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沈鞘没再跟去陇蓉铁路。
回到幸福里,他就收到了聂初远的电话,“枪杀,凶器还是小丁的枪。”
宋昭的死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作为一个老牌流量,营销号、娱乐记者,网上各个分析博主都轮番上场将宋昭的死推向了高潮。
过了两天,还有自称宋昭粉丝的团体跑到蓉城集合,天天投诉警局早日抓到凶手。
又过一周,网上有匿名爆料了,枪杀宋昭的凶手和枪杀孟崇礼的是同一人。
【具体我不敢说了,大家意会,这凶手大有来头,是真正的↑有人!背景硬得无敌,你们自己去搜吧,之前爆出孟崇礼害死的那个调查女记者……】
这条帖子迅速在网上传播,陆焱的名字直接曝光在网络上。
首富之子,太子爷,警察内部人员等等不断在网络上发酵。
“我操他大爷!”丁嘉奇喷了,“谁他妈在乱带节奏!”
聂初远脸色也不好,现在舆论越来越不利,杨局快无法抗了,陆焱再不出现,估计真要发通缉令了。
聂初远思来想去,又去找沈鞘了。
“沈先生你仔细想想,你和陆焱有没有什么……”聂初远抓着脸皮,“情侣圣地之类的?我去找找他,再找不着他,我怕要出大事。”
沈鞘和陆焱是做过各种亲密的事,却偏偏不算是情侣,他也没解释,只示意聂初远看这套房子,“如果这里算的话。”
聂初远,“!”他大惊,“老陆没带你去约会过?”
沈鞘面不改色,“他家。”
聂初远无言了,杨局第一时间就和陆焱的老爸陆柏樟通过气了,情况没明说,免得陆柏樟一激动就跑蓉城来了,但确定陆焱没回京市,也没联系过陆柏樟。
当然现在事情曝光在网上极速扩散,陆柏樟也知道了。
聂初远其实也想到了,他和陆焱也是共事多年,不说对陆焱的脾气了解七分,五分还是有的,被人陷害了,陆焱肯定不会跑躲起来,只会卯足劲儿逮出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就是有一个问题,聂初远老早想问沈鞘了,一直纠结着没敢问。
时到今日,聂初远终于开了口,“沈先生,问你件私事,你别多心,我没其他意思,实在是现在没有头绪,想要帮老陆也没法帮。”
沈鞘直接回了,“孟既,孟崇远的儿子。”
聂初远感叹着,难怪沈鞘会把陆焱迷得五迷三道的,除了惊为天人的外貌,沈鞘的智慧和反应都是远超超人,竟然看得出他的想法。
聂初远办过那么多案子,说到底都逃不脱人的本性。
不为钱就是为情,陆焱得罪的人是不少,但这般强烈要置他于死地,能缜密安排一环接一环的杀人案,更别提死者里还有孟崇礼这种大人物,这些年来是第一次。
也刚好是沈鞘出现的时间。
加上沈鞘这般样貌品格,聂初远丝毫不怀疑,沈鞘的追求者一人来一口唾沫就能淹死陆焱,因此如此庞大的群体里,有那么几个极端份子要置陆焱于死地也就不奇怪了。
但尽管如此,听到孟即的名字,聂初远还是久久无法回沈鞘,半晌他才舔着嘴角说:“可第一个死者就是孟崇礼……”
儿子杀老子??虽然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案子,但还是很震撼了,尤其孟崇礼出事后,孟既天天向警局施压要凶手。
要幕后推手是孟既,这个男人将是一个难对付的强心脏狠角色。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沈鞘说,“剩下要靠你们自己查证。”
聂初远点头,有这个关联,他也有了新思路往下继续查了,他吐出一口气,走前还安慰沈鞘说:“你也别太担心,别看老陆才20来岁,他是真正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门关上了,沈鞘坐了一会儿才去厨房拿了一盒酸萝卜老鸭汤面。
最后一盒酸萝卜老鸭汤。
沈鞘拿手工刀划开塑封,长睫微微动了两下。
不可否认,他是在担心陆焱,并且,非常担心。
沈鞘手指紧了紧,扔下手工刀,转身大步回到客厅,拿过手机就拨了陆焱的微信电话。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拨。
一声,通了。
沈鞘心脏跟着那声熟悉的笑声,强烈地跳动起来了。
“别担心,我没事。”陆焱笑着问,“有按时吃饭么?”
沈鞘说:“吃了泡面。”
“酸萝卜味?”
“酸萝卜味。”
沈鞘看不见,都知道陆焱现在肯定呲着满口大白牙笑。
下一秒,陆焱就说了:“没想到啊,你这么爱我呢!”
陆焱是打趣,没想到沈鞘回了,“嗯。”
听筒里陆焱呼吸就深了,很快沈鞘听到陆焱压低声音骂了句国骂,再回他就是,“我录音了,你别想反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陆焱把他能说的全部说了一遍,最后又忍不住催,“再说一遍你爱我。”
沈鞘嘴角浅浅上扬,“等你回来,我面对面说你听。”
和陆焱通完话,门铃响了。
来人是陆柏樟,陆柏樟笑眯眯的,两只手分别提着两大个保鲜盒。
“我来蓉城办事,给你带了点水饺和一点儿小海鲜。”陆柏樟笑着进屋。“火火说你特喜欢我包的水饺。”
陆柏樟就要换上陆焱的拖鞋,沈鞘拉开了鞋柜,里面有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沈鞘拿出递给陆柏樟,“这双是您的码数。”
陆柏樟连声“好好好”,几十块钱的拖鞋,比他签了上百亿的合同还高兴,沈鞘又接过保鲜盒,放去厨房端着两杯红茶出来了。
“我刚和陆焱通了电话。”沈鞘先说了。“他目前安全。”
陆柏樟连连摆手,“不提他,他一个成年大男人,有事自己会处理,我今天就是顺道来看看你,给你做顿饭就回京市。”
沈鞘沉默两秒,还是说:“陆焱这次出事是因我——”
“那我更放心了!说明他不是乱惹事,是在正经办事!”陆柏樟笑着喝了口茶,夸奖沈鞘说,“你泡的茶好喝。”
沈鞘不说话了,陆柏樟以为他还是担心陆焱,马上说:“那小子生命力强得很,你安安心心等他回来就行。你身板太瘦,脸上也总是少气血,操心这些就更容易病了,别想着他了,我今天带了一袋黑金鲍,刚好给你炖个汤补补。”
陆柏樟连喝几口茶,就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进厨房陆柏樟发现了泡面,“唉!这些垃圾食品方便面没营养还特种添加剂,你千万别吃了,我收柜子里,留给火火回来吃。”
不放心又出来和沈鞘确认,“以后不吃泡面了啊?要不我叫个厨师每天定时来做饭?你要不习惯有人来家里,叫他们做好了定时送来就行。”
沈鞘厨房里先是水声,接着是锅碗瓢盆,抽油烟机,灶火燃烧声,没多会儿就有了香味。
晚饭是丰盛的四菜一汤,陆柏樟不停说着陆焱小时侯的趣事,就是想让沈鞘轻松些,直到吃过饭,沈鞘回房间拿出了那块翡翠观音。
陆焱送了他,但到底是常灿宁留下的遗物,陆柏樟更需要有个念想。
陆柏樟看到翡翠观音相当惊讶,沈鞘模糊了他发现当铺的事,简单解释了拿回翡翠观音的事,陆柏樟点着头,接过翡翠观音怀念着抚摸片刻,又笑着递给沈鞘,“这块翡翠世代传给陆家的媳妇,你虽然不是媳妇,却是我们家新的儿子,于情于理都该你收着。拿着吧。”
不给沈鞘回话,陆柏樟放到了沈鞘手里,沈鞘手心也冰凉,陆柏樟记在心里,说:“杨局、噢,就火火的上司,和你常阿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最近发生的事她都和我说了,火火是很爱他妈妈,他绝不会成为他妈妈所厌恶的那类人。”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陆柏樟慈祥地拍了拍沈鞘的肩,“记得每天按时吃饭,要火火回来看到你又瘦了,那才是他最难受的事。”
陆柏樟走了,沈鞘送他下楼上了车,又看着车灯消失了,沈鞘才回去了。
到家又做了一遍卫生,沈鞘又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沈鞘到底拿过那条翡翠观音。
绿到通透的翡翠冬暖夏凉,四月初了,翡翠开始变凉,沈鞘回房间拉开抽屉,拿出陆焱送他那根白陶瓷项链,取下那颗白陶瓷吊坠,换上了翡翠观音。
照着镜子,沈鞘戴上了翡翠项链。
他的肤色冷白,铂金的项链和帝王绿的吊坠衬得他胸前那一片肌肤更加细腻瓷白。
沈鞘自拍了一张戴着项链的局部图。
办案,也是需要点催动力。
沈鞘想着,点开微信发给了陆焱。
三天后,陆焱回复了。
彼时沈鞘在厨房里煮水饺,大门悄无声息开了,没一会儿,有着汗味的双臂猛然从后牢牢抱住了沈鞘。
滚烫的呼吸喷着沈鞘脖颈,陆焱黏糊糊的声音贴着项链响起,“说好了,我回来就正式交往。怪羞涩的,要不,我们先从一起洗澡培养培养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宝们新年快乐![撒花]
第142章
下一秒那张说着话的嘴就落到了沈鞘左侧脖间,极其用力吮吸了一口。
“嘶……”沈鞘没防备,手拿的漏勺掉进了锅里,溅出几滴热水。
他转手就要推开陆焱,陆焱更快地捉住了他手,从沈鞘脖间抬头,又飞快抓过沈鞘的手爱不释手亲了好几下,才勾唇说:“温柔点,别谋杀亲夫!”
陆焱应该是刚用过漱口水,嘴里一股清凉薄荷的味道,沈鞘懒得驳他了,又回去捞起漏勺和水饺,这一锅水饺是无法吃了,他说:“吃多少?一会儿你快洗完了我重新煮。”
陆焱没先答,又问一遍,“我们是在交往了吧?”
沈鞘捞起水饺倒进垃圾桶,简单“嗯”了一声,陆焱不依不饶,“没听清。”
沈鞘放下筷子,转身对上陆焱笑飞的眼睛,无可奈何说:“是。”
陆焱满意了,转身去洗澡,走一半又回头,沈鞘还是在看着他,猜到他又要车轱辘一样,先说了,“我们是在交往,陆队可以去洗澡了么?你身上味儿真的很冲鼻。”
“喊我一声好听的我马上去。”陆焱将无赖发挥到底,“不然,哼哼。”他眯眼,“抱你一辈子不松开熏你入味!”
沈鞘,“……”
他不出声陆焱作势真要过来抱他了,沈鞘权衡利弊,开口了,“火火。”
陆焱差点没绷住,咳了两声,“不喊我真抱了啊,不吓你,我真快半月没好好洗澡了。”他离沈鞘就两三步的距离,支着下巴,目光灼灼瞧着沈鞘,“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张着双臂快到沈鞘面前了。
沈鞘扬手挡住了他下巴,眼波在暖调灯光里流光溢彩,“男朋友。”
陆焱一激动,搂着沈鞘亲到沈鞘踢他好几脚,才恋恋不舍放开沈鞘奔去卫生间洗澡,“我马上好!”
淅沥的水声传来,沈鞘重新从冰箱两盘水饺,前几天陆柏樟拿的新饺子,刚好派上用场。
沈鞘换了锅清水烧着,回卧室去照镜子了,镜子里,他嘴唇倒是没有肿,就是红得熟透了一样,他微微扯开衣领。
沈鞘的皮肤遗传了他妈妈的敏感,轻微磕碰都显得特别严重,现在他左边脖子看着就像是一群最毒的蚊子同时袭击了一样,惊人的粉红色。
“……狗。”沈鞘低语一声,拉开抽屉取了一罐外伤药,仔细抹了一层。
他皮肤恢复也比较慢,天热起来了,穿高领太显眼,抹药能好快些。
沈鞘处理完出去,路过次卫还有水声,陆焱洗澡算特种兵式,十分钟内搞定,这次时间是真太长了,他洗了快半小时才出来。
只腰上围了一圈浴巾就真空过来了,沈鞘没看他,把那盘堆快成小山一样的饺子摆他面前,在对面坐下了。
“咱爸来过?”陆焱一口一个,馅料和上次拿来的不一样。
沈鞘小喝了一口饺子汤,“我们只是交往了,不是结婚。”
“早晚的事。”陆焱几口就吃掉了大半盘饺子,他是真饿了,“你要愿意吃完我们就去民政局登记!”
沈鞘没当真,还是纠正他,“国内同性婚姻还没合法。”
“去你在的地方。”陆焱又一口饺子,“你那儿总该合法了吧!”
沈鞘转了话题,“你找到证据证明清白了?”
陆焱对刚才的话题意犹未尽,要沈鞘同意,他恨不能现在就打包沈鞘飞国外结婚,不过沈鞘问了,他就喝了一大口饺子汤回:“我拿到了宋昭的一件外套,上面检测出了火药物的残留,还有孟崇礼被杀那天穿的衣物纤维。第二件就是小丁的警枪。”
陆焱“啧”一声,“在孟既别墅卧室翻着的,还有——”
他语速慢下来,重重嚼着饺子皮,“他卧室贴满了你的证件照。”
沈鞘皱眉,“证件照?”
“嗯哼。”陆焱鼻子哼了一声,他太清楚那张照片了,和他在康佳医院顺的那张一模一样!
孟既那死变态!
陆焱吞下饺子,“放心,我全撕了。”
沈鞘,“……”紧急时刻还有心思做别的。他安静一秒,“太危险,下次别这样。”
陆焱咧嘴,“担心我?”
沈鞘不疾不徐,“你是我男朋友,我担心你不是很正常?”
陆焱没话说了,只顾着咧嘴乐,好一会儿才收住脸,继续说:“老聂办事麻利,已经拿到逮捕令带孟既回局里调查了。”
提到聂初远,陆焱黑眸闪了一下。
时间拉回两小时前,他拿着两样证物回警局,聂初远一阵嘘寒问暖后,来了一句,“老陆你这样不行啊,都没带人沈先生去约过会,没你这样办事的!”
陆焱和沈鞘倒是出去吃过几顿饭逛了街,还真不算不上是正经的约会。
这时聂初远又说了一嘴,“对了,沈先生还认识那个潘星柚啊。”
陆焱模棱两可,“怎么?”
聂初远就说了,“就我们有次去酒吧扫黄碰见纳太子爷,这不最近割了一个男明星的性器官,在看守所等着上庭呢,你不在这段时间局里按程序派人跟着沈先生,他前几天去看守所探潘星柚了。”
“哦。”陆焱收放自如,“他先前给潘家那个潘叫什么来着——”
“潘其昌!”聂初远自动接话,聂初远也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潘其昌是生大病了,还上过新闻,他感叹,“我滴乖乖,原来沈先生就是那个牛逼大佬啊!”
陆焱含糊两句带过了。
潘星柚刀谢樾的时候陆焱就在现场,谢樾后面的情况他也在网上看到了。
以他的经验判断,潘星柚最少也是10年起步。
“还有一只吃不吃?”沈鞘的问声唤回了陆焱的思绪。
陆焱的盘子已经空了,沈鞘盘子里还有一只青瓜虾仁饺子。
以前陆家就没出现过青瓜虾仁馅饺子,是陆柏樟知道沈鞘老家后,这次特意包的馅。
陆焱左眼皮同时动了一下,就在回来路上,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关于沈鞘老家的事。
“陆队,你去年要我留意的事有眉目了!”听筒对面是二十桥的一个警察,“你要找的那户人家,六月底回国。”
陆焱半天不出声,沈鞘就要收回盘子,“不吃算了。”
吃!”陆焱马上张嘴跟过去,“你喂我。”
沈鞘不想理他,就在这时视线扫到陆焱的下颌线,陆焱面部线条硬朗,现在更是修长一截,陆焱瘦了。
几乎是同时,沈鞘拿过筷子,夹起饺子就喂进了陆焱嘴里。
陆焱一口闷,上身探过桌面就在沈鞘嘴角很轻啄了一下,“谢谢男朋友!”
洗完澡也填饱了肚子,陆焱打电话和聂初远确认了孟既的情况。
“有钱人嘛,律师团都来了,有得盘旋。不过宋昭是确定了。”聂初远说,“刚法医那边做了对比,孟崇礼指甲里残留的纤维和一点皮肤组织都证实是宋昭的。”
陆焱暂时放松了,不过还是不愿意睡,困是困得要命,他几天几夜没合眼,他黑眸发亮,“我抱着你才睡得着,放心,我正人君子,保证别的都不做,纯抱着你催眠!”
陆焱准备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想到沈鞘直接往卧室走,“去我房间吧。”
陆焱两条腿都是飘着走的,躺进满是沈鞘香味的被子里,陆焱更是跟躺进层层叠叠的香棉花里一样,还没等他适应,沈鞘也换上睡衣上床了,平静得像问他要不要喝水,“你要怎么抱。”
陆焱这时倒有些礼貌了,“你躺我怀里,我双手环绕你?”
“好。”
沈鞘真躺进了陆焱怀里,清新的雨中柚林味不断冲击着陆焱,陆焱这下是真睡不着了,他默默往后挪了下身,离沈鞘稍微有一点距离,垂眼瞄着怀里——
沈鞘已经闭眼了,又长又密的眼睫压在他胸口,他心脏就细细密密跟着发痒发麻了。
怎么会……那么乖!
这觉没法睡了!
陆焱猛地推开沈鞘,掀开被子就下床跑了,“我还……是回我屋睡!”
沈鞘没动,也没睁眼,只嘴角轻轻上翘。
轻声说:“晚安。”
陆焱后半夜才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极其沉,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第一时间去找沈鞘,屋内静悄悄的,也没开灯,陆焱心里咯噔一下,飞快打开灯,还是不见沈鞘,只桌上盖着一桌饭菜。
陆焱摸了摸盘子的温度,凉了,应该放了一段时间。
陆焱到处找手机,最后在床底找到了手机,就要拨沈鞘电话,屏幕就弹出了99+的未接。
他昨晚为了和沈鞘好好睡觉,和聂初远通完电话便开了静音。
陆焱脸色登时正经了,有预感是出事了,马上回拨过去。
聂初远秒接,第一句话就飙,“有人到警局自首,是他枪杀了宋昭!”
第143章
陆焱赶到警局,还在车内就看到了沈鞘。
以及孟既。
孟既同时也发现了陆焱,他冷冷与陆焱对视一眼,突然附身在沈鞘耳边笑着说了一句话,随后绕过沈鞘上了他的车离开了。
陆焱打的车,从口袋里摸了一团钱,没看面额直接给了司机,开车门就在司机惊呼中跳下车,直奔沈鞘而去。
沈鞘背对着,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身影也一如以往那般挺拔,可陆焱就是看出了沈鞘的悲伤。
“阿鞘!”
人未到声先至。
陆焱左手握紧沈鞘的左肩,箭步跨到了他面前。
沈鞘抬头,却很平静,只眉眼间有没休息好的疲倦感。
“办案就是这样。”陆焱抬手抚摸着沈鞘的眉间,“别想太多,是他做的他就跑不了。”
聂初远在电话里全说了,自首的人叫卫莱,也是一个明星。
“你不怕?”沈鞘定定望着陆焱。
陆焱乐了,“我怕他?孟既算老几……”
“不是这个。”沈鞘打断他,长睫眨动,轻轻软软地扫过陆焱宽大的掌心,示意他往后看,“我说这个。”
陆焱这次真没懂,顺着沈鞘目光回头,就看到了杨局端着她的专用搪瓷杯震撼在警局门口看他俩。
陆焱懂了,他另一只闲着的手马上就指着沈鞘介绍,“杨局,这我男朋友沈鞘。”
沈鞘,“……”
杨局,“……”
沈鞘还是见多了陆焱的厚脸皮,先做出反应向杨局礼貌点了点头。
杨局也就反应过来了,难怪去泰国追妻,原来是这个情况!
杨局多少有些震惊,不是为同性恋,是为陆焱竟然是同性恋!今天换成聂初远和丁嘉奇,哪怕是副局长出柜呢,她都不惊讶,偏偏是直男味溢出到不能再溢出的陆焱。
不过杨局见惯大风大浪,倒也很快恢复如常,端着杯子过来先和沈鞘打了招呼,“你好。”
观察一圈沈鞘,在心里和常灿宁说:“这波陆焱赚大了,姐妹可放心!”
又和沈鞘说:“我找陆焱有点事,要不你去我办公室坐会儿,下班了我请你俩吃饭。”
沈鞘婉拒了,“我回家了,不打扰你们。”
沈鞘又看一眼陆焱,转身先走了。陆焱就突然想起来,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又实在想不起来。
正目不转睛望着沈鞘走远,杨局踹了他小腿一脚。“还没看够,跟我去审讯室!你暂时复职,去审卫莱!”
彻底看不到沈鞘了,陆焱收回目光跟杨局进了警局。
也是这时他想起来了,他是忘了问沈鞘,孟既那渣子刚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另一边,沈鞘没坐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回家。
他耳畔是孟既刚才的那句话,“阿鞘,你会心甘情愿来找我。”
快九点,人行道只有沈鞘在走着,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沈鞘起初没想明白,孟既为什么会找肯定抗不了几天的卫莱顶嘴。
孟既是有卫莱把柄,如潘星柚所言,是卫莱骗谢樾在先,才有谢樾强暴潘星柚的后事。
谢樾和潘星柚皆不会放过卫莱,就算两人现在自顾不暇轮不到收拾卫莱,这一天早晚也会到来,卫莱能依仗的唯有孟既,确是一名相当合适的替死鬼,然而卫莱没经过专业的训练,在此前是粉丝公司宠着的明星,没有任何可能抗住审讯。
这一个致命点,孟既无比清楚,却还是选了卫莱。
在警局门口撞上放出来、更该说特意等着他的孟既,沈鞘就明白了。
孟既是故意。
他在明晃晃告诉他,沈鞘,他们抓不了他,他有无数办法脱罪。
甚至枪杀宋昭的,仅仅是孟既手下的一个随时能替他挡枪的小人物。
而陆焱将重复被陷害骚扰的日子——
不——
沈鞘脚步停住,他瞳孔颤震,就要冲路边拦车,脚下又停了。
错了。
孟既的目标始终只有他,其他人,包括陆焱只是附加的提醒。
孟既让卫莱去顶罪,就是孟既计划的最后一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孟既已经消失了。
他来不及追了。
沈鞘口袋疯狂震动,他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陆焱来的电话,“卫莱招了,枪杀宋昭的真凶是孟既!已经发了逮捕令,马上去抓他。”
沈鞘握紧了手机。
陆焱没等到沈鞘的回应,听到听筒里渐渐沉重的呼吸,陆焱急了,“沈鞘!快回答我!”
沈鞘闭上眼,视线瞬时陷入黑暗,喇叭声、车流声都不见了,唯独陆焱在耳畔一遍遍喊着,“沈鞘、沈鞘!”
良久,沈鞘掀开眼睫,黑暗的视野缓慢、再次恢复了车流不息,以及对面街道闪烁着的霓虹,轻声说:“抓不到了。”
……
*
到六月底,还是没有任何孟既的消息,他像凭空消失了。
“老大,他们说……”丁嘉奇偷瞄着陆焱,“孟既早跑国外了,抓不到了。”
陆焱没出声,还在按着手机,丁嘉奇就探过头去瞅屏幕。
陆焱在看高铁票,晚上十点出发,目的地……二十桥?
陆焱上个月就复职了,早上突然又请了一个月的年假。他是工作狂,上班多年的年假一直攒着没用过,这次一次性全用了。
丁嘉奇懂了,呲牙乐,“老大,你约了沈老大去甜蜜游啊?”
上次聂初远吐槽陆焱没带沈鞘约会,丁嘉奇也在旁边。
陆焱不置可否,回了丁嘉奇第一个问题,“他在国内。”
丁嘉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焱是说孟既还在国内,陆焱已经走了,丁嘉奇纳闷地朝他背影追问:“老大你那么确定啊?”
陆焱没回,拐过弯下楼,走一会儿就离开警局了。
出去就看见漫天星,明天又是艳阳天,陆焱摸出手机拨了沈鞘电话。
“你到了?我半小时到。”
他小跑起来,迎着夏夜凉爽的风,黑眸眯了两下。
他确定孟既还在国内。
因为沈鞘,还在。
……
高铁发车最后五分钟,陆焱上了车。
时间紧,没买到商务座,只有一等座了,陆焱没看座位,一眼看到沈鞘就过去坐下了。
这一趟车一等座没什么乘客,特别安静,沈鞘在看书,特别安静的样子。
陆焱歪头看了眼书封,他笑着抓抓鼻尖,“这不是我那本……”
《罪与罚》没说出口。
他停在78页快半年了。
沈鞘抬头,这两个月沈鞘没什么变化,每天按时吃饭休息,甚至还接了几台飞刀,只是整个人还是肉眼可见消瘦下去。
“可以削芒果了。”陆焱摸了一把沈鞘的下颌线,“这次去二十桥一定得喂点肉出来!”
他收到消息,沈鞘那个远方表亲昨天回国了。他也直白告诉沈鞘了。“记得我查的那个人么?他一亲戚回国了,我要去一趟二十桥,你想去么?”
沈鞘就笑了,“去啊,我老家。”
“晚饭吃了么?”沈鞘合上书问他。
陆焱还真没吃,从早忙到现在,除了孟既的案子,最近又有两个案子。
陆焱歪头就靠沈鞘肩上,闭眼说:“不饿,就是有点困,眯会儿。”
他不困,就是想贴着沈鞘。
沈鞘没让他贴,拍开他说:“我出去。”
“干嘛?”陆焱明知故问,“给我买吃的?”
“厕所。”
陆焱笑着让沈鞘出去了,顺手拿过书,“去吧,我看会儿书!”
沈鞘这一去,半小时没回来,陆焱等不住了,关上没翻两页的书去找人了。
厕所有人,陆炎等了一会儿,门开出来的却不是沈鞘,陆焱眯眼,又往后车去了,一路过去厕所要么没人,要么不是沈鞘,快到5车厢,陆焱停住了。
这趟车大部分乘客都是长途,这时间点车内基本都安静了,通过台站着三个人。
一个年长女人,脸色很差,一个年轻女孩,脸色很焦急恐惧,还有一个是他的沈鞘。
通过台静谧,车窗外漆黑,偶尔路过的光影掠过沈鞘微低的脸上,他的眼睫是那样纤长浓密,神色是那样的专注,专注瞧着他拿着的CT影像。
一段时间过去,沈鞘抬头了,他指着CT片和女人女孩详细解说,陆焱听不懂,总结下来就是之前看片的医生判断不准确,沈鞘更倾向于是发炎,不是癌症。
沈鞘甚至还做了一个医生不会做的举动,他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
女人和女孩明显都轻松了许多,谢了沈鞘好几遍才走了。
沈鞘知道陆焱来找他了,等母女俩离开了,他抬眼走向陆焱,还是有点奇怪。“傻站着看我做什么?”
陆焱嘴角上扬,瞧着陆焱的目光温温柔柔的,“认真工作的男人太迷人,看你入迷了呗!”他低头迅速在沈鞘嘴角亲了响亮一口,“我媳妇真棒!”
沈鞘懒得理他,把提着的宵夜给他,“自己提。”
陆焱接过,跟在沈鞘身后回车厢,视线还是没离开沈鞘,叹着气说:“不公平!”
沈鞘走着路没回头,“说说看。”
陆焱还真说了,“我工作特殊,认真工作的迷人样你看不见,这对我太亏了!”
这几个车厢是二等座,过道两边都坐满乘客,加上两人出众的外形,一路走过都有人偷瞄他俩。陆焱毫不在意,跨步就追上沈鞘了,大大方方牵住他的手,“你说是不是不公平?”
“看见了。”
才握住那抹冰凉的手,沈鞘回头了,车厢的顶灯照着沈鞘上扬的唇角,他同时回握住了陆焱的手,修长微凉的手指坚定紧密地嵌入陆焱指缝,十指相扣着说——
“我早看见了,特别迷人。”
第144章
次日早上十点到了二十桥。
陆焱看着手表说:“我去找那人,你先去酒——”
“你不累?”沈鞘打断他,提着包先下车了,“一起去酒店,有事明天办。”
关于沈鞘的身世,陆焱基本知道全了,现在是差求证,他确实不急着这半天,他两步跟上沈鞘,笑着逗他,“听老婆的话是每个好男人的义务,遵命!”
陆焱音量正常,但由于他俩太过瞩目,路过的人多少还是听见了。
虽比不上蓉城包容,到底没多少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当然主要是陆焱这体格气场,别人也不敢。
沈鞘淡声,“再乱喊拿你嘴练缝针。”
这话一出,个别胆肥还在偷看他们的人也加快脚步走了。
“那你乱喊我,我不介意。”陆焱手就大剌剌揽住沈鞘肩膀了,他比沈鞘高出大半头,身型更是硬朗快两圈,牢牢就将沈鞘半搂在他怀里,肉麻死贴到沈鞘耳畔垂呼吸,“叫我一声老公,你说什么我都做。”
沈鞘没理他,陆焱开始只是逗着玩,逗着逗着他自己先心痒了,沈鞘那冷冷清清的声音喊他“老公”该多动听啊,陆焱黏着沈鞘,直到酒店前台还在谈条件。
“保真,你喊一声老公我命都给你!”
前台受过专业培训,到底还是禁不住惊悚飞快瞄了陆焱和沈鞘两眼。
沈鞘终于理了陆焱一眼,“你智商不适合看这类小说。”
陆焱挑眉。“那是,我是看《罪与罚》的料!”
沈鞘神色不改,“8个月看80页的料。”
前台低头猛按键盘,假装自己很忙,陆焱咧嘴,“这不世界名著,我要细嚼慢咽。”
前台递过房卡,“您好,套房2780,会有专员送您——”
陆焱不满了。“怎么订套房啊!我没钱,只够大床房——”
“没事。”沈鞘晃一下手中的黑卡,“你信用卡可以无限透支。”
陆焱,“……”
酒店专员能言善道嘴又甜,今天愣是一句话没敢说,身后浓厚的哀怨气场越来越浓,出电梯赶紧将人送进套房,笑脸还没挤出来就被陆焱赶走了,陆焱关上门,又看一眼分列两侧的两道房间门,又扑上去从后抱住沈鞘低声,“这房子阴森森的,我怕鬼,除非和你睡才睡得着。”
沈鞘不为所动,拖着背后灵去卫生间洗手,淡声说:“睡不着不睡就行。”
“那哪行啊,人是铁睡是钢,一顿不睡累得慌!”陆焱有一下没一下开始啄沈鞘脖子了,他特喜欢这样亲沈鞘,有一种满足到爆炸的幸福感,“宝贝,你就疼疼我呗……”
沈鞘受不了了,手还湿润着回手就一巴掌推开陆焱的头,“少恶心,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陆焱“嘿”一声,倒也松手了,退后两步靠着门,双手抱胸笑看着沈鞘擦手,怎么看怎么喜欢,他问:“我岳父岳母到底怎么生的啊,我家阿鞘连手指都比别人好看。”
沈鞘没看他一个眼神,陆焱不给眼神都能浪荡,给了能上天,沈鞘擦干手往外走,“饿了,收拾好出去吃饭。”
陆焱听到沈鞘饿了马上跟出去了,收拾整理两下就主动带路,“我朋友推荐了地道馆子,我带路!”
“嗯。”沈鞘没意见。
餐馆离酒店只有一公里多,陆焱还是打了车,没一会儿就带着沈鞘落座了。
陆焱要了个临河的包房,下午也有游船从窗前经过,船檐挂着精致小巧的红灯笼,随着水波荡漾在阳光下晃动,陆焱说:“你老家和你一样美!”
沈鞘倒了杯茶先放陆焱面前,实在有点受不了他,“每句话带我累不累。”
“不累。”陆焱端茶,冷泡的茉莉花茶冰冰凉凉,又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陆焱一口喝了大半,服务员刚拿着菜单进来,就看到那个又高又英俊的男人和那个漂亮到以为是雕塑的男人笑,“一辈子都不累。”
沈鞘点的菜。
一道必点招牌松鼠鳜鱼,一道响油鳝糊,一道桂花糖藕,想到陆焱习惯吃辣,又点了一道毛血旺,最后是一道时令炒蔬菜。
陆焱喝完最后一口茶,伸头过来看菜单,“没薄荷绿豆汤?”
服务员以为在问她,赶紧说:“有鲜榨果汁和银耳汤,需要吗?”
陆焱看沈鞘,沈鞘合上菜单,“不用,再来一壶冷泡茶。”
服务员连连点头,接菜单的时候又偷看沈鞘两眼才出去了。
陆焱笑,“待会儿吃完就去那平什么街,我查了,有绿豆水,还有各种二十桥的甜糕点。”
沈鞘也看着他笑了,“攻略做得不错。”
窗外的水波在阳光下晃动,斑驳的清透的光影倒影在沈鞘的笑颜上,陆焱心动得乱七八糟,凑过去就在嘴角亲了一口。
“约会嘛,必须的!”
现烧的菜上得慢了些,等两人吃完到平塘街,最热的时候刚好过去了,淡淡清风吹着带来一缕熟悉的香味。
陆焱鼻尖嗅了嗅,顺着香气看到了前方在推销茉莉花串的小手环,还系着一条透明的淡绿丝带,随风摇曳特别好看。
陆焱牵着沈鞘过去了,卖花手环的是一个老奶奶,看到陆焱过来压根没打算推销,就要吆喝,“便宜卖了!5块一串……”
“来一串。”陆焱说着就开始认真挑,“哪一串最新鲜?”
黑影倾斜下来,遮住了老奶奶所有的光线,她愣了一下就兴高采烈挑了一串,“这串特新鲜,香得很……”
沈鞘没打断陆焱,他知道再往里走可以买到2块一串正常价的手串,再便宜点还能有一块五的。
在记忆深处,姥姥也带着他蹲在这个路口,用一串一串的茉莉花串换他的药。
手腕忽低一凉,沈鞘低头,看着陆焱咧嘴往他手腕套着茉莉花手串,“刚好合适!”
米色的花,淡绿的丝带戴在沈鞘手腕并不突兀,甚至是相得益彰的美丽。
有游客经过,看到沈鞘戴着手串,本来没心动也跟风买了。
陆焱一路牵着沈鞘戴着花串那只手,满意说:“真香。”
说花也说人。
沈鞘没回他,任陆焱牵着手,人来人往,一路有不少人在瞄他俩牵着的手了。
沈鞘的手在夏日午后也很凉,被陆焱牵着才有了热意,他反握住那发烫的手掌,陆焱就偏头问他,“热么?”
“不热。”
陆焱笑了,攥紧沈鞘的手说:“不热也到了。”
沈鞘抬眸,前方是一个卖薄荷水的小店。
店内开着空调,坐着几桌人在聊天,陆焱端着两杯薄荷水回来,插上吸管伸到沈鞘嘴边,“先喝一口。”
沈鞘没拒绝,低头喝了一口,一秒后做出评价,“没你爸煮的好喝。”
陆焱拉开椅子在沈鞘对面坐下了,他就没用吸管了,拿着玻璃杯一口喝了大半水,眯眼笑,“今年过年回去,你当我爸面说你爸,他哭了你自己哄。”
沈鞘笑着没说话,陆焱就觉得热得慌,朝老板喊:“老板别抠门啊,空调打低点!热死了快。”
老板委屈,“22度够低了,再低得穿外套了!”
陆焱一口闷了剩下的绿豆水,冰冰凉凉,还是压不住心里那团突然升起的火。
这天热到没边了!
喝完绿豆水,两人出来又沿着大众观光路线,一路逛景吃喝,到晚上回酒店,两人也不用再吃晚饭了。
进屋陆焱就去冲冷水澡了,半天不出来,沈鞘就在外敲门了。
套房归套房,浴室还是只有一间。
“还多久?”沈鞘问。
陆焱低头望着半下去的家伙,又加大了水量,“再等会儿!”
沈鞘说:“不能等,走一天难受。”
陆焱又无奈又好笑,就逗了一句,“这么急进来一起洗!”
下一秒,门锁动了。
陆焱,“?”
他洗澡向来不锁门,若非今天情况过于精神,他敢敞着门洗给沈鞘看!
门在陆焱汹涌澎湃的目光里开了。
沈鞘手腕搭着换洗的衣服,水水灵灵走了进来。
陆焱声音都喷火了,“沈医生,再进来我不保证会冷静了。”
沈鞘步伐未停,径直走到陆焱面前,清凉的水花溅到纤长的眼睫上,那双深蓝宝石般的眼眸清清浅浅望着陆焱,清薄的双唇上扬,问陆焱。
“陆副队,这次有套了么?”
……
陆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身旁空空,早就凉了,笑意停在嘴边,陆焱踢开被子光脚踩着地毯,快步跑了出去,还没开灯,就看到了落地窗缭绕的烟雾。
天光似亮未亮,破晓前最后的昏暗。
清瘦寂寥的背影只简单披了一件睡衣,那是陆焱的睡衣,刚好遮到沈鞘的臀部,光裸着的两条腿在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深深浅浅的吻痕。
陆焱停住了,没有出声,沈鞘却发现了一样,他回头,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晰,只手间的烟火闪着猩红的光点。
原来,沈鞘真会抽烟。
沈鞘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着说:“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焱知道沈鞘在想什么,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快步上前拦腰抱起沈鞘,动作特温柔,沈鞘还是
皱了一下眉,陆焱就急了不敢再动,“还疼么?”
他昨晚……非常没有节制。
陆焱如此正经地问了这么一句,沈鞘透白的脸色到底浮起了淡淡的绯色,一下就从刚才隔离全世界的地方回来了,有了鲜活的生气。
“闭嘴!”沈鞘瞪陆焱一眼。
当然这一瞪在陆焱眼里,那是缠绵悱恻的极致温柔,没平静一会儿的下腹又蠢蠢欲动了。
陆焱深吸口气,抱着沈鞘回房轻轻放下,撩开他额前碎发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你睡会儿,我去拿早餐。”
他不放心客房服务,今天沈鞘只能吃炖得软烂的流食。
沈鞘点头,还点了几样精致的餐点,陆焱嘴上答应着,到酒店私人餐厅,盯着厨师煮了一份甜味燕窝粥。
燕窝炖融不能有半点口感的要求,厨师第一次碰到,但花钱的是大爷,他认认真真熬化了几千块一盏的燕窝。
随后陆焱又让厨师做一碗虾滑蒸蛋,一份清蒸鳕鱼,想想怕沈鞘生气,又追加一碗南瓜肉末浓汤面,要求还是让厨师煮软烂。
厨师就明白了,这个有钱英俊的男人肯定是初为人父,在给他家宝贝的小婴儿做辅食餐呢!
厨师卖力做了一份入口即化的辅食餐,陆焱非常满意,额外给厨师一笔不菲的小费,在厨师真诚的祝福中提着早餐美滋滋回房间里。
屋内静悄悄的,陆焱怕吵醒沈鞘,放下食盒才踮脚走到卧室,轻轻推开门,笑容顷刻消失在眼里了。
床铺整洁,铺得一丝不苟。
沈鞘到底是,走了。
第145章
沈鞘买了一张高铁票。
即将发车的一趟车,一趟开往最终目的地需要15小时的地方。
他临时订票,只剩下二等座了。三座并排的座位他是靠窗的座位,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闷异味,沈鞘一夜没能休息,初次纳入的地方陆焱清理得很干净,也仔细上了药,此时还是有着肿涨酸涩的不适感。
沈鞘脸色略倦,他剥了一颗芒果软糖,含进嘴里就戴上口罩闭目休息了。
中途短暂被旁边吵醒过几次,换了好几波乘客。
再次醒来,天快黑了,车厢内亮着灯,快到终点站了。
目的地是一个西南偏远的一个小城市,车内已经没几名乘客,座位几乎都空了。
唯独沈鞘旁边坐着两个人。
两个都是高大的中年男性,此时一个在戴着蓝牙耳机刷视频,一个在聊着微信。
沈鞘没有在意他们,看了下时间,离最终到站还有15分钟的时间。
补了漫长的一觉,沈鞘睡眠质量不算高,但总算没了疲倦感,不适的隐秘部位也消了肿。
药膏效果确实不错。
沈鞘想到陆焱上药时候的喋喋不休,“我看推荐买的,用过的全说特有用,止疼消肿还清凉。”
沈鞘问:“什么时候买的?”
“好几个月了,上次没备套你还记得不?第二天我就……”
陆焱突然发现说漏嘴,马上亲了他后背一口,“乖,咱好好擦药,别分心!”
沈鞘嘴角微勾,又拨了一颗菠萝味软糖慢吞吞吃起来。
到终点站快半夜了,沈鞘只穿了衬衫西裤,走出高铁站,附近没有高楼,晚风吹来意外有些冷。
高铁站附近比较荒凉,不远处只有一排平房小餐馆,已经全关门了,只几根路灯在亮着。
沈鞘有些低血糖了,又剥了一颗糖,这时一辆出出租停他面前,车窗降下,司机礼貌问:“坐车吗?”
沈鞘没行李,他只带了手机和护照,他点头拉开后排车门,弯腰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往前开,也没问沈鞘的目的地,沈鞘也不说,只是问:“车上有吃的吗?我低血糖。”
司机点头,还真递来一个保温袋。
沈鞘打开袋子,一杯咖啡,一块蛋糕,还有一份还温热的菠萝炒饭。
车窗外司机没有进县城,也越来越偏,沈鞘慢悠悠吃着饭,篱司机总算停车了,也没和沈鞘说话,开车门下车就跑走了。
外面漆黑,只前方有一点光亮,应该是一栋小房子。
沈鞘装好垃圾,这才开车门下车了。
吃饭补充了碳水,他精神好了许多,环绕四周简单做了判断。
目前看到的热带雨林环境,他现在应该是边境的一座山里。
沈鞘不再观察,也没往前方唯一的亮点走动,他停住了。
没两秒,身后有了动静,皮鞋踩着粗糙的水泥路面走向沈鞘。
沈鞘依旧没动,直到含笑的声音倾斜在他耳畔,“好久不见,阿鞘。”
孟既说完,走到了沈鞘面前。月色照着地面,孟既不眨眼望着沈鞘。
“我说过,你会心甘情愿来找我。”
沈鞘冷淡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淡淡说:“我会杀了你。”
夜风扬起沈鞘额前的碎发,孟既黑眸收缩了几下,到底收住了替沈鞘理顺的欲望。
来日方长,以后他有无数的时间触摸沈鞘。
孟既弯唇,“我知道。”他声音温柔,“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你就有机会杀了我。”
沈鞘没再回他,从他波动的神色,孟既然知道,沈鞘生气了。
沈鞘脸上第一次因他而波澜,即便是恨意,孟既也相当满足,他又靠近了沈鞘两公分,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温温和和地说:“夜里凉,我们回家。”
沈鞘不言语也不动,孟既也没强行逼沈鞘,先迈腿带路了。
沈鞘会来,为了替他哥报仇,沈鞘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孟既这几月不停收到沈鞘和陆焱甜蜜消息的阴霾一扫而空。
最后沈鞘还是属于他了。
从知道沈鞘是为温南谦报仇而接近他,他就开始布局了。
一个让沈鞘彻底属于他,永远跟他在一起的局。
利诱卫莱骗出谢樾是他第一步棋,谢樾强暴潘星柚,宋昭枪杀孟崇礼,并不是为了教训他们,每一步皆是在迎接他的阿鞘。
他要警察逮捕他,要全世界找不到他,这样沈鞘要报仇,想杀他,只能主动来找他,换一个可能杀他的机会。
他的阿鞘太聪明,却也实在单纯。
身后很快有了跟来的脚步声,孟既心神荡漾,忍不住说:“阿鞘,这是我一生最开心的一天。”
沈鞘冷声,“因为你没几天能活了。”
孟既忍俊不禁,他真心说:“别担心阿鞘,为了你,我会努力不让自己被你杀死。”
这时到了屋子。
这是一栋两层民楼,很简单的装修,孟既推开门和沈鞘说:“条件简陋,坚持一周,我们就出去了。”
他回身看沈鞘,灯光下,沈鞘更是夺目,孟既突然有些烦躁,他觉得七天实在太久了,他迫不及待要带沈鞘去他为沈鞘打造的私人海岛。
沈鞘会在那儿住一辈子,他也是,再没任何人可以干扰他们。
“去哪儿?”沈鞘问。
“暂时保密。”孟既笑着关上门,“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会很喜欢的。”
沈鞘冷笑,不再说话,这时孟既伸来手,摊着掌心在沈鞘面前,眼里全是笑,“阿鞘,确保安全,你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沈鞘淡淡瞥着他,“从上你的车信号就屏蔽了,有必要吗?”
“别人没有,你有。”孟既轻叹,“没办法,阿鞘你太聪明,我不得不防。”
沈鞘没再反驳,摸出手机丢到孟既手里,转身就走,“我住哪间房。”
孟既收好手机,跨步上前说:“我带你去。”
孟既给沈鞘安排的是二楼一间房,极其简陋的布置,一张床,几套洗过的新衣服,一台挂墙电视机。
“这几日会很无聊。”孟既说,“我下载了纪录片电影,你慢慢看。”
又说:“没有谢樾。”
沈鞘淡声,“我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孟既笑,“晚安。”
就要走,又回头深深看沈鞘一眼,“阿鞘,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警察,我不会动他,前提是你这几天老实待着。”
沈鞘冷冷说:“放心吧,你没死我不会走。”
孟既笑了,“那最好不过。”
孟既拉过门,轻轻关上了,“晚安,做个好梦。”
门关上了。
沈鞘也没锁门,他到床边拿了一套换洗睡衣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沈鞘关灯睡觉了。
一连几天,沈鞘都在楼上没下楼,白天看电影,到点准时休息。
就是不怎么吃饭。
每天都会有人定时送饭来,味道当然比不上在蓉城,孟既看着桌上饭菜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叩了两下门。“阿鞘?”
屋内是淡淡的声音,“门没锁。”
孟既笑了下,拧门进去,窗帘全拉着,沈鞘也没开灯,只电视在播着纪录片。
沈鞘专注望着电视,下颌线又尖又细,孟既叹气,“你又瘦了,想吃什么开个单子,我叫人去买。”
“不用折腾了。”沈鞘淡淡说,“只有四天就走了。”
孟既笑,“再三天不吃东西你要成仙啊,你开清单吧。”
沈鞘就没再说,写了一张清单。
晚上东西买回来了,沈鞘分别尝了一口,微微蹙眉也不再吃了。
孟既就尝了点,他是少爷舌头,边境小县城的东西自然也入不了他嘴,他皱眉,瞧着沈鞘削瘦的脸颊说:“我叫他们去市里重新买。”
“市里也一样。”沈鞘语气寡淡,“不是我想吃的味道。”
孟既就说:“你想吃什么味道我都会给你弄来。”
沈鞘冷笑,“没那么麻烦,用我手机登微信就能买,问题是你会愿意?”
听到手机,孟既表情有少许变化,他说:“说来听听。”
“你是要带我出国吧。”沈鞘还是专注看着电视屏幕,声音是不太足气血的低哑,“有一家的椰子饼和凤梨酥我很喜欢,你要愿意,登我微信让他发几盒过来。以后也很难再吃到了。”
孟既没出声,沈鞘也不再开口,昏暗的房间里只回荡着纪录片旁白浑厚磁性的声音。
没一会儿孟既说:“要几盒?”
沈鞘淡淡,“10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屏保密码是212121。”
孟既下楼了。
他住一楼离楼梯最近的一间房,他拿过沈鞘的手机,他房间有无线网络,他解锁沈鞘手机,登了沈鞘的微信。
置顶就是显眼的【陆】。
孟既眼尾抽动一下,点开了通讯录。
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陆焱,一个是【正宗手工椰子饼】。
他被删了。
孟既没马上下单,他拿过烟盒点了支烟,烟雾缭绕着先看了沈鞘和陆焱的聊天记录。
一小时后,孟既删掉了陆焱,点开【正宗手工椰子饼】发了一条信息。
嗡!
陆焱手机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邻居2号】——
【10盒椰子饼,5盒凤梨酥,地址XX省XX……】
第146章
陆焱立即动身了。
他已经回到蓉城,从蓉城过去最快的方式是飞机。
今晚最后一趟航班已经飞走,明天最早一趟时间是下午两点,陆焱等不及,直接开车出发了。
开车16小时左右,陆焱上了高速,先联系了他在边境的一个朋友。
“知道了。”对面是一道年轻冷冽的男声,“你到了联系。”
陆焱挂了电话,反复看看沈鞘发来的信息,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球有了湿意。
他心疼沈鞘。
回蓉城前一晚,他找到了唐丽娟的表弟。
陆焱记忆回到了三日前,他在二十桥碰见了一个意外的朋友。
他发小,陆绝。
几年不见,陆绝一如既往的死人脸更加骇人了,沈鞘才跑了,陆焱心情也没活人哪儿去,喊上陆绝去喝酒,一醉解千愁。
两人随便进了一间叫【whirl】的酒吧。
302包间,陆焱点了一首粤语歌,《怪你过分美丽》。
他知道沈鞘走,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沈鞘知道只有他自己成为诱饵,才能钓出孟既,沈鞘也知道告诉他,他绝对不会同意,所以沈鞘悄悄走了。
他的阿鞘玲珑剔透,他的阿鞘美丽又决绝。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沈鞘的消息。
陆焱心脏快爆炸了,他想极了沈鞘,从沈鞘离开的第一秒,就撕心裂肺想他,恨不能现在就飞到沈鞘面前,而不是在这个冷冰冰的酒吧,和他冷冰冰的发小喝闷酒!
陆焱情绪上头,放声嚎唱,“怪你过分美丽!如毒蛇狠狠箍紧彼此关系——”
一只酒杯飞来,陆焱单手接住回头,“陆老板,谋杀未遂也判刑。”
这时服务员送果盘进来,陆绝冷淡说:“放下出去。”
服务员飞快走了,陆焱放下话筒走陆绝旁边坐下,“啧,瞧你那副死人脸,吓跑服务员了吧。”
陆绝倒着酒,“没你唱歌吓人。”
“成,下次你求我也不唱了。”陆焱抓过空调遥控器打高了温度,“你死人脸就算了,连体感也非人类是吧?12度……我说越唱越冻。”
陆绝递酒给陆焱,手腕闪过一抹渐变蓝光,“喝口暖暖。”
“就这时候还有点人味。”陆焱一口闷了,他挑眉,“路易十三,你是真不客气。”
陆绝笑,“难得陆副队请客,客气多见外。”
“上次请你……”陆焱停住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当兵那年离开京市,请陆绝吃了一顿烤肉,当时他的小男友也来了。
样子陆焱实在没印象了,就记得名字。
雨停了的谐音,俞汀。
十年前出事故死了。
那时陆焱不理解,陆绝怎么能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现在他太懂了,他巴不得能为沈鞘去死,陆焱感性地拍了拍陆绝一巴掌,“难得碰上,你还待几天?”
“明天去一个地方,后天走。”陆绝似乎有些困,喝了一杯没再倒,往后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你呢,来二十桥出任务?”
陆焱黑眸微眯,“算是吧,调查……一个人。”
冷不丁手机响了。
沈鞘!
他立马去掏手机,不是沈鞘,是二十桥的警察,他接通,对方说唐丽娟的表弟刚到老家了。
陆焱飞快收起手机,大步就走,“对不住了老友,有急事先走,今晚你随便开单,我报销。”
陆焱跑出酒吧,找的包车已经到了。沈鞘的老家在二十桥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两小时后车停在一栋三层小别墅前。
这一条路都是同款的小别墅,夜幕降临,路边的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别墅内只亮着灯,没什么声响。
一个男人过来了,是帮陆焱看着人的小警察,小警察快速介绍了情况。
唐丽娟这个表弟叫冯大峰,在国外结婚生子定居了,这次回来是处理老家的房子,陆焱点头,感谢了小警察几句,送走小警察,他去敲门了。
冯大峰快六十了,大多数事记不清了,对沈鞘却很有印象。
“病怏怏的小女孩,跟她妈妈一个模子——”
陆焱打断了。“他是女孩?”
冯大峰点头,“沈玲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当时风光得嘞,摆了七天流水席呢。”
“后来结婚了,带着她男人回村里,听去凑热闹的人说,那男人也是大学生,知识分子又儒雅,和沈玲珑配得很,他们的儿子一岁多,粉雕玉琢跟年画一样好看。”
冯大峰感叹着,“当时村里谁都羡慕沈家,没想到没几年就出大变故了,真就造化弄人啊。”
那段记忆冯大峰之所以还记着,是沈玲珑第二次独自回村,带回来的小女儿是病秧子,还是个小傻子,字面意义的,货真价实的小傻瓜。
不会说话,见不了人,成天躲在家里,偶尔有人去沈家无意看到那个孩子,无一不惋惜感叹。
多漂亮的小女孩呢,比洋娃娃还精致,白皮肤蓝幽幽的眼睛,黑发卷卷的,长大可不得成仙女,可惜了,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再后来听见沈家的事,就是沈家老头喝农药自杀了,沈玲珑掉河里淹死了,他表姐生不出来,听说沈玲珑留下了一对儿女,急急回来就要走了大儿子。
“过一段时间就听说老太太卖了祖宅和田,带着小女儿走了,去哪儿就不清楚了。”
……
陆焱从回忆出来,挡风玻璃上不知是清晨的雾还是他视线模糊了,前方的路面朦胧得厉害。
原来老人是沈鞘的姥姥,不是奶奶,沈鞘从12岁就开始部署,他那么小,陆焱想过无数次,也无法想象还是小孩的沈鞘,是如何养活自己,养活一个生病的老人,再好好活下来回国,替他哥哥和他姥姥讨回公道。
他的阿鞘太苦了。
陆焱停了车,他不困,还是拿着烟盒下车了,快天亮了,路上偶尔开过一辆车,缭绕的雾气在山间弥漫,陆焱沉默着抽完一根烟,又上车继续赶路。
到边境小镇快天黑了,陆焱没先去收椰子酥的地点,找了个小旅店住下了。
次日陆焱就和旅店老板混熟了,老板本地人,普通话不太标准,“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几百亿的烂尾楼了,最近不少人来观光呢。”
几百亿的烂尾楼是离县城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度假区,不知哪个老板来投资的旅游生态城,在几座山之间建了一座有商场酒店,表演厅,足以容纳数十万人人流,两侧朝中间逐渐递增楼层的巍峨建筑物,中间最高的楼有66层之高。
才封顶就撤资走了,在山水间留下了一座庞大的烂尾死城。
陆焱笑,“哟,一下来那么多游客,老板你这段时间没少赚啊!”
老板笑着摇头,“又没住我店,都在南边的民宿住呢。”
南边的民宿基本集中在同一个小区,收件的地址也在那个小区。
陆焱出去逛了一圈,这座小城市小归小,临着边境线却也是交通四通八达,流动性特别频繁。
陆焱溜达着经过南边的民宿小区,很快就走过了。
加急的椰子饼包裹第二天到的快递站,快递小哥还在分拣,被老板喊进店了,陆焱看了下小哥的身高,比他矮四五厘米的样子,是最高的一个员工了,他和老板点点头,老板就让快递小哥换下员工服,还有小哥的手机,给快递小哥转了两千块,“客人买你衣服的钱和租你手机一天。”
陆焱换上快递员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拿着那箱椰子饼走了。
收件人叫王勇,典型的化名,陆焱按兵不动,到傍晚六点半,王勇电话来了,“东西不是到了,怎么还没送?”
陆焱听出了口音,这个男人也是蓉城人,他掐着嗓子眼,“快到了,到了联系你!”
就是这样,陆焱还是拖了半小时,七点才到了,王勇已经急得到小区门口等着了。
路灯照着王勇的脸和手臂肌肉,陆焱笑着说:“对不住了兄弟,今天货太多。”
王勇骂骂咧咧,接过纸箱也没看,马上迈步上了后方的小车,直接走了。
陆焱转身也上了送货车,他暂时没有跟,掏出手机,就在箱子里,有几块椰子饼里贴了定位器。
为万无一失,凤梨酥陆焱也贴了几块。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送货车后方,陆焱上了面包车,很快另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年轻男人下来了,上了快递送货车开走了。
面包车内,陆焱换好了衣服,又低头认真检查着装备,确认无误了,他笑着抬头,和驾驶室的男人说:“谢了朋友。”
男人没回头,年轻冷冽的声音和之前跟陆焱通话的声音一样,“确定地点是那片烂尾城?”
陆焱掏出手机,地图显示王勇的方向确实是一直朝着烂尾城移动,他说:“前天我收到一条线保,近来有人在附近看到过直升机。”
能悄无声息在边境私自往返直升机,那片烂尾城顶楼简直是天选的最佳地点。
现在有了王勇的带路,更加让陆焱确定了,他脸色瞬间严肃,提着东西下车了,下车前他和男人说了最后一句。
“我先去抢我媳妇,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男人颔首,“放心。”
陆焱就走了。
与此同时,沈鞘在一辆贴着防窥玻璃的车内,车外看不见他,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天擦黑,从一路霓虹到万籁寂静。
他们出城了。
沈鞘算着时间,陆焱应该送来椰子饼了,他转头问孟既,“糕点寄到了吗?”
孟既一直在看沈鞘,这是四天前发生那件事后,沈鞘主动找他开口。
四天前,孟既发完信息后又上楼了,彼时沈鞘刚洗完澡出来,满屋都是冷清的雨中柚林香味。
沈鞘那些和陆焱的聊天记录里,陆焱亲过沈鞘,抱过沈鞘。
孟既眼眸浓黑,上前抓着沈鞘的手腕就摔他到床上,整个压了上去。
沈鞘有一瞬的皱眉,很快又平静了,冷冷淡淡地从下俯视着他。
是,俯视着他。
孟既喉结疯狂滚动,他抓紧沈鞘的手腕压在床上,手指恨不能嵌进沈鞘的骨血里,低沉着沙哑的嗓子问:“你真不怕我霸王硬上弓?”
沈鞘眉眼冷漠,“你不敢。”
孟既攥紧了沈鞘的手腕,那一圈柔软冰冷的皮肤瞬间出现了红痕,虚虚实实的笑声从孟既唇角溢出,下一秒,他缓慢松开了沈鞘的手腕,说:“你说对了,我是不敢。”
孟既从床上下来,没回头看沈鞘,“阿鞘,除了你哥那件事,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四肢发达的警察?”
沈鞘坐起身,声音缥缈似来自遥远的天际,“所有。”
……
孟既目光挪向沈鞘的右手腕,那夜箍出的红痕已经消失了。
他弯唇,“到了,一会儿到地方就能吃。”
第147章
天彻底黑了。
七月初,雾气弥漫在山间公路,绵延不绝的山林都浸透着一股泥土味的湿气。
下了车,沈鞘看到了一座被雾气笼罩着的烂尾城。
厚重的雾气缭绕着巍峨雄伟的黑暗建筑,中部的楼层全隐在雾色里,只最顶上几层悬空在接近月亮的地方。
今晚有月亮,银白的月光照得天幕明亮,隔着漫天的雾气,地面却又阴暗潮湿,铺得稀稀落落的地砖钻出大把大把的野草,几乎淹没了小腿,几条被踩出的小道掩在其中并不显眼。
沈鞘看见了,他一言不发跟着孟既往烂尾楼走,孟既目光不离沈鞘,突然笑了,“阿鞘,你知道么?你冷静得让我害怕了。”
沈鞘淡声,“我大喊大叫你就会自己去死吗?”
“那不会。”孟既心情很好,“除非你陪我一起死。”
沈鞘不予置评,只问:“糕点呢。”
孟既笑,“在楼里。”
走进楼房,一楼是宽阔的大厅,挑高有20米左右,没安装门窗,默不作声的风从四面八方的口灌进来,在墙上拍打着回旋,发出像是低涕的声响,屋内的人错错落落提了五盏照明灯,空间太大,灯太小,在外竟是丝毫没见光亮。
不过足以看清站着的四五十人。
孟既喊了一声,“王勇。”
一道人影迅速从人堆里出来,拿着箱子跑上前,恭恭敬敬递到孟既面前,孟既就要接,沈鞘开口了,“我自己拿。”
孟既弯唇,“还护食呢。”问王勇,“箱外擦了吗?”
王勇回:“擦干净了。”
孟既接过问沈鞘,“有点重量,还拿么?”
沈鞘直接伸手,孟既便转手交过去了,沈鞘不动声色扫过箱子的包装。
不出意外,孟既的手下检查过,也就是所谓的“擦干净了”。
这箱糕点必然是是陆焱的手笔,说明孟既手下没查出来。
陆焱现在或许就在周围,他注意不到的地方。
沈鞘的心脏“砰砰”跳了几下,孟既突然靠近说:“不拆了吃点?”
沈鞘淡淡,“这个环境没胃口。”
孟既笑着点头,“是,再等等。”他抬手看手表,22点36分,他又和沈鞘说,“我们要去顶楼,60多层没电梯,我背你?”
沈鞘随手塞给他箱子,“我就算了,箱子你拿。”
孟既心情更好了,他甚至想拍一拍沈鞘的头,说一声“真乖”,想着以后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有,孟既唇角笑意盎然,“好,你说了算。”
一楼那群人没有跟着上楼。
沈鞘提着一盏照明灯,消防楼道里偶尔还能看见新鲜的烟头。
沈鞘想,看来孟既在这儿往返多次了。他说:“为了我放弃国内的一切,还要提防我随时会杀了你,你真是病得不轻。”
孟既忍俊不禁,“你太不清楚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了,别说一个孟氏,就是上千上万个,也不抵你对我笑一次。”
他似真似假,“阿鞘,你现在对我笑,要求我从这儿跳下去,我也许就跳了,你要不要试试?”
沈鞘数着楼层,到15楼了,他停住调整着呼吸,神色不改说:“你不跳我岂不是很亏。”
“哈哈哈哈——”孟既笑声从寂静的楼道里飘出旷野,没上窗的窗口望出去还是雾气朦胧,他偏头看沈鞘,眼里是漫出来的笑意,“阿鞘啊阿鞘,你这么可爱,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了。”
沈鞘没回了,继续爬楼,孟既跟上,望着沈鞘那一截修长的脖颈在照明里忽暗忽白,喉结滚动着说了一件事。
“今天潘星柚的案子判了。到底爱面子,没说出他被谢樾强暴的事,谢家用了点关系,判了超额的15年。”他笑着问沈鞘,“阿鞘,你满意么?”
沈鞘没反应,到40楼了,他又暂停休息,切问了谢樾,“谢樾怎么样了?”
“出院了。”孟既黑眸微眯了两下,“其实你知道吧。”他踩上台阶,和沈鞘并排了,扭头笑看着沈鞘,“谢樾打小就不是好东西,他看不上你哥还接近他,不比我高尚多少。”
沈鞘冷冷说:“你不也一样,出生就是恶鬼。”
“是,我这不是和你分析。”孟既弯着双眼,掏出手机说,“潘星柚多少也算我好友,15年牢太过了,潘家如今丧家之犬,谢家暗地里再操作,潘星柚再加几年十几年也轻而易举。”
孟既笑,“这惩罚对我的好友未免太重了,你说对不对,阿鞘?”
沈鞘毫无波动,“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你为谢樾做过几顿饭。”孟既按着手机,没一会儿伸手机过来让沈鞘看,“他也该付出代价。”
屏幕上,是孟既发出的一条指令信息。
【视频发了。】
沈鞘一言不发,抬脚上楼了。
这一次没有再停,直到顶楼。顶楼一片清明,雾气上不来,大片雪白的月光照着顶楼,沈鞘关了灯。他打量着周围,淡淡说:“等直升机?”
孟既放下纸箱,忍不住又夸沈鞘了,“聪明,0点到,还有5分钟。”
他走近沈鞘,“不会很久,十几分钟就带隔壁,到时我们再换私人飞机去海岛。还能赶上明天的晚餐,我俩的海边烛光晚餐。”
“还烛光晚餐,也不看看你这垃圾配不配。”乍然一声,远处月色走出高大威猛的身影。
孟既脸色瞬变,沈鞘也抬眸看去,七日不见,陆焱也瘦了。
原先坚毅的轮廓锋锐无比,目光落到沈鞘脸上,深黑的眼里又立即柔情无限。
没说一个字,沈鞘已经懂了。
陆焱说,想他。
“啧。”孟既很快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不在意陆焱,目光又看向沈鞘了,感叹着。“阿鞘,你又摆了我一道。”
孟既喊了一声,“阿狼。”
两道人影同时从楼道里跑来,两人长着相似的西方脸,同样的190+壮汉。
孟既拉过沈鞘,轻声笑,“是他找死,可怪不得我了阿鞘。”
声音瞬冷,“动手。”
叫阿狼的双胞胎如狼一样同时奔向陆焱。
孟既踢开纸箱,拽着沈鞘往前去,彼时远处空中传来了动静。
直升机快到了。
顶楼还没装安全护栏,边缘只有两三厘米高的粗糙的水泥台,到了离水泥台半米的地方,孟既停了,身后是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他看向始终沉默的沈鞘,难掩好奇,“你不担心他?”
沈鞘淡淡,“他不会输。”
孟既眼尾抽动,“你就这么信他?”
沈鞘说:“我爱他。”
孟既脸色彻底冷下来,就在身后偃旗息鼓的瞬间,他抵住了沈鞘左侧的太阳穴。
那是一把精致的瑞士迷你枪,一直收在孟既的袖口,他笑着和沈鞘说:“我不会杀你,但你要离开我,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沈鞘没说话,轰鸣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水泥台边缘,孟既抓着沈鞘的肩膀,转身看向走来的陆焱。
陆焱半张脸是血,额头破了个洞,左眼也被血糊成一团,不知还能不能视物,孟既轻笑,“看来那两废物也不是一无是处。”
陆焱没理他,只看着沈鞘。
沈鞘眉心拧了一下,楼下隐约传来了鸣笛声,直升机里的人急道:“老板,条子来了!得马上走!”
孟既抓紧了沈鞘的肩,对陆焱说:“陆警官,又见面了。”
陆焱冷声,“少废话,放人。”
“那可不行。”孟既侧头在沈鞘发梢闻了一下,脸上现出满足又快乐的神色,他喉结鼓噪,笑着一字一句,“他是我唯一的宝贝,要么永远待在我身边,要么。”
孟既慢悠悠,“我亲手杀了他。”
陆焱掏出枪就对着孟既脑门,一字一句爆粗口,“我他妈先一枪毙了你!”
“可以啊。”孟既笑,“我和阿鞘做一对同命鸳鸯也不错。”
陆焱眸色变了。
孟既笃定陆焱不会开枪,哪怕陆焱是一名神枪手,他不敢。
因为他的人质是沈鞘。
孟既笑着拽着沈鞘到水泥台上直升机,贴着沈鞘耳朵笑,“我允许你向你的情人最后一句告别。”
沈鞘望着陆焱颤动的枪口,他开口了,“开枪。”
陆焱没动,沈鞘吼声徒然划破了月色。
“陆焱,开枪!”
“开不了。”陆焱却松了手,枪掉到水泥地面,他看着沈鞘笑,“我爱你。”
下一秒,沈鞘动了,在孟既拉着他快跨上直升机,他反手抓住孟既手臂,在孟既陡然张大的瞳孔里,撞上孟既从水泥台跌进了茫茫白雾里。
沈鞘松了手,恍惚间听到了孟既的最后一声喊声,但是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看着上方毫不迟疑也跳下来的熟悉身影,“抓住我!”
在那只宽大温暖的手抓向他时,他伸出了手。
陆焱很快抓住了沈鞘的手,严丝合缝紧紧包进掌心。
同时陆焱背着的降落伞包打开了。
特殊定制的降落伞带着两人下降,下降速度慢下来,陆焱没出血的右眼也血红了,他湿润着声音问:“沈鞘你就不怕丢下我,我活不下去么?”
风声刮得陆焱的质问七零八落,沈鞘还是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他伸手想擦掉陆焱左眼上的血,“我看到了降落包。”
“那也不行!”陆焱吼着,他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亲眼目睹沈鞘从楼顶掉下去的冲击还是让他慌了神。
他用了全力,手臂反向抱紧沈鞘,对着沈鞘的嘴唇混着血泪亲了下去。
“要活着,沈鞘你必须长命百岁的活着!”
……
落地瞬间两人掉进弹力极大的气垫里,沈鞘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年轻冷冽,从容不迫的男性指挥声。
“尸体抬走,他送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不完,还有一章[求你了]
14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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