    可下一刻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我当时就躲在山上抓蝎子,见到匈奴人来了就躲到了石头堆里,他们没发现我,还在那里说,是有人告诉他们,少将军就在队伍里……”


    赵瑾行在此刻心里瞬时升起了惧怕,看来军中还有没有查出来的探子,他只觉得自己先前的大意都在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若是他将此事彻底保密,又如何会叫她身陷险境。


    眼前猛然一黑,他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芷荷……


    可片刻之后,原本还畏惧缩在一起的百姓们却纷纷上前,见将士们都听他的话,便一同来求情到。


    “大人,求求您救救少将军他们吧,若不是为了救下我们……”


    “大人,求您了!”


    “大人!”


    这些百姓们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赵国的皇帝,可他们只是记得,若不是少将军连同那个瘦弱的小兵一起将他们救下来,恐怕他们整个村子里头就没有活口了。


    赵瑾行神情看上去依旧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剧痛叫他的精神觉察到了一种麻木。


    他没有同那些百姓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领着兵士继续朝着前面寻去。


    前头是被火药炸出的一大片落石,赵瑾行僵硬了半晌,目光看向地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找着,生怕会遗漏什么。


    如果他不答应李芷荷此次前来断粮之事,或者他陪同她一同来,抑或是多加派人手,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可恨他怎么只觉得在战场之上危险,却忘记了,即便是雁门郡关内,也会有流窜的匈奴敌军……


    几乎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悔恨,赵瑾行坐在玄影之上,看着将要落下去的夕阳,感受到了一种刻骨的寒冷。


    边关天色将晚,就连吹来的风都带上了一种寒凉,在此时的荒凉之地上躲避匈奴敌军的追波,难以想象李芷荷她若是被抓到,又会发生什么,即便不被抓到,东躲西藏在这般寒夜之中,她那样纤细的身子又怎么能够熬得过……


    “加派人手,在各处寻找。”


    赵瑾行攥紧了掌心,看了一眼天色,咬了咬牙继续寻找到周遭的蛛丝马迹。


    冰冷的北风呼啸着朝着脖子里钻,李芷荷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兄长,见他神色严肃估算着这处暗崖的高度,不由得一起皱了皱眉。


    先前被匈奴追兵们包围,幸好找到了此处,咬了咬牙选择跳了进来。


    只是可惜了那些马匹,为了不叫追兵们发觉,便叫它们四散逃命,也好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如果这处暗崖不是这么高,将他们彻底困住的话,恐怕李芷荷还要感叹自己的命好。


    这时贾秀衣溢出了一声痛呼,李芷荷侧眸看了一眼,见到他的脚踝肿的吓人,似乎是为了接住要向下落崖的自己伤到了。


    “我带了伤药。”


    李芷荷走上去,从怀中拿出了之前备好的上好伤药,她手上动作利落,却被贾秀衣慌张的拦了下来。


    “不,不,奴才怎么配得上……”他有几分慌乱,丝毫没想到李芷荷这位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会亲自给他上药。


    李芷荷唇角笑了笑,按住他的肩膀:“我小时候便学会给我哥上药了,他小时候非要闹着跟着上战场,受了伤也不敢叫母亲知道……”


    说到这里,她稍稍愣了下,低下头将伤口处理好。


    微凉的指尖带着轻柔的力道,上好的伤药迅速将贾秀衣伤口的血止住,他看了一眼周遭的暗卫兄弟们,叹了口气。


    “不知道那些追兵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去,其实拼劲奴才们的性命,是能够护着您离开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却被李知渊打断了。


    “既然能够一起活下去,又何必叫你们白白枉送了性命。”李知渊横眉怒瞪着他,口中的话说出来却叫人心中蓦然一暖,“我们李家人,从未曾抛下过一个弟兄!”


    “多谢少将军。”一旁受了伤的兵士擦了擦眼泪,若不是李知渊将他背在背上,恐怕刚刚突围之时就已经被敌军的战马踩死了。


    李芷荷心头有些乱,被困在这里,外头还有不间断找他们的匈奴敌军,若是被找到……


    “咱们得想办法联系上外头的大军。”


    “小荷放心,哥不会让你被困在这里太久的。”


    李知渊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多了几分坚定。


    有兄长在身边,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一想到明日便是匈奴一族决战之时,眼前这些敌军定然不肯放过他们,毕竟身为少将军的李知渊若是能够战前被俘,定然也会叫李家军战前少了士气……


    第83章 第 83 章 可是先前妾身从未曾离开……


    在此处落崖底下, 上头便是穷追不舍的敌军,周遭也是看不清到道路的狭小洞穴。


    因着不多时便可以回到营帐之中, 所以各自身上都没有带什么吃食,清晨离开官驿的时候用的早食已经克化完了,连着累了一整日,此时众人都有些疲惫不堪。


    李知渊从怀中摸了摸,拿出一包糕点来:“先前给父亲带回去的,现在大家都拿去用上一些吧。”


    这话让李芷荷愣了下,她眉头皱了皱:“先前刘医官嘱托过,不让父亲多用甜食, 免得引得伤处发炎……”


    只是刚说了几句, 她又轻叹了口气:“想来也不过是偶用上几次罢了, 兄长心中倒是一直记挂着父亲。”


    李知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掌心里放了一块:“年纪轻轻的, 不要琢磨这么多, 等外头敌军退了,兄长带你一起回去见父亲。”


    “只是明日的决战,兄长所领的兵要让薛家那小子先顶上去了, 白白错失给那些畜生们亲手送走的机会。”


    李芷荷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父亲应该会派兵前来寻我们, 只是不知道现在到何处了。”


    “嗯。”李知渊将东西分发给一众暗卫,先前只拿自己当奴才们的暗卫见状,彼此之间看了一眼,这才敢伸出手拿起吃食。


    “多谢少将军。”


    有个暗卫结结巴巴的道谢,听着声音还是个年级不大的。


    “谢什么,都是一起同生共死过得,咱们也算是兄弟了,用不上这个谢字。”李知渊从怀中拿出水囊, 先让李芷荷喝了,自己又轻轻喝了一小口,便按照递给了旁边的人。


    只是众人没有想到,比外头敌军出现更早的,却是边关荒野之地常有的野狼群。


    因着有几个兵士受了伤,还有些匈奴的血残留在进入崖洞的入口之中,便引得那些深夜觅食的野兽嗅到了血腥气,沿着路径朝着此处寻来。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从不远处朝着他们看来的时候,李芷荷面色沉了沉,却仍旧冷静的过分。


    “小荷,你们留在此地彼此照应,兄长带着火折子去引走这些畜生!”李知渊低咳了一声,迅速做出了规划。


    “不行,用篝火引走动静太大,定然会把敌军吸引过来,到时候咱们谁也跑不了。”贾秀衣摇了摇头,他和身后的暗卫兄弟们对视了一眼,突然起身。


    他们既然已经受了伤,自然是最好引走这些野狼最好的人选。更何况,他们这些暗卫为了保住主子,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你们消停些,腿上的断骨还没有好,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等危机的时候,李芷荷说的话依旧从容不迫。


    她是畏惧死亡,但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够慌乱。


    听着贾秀衣起身的声音,她就知道,这人身上的伤绝对比自己知道的要重得多。旁边那几个暗卫更是呼吸都格外沉重,也不知道还能够撑多久。


    这些野狼若是分散而来,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兴许能够有一战之力,要是一拥而上,恐怕……


    “聚在一起,将火折子放在腰间,不行就用火吓走这些狼群。”李芷荷轻声安慰着周遭的人,“说不定那些敌军已经离开了,更何况营帐之中说不定已经觉察到不对,前来寻咱们了。”


    她不是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在此刻却十分坚定的相信,赵瑾行此时一定在想尽办法找她,心中自然踏实无比。


    和前世无望的在大火之中凄然死去之时不同,现在的李芷荷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救她。


    想到赵瑾行,她的眉眼不自觉的弯了弯。


    只不过离开两日光景,便已经有些想他了。


    以前她和兄长已经听过父亲讲述过,如何在边关的山洞之中如何生存,若是不能够及时离开此地,一来要聚在一起免得因为夜晚寒冷失温而死,二来要用些食物和饮水,免得没有体力离开。


    现在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外头的匈奴敌军,她侧耳贴在石壁之上,轻轻听着外头的声音。


    在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声中,她似乎隐隐听到了有人在呼喊。


    “有人吗!”


    “有野狼群,深夜怎么会无缘无故在此地聚集这样多的野狼!”


    “快,打起火把!上弓箭!”


    “陛下,找到少将军和李侍书了!”


    这声音李芷荷听到了,自然其余人也听到了。


    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刚好视线和李知渊撞了个正着。


    李知渊自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角慢悠悠勾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妹夫来的倒是挺快。”


    李芷荷只觉得格外紧张,鼻尖都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咬了咬唇。


    轰隆一声,似乎是火药的声音。


    “陛下!已经将野狼群尽数赶走了!”


    畏惧篝火的野狼自然是在绑了火药的弓箭之下,落下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很快,有人从上头递了火把朝下照过来。


    “找到了!”


    在崖洞入口处站着一个人,他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飘逸,无数风沙在他周身落下,只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便已经叫这位帝王失了分寸。


    在他身后站着一排又一排的李家军兵士,时刻警戒着,生怕匈奴敌军们的来袭。


    李芷荷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先前的所有紧张烟消云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之中滚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喊出口。


    “陛下!”


    他这次真的来了。


    不是在她于绝望之中苦苦挣扎生出的那些无望幻影,眼前的赵瑾行是真切的前来救下了她。


    前世的经历其实叫李芷荷心中有几分忐忑,她害怕自己生出过多的期待,最后赵瑾行会为了保全大局,等到决战之后才会前来救她。


    可当夜色降临,周遭寒冷一片之时,她心中还是隐隐有着希望,盼望着他能够前来救下自己。


    还好,他这次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赵瑾行自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原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将绳子拴在腰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一跃而下。


    “芷荷!”


    一身风尘仆仆的赵瑾行寻了整整一日夜,张开自己的双臂,将心爱的姑娘抱在了怀中。


    李芷荷猛然扑上去,却在他身上嗅到了血腥味,原本龙涎香和雪松的气息被遮盖住,她颤抖着手摸到了赵瑾行受了伤的肩膀。


    “……这是怎么了?”她声音颤了颤,心中生出了几分紧张。


    赵瑾行轻咳了一声,嗓音有几分低哑:“来的时候和匈奴敌军大战了一场,没想到被弓箭蹭破了点皮,别担心……”


    他看到那匈奴敌军抓了一名身形瘦弱的兵士,还以为是李芷荷被抓了,几乎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万幸从那救下的兵士口中知晓了他们的大概方位,这才能够在子时三刻救下他们。


    这时候,李知渊猛地咳嗽了一声,将一旁的贾秀衣随手背在了身上:“陛下,咱们得快些离开了。”


    贾秀衣挣扎着给赵瑾行躬身行礼:“主子,奴才该死,让娘娘身陷险境……”


    “若不是你,本宫恐怕就要摔伤腿了。”李芷荷摇着头,看着一旁的赵瑾行说道,“快些离开此地。”


    回去的路上,赵瑾行将李芷荷紧紧抱在怀中,心中升起无尽的后怕:“日后朕定然不不能够叫你再离开半步,若是再和之前一样离朕而去,恐怕朕也要活不下去了……”


    他刚说出口,便顿住了没有继续说。


    李芷荷却生出了几分疑惑:“妾身什么时候离开过陛下?”


    赵瑾行只觉得双臂猛然软了一下,重重咳嗦道:“朕实在是太担心,日后可不能够再单独行事……”


    李芷荷皱了皱眉:“可是先前妾身从未曾离开过陛下。”


    赵瑾行嗓子哑了哑,将话转到明日要进攻的地方,引开了李芷荷的注意。


    只是到底是让李芷荷心中埋下了疑惑,她轻轻皱了皱眉,在玄影颠簸的马背之上迷迷糊糊靠在身后之人的怀抱中,陷入了沉睡。


    过了一会,赵瑾行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女子,她额头上有几处擦伤,身上的发丝也沾染了不少尘土,睡着的模样看着乖顺无比。


    他轻轻抽出一只手,指尖轻点了下她温热的面颊,而后像是烫到了一般缩了回去。


    幸好,他找回了她。


    不敢想象,若是真的和前世那场大火一般,彻底将她带离此间,他会做出什么,就连现在的他也不敢想象。


    良久,赵瑾行抬眸看了一眼暗沉沉没有月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立冬这一日,赵国和匈奴一族于雁门关外的刺槐山口决战。


    战鼓声响起之时,属于帝王的赵字旗和属于李家军的李字旗一并竖立在了赵国军队一方,登时让整体的士气无比高涨。


    双方将士拼杀之时,赵国自然占了上风,更何况,匈奴一族的大皇子已经被赵国军队俘虏,如今还严丝合缝捆在战前眼睁睁瞧着他手下的兵士被推到最前沿送死。


    赵瑾行早就有收复雁门关外周遭百里之地的决心,暗中准备的可不止眼前这些。


    等到匈奴一族咬了咬牙,狠心决定誓死一战,让骑兵开阵一并朝前进发之时,却刚好落入了赵瑾行早就布好的圈套之中。


    只见赵卿吏藏了许久的宝贝,让李知渊领兵从刺槐山两侧推出投掷火药炮筒,随着一声令下,赵国军队迅速撤离,只剩下那些匈奴骑兵们在石头滚落之下狼狈逃窜。


    匈奴可汗见势不妙,想要撤回,却被薛承云和李老将军各自领的兵士堵在了回防路线之上。


    靠着这一手出其不意,还有严防死守,匈奴溃败不堪。


    第84章 第 84 章 前世是什么意思?


    接连三天两夜后, 赵国和匈奴一族的大战总算落下帷幕。


    赵国新帝赵瑾行御驾亲征,全歼敌军铁骑五万余人, 将匈奴一族有生力量几乎全部灭杀,匈奴三皇子战死,大皇子战前被生擒。


    可惜低估了那个有腿疾隐忍蛰伏的匈奴二皇子,对方临阵断尾求生,将大部分生力军丢下,却护住了匈奴可汗和自己的命,硬生生逃了回去。


    可也耐不住赵瑾行派兵乘胜追击,将剩余的匈奴残兵败将尽数斩杀殆尽。


    立冬后的第三日, 匈奴一族送来降书议和, 赵瑾行沉思良久, 便安排文臣武将前来负责此事。


    而征战多年的李老将军也是此次谈和最重要决策之人。


    趁着整个赵国之内为了这次大胜而欢呼雀跃之际,李芷荷却带着赵瑾行踏入了自己生活了十几载的李家府邸之中。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在院子里做个秋千的缘由啊。”来到曾经属于李芷荷的小院之中, 赵瑾行一眼便看到了在树荫旁边建的格外精致的秋千椅。


    再朝后看去, 只见各色零碎的木制玩意,甚至还有个木武童矗立在角落。


    从没见过这样繁多东西的赵瑾行不由得吃了一惊:“李老将军倒是疼宠孩子。”


    不只是为了李芷荷弄了不少这些小玩意,甚至在这样苦寒的边关之地, 还为她种下了不少坚韧的花木。


    即便是已经立冬, 却能够看到墙角的腊梅已经打上了饱满的花骨朵,无一不体现了李老将军对这个女儿的疼爱。


    “这都是阿爹和兄长亲手给妾身做的。”提到这些,李芷荷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唇角带着笑,可神情之中却也多了一模似有若无的哀伤。


    这些忧愁不只是今日便开始有的。


    从下定决心接纳赵瑾行开始,愁绪便已经布满了她的心中。


    现如今匈奴一族已经被驱赶出赵国边关,可汗更是痛失两名爱子,整个队伍的精锐力量更是已经被抹杀, 她们世代驻守雁门郡的李家军,是否会沦落为古书之中说过的那样。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这样的大胜之事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了,于是李家府邸罕见的迎来了欢庆的酒宴。


    宴会欢喜异常,边关众人们都忍不住感叹,日后总算能够过上轻松的日子了。


    等到送走众人,李芷荷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小院之中,吩咐侍奉的人退下,只留了一盏油灯落在床榻边上。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便已经入了梦乡之中。


    迷茫之中,她好像来到了一处从未曾来过的江南岸边,感受着周遭吹来和煦的风,摇摇摆摆一条乌篷船便停靠在了面前。


    “小荷。”


    轻柔的一句呼唤,叫李芷荷愣在了原地,她迈着步子跑了过去:“阿娘!”


    和她生的眉眼相似、却更多一份婉约的女子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小荷,长大了。”


    李芷荷看着已经多年未曾见过的阿娘,只觉得眼眶忍不住红了:“阿娘,我们替你报仇了,雁门郡的父老乡亲们,以后再也不会被匈奴一族侵扰了。”


    阿娘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辫:“阿娘知道的。”


    李芷荷张了张唇,忽然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她紧紧靠在阿娘的怀中,像小时候那般撒娇:“阿娘,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走。”


    抱着她的那人轻轻顿了顿,而后摇了摇头:“小荷,你已经长大了,可阿娘不能够再陪你了。”


    “为什么?”李芷荷急了,她伸出手抓住眼前的阿娘,哭诉道,“阿娘,我每一日都好紧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娘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小荷,当年阿娘背井离乡几千里,来到这雁门郡嫁给了你阿爹,那个时候,阿娘也会觉得紧张。”


    “周遭的一切都和阿娘小时候的故土丝毫不同,风沙遍地,又冷又干。”


    “可阿娘留在这里,心却是暖的。”


    李芷荷抬头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你阿爹在这里,阿娘的心离不开他。”


    外面好像有人推门的声响,整个梦境之中也开始渐渐变得摇晃起来,李芷荷着了急,不肯松手:“阿娘,别走。”


    阿娘却伸出手推了她一把:“去吧,小荷,无论发生什么记住阿娘教你的,要勇敢的直视自己的心。”


    话音未落,整个梦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李芷荷在自己的眼泪和赵瑾行急切的呼喊声中醒了过来。


    “芷荷?”赵瑾行有几分急切,他不过陪着李老将军和兄长多饮了几杯酒,回来之时却听到李芷荷呜咽声,吓得他几乎魂不附体,生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随着他的声音,李芷荷从梦境之中彻底醒了过来:“陛下……”


    “妾身只是梦到阿娘了。”


    赵瑾行叹了口气,靠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这边天色不比京城之中,到底是要冷一些,莫要着凉了。”


    可这话却莫名的叫李芷荷多了几分紧张,她张了张唇,终归是问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陛下可否让妾身留在雁门郡,不再回宫中……”


    赵瑾行愣了半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口涌了上来:“为何会说这种话?”


    他的话又急又快。


    “莫不是有人给你施压?还是觉得回宫之后不如在雁门郡自在?”


    “若是你想家了,朕可以下旨,给李老将军在京中御赐府邸,届时你们自然可以父女团聚。”


    李芷荷咬了咬唇:“妾身只是觉得,现在边关战事已经结束,陛下若是不喜欢妾身,便可以明说,不必再忌讳妾身的父兄……”


    赵瑾行方才在宴会上的那点子酒意在此刻荡然无存,见她神色紧张,心中只觉得又是酸楚又是委屈:“难不成你以为朕对你好,替你做这些事,还有要册封你为皇后之事,都只是为了你们李家的兵权?”


    李芷荷心中猛地一紧,说出的话却带上了刺:“若不是为了李家在京中有所掣肘,妾身又怎么会入宫为妃呢。”


    她的声音带上了冰冷,和先前亲密依赖着的时候截然不同,好像只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她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两人之间隔着的一道墙,不只是有着前世的恩怨,还有今生对于权势的畏惧。


    先前王时薇装若癫狂的话又不住朝着李芷荷的耳中响着,她攥紧了掌心,只觉得周遭一片冰寒。


    赵瑾行只觉得自己脑中昏昏沉沉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竭尽所能的对她好,没想到在如今她的心中,却还是成了对她身后兵权的掣肘。


    他伸出手将她从床榻上抱起:“你要朕如何向你证明?”


    他一字一句,双眸中带着痛彻心扉的难过:“朕已经下旨给慎王叔,叫他在京中准备你的封后典礼,重新从皇城正门之下迎你回宫。”


    “芷荷,你到底要朕做到何种程度才肯相信?”


    李芷荷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得凤眸,其中蕴含着的委屈和无奈,让她心中又多了几分仿徨,她到底应不应该相信眼前的人。


    现在可是她此生距离京城最远的一次,若是这次回到宫中去,恐怕此生再也无缘再谈离开之事了。


    她叹了口气:“妾身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妾身觉得惶恐罢了……”


    赵瑾行没有应声,双眸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呼吸也变得焦灼起来。


    “芷荷,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朕?”


    这样对他?李芷荷叫他的话引得有些烦躁,她不耐道:“天色晚了,妾身想要睡了。”


    “你莫不是想留在雁门郡,再寻些俊俏的将军重新嫁了?你厌烦朕了?”赵瑾行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怀疑地看着她。


    一想到今日李老将军格外看好薛承云之事,更加叫赵瑾行觉得慌乱不已。


    “怎么可能,你注定是朕的皇后,朕可是前世便已经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被莫须有的情敌激怒的赵瑾行,脱口而出了这些话,只是刚说出口,他便立刻停了,佯装喝多了酒水,迷迷糊糊就要脱鞋上床榻。


    只是这一句,便登时叫李芷荷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猛地坐起身,一脚便将坐在床榻边缘的赵瑾行踹了下去。


    这一下叫赵瑾行毫无防备,他跌坐在地上,吃了这一痛,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头看向她。


    李芷荷将被子裹在身上,眯起双眼,怒瞪着眼前之人:“前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生同衾、死同穴?”


    跌坐在地上的赵瑾行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拉住床沿,慢慢爬起来,他想起先前李老将军喝多了之后在酒桌上说过的话——老夫那女儿啊,脾气可是顶天的差,定然是随了她阿娘。


    她阿娘当初可是一船桨便把老夫打的晕头转向,还以为是碰到了水贼呢。


    可这样被踢了一脚,却根本叫他生不出气来,寻常百姓家中,若是夫妻拌嘴,被自家娘子踹到床底来,估摸着也是常有的事。


    他含糊其辞道:“等到回去之后,你便是真的皇后,日后定然要生同衾、死同穴……”


    李芷荷气急,一枕头砸了过来:“赵瑾行,你别装醉酒,说清楚前世是什么意思!”


    她好容易才忘记前世的伤痛,想要接纳眼前这人,谁能够想到,眼前这个对她掏心掏肺好的人,便是前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李芷荷只觉得心中燃烧起层层怒火,可她的这番作为,登时也让赵瑾行明白了。


    他瞪大了双眼,语气中带上了讶异:“难不成,你也是……”


    难怪那和尚神神叨叨说,就算他得偿所愿,恐怕李芷荷也不愿再见他。


    第85章 第 85 章 “朕也觉得乏了。”……


    李芷荷冷哼一声, 自顾自靠在床榻上,看着坐在床边装可怜的赵瑾行, 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赵瑾行小心翼翼朝着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芷荷,先前的事都是朕不对,但是朕会用这一世来全部偿还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叹息。


    “难道你感受不到朕对你的爱吗?”


    李芷荷想要反驳,却始终骗不过自己的那颗心。不过短短半年光景,赵瑾行确实将他的一颗心尽数捧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还将她曾经所忌惮之事尽数解决,只为了叫她不再受苦。


    哪怕前世两人之间有着种种隔阂, 但若是说感受不到他的爱, 那定然是假的。


    但是只要想到前世那五载的欺骗和隐瞒, 便感到如同一阵冰凌刺穿她的心窝,那些全部的爱意都只剩下了阵阵冰寒。


    李芷荷无奈道:“陛下, 妾身已经按照你前世的要求, 做一个不争不抢、遵规守矩的后妃,为何您还要再来招惹妾身……”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委屈,赵瑾行赶紧道:“都怪朕, 前世瞒了你太多, 可你相信朕,这一世定然不会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李芷荷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妾身明白,陛下也有为难之处。”


    “妾身也有不懂事的地方,不能够只怪陛下一人。”


    她神情稍稍和缓了一下,唇角带上一抹凄凉:“只是妾身不明白,既然能够有重活一世的机会,陛下为何不肯放过妾身——”


    “——现如今边关战事已平, 妾身的父兄也愿意交出全部兵权,陛下为何不肯借着这次的机会,还给妾身一个自由身,也可放过你自己呢?”


    她目光之中带上了灼灼的希望:“陛下想迎娶的世家女,如今京城之中比比皆是,您此次出征,大胜回朝,可谓是整个赵国人人钦佩的明君,届时仰慕您的人不胜枚举,为何不愿意给妾身这样一介粗鄙之人一个能够陪伴父亲身边的机会呢?”


    赵瑾行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般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的心中的全部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将她心中全部的要求尽数说出。


    只是他却仍旧不肯放弃:“芷荷,你听我说,前世朕确实做了许多错事,可最后朕真的没有放弃过你……”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出前世的真相,可偏偏李芷荷已经被心中的怒火所影响,根本不肯听他继续说下去。


    李芷荷抬眸冷冷看向他:“既然陛下说没有放弃过妾身,那妾身想问陛下一句话,还望陛下不要再欺骗妾身。”


    她眼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期待,缓缓问出了困锁住她两世的痛楚。


    “陛下亲手端给妾身的养身汤里,是不是真的有避子药?”


    赵瑾行怔愣了一下,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半个字:“芷荷……”


    李芷荷神色冷了冷,唇角轻轻勾起:“陛下,请告诉妾身,究竟有还是没有。”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出。


    良久,赵瑾行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但最后他还是给出了答案。


    “……有。”


    李芷荷直直看向他,目光之中仅剩下的只剩下失望,她语气平静:“妾身如今已经再无可以威胁到陛下龙椅的东西,陛下若是愿意就当妾身死在雁门郡罢了。”


    说着她苦笑一声,面上多了几分惨白的死意。


    “当然,陛下若是不愿,妾身自然也不能够说什么。”


    “前世妾身想要陛下的爱,得到的只是冰冷的欺瞒,妾身努力做个遵规守矩的后妃,陛下这一世却想要一个全身心爱你的人,说起来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落在赵瑾行耳中却听得无比痛苦,他即便身为帝王,却也只有一颗心,前世颇多身不由己之事,但此生却已尽力弥补可仍旧得不到半分原谅。


    赵瑾行面色之上出现沉痛,他攥紧了掌心片刻之后却又松开,哑着嗓子说道:“芷荷,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可唯独放你离开这一件,朕做不到。”


    “无论是你想要叫父兄常住在京中,抑或是后位,甚至你想要权力,朕也愿意……”


    李芷荷苦笑一声:“陛下知道的,这些对于妾身来说,都无关紧要。”


    她想要远离京城。


    远离前世那个曾经困锁住她一生的牢笼。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在她曾经长大的房间之内,李芷荷有几分自嘲,前世她在离开此地的前一夜,还在畅想着日后和身边这个人举案齐眉、相伴终老,如今再次回到这里,竟是跨越了整整一世。


    她想起前世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他面容之上带着的清隽笑意,又记起最后跪在那冰冷乌金砖之上的无望。这一切和今生再见之后,赵瑾行对她全部的好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叫她喘不上气。


    想要彻底放弃他,可心底的痛楚却在时刻提醒着李芷荷,她再次动了情。


    明明此生在悬崖底下,她心中却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因为她知晓,眼前这人定然不会放弃她。


    要是她能够再洒脱一些,如同自己的母亲一般,抛下家中金陵全部的一切,奋不顾身来到这凄凉的雁门郡,自然也可以彻彻底底离开赵瑾行这人。


    但,她好像说了许多,却根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她舍不得。


    她放不下。


    可,她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准确的说,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前世的自己。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芷荷的迟疑,赵瑾行深深叹了口气,凑上去不管不顾拥住了她:“芷荷,朕幼时便被推举到太子之位上,平日里见惯的便是勾心斗角、欺上瞒下。”


    “朕的母后只在乎她的后位,还有父皇的垂怜,她除了会哭诉父皇对她的不好,对朕从小便是非打即骂。”


    “所以朕最开始不知道怎么好好去对待一个心爱之人,甚至以为你对朕的好,也是别有目的。”


    “是朕太蠢,蠢到竟然眼瞎目盲看不清楚你那颗炙热的心,看不到你对朕的好,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他顿了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落在了李芷荷的肌肤之上,惊的她想要抬头,却被赵瑾行抱得更紧:“可朕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只爱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朕知道,你也许不会再愿意相信,甚至还会怪朕再次欺瞒你,可朕只想说。”


    “我心悦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只会有你李芷荷一人而已。”


    李芷荷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说出这些,只觉得脑海之中嗡嗡作响,心中也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赵瑾行对自己的好,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抬眸,却刚好看到赵瑾行眼眶通红,一滴从不示人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身上。


    似乎是耻于自己这般脆弱的一面被她看到,赵瑾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埋在她的脖颈之上:“芷荷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声音沙哑,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无奈:“我不知道要如何爱人,可芷荷,你的爱却是我此生唯一得到的珍物,我不能够失去你。”


    “若是有哪里我做的不好,你可以像是之前那般,直接告诉我,我定然会改好的。”


    “若是你不信,可以在日后继续盯着我,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十年也好,等到我们两个都变得白发苍苍,时间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回答。”


    李芷荷张了张唇,却没再推开他的臂膀,叹了口气:“我才不会变的白发苍苍,陛下若是愿意,自己一个人变成老头好了。”


    外面天色越发晚了,可还是能够隐约听到鞭炮和烟花的声响。


    雁门郡日后再也不会有突然出现的匈奴匪徒了,周遭的百姓们忍不住继续庆祝,也是常有的事。


    床帐外头有着晕黄的灯光渗进来,赵瑾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李芷荷,见她面色沉在阴暗处,分辨不出上头是什么神情。


    他摸不清楚李芷荷此时心里头在想什么,却也知道此时不应该操之过急,想着自己前世所做的错事,眼下只得老老实实抱着她继续认错。


    “……好,都是我不好,芷荷才不会变成老太太,要变也只能够叫我变成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赵瑾行竟然这般好说话,李芷荷只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两人都白发苍苍的模样,忽然有些酸了眼眶。


    若是真的能够和他长相厮守到终老,恐怕也不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觉得多了几分困倦,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哈欠:“天色晚了,妾身要睡下了。”


    赵瑾行听明白她话中少了先前的那般排斥,便立刻蹬鼻子上脸,将自己的衣衫利落脱下,朝着锦被之中一钻,在李芷荷目瞪口呆之中搂住了她的腰。


    “朕也觉得乏了。”


    这般没脸没皮的模样,哪里能够看得出半点平定内乱、御驾亲征的帝王模样。


    她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只是这几日大战确实叫两人都困乏不已,在赵瑾行的怀中,她逐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踏实,呼吸渐渐沉了下去,慢慢睡了过去。


    也许,她确实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的这个赵瑾行。


    第86章 第 86 章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等到第二日, 李芷荷沉沉睡醒之后,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在了。


    想到昨夜两人之间说过的话, 她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样坦诚布公的说开之后,身边再没有了赵瑾行,却也不觉得有多么惶恐。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的难以入眠,可在连夜庆祝的爆竹声中,赵瑾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片刻便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之中。


    也怪她自己,实在是不坚定。


    既舍不得和他分开, 又不能够承认她自己的那颗再度动了情的心。


    正在床榻之上沉思良久, 便听到外头有了声响, 她抬眸看去,便见到冬燕肿着一双眼睛捧着热水来给她洗漱。


    “这是?”李芷荷愣了愣, 开口问询道。


    冬燕眼角眉梢都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哽咽道:“小姐,贾秀衣他,他骗了我!”


    也难怪, 回来的时候贾秀衣受了重伤, 自然被带到了军医那边,因此‘她’身上的秘密也就此真相大白。


    想到总归会有这一日的,李芷荷只能够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冬燕,你是我丫鬟中年岁最小的一个,若是你愿意,这次可以不必再回皇城之中,留在雁门郡陪伴家人可好?”


    冬燕闻言却顿时急了:“小姐,你莫不是嫌弃冬燕了, 奴婢说好了要侍奉您一辈子的,现在怎得就要开始赶奴婢走了?”


    前世她便是如此忠心耿耿,可直到最后,李芷荷都不曾见到她离开自己——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替她寻一个好的归宿。


    李芷荷笑了笑:“留在雁门郡,日后叫你父母替你寻一个好的婆家嫁人,不会再有京城中的波云诡谲,平淡安稳不好吗。”


    冬燕听了她的话,果断摇了摇头:“奴婢不会离开的小姐的,也不会嫁人的……”


    就算是要嫁人,她心中也有了一个不能够说出口的人……


    这边正说着,春穗从外头走了进来接着道:“她哪里是不想嫁人,昨个夜里头哭了半宿,在那里心疼贾秀衣那人呢。”


    春穗手脚轻快的替李芷荷梳了个发髻,看了一眼在一旁羞恼的冬燕,叹了口气道:“可惜了,那人确实对冬燕挺好的,可到底——”


    这话春穗没有说完全,但李芷荷却心知肚明。


    贾秀衣本就是净过身的宫人,不然也不会叫他伪装成宫女守在凤仪宫。


    可冬燕却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贾秀衣他,他确实待奴婢很好,可自从奴婢知道了真相,可他却将奴婢拒之离千里之外……”


    一想到这里,冬燕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昨天奴婢又去给他送饭,他却冷冷的告诉奴婢,说他对奴婢好,只是为了能够完成陛下交给他的任务,还让奴婢再也不要纠缠他。”


    其实远不止这些,贾秀衣为了不叫冬燕继续在他这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还狠心当着她的面将那些饭食丢在了地上。


    可等到冬燕含泪跑出去之后,他又一瘸一拐的将那些饭食捡起来,看着那些东西,直到变得冰凉,然后才肯孤独一个人将东西合着眼泪吞下去。


    他年少之时家中惊变,因着生的格外貌美所以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也因此再也不能够和正常男人一般。


    万幸被当初还身为太子的赵瑾行看出他是块习武的好苗子,因此躲过一劫,被送到暗卫营中教习武功。日后更是将害他全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送到他手中,叫他亲手报了仇。


    心中仇恨已了,可他却不能够再耽误冬燕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春穗想要开口说出真相,却看到李芷荷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还是等那个人亲口告诉冬燕才好。”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会选择继续隐瞒,还是愿意坦诚的告诉冬燕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最残忍的真相呢?


    更何况,如今的李芷荷也被自己的事情缠绕在心头之上,尚且不能够理顺自己的心绪又怎能够再去劝另一个陷入混沌之中的冬燕呢。


    这边正说着,却又听到外面的夏翠端着早膳送了进来:“陛下早些时候便叮嘱我们这些下人了,说是娘娘这些日子乏了,要多用些药膳补一补才好,免得又要气血双亏身子不适了。”


    春穗闻言笑着道:“陛下当真是体贴咱们娘娘,只是不晓得怎得没来陪娘娘一同用膳呢?”


    这话分明是替没办法说出口的李芷荷问的,这倒是引得她嗔了这两人一眼。


    可夏翠却掩着唇笑着道:“陛下早些时候便去陪李老将军了,说是要在京城和雁门郡之间多建几处官驿,到时候他若是愿意留在京中,想念故土了也可以多多回来。”


    “还有呢,陛下已经亲笔御赐给咱们将军府写了新的匾额,已经叫人着手去打造了。”


    “就叫镇北将军府呢!”


    李芷荷早知道这人定然不会吝啬封赏,却不晓得,赵瑾行竟然默默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便已经做了这样多的事情。


    一个镇北将军的封号既是对自己父亲这么多年守卫边疆的肯定,更是给了兄长日后掌兵可以承袭封号的助力。


    可这些都抵不上赵瑾行亲自给两地之间着手修建官驿之事——他记得她说过的想念故土,虽不舍得放开她的手,却仍旧愿意帮助她实现这些心愿。


    但随即李芷荷却又觉得气恼,这人分明就是想借此将她留在雁门郡的借口尽数堵住,而后才好光明正大的带她回宫。


    只是刚用完早膳,便收拾完毕去了前厅,想要瞧瞧父亲如今这个镇北将军在做什么。


    刚踏入到前厅之中,便见到兄长和父亲正坐在下首,和赵瑾行一同饮茶谈天,看上去竟然气氛十分融洽。


    甚至于就连李芷荷到了,李老将军还捋着胡子爽朗的笑意没有停下,目光灼灼看着新帝:“哈哈,陛下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老臣实在是佩服不已。”


    一旁的李知渊见到李芷荷来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行李收拾的怎样了,再过三日便要启程了,可莫要落下什么。”


    李芷荷听到这话轻轻皱了下眉,却又听到自己的兄长接着说道:“先前臣和小妹一同被困在险境之中,多亏陛下亲自带病一路追查,方才能够叫臣等脱离险境。”


    “着实是臣太过冒进,这才连累了陛下和娘娘。”


    李芷荷长了张唇,想要劝慰自己的兄长,却没想到赵瑾行却起身说道:“此事断然不能够怪罪兄长,芷荷同你皆有保护百姓之心,可你们身陷险境,也是朕没有提前防范,倘若当初多叫你们带些人手,抑或是早些派人前去迎接,断然不会发生此事。”


    “芷荷和兄长陷入险境之事,皆是朕以人之过也。”


    他一开口便将罪过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还称赞了李知渊保卫百姓之事,李芷荷只觉得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莫名的喜悦。


    等到李芷荷落了座,赵瑾行更是殷勤地亲自替她斟茶:“这镇北将军府邸的茶叶比之宫中的,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芷荷你快尝尝。”


    只是刚说完,便见到李芷荷挑眉看了他一眼。


    这人实在是太过容易蹬鼻子上脸,这里可是她的家,即便是已经多年未曾回来,可又怎么会忘记家中茶叶的味道。赵瑾行这厮分明是趁着父亲在此地,故意恭维他们。


    先前只觉得他在政务之事上有些过于老练,原先只以为是他亲政多年的缘故,现在想来恐怕这厮上辈子还不知道比自己多活了多少年,分明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一想到这里,李芷荷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点点涟漪,她面色沉了沉。


    赵瑾行一直在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此时见她面色不渝,赶忙凑上去轻声劝道:“朕打算在京中靠近雁门郡之地修建一处行宫,若是芷荷想念兄长和父亲了,朕便带着你一同前来,到时候也不至于宫中太过冷清。”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条矮几,赵瑾行朝着那边靠了靠便叫两人看上去更亲密了,即便是李老将军见到如此,便只是轻咳了一声就把头扭了过去。


    这新帝女婿文治武功半点不输当年的他,甚至还亲口对他许下承诺,即便日后两人没有孩子,也断然不会叫后宫之中多出任何一人。


    这样的气魄比之当年他永不纳妾的举动,更是多了几分勇气。


    毕竟堂堂一代帝王,竟然能够为了他的女儿宁可后继无人,也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女婿,即便是身为镇北将军的他也是格外满意的。


    赵瑾行听到这轻咳声,便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头:“这几日的战事有劳镇北将军了,只是还有件事要辛苦镇北将军等候一会。”


    李芷荷眨了眨眼睛,有几分不解地看着他:“陛下还有什么正事,可要妾身避嫌?”


    赵瑾行却伸出手拉住她:“此事正好是关于你的。”


    还不等李芷荷问出口,便见到自己的兄长李知渊起身朝外走去,引着几道熟悉的身影从外而来。


    李芷荷有些吃惊,可慎王爷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开口行礼:“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这个称呼叫李芷荷愣了下,她看向身边的赵瑾行,却见到了他脸上势在必得的目光。


    确实,没有他的准许,以谨慎著称的慎王爷又怎么会开口称呼她为——皇后。


    接着一旁的父亲也抖索精神,站起身来到了慎王爷身旁,互相见了礼。


    “娘娘此次收复失地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仅断绝了匈奴一族的粮草,更是救下了无数雁门郡的百姓,老臣着实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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