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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


    孟既转头看沈鞘。


    孟既的目光强烈阴沉,沈鞘知道他是在和谢樾通信。


    谢樾会透露陆焱存在的可能性有八成,谢樾现在被孟既掐住了喉管,暂时只能任由摆布,唯一能恶心孟既又见效快的办法,就是曝光陆焱。


    无论孟既现在是否知晓,但这事曝光已经不远了。


    在谢樾那儿承认,就是沈鞘计划的一环。


    准确说,他在等着谢樾告诉孟既。


    沈鞘看一眼对面的辫子男,辫子男依旧在肆无忌惮看他。


    隔着墨镜四目相对,沈鞘先移开了目光。


    沈鞘起身,孟既马上问:“你要走?”


    沈鞘冷声,“卫生间。”


    前厅和观众席间有一排障碍物,出去时沈鞘往观众席看去,现在全场灯光都亮了,那几名身穿应援服的男人在观众席在哭喊一片的真粉丝里格格不入,很容易就找到了。


    安检时沈鞘就发现了他们。


    起初沈鞘猜测他们是孟既的人,但很快他否定了,同样的戏码,孟既不屑于用第二次,那么很有可能是潘星柚。


    本质潘星柚是被孟既下套了,但从实际伤害而言,实际对潘星柚造成肉体和心灵伤害的是谢樾,潘星柚不会不报仇。


    以潘星柚的智商,他能想到的报复方法就是带走谢樾,用同样的手段折辱谢樾。


    沈鞘仔细分析着,就到了卫生间。


    他才进去,身后门猛地关上了。镜子里照着潘星柚的背影,潘星柚锁上门,没看沈鞘先去检查几个隔间,确认没人了,他终于面向沈鞘,


    沈鞘站在远处未动,望着他的目光平淡且疏离,似乎他只是,随处碰上的一个路人。


    潘星柚吞咽着口水,不敢再看沈鞘,挪开目光咬牙说:“你快走!”


    他的心思太好猜,沈鞘淡淡接话,“这里不安全是吗?”


    潘星柚猛地抬头,又对上那双颜色浓郁,似是能洞悉所有的眼睛,潘星柚瞬间慌了,他想否认,在沈鞘面前却再无法说谎了。


    潘星柚只好选择不答,他咬牙,“反正你快走!”


    沈鞘还是没动,慢条斯理伸向水龙头,反应的水流出,他细细冲洗着每一根手指,全然不理会潘星柚。


    潘星柚是真急了,顾不得其他,上前就拽住沈鞘的手要走,“你必须走——”


    嗡—嗡——


    突然尖锐突兀的铃声打断了潘星柚,紧接着广播插入了,“紧急通知!请大家迅速有序离开大楼,不要乘坐电梯!重复!请大家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迅速离开大楼,请立即撤离!”


    潘星柚脸色大变,拉着沈鞘就跑,刚打开门一股呛鼻浓烟扑面而来,潘星柚骂了一声,回头和沈鞘说:“别怕!我带你走!”


    沈鞘收回了手,到现在已经确定潘星柚的计划了。


    放火趁乱抓走谢樾以牙还牙。


    一如既往,他人人下人,视别人生命如草芥。


    潘星柚跑两步手里突然空了,他停住回头,灰白朦胧的浓雾里,沈鞘的脸不是很清晰,潘星柚提高声音,“发生火灾了!”


    沈鞘说:“知道。”


    潘星柚不明白了,老实说,他从来不明白沈鞘,他认识见过的人不少,没一个沈鞘这样的,敢打他,也会给他上药,会在开心的时候浇一桶冰水,又会在他难受时陪他一整夜安慰他。


    甚至……还给了他一颗芒果糖。


    所以他无可救药爱上了沈鞘,他被谢樾强暴那一刻,他愤怒到恨不能立即腌了谢樾再杀了他,同时他也在绝望。


    绝望他配不上沈鞘了。


    沈鞘是他的月亮,他的光,他的神!


    潘星柚服软了,“求你了沈鞘,我不拉你,我脏我垃圾我不配碰你,你自己走行么?再不走要困住了,快跟我走吧!”


    沈鞘问,“你找人放火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困住我?”


    潘星柚震惊了,他不知道沈鞘为什么会发现,他脱口而出,“我我、我不知道你会来……”


    他又生气了,“你对谢樾好是因为你哥,可他和你哥的关系也就那样,他明知道我在欺负你哥,我那么听他话,他只要开口,我就算装着也不会再欺负你哥,他不也没开口么!”


    潘星柚几乎是咆哮了。


    有些事他只是不在意,不代表他真傻到什么也不懂。


    广播里持续通知着,“请大家速度离开大楼!不要拥挤不要恐慌,跟着工作人员疏散有序离开……”


    潘星柚捏着手又松开,到底是冲回去强硬抓住沈鞘的手,“快走——”


    “你他妈松手!”下一瞬,潘星柚被一只手硬生生拽开了。


    孟既来了。


    沈鞘往前看去,紧跟着孟既的是谢樾,潘星柚被孟既抓着抵到通道的墙上,离沈鞘一米多远,沈鞘四周反而空了,谢樾几步跑到沈鞘面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发生火灾了,快——”


    越过谢樾肩膀,沈鞘看到了一个身着谢樾应援服的男人,是他在安检口见到的其中之一,男人快步走向他们,却不是奔着谢樾,他一脚踢开谢樾,一抹寒光划过沈鞘长睫,划破浓烟。


    “阿鞘小心!”


    三声重叠的惊呼。


    沈鞘早有准备,他刚动一道闪电身影从浓烟里忽然闪现,飞扬的假长辫飞了出去,露出原本精神利落的大背头,只脸看不清晰,戴着墨镜口罩。


    经历刚才的惊魂一秒,潘星柚破口大骂,“傻逼!你他妈认错人了!我找你是动谢樾……”


    谢樾倒地,肩胛骨都疼裂了,闻言也只是面部抽动着。


    另一边,偷袭沈鞘的男人直接被抓紧左肩拽退后数步,手中短刃也被踢飞了。


    男人是职业杀手,个子至少185,被陆焱从后拉走竟也只是晃动几下,立即转身一个过肩挣脱了桎梏。


    杀手知道今天任务失败了,也不恋战,拔腿冲进了浓烟里。


    来人没追,确认杀手不会再返回,他站在烟雾缭绕里也没过来,似在评估他该不该过来。


    沈鞘冷冽的轮廓变柔软了,他喊他,“陆焱,我手出血了。”


    陆焱立即冲过来,抓起沈鞘的两只手,沈鞘左手食指,真被划到了一条伤口。


    没有丝毫停顿,陆焱取墨镜摘口罩一气呵成,并抓住沈鞘的手含进了嘴里。


    火灾警铃停了,广播的声音松了气,恢复了甜美,“火势已控制,请大家不要担心,再次提醒大家,不要慌乱,有序离开大楼……”


    烟雾淡了,沈鞘任由一个男人含他手指止血的场面,那张男人脸也清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孟既松开潘星柚,眼底的戾气弥漫。


    陆焱。


    沈焱。


    上次车祸后,他找人查了陆焱的底,得知这个编假姓的警察是一直追着孟崇礼咬的警察,常灿宁的儿子,他反而没太在意。


    甚至常灿宁的儿子真能咬死孟崇礼,他乐见其成。


    不成想,却是冲着他的阿鞘来。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沈鞘真正爱的人是谁】


    爱谁,陆焱。


    陆焱知道那三个男人都在看他,他毫不在意,无死角舔掉沈鞘指尖血珠,这才松口拿出沈鞘的手说:“我们走?”


    沈鞘点头,回头看向谢樾,刚要开口,一把短刃插进了谢樾下体,沈鞘眸光微动,合上了微张的唇。


    喷薄而出的血迅速浸透了谢樾下身,谢樾嘴巴张着,发出了一声锐利的吼叫,生生疼晕了过去。


    潘星柚还是没抽出刀,那是杀手留下的短刃,锋利有力。


    几秒后,他对上沈鞘一如既往的冷漠视线,猛然才发现他自己做了什么一样,惊惶松开刀柄退后,连滚带爬跑了。


    孟既全程漠然,只看着沈鞘。


    陆焱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整得莫名其妙,但他见怪不怪了,奇葩的现场出得太多,大部分离不开下身那点儿事儿。


    陆焱报完警,察觉有目光在刀他,他回头也冷冷回了孟既一个不屑的眼神,牵紧沈鞘的手走了。


    会议中心外还是有一群人围观,消防车警车停满了广场,避免碰上熟脸,陆焱牵着沈鞘从另一侧快步走了。


    同时又用他联络线人的私人卡打了一通电话,详细说了刚才对沈鞘动手的杀手的外形长相,以及可能溜走的路线。


    沈鞘安静听着,全程都配合,没解释他的事,也没问陆焱的事。


    陆焱收起电话,视线在两侧来回徘徊,很快找到了一家药店,就要牵着沈鞘进去,沈鞘开口了,“不至于——”


    “至于!”陆焱坚持,“万一刀上抹毒……”


    沈鞘打断他,“那你还含进嘴。”


    “两码事。”陆焱回得飞快,进药店很是有经验,问店员要了一个牌子的消毒消炎的药水药膏,又拿了一盒消毒湿纸巾和几张创可贴。


    沈鞘又不说话了,陆焱对这附近很熟的样子,应该是提前踩过点,没用导航带他到了一个小公园。


    不知道是时间不对,还是大家都跑去会议中心围观了,小公园现在特别安静,到处是空着的休息长凳。


    凳子擦好几遍,陆焱才让沈鞘坐了,拆开消毒纸巾擦手消好毒,就开始给沈鞘手指上药了,“好在这次运气好没毒——”


    陆焱不说了,握着沈鞘的手指小心翼翼吹着,“让自己受伤,法式热吻十次,加上次的一次是……”


    微凉的唇上是熟悉的芒果味,沈鞘的嘴唇像清新淡雅的芒果味棉花糖,陆焱头都炸了,想要马上压着沈鞘亲回去,手里又抓着沈鞘的手,一只受伤的手,一两厘米的口子,陆焱就不敢动了,他怕沈鞘疼。


    不知过去多久,陆焱觉得他嘴里也都是芒果甜味了,沈鞘才退后了。


    那两片微凉的唇变得温热,甚至沈鞘的眼尾也染了少许旖旎的红晕,这让他苍白的脸色在春日的午后变得格外生动明亮。


    沈鞘说:“上次欠的吻,你可以划了。”


    第132章


    今夜会有很多电话进来,沈鞘关了机。


    回到幸福里,地板擦得发亮,阳台的白山茶应景地开了满盆,小小一株,结满了胜雪的白花。


    身上无法避免有烟味,陆焱看了眼时间,“饭还有一个小时到,你先去洗个澡?”


    沈鞘点头回屋了,有一阵子没回来,整套房子只有他的房间没有打扫的痕迹,房门敞开着,陆焱一次也没进来。


    沈鞘洗澡也没关卧室门,只关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淅沥的水声在外面也听得清晰。


    陆焱冲澡特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擦着湿发听着主卧的动静,陆焱就有点怀疑了。


    沈鞘这是太放心他,还是在考验他呢?好歹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天知道他克制对沈鞘的欲望有多艰难!


    陆焱去了主卧,主卧窗帘拉上了,没开灯黑漆漆的,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透出淡淡的橘黄色光影,门上隐约能看到人影。


    陆焱鼻腔干燥了,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沈鞘。”


    他语气很愤怒。


    水声不停,沈鞘的声音带着氤氲水汽,清淡着“嗯”了一声,“什么事。”


    陆焱哼哼,“别不拿我当男人!”


    气势汹汹走了。


    沈鞘,“?”


    沈鞘洗完澡出来,外面寂静无声,连灯都没来,他走出房间,脚下顿时传来熟悉的触感,沈鞘就知道,又来了。


    “baby happy birthday!”灯光跟着陆焱高昂的喊声亮了。


    乍然的亮光沈鞘稍微眯了眼,视野里陆焱西装革履,还系了骚包的粉黑条纹领结,抱着一大束白玫瑰等着他的样子,其实是——


    有点帅的。


    沈鞘眯着眼没说话,他想到丁嘉奇说过的话,陆焱非常讨女生喜欢。


    陆焱看清沈鞘后也没话说了,沈鞘竟然只披着——浴袍!


    和他不同,沈鞘披着浴袍也系得一丝不苟,然而浴袍的款式无法避免露出他深凹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两条修长的腿线条流畅又优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香味。


    不是沐浴露的香味,是熟悉的柚子深林清香,大约是刚沐浴完,那股像是被狂风暴雨拥抱着的深处柚子林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了,香得陆焱鼻孔滚烫,热流瞬间涌了出来。


    跟开了闸似的鼻血落到怀里的白玫瑰花瓣上,一枝白玫瑰的花瓣上就有几片花瓣成了红色。


    沈鞘,“……”他蹙眉,“你——”


    “shit!”陆焱赶紧仰脖,腾出一只手捏住鼻子,狼狈上前将玫瑰花塞给沈鞘,手忙脚乱说,“等我两分钟!”


    冲进主卧的卫生间了。


    沈鞘低头挪开玫瑰花束,并未漏了什么,他想到刚才陆焱说的话,后退几步回到卫生间外,水流哗哗,陆焱趴在洗手池冲着鼻子,沈鞘淡淡说了声——


    “知道了,你很男人。”


    沈鞘就走了。


    卫生间内,水流声更疯狂了。


    沈鞘先把玫瑰花搁到茶几上,家里没花瓶,他去了厨房,路过餐厅,桌上已经摆着生日餐了。


    双人浪漫西餐,摆有一对精致的雕有玫瑰的烛台,还有一瓶红酒。


    卧室水声仍未停,沈鞘先去厨房了。


    这次陆焱比较节制,白玫瑰只买了31朵,沈鞘倒水进水壶,腾出了两只水瓶,耐心剪掉细口瓶颈,接上水又回了客厅。


    连着那一枝沾血的玫瑰花,沈鞘修剪了插了两瓶花,一瓶15枝,一瓶16枝。


    插好玫瑰抬头,沈鞘就撞进了陆焱漆黑带红的凝视里,不知站那儿看了沈鞘多久。


    沈鞘起身刚张口,陆焱就大步流星过来,伸手刚要抓沈鞘的手臂,又触电一般猛缩回去,陆焱咬紧牙,声音都冒着浓郁的火气,“换身衣服,再穿浴袍,今天这顿饭真无法吃了!”


    沈鞘,“……”


    沈鞘到底回屋换了衣服,陆焱还在外面提要求,“高领吧,脖子也遮了,拖地裤吧,露了脚踝也不行,要不再戴双手套吧,正好吃饭不怕沾到皮肤——”


    门就打开了。


    沈鞘没穿高领,也没拖地裤,更没戴手套,简单的V领家居服和休闲裤,淡淡瞥一眼陆焱,“控制不住就缝上。”


    他还真拿了一圈棉线,煞有其事说:“我缝合拿过奖,一定帮你缝得漂漂亮亮。”


    陆焱一言不发望着沈鞘,眼睛都不眨了。


    沈鞘想他这次的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过分,他收回棉线,“我开——”


    “阿鞘怎么办?”陆焱眸色热烈。


    沈鞘疑惑,“什么?”


    陆焱喉结吞咽了几下,“你太可爱了,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沈鞘抬脚就走。


    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陆焱。


    好在吃饭时陆焱消停了,给沈鞘切好牛排就老实进餐了。


    吃完门铃就响了,陆焱非常满意,时间掐得很准!


    他收着碗筷说:“寿星去开门!”


    沈鞘猜测是生日蛋糕,他就去了,开门确实是蛋糕,但——


    门外站着两名壮汉,三月中旬两人都穿着单薄的制服,却双双热得汗都打湿了制服,其中一人热情说:“您订的31个蛋糕到了!”


    沈鞘,“……”


    三十一盒蛋糕堆满了客厅,陆焱不仅定了31个蛋糕,还全是10寸大蛋糕。


    沈鞘无言了,就算家里再多几头猪,这31个蛋糕也吃不完,他说:“这么有钱浪费,这几个月房租补一下。”


    陆焱笑,“没让你全吃完啊,你每个蛋糕吃一口意思一下,剩下我找人拿去分了,包不浪费。”


    沈鞘没理他,陆焱催促,“生日蛋糕得本人拆,才拆盒子尝一口,1岁是冰淇淋蛋糕,化了就浪费了!”


    沈鞘,“……”


    他只好拆了1岁的蛋糕,真是冰淇淋,又在陆焱要求下许了三个愿才拿到他第一口冰淇淋蛋糕,草莓味,新鲜的草莓打的冰淇淋,还有足量的草莓果肉粒,甜中带有一点微酸,口感特别清爽。


    沈鞘就要切第二口,陆焱端走了,沈鞘,“……”


    陆焱很严厉,切了他那一口说:“还有三十口,留着肚子。”又安慰沈鞘,“冰淇淋我们留着,不送,明天再吃!”


    生怕沈鞘抢一样,几步跑厨房放冰箱冻上了。


    沈鞘唇角微翘,没等陆焱了,拆开了两岁的生日蛋糕,这一年是芒果糯米蛋糕。


    ……


    等沈鞘吃完31口蛋糕,快零点了,陆焱喊的人准时到了,利落地装上30盒蛋糕走了。


    陆焱又带着沈鞘去了他房间,还蒙着沈鞘眼睛神神秘秘,“我数到3再睁开!”


    再明显不过的31份生日礼物,沈鞘猜到了,但当陆焱拿开手,那一棵用31个礼物盒堆成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树还是有极大的视觉震撼。


    陆焱一直笑看着沈鞘,两手搭着沈鞘的肩膀,推着他去礼物树,“去拆拆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礼物。”


    客卧不大,几步就到了占据了大半房间的礼物树,亮晶晶,五彩斑斓的包装纸包裹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还用各种不同的丝带扎了蝴蝶结。,


    蝴蝶结略显粗糙,却也是一个第一次绑蝴蝶结的大男人操作多次才有的最好造型。


    沈鞘眼底浮现星点的笑意。


    接着他目光一挪,看向了礼物树后方的墙根,那只保险箱原封不动,就连摆礼物,陆焱都没挪过保险箱。


    这时客厅挂钟报时,0点,生日结束了。


    沈鞘闭上眼,一秒又睁眼,没拆礼物转身和陆焱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焱想了几秒,“噢,对,你说回来要给我东西。”他是真想要,“是什么,现在可以拆么?”


    “等我。”


    沈鞘回卧室了,再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纸袋,陆焱就要拿,沈鞘却没松手,两人分别抓着纸袋两端,沈鞘先开口了,“除了这个,保险箱也是我要还你的东西。”


    陆焱咧着的嘴角停住了,沈鞘就松了手,他告诉陆焱,“保险箱密码是你母亲入职纪念日。”


    陆焱早猜到沈鞘认识常灿宁,现在得到了沈鞘亲口承认,他却不动了。


    一个一直不去想,却万分在意的念头春笋一样拔地而起,陆焱哑着声,喊了一声沈鞘,“沈鞘。”


    沈鞘神色不变,“别问,我不会回答。”


    “你一定要回。”


    “……”沈鞘垂眼,“抱歉——”


    “你对我好。”陆焱打断他,“是因为我妈吗?”


    沈鞘眨了眨眼睫,难得花了点时间才明白陆焱的意思,他抬眼,支手就在陆焱额头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


    奈何陆焱皮厚,丝毫没觉得疼,漆黑的眼紧紧盯沈鞘嘴上。


    有时候,陆焱挺死脑筋。


    或者说任何与沈鞘有关的事,他都死脑筋。


    沈鞘拿他没办法,脸色浮上淡淡的绯色,却也没有避开陆焱的注视,说:“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就知道了,那时我对你也没好——”


    剩下的话被强势的唇封住了。


    唇齿耳鬓厮磨,陆焱问他。


    “你爱我么?沈鞘。”


    第133章


    陆焱问归问,沈鞘能开口回答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沈鞘被亲肿的唇红似快熟透的草莓,双眸也似浸透在深海中,水盈盈缭着层雾色,他调整好呼吸,眼底水雾褪去,他回答了陆焱,“被我爱很危险——”


    “就是你爱我了!”陆焱黑眸亮得灼人。


    沈鞘停一秒,承认了,“是,我爱你,但——”


    剩下的话被头顶突然落下的宽大手掌阻止了,陆焱爱惨地揉了一把沈鞘的头,马上又把沈鞘抱进了怀里,“这就行了,我们结婚吧!”


    沈鞘,“……”他推开陆焱,还没开口陆焱又笑了,“不是现在,明年你生日。”


    陆焱叹气,“没办法,你生日今年过了。”


    沈鞘分不清陆焱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但既然是明年,他就没出声,陆焱也不再说话,他左手还在沈鞘头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直到沈鞘头发都要摩擦起火了,沈鞘终于受不了拿开他手,“你究竟看不看。”


    陆焱咧嘴,“我现在看。”


    陆焱先开的保险箱,他输入着密码,冷不丁想到一件事,仰头问沈鞘,“2月12那天23点12分,你打电话问我设置密码的事,就是设置这个?”


    沈鞘倒也没想到陆焱记得,时间还精确到了分钟,职业病么?他就要回,陆焱看出他的想法了,挑眉乐,“与你相关的事我全记着,你还欠我十次超长热吻!”


    同时保险柜开了。


    陆焱拿出东西,“内存卡,翡翠——”他对常灿宁那块翡翠观音很熟,全家福里常灿宁戴着看了他20年。


    陆焱收了内存卡,翡翠观音转手递向沈鞘,“给。”


    沈鞘说:“不要。”


    这块翡翠观音是陆家传家宝,要给未来——


    下一秒陆焱扔了翡翠观音,直飞沈鞘怀里,沈鞘下意识就抓住了,皮肤触碰着细腻光滑的玉面,沈鞘一时无言,过两秒才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陆焱关上保险箱起身,“现在是你的东西了。”不给沈鞘说话的机会,他又拿起那只文件袋迅速拆开了。


    翻到第一张照片陆焱脸色便严肃了,沈鞘也就没法还翡翠观音了,他迟疑两三秒,到底是收进了口袋,陆焱站灯下缓慢翻着照片,沈鞘想想转身出去了。


    沈鞘回房开了机,几乎是立刻,潘夫人的电话进来了。


    沈鞘接通,潘夫人不等他开口就哭着问:“小沈拜托你,快联系小柚让他先回来,一切他爸会解决安排,只要他平安回来……”


    沈鞘等潘夫人说完,问:“谢樾怎么样了?”


    潘夫人没马上回,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听说是接回去了,可……”


    可什么潘夫人说不下去了,必须不会是什么好情况。


    谢樾的下体能接回去沈鞘并不意外,当时的景象谢樾的下体还包裹在裤内,不会浪费时间寻找,潘星柚用的短刃光滑锋利,以潘谢两家的力量,短时间能召集最好的外科医生接回几乎是毫无压力,要是感染不会这么快,最大的可能是潘星柚那一刀伤到了重要的神经。


    即便下体接回去了,不过是恢复了形状,功能已经永久失效。


    沈鞘猜准了,潘夫人挂了电话,孟既的微信也进来了。


    【睡了么?潘星柚跑躲起来了,还没联系上。谢樾的性器官被切掉了一部分,现在接回去了,医生说海绵体神经被破坏了,谢樾一生都丧失了性功能。】


    沈鞘没回,删除了孟既。


    退回屏幕,弹出的99+未接电话,大部分是潘夫人,孟既有1个,还有1个是潘星柚。


    恐惧会随着时间加深,现在不到找潘星柚的时候。


    沈鞘开了电脑登陆邮箱,今天下午,来了一封新邮件,“你要的数据。”


    一个巨大的附件,12PB,是治癌实验室18年的所有实验数据,组学,生物影像和药理学数据,还有一部分是实验记录文档。


    在常灿宁被谋杀那一年,孟崇礼开始投资实验室了,这一份绝密数据,曾经只有孟崇礼和首席科学家拥有。


    现在实验室首席科学家是沈鞘。


    此时快凌晨两点,沈鞘准备去泡杯咖啡,数据库太大,要在短时间内发现问题,就算是沈鞘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沈鞘很久没失眠了,现在要靠咖啡维持清醒。


    他转身出去,就看到陆焱不知何时来了,靠着门框安静看着他。


    沈鞘做任何事都会留一分神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只陆焱给了他自在的安全感,以至于陆焱就这样近距离看他许久,他也没发现。


    “阿鞘,看不见你的时候,你总是这样的表情么?”陆焱开口了。


    沈鞘没想到陆焱第一句话是问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思考一秒,沈鞘摸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沈鞘脸色冷淡冰冷,没有半分的表情。


    陆焱沉默的五官终于有了笑意,他还是靠着门框和沈鞘说:“你这么可爱,我都舍不得走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陆焱动了,进屋一气呵成地在沈鞘额头落下一个不带有欲望,更像是安慰的轻吻,笑着说:“早点休息,我又发现美味红油水饺,下次回来给你带。”


    陆焱走了,沈鞘出去,过道的玫瑰花道陆焱也收拾干净了,地板纤尘不染,连一片花瓣都没漏下,好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沈鞘一路到厨房都有花香味,他泡了一杯黑咖啡,经过次卧又洗了把脸才回了卧室。


    这次沈鞘花了一周的时间。


    再次出门,天气已经转暖了,路人着装有一年四季,到了一个混穿的时节,再过不久,蓉城就入夏了。


    沈鞘开了车,到市医院还是人山人海围着,#谢樾遇袭下体被切#在网络上已经爆了一周,还在持续暴着。


    与此同时还有几条新闻紧随其后。


    #刺伤谢樾凶手还没抓到#


    #凶手姓潘#


    #孟氏器官买卖#


    #孟氏慈善基金曾要求要捐赠先体检#


    #孟氏前董事长孟崇礼被调查#


    #孟氏慈善基金会长孟崇礼消失#


    没一会儿这些热搜又全都消失了。


    这时沈鞘来电话了,出事后,谢樾第一次拨他电话。


    沈鞘划了接听。


    电话里很安静,谢樾声音也很安静,“我看见你的车了,别上来。”


    沈鞘抬眸,对面高楼有无数扇窗户,不知道哪一扇站着谢樾。


    谢樾突然说:“你是故意的吧,沈鞘。”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知道、知道……”


    沈鞘神色不变,一如既往的淡漠,“知道什么。”


    谢樾声音拔高,尖锐得像是砸配的玻璃尖,“你别演戏了!你哥,温南谦的事你早知道了!”


    要能从手机钻出来,沈鞘丝毫不怀疑,谢樾会用那口牙一口咬死他。


    他淡声,“然后呢。”


    谢樾凄然惨笑,“你是来报复我,报复我们!我终于明白了,你不是爱了我18年,是恨我,恨我和潘星柚,孟既18年!你让我们都爱上你互相残杀,替你哥报仇!”


    沈鞘语气还是很淡,他说:“看来你创伤很严重,臆想症很严重,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沈鞘挂了电话。


    他知道现在孟既在谢樾旁边,谢樾的一声“我们”暴露了。


    到摊牌的时候了,不过不是在电话里。


    沈鞘没拨潘星柚的号码,他启动车,左转离开拥堵的车流,目的地,西郊游乐园。


    晚上的西郊游乐园,这次碰碰车场地也没再亮灯了,整个游乐园笼罩在无尽的黑暗里。


    沈鞘找了个长凳,他提着一兜芒果软糖,在月色下吃糖,剥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脚来回飘荡。


    在他剥到第七颗糖,身后有了窸窣的脚步声,以及明显的酸臭味。


    沈鞘没回头,他咬着一小块糖,细细慢慢地咀嚼。


    直到眼前的月光倒影出一道影子。


    影子小声喊他,“阿鞘。”又急忙道,“你不准回头!”


    潘星柚人生第一次,七天没洗澡,穿着同一套衣服,潘星柚自己闻着都想吐,更不想沈鞘看到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人不人鬼不鬼地藏在这个游乐园,手机不敢开机,又无法联络沈鞘,昨晚饿急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去垃圾桶翻水瓶,喝到一口残留的果汁后,潘星柚清醒后想要吐出来,却一口都吐不出来。


    他没东西吐。


    潘星柚哭了,这样躲藏的日子他过不下去了!他爸是潘字义,他爷爷是潘其昌,他是潘家的少爷,他凭什么躲躲藏藏?他是不小心切了谢樾,他也是实实在在被谢樾强暴了!细算起来,是谢樾先强暴了他!一切全是谢樾引起的。


    潘星柚望着沈鞘的背影哭,“我没想真切了谢樾,那天我只是想绑走他强回来……”又意识到不能让沈鞘知道他被强奸了,这比让他死还难受,潘星柚吞咽着唾沫转了口,“那一刻我是鬼使神差,是没过脑子的冲动……这算是冲动杀人未遂吗?”


    沈鞘回头,潘星柚大惊,赶紧抱头蹲下,“你别看——”


    滴嘟滴嘟——


    由远及近鸣笛打断了潘星柚。


    潘星柚条件反射抬头,视野中无数道晃动的车灯。


    潘星柚站起来就要跑,只是他饿得双腿无力,又软绵摔到地上,他骂道:“艹!谁他妈敢举报!老子弄死——”


    “这里还有其他人?”冷淡的声音。


    潘星柚心脏跳得快又慢,他已经不在意围过来的警察,不解看着沈鞘,是啊,他只带沈鞘来过游乐园,这是他最后的秘密基地,在最喜欢谢樾的时候,他也没舍得带谢樾来这儿。


    他低声问:“为什么?我那么爱你……”又低声重复,“我那么爱你啊。”


    交错着红色光影的夜里,他看见沈鞘居高临下的神情,不疾不徐,冷冷摔下一片薄纸——


    泛黄的、笔迹凌乱的,重重砸到他鼻梁。


    “一个霸凌者的爱,我只觉得恶心。”


    第134章


    皮肤划破的刺痛混在血腥味和鸣笛红影里,潘星柚的视野也变红了。


    他依稀看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潘星柚。】


    他的名字。


    纸片掉落在地,潘星柚不明白沈鞘丢纸砸他做什么,也不明白那半片纸上为什么会有他名字,他也不在意,脑海里只有沈鞘的冷漠。


    沈鞘到底是在意他欺负过温南谦。


    在两名警察冲来反钳住他两只手,潘星柚强烈挣扎了起来,不是要逃,而是奔向沈鞘,力气之大差点甩脱,又被警察呵斥压到了地上趴着,“别动!”


    潘星柚下巴砸破了,他也毫无知觉,第一时间抬高脸去找沈鞘。


    斑驳陆离的光影里,他很快找到了沈鞘。


    沈鞘站在原地,离他四五步的距离,沈鞘身后闪着此起彼伏的红光和警笛声,他逆着光,潘星柚怎么都看不清他的五官。


    潘星柚又挣扎着要去触碰沈鞘,手才抬离地,又被死死压回地面,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潘星柚试图动作的手一次接一次被按下,他就哭了,朝着那张看不清的五官,朝着他知道在俯视着他,毫无温度的沈鞘歇斯底里咆哮:


    “那是我13岁犯的错!一个无知的小孩不能犯错吗?我不过犯了这一个错,你要我去死赎罪吗!”


    沈鞘就在这里,警察以为是沈鞘报的警,怕潘星柚报复举报者,赶紧就要带走潘星柚,那道始终岿然的身影突然半蹲下,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潘星柚就没动了。


    “错。”


    沈鞘在潘星柚耳边冷漠,“你一个人死,远远不够。”


    这次潘星柚看清了沈鞘的五官,比西伯利亚的冬天还要冷。


    潘星柚无来由地不敢动了,警察拖着他走向警车,掰过脸不准他回头看沈鞘,潘星柚其实也不敢回头了,他脑子里全是沈鞘俯瞰他的那双深黑至蓝的眼睛。


    森寒凌厉,像是——


    来自地狱的审判。


    到了警车,潘星柚就要上去,他又鬼使神差飞快回头,光怪陆离的视野里,沈鞘没动,还半蹲着。


    “看什么看!”警察推着潘星柚,“上车!”


    潘星柚被推上车了,电光火石间,他余光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又要回头,车门关上了,遮严的黑玻璃和铁丝网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来了一名年轻警察找沈鞘确认,沈鞘否认是他打了举报电话,警察神奇又错愕,快步到一旁打电话,确认真不是沈鞘,他又回来和沈鞘说:“夜深了别在外——”


    瞎晃两个字和眼前漂亮的男人实在不搭调,警察停顿一下,改了口,“这儿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警察走了,很快那些警车也离开了。


    短时间内热闹了一会儿的游乐场又冷清了,夜空也出现了一块缺了一半的月亮,月色很亮,照得沈鞘眼前的地面一片霜白,照出了他的影子,以及一条走向他的影子。


    沈鞘捡起了那张日记,淡然起身,转身瞬间,就要拥抱他的孟既双手停住了,四目相对,孟既笑了一声,缓慢缩回了他的两只手,他说:“是我报的警,犯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没做错吧?阿鞘。”


    沈鞘问:“所以你准备承担后果了?”


    孟既看着沈鞘,笑意不减,“你想我怎么承担?是谢樾那样一辈子性无能,潘星柚这样吃牢饭,还是——”


    孟既低头,在沈鞘耳畔轻声细语,“我死呢?阿鞘。”


    孟既等着沈鞘扇他。


    他才知道,原来沈鞘第一次见潘星柚,就送潘星柚进了医院,断了潘星柚一只手。


    比起霸凌他哥,欺骗他哥的潘星柚和谢樾,显然他更可恶得多,沈鞘对他的恨意也该更多才是。


    然而什么也没有,沈鞘没打他,甚至没动,月光笼罩着他毫无波澜的五官,他平淡得像在和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在交谈,“很快你就知道了。”


    孟既突然就爆发了,他一把抓高沈鞘拿着日记纸的手,倾身靠近那股冷漠的清香,恨不能就这样将沈鞘禁锢进他的骨血,生生世世都与他合二为一。


    “阿鞘。”孟既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声,“有时候我真恨得你牙痒,恨不得在你漂亮的脖子上划一刀,可我又实在舍不得,那样我会疯会死。你告诉我,你喜欢那个陆焱,也是为了报复我好不好?”


    沈鞘笑了。


    他唇角弧度很浅,笑声同样很浅,又冷又好听。


    “你配吗?”


    沈鞘还是没任何动作,平铺直叙的声音擦过孟既的耳廓。


    “你提他名字都不配。”


    1秒,2秒……


    第5秒的时候,孟既松开了沈鞘的手,他退回原地,离着沈鞘一两步的距离,笑意已经不在,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鞘,如此厌恶我、恶心我,怎么不在我动手术时做点什么?”


    他又有了那么一点笑意,“你那么聪明,那时明明有无数种办法悄可以无声息送我去死不是么?”


    沈鞘同样弯唇,甚至笑得很认真,“你怎么知道没有?”


    说着他空着那只手伸进了口袋。


    孟既眸色微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脚就离开,可是手机还是响了。


    那是他唯一加了朋友的软件发出的通话邀请。


    曾经他对这名国外热爱极限运动的朋友发出过一次邀请,对方拒绝了。


    “会有机会,我的朋友。”


    孟既停下了,口袋的手机还在持续响,他没回头,脸上的神经此起彼伏在抽动。


    在谢樾联系他前,他其实有想过,沈鞘是为温南谦而来。


    只谢樾出现在他和潘星柚里太具迷惑性,几次想法都无疾而终。


    当谢樾找他说出这个猜想时,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这才是他的沈鞘啊。


    沈鞘就不可能放过害死他哥的人,所有人。


    孟既摸出手机,屏幕闪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脸分割成好几块区域,孟既同意了通话邀请,同样的风声在耳里双重奏,沈鞘话里还带着笑意,“满意了吗?”


    孟既没回,挂了通话快步走了,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沈鞘笑意淡去,他关了手机,低头很认真叠好那张日记纸,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潘星柚被抓的消息凌晨网上就有爆料了,第二日,蓝底白字确认了这一条消息。


    同一时间,老城区一家蛋糕店内,好几个年轻人选着蛋糕在热烈谈论谢樾的事,沈鞘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放下勺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结账离开了。


    从蛋糕店出来左转一百米左右,是一只老式的邮筒。


    在通讯发达的现在,这只邮筒依然每天会有很多发往全国各地的信件。因为不远处就是一栋售卖蓉城各色明信片的网红店。


    洁白的信封穿过狭长的投递通道,落进了层层叠叠的各种花花绿绿信封里。


    收信人是——药品监督管理部门。


    孟崇礼的治癌药实验室,分别在10年前,6年前,和去年,没有证明药物安全有效就私自进行了人体试验。


    等实验室被喊停,潘字义投入的资金全部打水漂,在这个潘家和谢家博弈的关键时间,谢家必然会抓住这个点打击潘家,尽最大能量让潘星柚牢底坐穿。


    每天下午五点,邮递员会来邮筒收走所有信,沈鞘看着绿色的小车来了又离开了,这才走到路边准备叫车。


    他还没招手,就有一辆空车来了。


    今天的事情暂时做完了,接下来也只需要等待,沈鞘忙了21年,突然之间时间就只属于他自己了,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他现在应该上哪儿,想去哪儿。


    直到司机问了第三声“到底上哪儿啊”,他稍一停顿,系上安全带说——


    “二小漫画屋。”


    ——


    蒋宁今天碰到了一件糟心大事。


    她的一套绝版漫画,两个月前被一个熟客借走了,通常那一套漫画她是不外借的,但客人太熟了,她就放心借了,结果一借无音讯,客人两个月不来了,前几天她打电话还会找理由敷衍几句,今天就关机不接电话了。


    “呵!”蒋宁拿过钥匙就往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连房子也卖了!”


    反正今天没人来看书,她直接杀上门去要书!


    只是迈出店,蒋宁动不了了,一辆出租停外面,重点是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


    “沈先生!”蒋宁惊喜喊。


    沈鞘关上车门,走上前和蒋宁打招呼,“你好。”视线扫过蒋宁手上拿着的钥匙,他问:“要关门了?”


    蒋宁立即摇头,“没呢!”她眼眸一亮,当即上前把门钥匙塞给沈鞘,笑眯眯说,“我有事出去一趟,麻烦你帮我看会儿店了!”


    沈鞘还没张口,蒋宁就跑远了。


    第135章


    两小时后,蒋宁提着漫画书回来了。


    漫画屋的客源除了二小学生,附近还有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搁往日这个时间点,学生回家的回家,晚自习的晚自习,店里早冷清了。


    今晚却门庭若市。


    还基本是大学生,还有男有女的……


    蒋宁拎着漫画书在店外看一眼就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都在看柜台后面的“临时老板”沈鞘。


    “啊啊,你快去要微信!”


    “你去你去。”


    “我不敢……”


    “我也……”


    ……


    窃窃私语声在小屋里回荡,蒋宁觉得勇士就快出现了,几步并作一步就进店到了柜台,直接推沈鞘上楼,“谢了,你上楼吧!”


    沈鞘点了一碗泡面,“泡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


    “你还没吃啊……”蒋宁都有些无语了,“你们不愧是两口子——”


    沈鞘看过来,蒋宁就抿着唇又塞给沈鞘一盒甜皮鸭,“成成成,马上给你送上去!”


    就把沈鞘推上楼,一楼霎时哀嚎声一片,沈鞘上楼了,马上有人来找蒋宁打听了,“姐,那是你弟吧!推他微信给我呗!”


    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生。


    蒋宁从玻璃柜拿出一盒酸萝卜老鸭汤泡面,撕着塑封膜说:“老弟,放弃吧,他男人比你帅比你高比你有钱还比你——”


    蒋宁抬头笑眯眯的,“深情!”


    蒋宁没泡面,拿一人食的小铁锅煮了泡面,还加了几根嫩生生的绿叶菜,一个太阳蛋,这才端去了二楼。


    和陆焱来的时候不一样,沈鞘是真安静在看着漫画书。


    阅读灯笼罩着沈鞘纤长的睫毛,渡上淡金色的光,配上了瓷白的肤色,蒋宁感叹,难怪连男大女大一起斩,这颜值这气质,天生就是让人爱不释手!


    蒋宁呼吸都轻了,她还是只停在楼梯口没上阁楼,除了偶尔来打扫卫生,其他时间她都不会来阁楼。


    这间阁楼属于陆焱,从盘下这个店开始,她就这样告诉了陆焱,陆焱没当一回事,但还是在她三催四催下,陆焱自己找人来装了阁楼。


    现在嘛,阁楼有了第二个主人。


    蒋宁笑得很开心。


    沈鞘早就发现蒋宁来了,等蒋宁望着他笑得像是赚了五千万一样,沈鞘终于从漫画抬眸,问:“今天的泡面也不收钱么?”


    蒋宁笑,“哪好意思收啊,你帮我看店还吸引了这么多新客,你不找我收广告费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鞘将漫画书铺到小边几上,过去接了小锅,锅内的加料他看到了,他说:“谢了。”


    蒋宁两只眼都笑弯了,“不打扰你了,那份甜皮鸭要趁热吃,我的宝藏老店,陆焱来我都没给他买过!”


    蒋宁说完下楼了,阁楼又安静下来,这间阁楼装修的时候用了最好隔音材料,临路竟听不到半点儿噪音,一楼不是大声喧哗,也不会传声。


    沈鞘回到小边几,马上四月了,脱了外套也不会冷,沈鞘这才打开了甜皮鸭。


    蓉城遍地甜皮鸭,他是第一次吃。


    沈鞘咬了一口,薄脆的糖衣混合着咸香的鸭肉,确是不错的味道,不过沈鞘不是很能吃得惯,他喜欢纯甜,吃完一块沈鞘没再碰了,小口开吃热腾腾的煮泡面。


    吃完沈鞘把锅和剩下的甜皮鸭送下了楼,店里已经没客人了,蒋宁在柜子里修复那套要回来的漫画书。


    蒋宁知道沈鞘来了,也没抬头,老熟人一样说:“厨房柜子上有个小洗碗机,锅直接放里面就行,甜皮鸭放冰箱,我今天饱死了明天再吃!”


    沈鞘进了小厨房,没一会儿出来,蒋宁就开始吐槽了,“这个不爱惜的兔崽子!我再借他书就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她肉疼得厉害,“沈医生你看,这套书我保存了20多年都没一条折痕,好家伙,现在不是掖角就是油点,我——”


    蒋宁好一顿国骂。


    沈鞘安静听着,漫画屋的门开着,门外偶尔走过一两人,也有单车,电瓶,小车经过,而蒋宁骂完了,又小心翼翼专注修着她的漫画书。


    沈鞘没离开,他等到蒋宁修完一页书抬头,才问:“今晚能留在阁楼吗?”他说。“我会付住宿费。”


    蒋宁拍了一下脑门,“哎哟!”她哭笑不得,“对不住啊沈先生,我忘了你还在!”


    她利落将剩下的漫画装进布袋里,笑着说:“阁楼是阿焱的房子,你要付费找他吧,右边书柜最下层有毛毯和被子,都他的,上周我才送去干洗过,你放心用。哦对,阁楼的卫生间可以淋浴,不过他从来不在这儿洗,洗漱用品你就自己买一下了。”


    她实在忙着修复漫画,提着大布袋就跑了,“叫个外卖很快,我先走了!明天见!”


    店门也没关。


    沈鞘沉默两三秒,过去关了店门。


    蒋宁一路跑到对面的停车场,上了她的二手甲壳虫,刚启动车她终于想到她忘了一件事!


    她又熄火,掏出手机拨了陆焱电话,“你男朋友今晚要睡漫画屋的阁楼!”


    阁楼留了一盏灯,沈鞘在阁楼那间站了一个成年人就已经拥挤的卫生间里找到了几把没开封的一次性牙刷,一小管牙膏,两套浴袍,都印着XX酒店。


    应该是陆焱出任务带回来的。


    沈鞘刷了牙,简单用水冲洗了身体就裹着浴袍出来了。


    新浴袍没有味道,刚干洗过的毛毯有股香味,淡淡的,像是老式肥皂的味道,这味道就像催眠剂一样,沈鞘裹上没一会儿,就蜷缩在懒人沙发上睡着了。


    ……


    陆焱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了,一楼上阁楼的楼梯透下来几丝的光亮。


    阁楼其实有一扇隐藏门,从左侧可以拉出来,但陆焱很少来,他自己也早忘了,所以蒋宁不知道,也没告诉沈鞘。


    陆焱在楼梯口看着沈鞘并排整齐放着的鞋,也脱鞋整齐摆在沈鞘的鞋旁边,无声踩着榻榻米,走到了那道蜷缩的身影旁蹲下了。


    暗淡的光照着沈鞘沉睡的脸,他大半张脸埋进了毛毯里,只看到他睡梦中舒展的眉眼。


    陆焱无声笑了。


    睡真沉,那么警惕的人,他都到跟前了还没发现,陆焱低头,轻轻在沈鞘额头亲了一下,“做个好梦。”


    次日,沈鞘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叫醒的。


    沈鞘睁开眼,细细碎碎的光亮从天花板透进来,原来屋后还有一棵大核桃树,春来了,生机勃勃的叶片支过来挡住了天花板玻璃,阳光只能从缝隙进来。


    沈鞘昨晚做了一个梦。


    不记得内容了,但应该是个好梦,醒的时候沈鞘身体特别轻松。


    洗漱好下去,蒋宁已经开了店,搬一把小板凳到门口和隔壁文具店老板在聊天,哈哈笑个不停。


    “是吧!我早说姓孟那死老头一定会遭报应!”


    “可不是,不过新闻说是通缉令,那就是没抓到啊!”


    “哈哈哈,跑呗,跑天涯海角都能逮回来!”


    沈鞘掏出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5点35分发的本地新闻。


    【今早5点34分,蓉城公安部发布A级通缉令!公开通缉孟氏前董事长,慈善基金会会长孟崇礼……】


    孟崇礼跑了。


    昏暗的房间里,孟崇礼再一次砸了杯子。


    手机屏幕是一条新来的消息,“他们手上有全部的证据,资金往来流水,现场照片……”


    孟崇礼破口大骂,“陆焱,沈鞘!我死了也要你们陪葬!”


    几秒后,有人敲门,孟崇礼不说不动了,直到门外孟既先笑了。


    “爸,你变胆小了。”


    孟崇礼开了门,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歌声,这是一间西郊外的地下酒吧。


    孟崇礼知道陆焱没复职,但一直在盯他,他没有跑的机会,只能暂时配合警方接受调查,直到今天凌晨,他终于找到机会逃走,但陆焱反应速度超乎寻常快,他暂时只能躲在这个地下酒吧。


    孟既走进房间,常年处于地下不通风,尽管屋内的装潢奢侈,也弥漫着一股空气不流动的潮霉味,孟崇礼点燃了一根烟,就要抽被孟既夺走了,孟既拿着烟怵着桌面缓慢摁灭了,说:“别抽了,这样的环境,味儿太冲。”


    孟崇礼冷笑。“孟既,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子!我倒了,你也好不了。”


    孟既还是很冷淡,他抬眼看孟崇礼。“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


    他从口袋拿出一本护照放到桌上,淡淡说:“明晚十点,会有人来接你。”


    从地下酒吧离开,孟既上了一辆车,开了快半小时,他又换了一辆车,如此换了五次,他明面上的车才出现在市区公路上。


    孟既闭目养神听着电话里的报告,直到对方说了一个名字,“沈先生——”


    孟既掀开眼,“他怎么了?”


    对方明显害怕了,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老板,他们跟丢了……”


    “哈哈哈哈——”孟既意外地没发火,笑得特别开怀,他抬手摩挲着眼皮,模拟着沈鞘给他按压眼部的感觉,却始终不一样,他似在和对方说,又似自言自语。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阿鞘。”


    对方忐忑着问:“要安排人找到沈先生继续跟着吗?”


    “他的事你不用跟了。”孟既吩咐,“专注明晚的事。”


    对方答应着挂了电话。


    车内安静了,孟既触亮手机,屏幕就显出沈鞘的毕业照。


    这是孟既从国外找到的唯一一张,沈鞘留下的照片。


    “阿鞘。”孟既低头在屏幕上虔诚落下一吻,“明晚过后,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了。”


    入夜,陆焱接到了线人电话。


    “陆哥,有孟崇礼消息了!”


    第136章


    找上沈鞘的,第一个是潘夫人。


    她站在幸福里老旧的楼道里,保养得当的眼尾一夜间沧桑出了岁月的痕迹,她不知等了多久,还提着一份礼物。


    看到沈鞘,潘夫人失去了所有的仪态,眼泪落下来了,“小沈,我知道你还认识小樾,能不能拜托你找他说说情?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鞘上前打开门,“您先请进。”


    潘夫人点头,进屋没看到拖鞋,她正迟疑,沈鞘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双女士新拖鞋,潘夫人也没多想,换鞋进了屋。


    这套房子出乎潘夫人意料的简朴,尽管在查到沈鞘住在普通的居民区时她就很意外了,不过潘夫人现在一心忙着救潘星柚,落座就开始哭,“你潘叔他现在找人就没几个接电话,老爷子走了,人走茶凉,这次得罪的还是谢家……”


    沈鞘递过纸巾盒,潘夫人说着“谢谢”,连抽几张捂着鼻子,越说越伤心,“你潘叔不说,其实我全知道,他那边也出事了,我也找了别人,但谢家这次绝不松口……我也理解,毕竟这次小樾伤的是那样的地方……”


    潘夫人说不下去了,她抬着红肿的眼看向沈鞘,“小沈,我不求多的,你能不能找小樾说说情,任何赔偿我们都可以接受,只要小柚别坐牢,他……还年轻啊!”


    潘夫人找的律师团分析了,谢樾是公众人物,还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体,法院审判会考虑上谢樾的社会影响力,就算谢家那些法律系统内的人脉不施压,潘星柚这次最低是10年起步。


    这时水烧好了,沈鞘起身,“我去倒水,您要咖啡还是茶?”


    潘夫人急忙也起身,“我不喝,这事——”


    “这个忙,我不想帮。”沈鞘打断了潘夫人。


    其实进屋那瞬潘夫人就有预感了,如果沈鞘真愿意帮忙,不会有心思去烧水,但这样直白拒绝,潘夫人还是愣了,不是帮不了,是不想,她脱口而出,“为什么?”


    沈鞘回头,神色礼貌,“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潘夫人嘴唇哆嗦着,“我知道,可、可他是我的孩子……”


    “被他伤害的。”沈鞘回,“也是别人的孩子。”


    沈鞘不再多说,往厨房去了,“我给您泡杯咖啡。”


    进厨房没一会儿,沈鞘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没停止,依旧泡了一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出去,潘夫人已经走了,那双女士新拖鞋整齐摆放在玄关,他低头喝了口咖啡。


    糖加得很合适,甜得齁,是他喜欢的味道。


    晚上沈鞘也睡很早,这次他没能做个好梦,光怪陆离的梦境像是破碎的万花筒,他在里面旋转着,急促的门铃声就叫醒了他。


    沈鞘看眼时间,5:21分,天还没亮。


    这是第二波找上门的人,但却是两个意外的人。


    沈鞘打开门,丁嘉奇的眼睛又红又肿,两只不大不小的眼睛看到沈鞘就又闪动泪花,另一个男人则是——


    “你好,我是蓉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临时负责人聂初远。”聂初远亮出证件,终于见到沈鞘,他也算明白陆焱分明直男味溢出,怎么突然就能弯成蚊香了。


    “你好,进来吧。”沈鞘侧身让他们进屋,看着丁嘉奇说,“没多的鞋了,女鞋你凑合下?”


    丁嘉奇哪会有意见,“我脚小,够穿了!”飞快换上了那双女士拖鞋。


    聂初远,“……”


    沈鞘又递给聂初远一双男士拖鞋,“聂队。”


    聂初远一看就知道是陆焱的鞋,大得跟两艘船一样!他也赶快接过鞋换上进屋了。


    沈鞘先给他们泡了一杯咖啡一杯红茶,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他就问了,“陆焱出什么事了?”


    就丁嘉奇那双鱼泡眼,应该是大事。


    果然丁嘉奇马上就要哭了,放下咖啡哽咽着说了两声“老大他、老大他……”就说不下去背过身猛擦着眼睛。


    还是聂初远说完整了,“昨晚孟崇礼死在西郊一处地下酒吧,当时接到报案的民警赶去,屋内只有——”


    “陆焱?”沈鞘问。


    “老大绝对不会!”丁嘉奇立刻回头,对着聂初远斩钉截铁,“我老大不会杀人!”


    聂初远习惯要给丁嘉奇一个暴栗,瞥一眼沈鞘又迅速收住了,低声呵斥,“瞧你现在的样子,还不赶紧闭嘴!我们是在办案!”


    丁嘉奇反驳,“这我嫂子不一样……”


    说一半又卡住低头道歉,“我说顺了,对不住沈医生……”


    沈鞘没反应,只问:“陆焱跑了?”


    聂初远大惊,眯眼看沈鞘,“你没藏起他吧……”又马上拍一脑门懊恼,“对不住职业病!”


    沈鞘就确定了大致的经过,陆焱由于某种情况先去了孟崇礼藏身处,他到的时候孟崇礼已经死了,这时候接到举报的民警也赶到了。


    但就这一点还不足以怀疑陆焱,沈鞘思索两秒问:“孟崇礼死因是什么?”


    这下聂初远是真佩服沈鞘了,他还什么都没说,沈鞘就跟全程看见了一样!


    聂初远马上认真说:“枪杀,那颗子弹——”他瞥一眼丁嘉奇,“来源是小丁丢失的警枪。”


    丁嘉奇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低头和沈鞘道歉,“对不起沈医生,我如果知道会给老大惹麻烦,拼死都不会让冷风抢走我枪!”


    沈鞘淡声,“对方要诬陷陆焱,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他说,“和你无关。”


    没人怪过丁嘉奇,他一直悄悄自责后悔,现在听到沈鞘的安慰,他再憋不住,眼泪大股涌出,一边狼狈擦眼泪一边保证,“沈医生你放心,我一定把老大安全找回来还你!”


    聂初远已经懒得纠正丁嘉奇他们是来查案,不是慰问警察亲属了,聂初远做作咳了两大声,这才拉回了局面,继续陆焱的事,“当时民警根据正规流程要查陆队——陆焱,结果他跑了,加上尸检结果发现孟崇礼是受小丁的警枪子弹一枪毙命,现在就有部分声音合理怀疑陆焱是杀害孟崇礼的凶手。”


    聂初远神色逐渐凝重,不自觉又用回了熟悉的称呼,“老陆因为阿姨的事追查孟崇礼几年了,局里不少人知道,他停职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就是为这事,还有人举报他心理有问题……”


    丁嘉奇下意识要辩解,聂初远一个眼刀堵回去了,聂初远继续说:“加上冷风第二次逃跑时还是老陆抓回来的,当时没找回那把警枪,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陆焱当时藏起了枪。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就算是杨局替陆焱担保,结果也是一句“抓回陆焱再议”。


    聂初远观察着沈鞘,组织着语言说:“我们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问,凌晨1点到现在,陆焱有联系过你么?”


    沈鞘拿过手机,“没有,你可以查。”


    聂初远连连摆手,“别别别,千万别误会,我就是走个流程。”他笑,“别的我不清楚,也不知道老陆要做什么,有一点我还是很笃定的。”


    沈鞘看他,聂初远咳嗽一声,正色道:“他不会,也不希望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喝完咖啡和茶,聂初远和丁嘉奇就走了,临走聂初远再三保证,“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还老陆清白,你俩很快能重聚!”


    沈鞘不置可否,关上门,沈鞘才快步回客厅,拿过手机拨陆焱电话。


    果然早关机了。


    沈鞘放下手机,他当然知道凶手是谁,孟既。


    但陆焱当时为什么要跑,他是发现了什么?


    现在猜测没有任何作用,就算他推测的有正确答案,没有陆焱确认也无法确认。


    他得先找到陆焱。


    沈鞘分析着,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地点,二小漫画屋。


    陆焱说过,那是他和线人的见面地点,除了蒋宁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年常灿宁资助蒋宁,除陆焱也没人知晓,没人会查到蒋宁头上。


    现在全蓉城的警察,加上孟既的人都在找陆焱,陆焱能选择的最安全的地点非漫画屋莫属。


    沈鞘有了判断,走到窗边,淡淡往楼下瞧了一眼。


    暗淡的路灯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看不见陌生人,但他知道有警察在监视他。


    聂初远,丁嘉奇他们信任陆焱,却拦不住有人想通过监控他来抓到陆焱。


    还有孟既,派人跟着他不是一两次了。现在更是比警察还想找到陆焱。


    沈鞘收回视线,回客厅计划清晰,一共点了二十个外卖。


    第一个是一套从头到脚的外卖服。


    晚十点二十分,负责监视沈鞘的两个民警看到第N个外卖员出来了。


    炸鸡烤串残留的香味从小电驴的保温箱里不时往外窜,其中一个民警忍不住掏出手机说:“我点个炸鸡,你吃不?”


    他同事看着外卖员骑上车走远,“给我来一盒蜂蜜


    芥末味!”


    ……


    沈鞘花一千块买了骑手的二手小电驴,穿过两条街,确定没人跟上来,他停进一个停车场,脱下衣服叫来一辆车,谨慎起见,他转了五趟车,最后步行两公里到了二小漫画屋。


    凌晨一点,店早关了,沈鞘掏出店铺钥匙,昨天离开时,蒋宁非要他留一把大门钥匙。


    “哎呀,我开店随心所欲,下次你要跑空就不好了,留一把钥匙呗!我不在你自己开门!”


    沈鞘蹲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圈,咔嚓。


    老式卷帘门发出清晰的声响,往上推了大半,沈鞘进店又拉下门锁上了。


    第137章


    店内漆黑,阁楼没光照下来。


    沈鞘没开灯,他打开手机灯,穿过堆满漫画的书架,走到楼梯上楼。


    老旧的木地板在黑暗里发出咯吱的响声,沈鞘到了阁楼,天花板照进来一小片月光,视野勉强清晰了。


    入口没有陆焱的鞋,沈鞘关了手机灯,脱鞋摆到楼梯口,踏进了阁楼。


    他走到懒人沙发,借着盈白的月光,沙发整理得异常蓬松,沈鞘蹲下,掌心拂过沙发套,淡淡的余温还没来得及散尽,沈鞘嘴角微扬,低声说:“出来。”


    几乎是瞬间,沈鞘被从后搂近一个满是水气的滚烫怀抱里,陆焱的声音带着酒店一次性牙膏的海盐薄荷味,“不许动,劫色!”


    沈鞘要回头,下巴就被陆焱拇指和食指卡主了,陆焱在他耳畔笑,“没听清么,劫色呢,严肃点!”


    沈鞘拿开了陆焱的手,他转过身,陆焱就松手起身了,没两秒阁楼的落地灯打开了,暖色灯瞬间照亮懒人沙发这一圈的区域,沈鞘也看清了陆焱。


    陆焱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上身裸着,腰间系着的浴巾因为刚才的“劫色”行为松了一些,松垮着摇摇欲坠。


    沈鞘说:“你不是不在这儿洗澡。”


    “你不是洗过了。”陆焱走回来,大咧咧在懒人沙发坐下,浴巾又下滑了一些,露出一个不上不下的部位,看着是没穿内裤。


    沈鞘移开视线,他想前晚陆焱果然来过。他迷迷糊糊有印象,还以为是做梦。


    时间紧迫,沈鞘开门见山,“昨晚发生什么了?”


    沈鞘不过来,就地坐在榻榻米地垫上,陆焱一屁股挪到他旁边了,仗着手长,从沈鞘面前伸过去摸到书柜最下方的收纳柜,拉开扯出了沈鞘前晚盖过的毛毯。


    毛毯厚实柔软,还有着淡淡的香味,蒋宁送去干洗,今天刚拿回来,陆焱扯过来就要给沈鞘盖上,沈鞘避开了,“我不冷。”


    “你冷。”陆焱嘟囔,“怎么穿这么薄的衣服……”


    沈鞘懒得解释,脱了骑手服,他里面就剩一件薄毛衣和一条薄长裤,他又拿开毛毯,“我不冷,你冷自己盖。”


    “我不冷,我刚冲完澡热……”


    “那都别盖。”沈鞘拿过毛毯丢沙发上了。


    陆焱这才作罢,他没瞒着沈鞘,详细告诉了沈鞘昨天发生的事。


    “前晚我收到线报,孟崇礼藏在地下酒吧,昨晚准备跑路出国。”


    “我到的时候孟崇礼刚死。”


    “我正要检查就来了一堆警察。”陆焱说出他的分析,“没那么巧合的事,我意识到有人要栽赃陷害我。”


    “留下肯定能洗清嫌疑,我却至少要被迫待在局里24小时,所以我选择将计就计,假装潜逃守株待兔。”


    陆焱说的过程视线一直不离沈鞘,见沈鞘蹙眉了,他伸手就要抚平沈鞘的眉,“没——”


    “是孟既。”沈鞘扭头差点撞到陆焱的手。


    陆焱惋惜收回手,听到沈鞘的话也没意外,“我猜也是他。”


    杀生父少见,是孟既却也正常。


    陆焱也是这两天查到,孟既早在高中就睡了孟崇礼最受宠的情人宋昭,且长达18年。


    孟既不正常。


    陆焱都能想象孟即被抓了,孟氏律师团能拿出孟既的精神病证明。


    沈鞘半晌没声,那双深海般的漂亮眼睛不眨地看着陆焱,陆焱忍不住逗他,“心疼我了?”


    沈鞘没回,仍是那样专注看着他,“我提醒过你,喜欢我很危险。”


    陆焱乐了,“我从踏入军队那天起,每天都做好了被一颗子弹崩了的准备。这够危险了吧?”


    沈鞘神情还是没变,也依旧专注望着陆焱,“你不怕死,也不怕你爸难受么?”


    “怕。”陆焱忍俊不禁,“我怎么可能不怕死,我死了还怎么遇见你。”


    沈鞘,“……严肃点。”


    “我不够严肃么?”陆焱突然翻身推倒沈鞘,在沈鞘倒到地垫前左手先包住了他枕部,继而整个人笼罩在沈鞘上方


    陆焱望进那双幽蓝的眼里,凸出明显的喉结在月色下明显吞咽困难,他低头几乎就要亲到那两片怀念的柔软薄唇,又停住了,呼出的温热气息悉数落到沈鞘鼻梁,“没骗你,遇见你后我每天都在庆幸我没死那么早,也每天开始害怕,死了就见不着你了。”


    陆焱怕碰到沈鞘的皮肤就会失去理智,身体其实离沈鞘有一段距离,尤其是裸着的上身,和他手臂一般的距离,沈鞘却清晰感觉到了陆焱心脏的跳动。


    蓬勃的,有力的,激烈着为他而跳。


    过长的眼睫毛遮住了陆焱的脸,沈鞘抬手,拨开了陆焱额头落下的碎刘海,陆焱僵住了,他吞咽了一下喉结,“这种时候挑逗我很危险……”


    他单方面定义这是挑逗。


    沈鞘笑了,他轻声,“怎么危险。”


    持续不断的柚林香味钻进陆焱的五官,陆焱有点香迷糊了,他想这其实是沈鞘的体香吧,天生的,独属于沈鞘的香味。


    陆焱有点难控制了,他就要离开,“对你这样那样……”


    手撤了一小截,被两根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了,随后他听见沈鞘说:“跑什么,没看见我在——”


    清清冷冷的音色,“挑逗你么?”


    身下活色生香的人对陆焱简直是最高的惩罚,他咬着牙抽回手,“适可而止啊,沈鞘!”


    他少见喊了沈鞘的全名。


    这是陆焱最后的自控力,他拔出手就要撤开,下一瞬,沈鞘再次抓住了他手,不给陆焱反应的机会,沈鞘掀翻了陆焱,翻身就将陆焱“扑通”反压在了地垫上。


    地垫很薄,陆焱心脏狂跳,月光和那一小片灯光照着沈鞘发梢,沈鞘低头,在陆焱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两片薄唇柔软得像是上好的棉花糖,陆焱再也不忍了,再忍他就不是男人!


    陆焱抬手揽住沈鞘的腰,在沈鞘要离开时,一把将人压回来,另一只手扣住沈鞘的枕部,强势地将那两片唇压回来,他后脑也离开地垫,脸迎向沈鞘的双唇,嘴唇紧紧摄住沈鞘双唇,急迫地蹂躏吞噬着那两片柔软细腻的唇肉。


    搭在腰间的手也无师自动地撩开薄薄的毛衣,探进那细腻冰凉的肌肤。


    沈鞘和他的人一样凉。


    没被拒绝,或许拒绝了陆焱也感受不到了,这一次他的手毫无遮拦地扣紧沈鞘的腰肢,灼热的气息在充满书香味的空间里炸裂。


    不知何时陆焱又翻身占据了上位,他一手垫着沈鞘的枕部,一手在比丝绸还细腻的后背上爱不释手地游动,嘴角缠绵悱恻的银丝分不清是他还是沈鞘,沈鞘逐渐从冰凉变成温热柔软,搭在陆焱脖颈的手也惊人的软。


    电光火石间,陆焱想到一件事。


    他终于放开了沈鞘熟透的双唇,哑着滚火的嗓子说:“今天还不行。”他牙都快忍碎了,“没买套。”


    银白的月色杂糅进昏黄的光影里,落到沈鞘水汪汪的瞳色里,陆焱又忍不了了,他俯下身,脸轻贴着沈鞘的脸摩挲,“宝贝,给我再亲一口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做……”


    沈鞘被陆焱磨得烦,开口才发觉他声音也有些发软,“戴套是为了避孕和预防性病……”他慢吞吞说,“你要不会怀孕和干净,这次。”他别头没看陆焱了,“我允许你不戴套。”


    落地灯被撞翻了。


    光影消失,阁楼又只剩下斑驳陆离的月光。


    最后陆焱到底还是没进去,只并拢了沈鞘的双腿。


    “我应该很干净。”阁楼的镜子被呼出的热气糊模糊了,沈鞘的脸贴着冰凉的镜面,耳畔的低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不过没去体检,我们不能冒险。”


    “阿鞘,宝贝儿,我好爱你。”


    沈鞘很想给陆焱一巴掌,第二声宝贝,真的很肉麻,但他没力气了,他闭上眼,有些堕落地想,他其实也没那么抗拒陆焱叫他宝贝。


    沈鞘像沉入了起伏的海水里,汹涌的海浪卷着他飘向了远处,那片海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颠簸。


    沈鞘累得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天花板照进来温暖的阳光,沈鞘下意识坐起身,大腿内侧顿时酸疼得厉害,他轻轻蹙眉,又往旁边看去,陆焱已经不见了。


    沈鞘又看眼身上,清爽干净,已经清理干净了,甚至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尺码大了许多,一看就是陆焱的衣服,沈鞘不放心地抬起衬衫袖子嗅了嗅,是洗衣液的味道,他这才放心。


    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沈鞘走路还是有些不便,他洗漱出来,楼下还是安安静静的,蒋宁今天应该是没来,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就要下楼,手机响了。


    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手机,沈鞘翻过手机,来电是一通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鞘接通,陆焱的声音在他耳畔低低沉沉地响起,“醒了么?”


    沈鞘淡淡,“没醒是鬼接的电话?”


    “能开玩笑,不错!”陆焱笑着说,“我给你点了粥,十分钟后记得开门拿,蒋老板今天去吃席不开门,你要没事做可以帮她看一天店。”


    咳嗽一声,“少走动,还是有点破皮,给你上了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鞘下楼了,步伐放很慢,“再说废话挂了。”


    陆焱就进入了正题,“忙你的事,不用担心我,我抓到孟既就回来。”


    沈鞘“嗯”了声要挂电话,陆焱“哎哎”两声,“别挂,还有件事问你!”


    沈鞘停住了,听筒里陆焱的呼吸沉了几分,他郑重说——


    “宝贝,等我回来,请正式和我交往吧!”


    第138章


    外卖到了。


    沈鞘看着装满两大只塑料袋的各式粥,只拿了一碗糖粥,其他全送了骑手。


    骑手连连道谢提着走了,沈鞘也没在漫画屋多留,漫画屋是陆焱和线人见面的地方,他不想因他暴露浪费掉。


    天气不错,沈鞘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去最近的公园。


    司机就拉着沈鞘去了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种了大片的玉兰,开春玉兰长正好,清早就有大批赏花人,还有成群结队练歌的老人,很是热闹。


    公园里还有一家茶社,沈鞘进去找了张空桌,要了一杯冷泡茉莉花茶。


    沈鞘拿开保温盖,粥还很烫,散了会儿热沈鞘才开始喝粥。


    他不是太有胃口,勉强喝了半碗,他就放下了勺子,正收着餐盒装回袋子,有人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竹制的椅子咯吱作响,沈鞘没停,专注系着塑料袋,系好,他提着袋子挪到了桌子一角。


    孟既弯眼,“请我喝茶么?”


    沈鞘说:“不请强奸犯。”


    孟既笑意不变,“别这么带刺,我没犯法,反而是你的陆焱,他现在是杀人犯,通缉犯。”


    说完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冷泡茉莉茶。”


    沈鞘淡声,“你很清楚谁才是杀人犯。”


    冷泡茶上很快,服务员走开了,孟既端茶喝了一口,笑着点头,“是,我清楚。”他放下杯子,竹椅微微作响,他上身前倾靠近沈鞘,眸色温柔,“可是阿鞘,你知道我知道没用,得有证据才能救你情人。”


    沈鞘不置可否,不疾不徐喝茶,孟既眸色微眯,又说道:“只要你来爱我,我可以放过陆焱。”


    沈鞘笑了,他终于正眼看了孟既,“是他不会放过你。”


    “好。”孟既笑,“我拭目以待。”他拉开椅子起身,“阿鞘,我对你开的条件永久有效,任何时候,你反悔了都可以找我。不过。”他又倾身靠近沈鞘的双唇,“陆——”


    一杯水泼来,孟既被迫住口了。


    茉莉花香味的冰水顺着他额头流向他眼睫,鼻梁,脸颊,又流到他嘴角,孟既舌尖顶了下唇角,抬着拇指擦着冰水,甚至还舔了两下。指尖,若无其事继续笑,“陆焱中途要出了意外,比如畏罪自杀之类的,我想帮他也回天乏术,阿鞘。”他温声,“你考虑清楚再联系我。”


    孟既站直就要走,沈鞘开口了,“他会送你进监狱。这就是答案。”


    孟既脸色终于变了,他没回头,“真可惜,谈崩了。但阿鞘,你还是那么美丽,我依然期待着真正与你共进早餐的那一天。”


    孟既迈腿,沈鞘突然说:“等等。”


    孟既神色松动了,刚要转身,沈鞘又冷淡说完了下一句,“别忘了结你的账。”


    孟既大步走了。


    沈鞘泼的是孟既那杯茶,他的茶还剩大半杯,他又喝了一会儿,茶见底才离开了公园。


    再回到幸福里,监视沈鞘的民警换了两个,目送沈鞘走进居民楼,两人茫然。


    “你有看到他出去吗?”


    “没……”


    两人相对无言,倒没多纠结,换了个话题,“对了,没想到那大明星竟然也住这份小区啊!”


    “什么大明星?”


    “你不认识谢樾?在热搜挂快半个月了,他被人割了下体……”


    上到顶楼,沈鞘停住了。


    谢樾靠着门框,微动着头在看手机,屏幕光照着他脸,他瘦了许多,尖锐的下巴埋在宽大的立领里,到小腿长款风衣在快四月的天气有些古怪。


    闻到熟悉的香味,他从手机的光影里抬头,望着沈鞘笑,“你没必要去见我了,我就自己来了。”


    发现不对,是在那日的发布会。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曾挣扎着看向沈鞘,然而沈鞘没看他,眼里只有陆焱。


    沈鞘才是最高明的演员。


    从最开始,就骗得他终将踏入地狱。


    谢樾收起手机站直,“怎么样?敢让我进屋么?”


    沈鞘上前开了门,谢樾笑一下进屋了,他没换鞋,脱了鞋光脚踩着地板打量着屋内的装修摆设,走到客厅坐下了。


    沈鞘进来了,他抬眼笑,“我想你也不愿意给我倒杯水,进入正题吧。”


    他拍了一拍身旁的沙发位,“不介意我这个残疾可以坐这儿。”


    沈鞘走对面坐下了,谢樾攥紧手指,又松开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演绎得那么完美,即使温南谦留下了日记——


    他复盘出了大概的情况,沈鞘早就拿到了温南谦留下的日记,先前是在诱导他找日记得罪孟既,一石三鸟。


    即便如此,在温南谦的日记里,他还是温南谦的拯救者,唯一的好友,温南谦发现真相就跳楼了,沈鞘究竟是从哪里发现他的漏洞?


    谢樾想破头也没想出答案。


    “我哥跳楼那天。”沈鞘一字一句,“我在现场。”


    谢樾伪装的正常现了裂缝,他没算错,温南谦跳楼的时间,沈鞘不过12岁。


    所以沈鞘其实至少有一处没骗他,沈鞘确确实实关注了他18年,只是不是他以为的爱慕他18年,是恨,沈鞘恨了他18年!


    谢樾凄然勾唇,他第一次见沈鞘就有莫名的威胁感和抗击感,是他没抵抗住沈鞘的诱惑,终于落到了现在的惨状。


    谢樾攥紧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在你为了报复接近我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一刻、一秒……”


    “没有。”沈鞘淡声。


    噬咬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掐进皮肉,谢樾突然就大笑起来,胸腔牵扯着还没有完全痊愈的缝线,谢樾越笑越抖。


    沈鞘始终只是淡淡看他,谢樾笑完了,又咳嗽几声,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渍,看着沈鞘说:“好,现在我这样,够抵消你对我的恨意了么?”


    沈鞘不置可否,谢樾等了会儿没有回答,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研究了我18年,应该清楚我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停顿一秒,“除了你,阿鞘,我爱你是真心的,发现你是为报仇接近我那一两天,我确实恨过你,还想过找你同归于尽,想到最后——”


    他声音低了,自嘲地笑,“我发现我还是爱你,我甚至开始帮你找各种理由,一切全是误会,是孟既想抢走你使的诡计……”


    谢樾松开了被他掐得血肉模糊的手,深深盯着沈鞘,“我无法伤害你,我做不到,即便你恨我。但其他人,孟既,我不会放过他。”


    潘星柚已经不需要他动手,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沈鞘没出声,谢樾停顿一秒继续说:“我看到新闻了,孟既连他爸都杀了。”他冷笑,“孟既就是冷血疯子,为了得到你,他会清理掉你身边的所有人,我,潘星柚,陆焱……直到你身边只有他。”


    沈鞘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樾说:“我前些时候告诉了孟既你的身份。你别怪我,唯有用你作为交换,孟既才会信我。”


    谢樾脸上现出冷冽的神色,“可他还是太多疑不信我,我没机会动手,孟既却不会怀疑你,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证陆焱能平安无事回来,孟既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沈鞘还是没太大波澜,只是问:“什么合作。”


    谢樾说:“很简单,你只需要给孟既打一个电话,约他到这个地址。”他拿出一张便条贴放茶几上,“剩下就与你无关了。”


    沈鞘没拒绝,却也没答应,谢樾看着沈鞘略有松动的神色,决定先离开给沈鞘考虑的时间,“我是不急,不过孟既应该没那么耐心等陆焱抓到真凶回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陆焱也算我情敌,或许后天我就改主意不想成全你们了。”


    谢樾走了,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一眼沈鞘,轻声说了一句。


    “阿鞘,再见。”


    沈鞘关了门。


    谢樾的话,除去恨孟既那一句,其他连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沈鞘拿过便条贴,上面地址是距离蓉城几百公里的一处风景区的度假别墅。


    沈鞘撕碎便条,扔进了垃圾桶。


    他相信陆焱能找到真凶和证据证明清白,他不参与,静观其变是目前最好的辅助。


    不过沈鞘也没有彻底闲下来,孟崇礼出事那天的酒吧监控和嫌疑人,警方那边会排查,而丁嘉奇丢失的警枪是重要证物,还会影响丁嘉奇后续的职业生涯,陆焱没提,但陆焱必然是会找回那把警枪。


    能帮上忙的,就是他对孟既这些年的研究。


    孟既早在暗中培养属于他的各种势力,这也是孟既接过孟氏后迅速坐稳的关键。


    这次枪杀孟崇礼陷害陆焱只有一次机会,这个人得有非凡强悍的能力,且深得孟既信任。


    沈鞘建了一个模型分析,跑了一天一夜,出的结果沈鞘略做了分析又一一划掉了。


    他对孟既的了解,还是不够详细。


    这时潘夫人又一次找上门。


    潘夫人神色憔悴,已经无法哭了,只低声请求沈鞘,“小柚完全不配合律师,他只要见你,你去见见他好吗?”


    沈鞘转身取了外套,“他在哪间看守所。”


    作者有话要说:


    脑细胞烧干了,今天想早点睡,还有一更明天加[可怜]


    第139章


    一小时后,聂初远接到了一通特别的电话,彼时他在监控前看了两天两夜,滴着眼药水突然就站起来了。


    “沈鞘去了蓉华区看守所?”


    丁嘉奇突然喊他,“聂队,快来看这个……”


    聂初远就和对方说:“行知道了,你们在外面守着,有新消息再联系我。”


    聂初远收了手机快步去了丁嘉奇的工位。


    丁嘉奇也两天两夜没合眼在看监控,桌上摆有一堆喝空的咖啡纸杯,丁嘉奇指着屏幕里一个戴帽的背影说:“我绝对见过这个背影!”


    酒吧的监控时间暂停在孟崇礼被枪杀那天傍晚六点十一分,聂初远凑到屏幕前,是一群年轻人成群结队走进酒吧。


    这间地下酒吧只入口处装了监控,因其私密性,常有小众乐队和歌手来驻唱,白天生意也很火爆。


    孟崇礼被枪杀那天,有一支国外的小乐队来表演,从零点到孟崇礼的死亡时间的监控,他们反复看了无数遍,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选,主办方那边卖票也不实名,能找来做笔录的只有酒店员工和那支乐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陆焱在孟崇礼被枪杀前二十分钟进入酒吧的监控特别清晰。


    清晰到像给陆焱单独开了倍数一样,录到了陆焱的侧脸。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能的发现,聂初远引导着丁嘉奇,“会不会是你朋友,同学,或是邻居同事?”


    丁嘉奇马上跟着想,良久,他沮丧地大力拍打脑门儿,“烂记性,用得上的时候就失灵了!”


    聂初远拍着他肩,“别急,也不差这会儿,你熬太久了,出去吃点东西,保不齐就想到了。”


    丁嘉奇不想去,他恨不能马上找到证据证明陆焱的清白,好在聂初远的话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丁嘉奇想着吃点东西可能脑子会更清醒,点头出去了。


    同一时间,沈鞘跟着潘家请的律师进了蓉华区看守所。


    提前打过招呼,律师没进去,只沈鞘进去了,沈鞘刚进屋关门,潘星柚立即从椅子上起身,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潘星柚贪婪地望着沈鞘,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沈鞘任他看,走到潘星柚对面坐下,淡淡开口,“坐下。”


    潘星柚坐下了,他现在特别狼狈,躲藏的时候没洗澡,来看守所倒是洗了澡,但时间只有10分钟,还是和其他在押人员成批一起洗的大通间,潘星柚哪里见过这种条件,水刚淋了身上就结束了,现在头发还有一股酸味。


    沈鞘一如既往有着淡淡的柚林清香,连他穿着的简单休闲装都有洗衣液干净的香味,潘星柚两只手在桌下悄悄扯着皱巴的袖口整理,望着沈鞘终于开了口。


    又苦又涩,“你……你还好么?”


    沈鞘就知道了,那张日记纸潘星柚果然没看懂。


    他反问:“你觉得呢。”


    潘星柚舌苔发苦,他吞咽了几次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特别想你。”


    沈鞘说:“我知道。”


    潘星柚瞳孔瞬间放大,亮了两三秒又熄灭了,他苦笑一声,沈鞘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就会感动到喜欢他了么?


    就算喜欢,他也没机会了。这几天律师不断来找他,他多少听明白了点,这次他是真要坐牢了。


    律师不断问他袭击谢樾的原因,他不愿答,说出原因或许能有和谢家谈判的条件,与此相对就是所有人,沈鞘知道他被谢樾强暴!


    潘星柚脸色发白了,盯着沈鞘后知后觉有种惊惧的恐慌,不能让沈鞘知道!绝不能让沈鞘知道!他不该见沈鞘的,那样至少在沈鞘心目中他永远是潘家的大少爷!


    “我、我要走了。”潘星柚猛地起身,大腿撞到桌腿发出“砰”地一声,潘星柚感觉不到疼,就要落荒而逃,沈鞘一句话让他从头寒到了脚。


    “为什么不找谢樾和解。”沈鞘淡声,“是他先伤了你。”


    潘星柚耳朵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了,他不可置信转头,对上沈鞘平静的目色,他无比期盼着沈鞘说的是另一种意思。


    潘星柚嘴唇干燥得裂出无数条小口子,他每舔一下唇肉都疼得脸部抽搐,他颤抖着问:“你什、什么意思?”


    沈鞘还是平静的神色,“我全知道了。”


    他语气淡漠,听在潘星柚耳里无异于最锋利的刀,捅得潘星柚体无完肤,潘星柚做着困兽之斗,“谁在和你胡说?谢樾,孟既?”


    嘴唇流出的血钻进潘星柚嘴里,沾着白牙仪一团团的红斑,他快疯了,“到底谁他妈在诋毁我!”


    沈鞘看着潘星柚发疯,淡淡说:“他们都没告诉我,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潘星柚戛然而止,瞳孔震动望着沈鞘,沈鞘掀开长睫,看向潘星柚说:“抱歉。”


    潘星柚直接傻了,他以为沈鞘会看不起他,觉得他脏,不会再理他,结果沈鞘和他说……抱歉?潘星柚从极致的愤怒绝望到错愕。


    潘星柚怔怔望着沈鞘,逐渐冷静了,他反过来安慰沈鞘,“这不怪你,是他们……”


    咬紧牙关,潘星柚实在不想回忆那一夜,“他们为了得到你害我,错的是他们!”


    沈鞘就问了,“是孟既谢樾合伙给你下套?”


    潘星柚心想,反正沈鞘知道了,他再没机会得到沈鞘,那谢樾孟既也永远不能得到沈鞘!


    谢樾成太监了,孟既可还好好的!潘星柚心一横,干脆鱼死网破,承认了。


    “孟既没有感情,他就是最冷血的动物!那一晚他趁着我喝醉带走我……”


    潘星柚说着特别后悔,反正要坐牢,他那天应该再给孟既一刀!亏了!


    潘星柚死命抓着手,手指抓出了一条条红横,疼痛感让他清醒了点,才开始说谢樾。“谢樾是……”


    那天潘星柚最后疼得意识模糊,听不太清晰,说出来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沈鞘稍一整合,就拼出了大概的经过和一个名字,卫莱。


    卫莱和谢樾有一段固定时间的床伴关系,孟既利用这一点,指使卫莱用性病骗谢樾出来,找到机会抓走了谢樾。


    得到有用的信息,沈鞘长睫微垂,说了最后一句,“潘星柚,你记得第一次打我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潘星柚猝不及防,他当然不可能记得,在沈鞘出现前,温南谦他都早忘了,潘星柚嘴巴张了又张,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沈鞘也没再说,拉开椅子起身离开了。


    温南谦其实有一颗小虎牙,第一次被潘星柚打切了一小块,那颗牙肉眼看成平的了,当时潘星柚笑嘻嘻说:“忍着吧,多大点事,最多揍你两年了!”


    忍着吧,最少坐十年牢。


    谢樾和潘星柚的视频在孟既手上,这也是谢樾还要找孟既的原因之一,孟既不会放出视频让潘家有和谢家谈判的筹码,就算潘星柚说出来,不过是没有证据的狡辩之词。


    谢樾不会承认,谢家更不会承认,世人眼里,谢樾一直是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强暴他曾经的好友。


    沈鞘走出看守所,下午两点,天又蓝又亮,阳光出来,今天最高温能有24度,沈鞘身上的薄外套刚刚好。


    不过明天大概率又要降温,西南的天气总是晴天阴天轮换,不稳定。


    沈鞘没在意身后又跟上的警察,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路过一家蛋糕店,他才停住进店切了一块咖啡奶冻芒果千层。


    提着蛋糕从店里出来,沈鞘淡淡看了一眼旁边公交车站台,在这一个常见的站台上,它的两块玻璃广告牌里都是同一个男士洗发水的广告。


    广告上的男明星穿着浴袍,一头黑发蓬松飘逸,手拿着洗发水对着沈鞘的方向笑。


    “洗发水我只用XX牌,专为男士研发的洗发水。”


    沈鞘见过这名男明星,在孟既的生日会,是孟崇礼的情人,也是孟既的炮友,宋昭。


    即便是沈鞘,最初也没将宋昭纳入怀疑,一个以脸蛋为资本的大龄偶像明星,很难将他与一把丢失的警枪联系起来。


    是潘星柚的话提醒了沈鞘。


    孟崇礼和谢樾都心思缜密,能骗过他们,对方一定会是他们认为没有威胁,且不足为惧的小角色。


    卫莱是,宋昭也是。


    先前沈鞘是从有能力枪杀孟崇礼的人员里分析,现在他发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思维错误,有能力枪杀孟崇礼的未必能靠近他,反而能靠近孟崇礼,才有机会一枪毙命。


    这个人,大有可能是宋昭。


    宋昭是孟崇礼唯一的长期情人,孟崇礼对他信任非常。


    沈鞘掏出手机,不知道陆焱会不会登微信,他还是给他发了两个字,“宋昭。”


    发完他收起手机,提着蛋糕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幸福里。


    沈鞘的行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聂初远收到下属的报告,“聂队,蓝宝石没有异常,已经回家了。”


    蓝宝石是他们暂时给沈鞘取的代号。


    聂初远说:“嗯,到时间你们就换班吧。”挂了电话,聂初远又继续看监控,距离案发过去三天快四天了,到现在还没任何进展。


    聂初远愁得头发掉了好几把,他不怕警方抓到陆焱,抓到反而安全了!现在摆明有人陷害陆焱,陆焱一个人在外联系不上,他是真担心陆焱碰上别的麻烦。


    真凶可是敢动枪的亡命之徒……


    “聂队!!”这时丁嘉奇满面激动跑回来了,“我想起来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聂初远当即从椅子上起来,激动问:“谁?”


    “我旅游搭子群里的一个群友!”丁嘉奇说,“我和他一起玩过两次飞盘,他是一个追星族,去现场必带单反,也许他有拍到可以用的照片!”


    第140章


    “啊……我知道的全和警方说了啊!”


    丁嘉奇和聂初远找到那个群友,群友开口就是抱怨,“到底还要问几次啊?我又没看见凶手。”


    有情况!


    聂初远和丁嘉奇对视一眼,丁嘉奇马上意会地搭着群友的肩走到一旁,乐呵呵咬着耳朵,“兄弟别生气,哎,这不上面下了命令,我们就来随便问问,对了,来找你的警察你还有印象不?”


    群友对丁嘉奇印象比较好,丁嘉奇这么一说他也消气了,笑着挤挤眼,“那当然是大大的有!”


    主要那个男人见一次也很难忘掉,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天菜1!


    丁嘉奇接到群友抛的眉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共识的有个群友悄悄和他说过,这个群友是个gay。


    以前丁嘉奇倒也不当回事,现在他老大也成gay,他就有点敏感了,他默默收回手,笑着问:“记得警号不?”


    群友摇头,“这还真不记得,看着那张帅脸哪儿有耳朵听他说了什么啊。”


    丁嘉奇无言以对,他抓抓鼻尖,“得,你就说你还记得什么吧!”


    “名字。”群友感叹,“我全网搜了也没找着他的社交账户,唉。”他撞了撞丁嘉奇肩,“你们警察是不是不让开社交账号啊!”


    丁嘉奇暗想,倒也没限制,就是有点要求,他含糊说:“嗯,那他叫什么?都一个系统,我得空帮你问问。”


    群友明显等着这话呢,立即凑上来说:“沈焱!”


    丁嘉奇,“……”


    脑子再笨也知道这个沈焱是谁了,他老大冠夫姓能再明显点!


    不过丁嘉奇也算放了心,根据群友的说法,陆焱是昨天找他问话,说明陆焱至少目前还很安全。


    丁嘉奇松了一大口气,再三保证帮忙找沈焱,终于从群友嘴里问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孟崇礼出事那天,群友是去过酒吧,但他也没发见过、拍到任何可疑的人,不过他去那间酒吧,是因为有人前一晚在酒吧见到了宋昭。


    群友是宋昭的粉,零零相吸,群友从上大学就喜欢宋昭,得知偶像在酒吧出现过,刚好赶上有乐队表演,群友就买了张票凑热闹。


    “宋昭?”聂初远马上拿手机搜了宋昭。


    刷出来一堆图片,聂初远和丁嘉奇双双不认识,聂初远就发了照片给同事,没一会儿资料回来了。


    “啧,还真有门儿。”聂初远翻着宋昭的资料。“这小明星是孟崇礼的情人。”


    丁嘉奇就要跑,“我现在就去找他!”


    聂初却拉住丁嘉奇,“先别急,老陆、哦不,老沈。”他也知道了陆焱取的新名字,加上确认陆焱目前安全,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哈哈大笑说,“老沈昨天肯定先去查了,我们不急,先去查查宋昭的人际关系。”


    丁嘉奇一想,也是,点着头说:“好勒!”


    沈鞘在网上搜了宋昭这个月的行程,宋昭有单独的工作室,以往每个月都会在工作室官微发他的行程表,这个月本来以为有活动,就在孟崇礼出事那天有一个广告拍摄,取消了。


    沈鞘点进宋昭的微博,宋昭基本是广告博,上一条微博是一个月前。


    现在全网找不到宋昭的消息,无法确定宋昭的所在。


    沈鞘分析着,假如是宋昭杀了孟崇礼,理由无外乎就一个,为了孟既。


    要彻底封住一个人的嘴,尤其是一名公众人物……


    沈鞘思忖片刻,翻到了江聿的联系方式。


    江聿接到沈鞘电话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惊喜说:“我以为你不会联系我……”他停住,有些不好意思,“你愿意找我,我特别开心!”


    沈鞘开门见山,“我想找个人,希望你能帮忙。”


    江聿也猜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沈鞘还会联系他这件事就足够他高兴了,沈鞘帮,不,救过他那么多次,他很乐意能帮上沈鞘,“没问题,你说。”


    “宋昭。”


    江聿对还真认识宋昭,宋昭是蓉城的大明星,他去蓉城几次,和宋昭都吃过饭碰过面。


    江聿说:“你要联系宋昭么?他电话微信我全有。我马上发你!”


    沈鞘没有拒绝,“谢谢。”


    江聿安静一两秒,笑着说:“希望以后你都不要和我说谢谢了。”


    背景音有人喊江聿了,他蹿红速度特别快,在拍一部正剧新戏,江聿说:“到我上戏了。”停顿一秒,他又说,“那次的事,麻烦你转告那位先生,我很抱歉。”


    江聿挂了电话,同时沈鞘收到了一串手机号和一张微信截图。


    沈鞘打开电脑,虚拟号码拨了号,电话通,只没人接转了语音信箱。


    至于微信,沈鞘没试了,最快的办法是希望警方已经查到宋昭,并通过手机信号确定宋昭的位——


    沈鞘突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宋昭手机其实可以关机,但他没有,确切点是孟既需要他不关机。


    假设他是孟即,他会希望陆焱查到宋昭,陆焱尽管在“潜逃”,也有合法手段通过手机信号查到宋昭的所在,以陆焱单枪匹马的脾气……


    沈鞘起身了,他边外走边拨了陆焱的微信电话,不出意外的没人接,沈鞘迅速下楼,他没打扰那两个还在监视他的警察,直接打了丁嘉奇电话。


    “你们在哪儿?”


    丁嘉奇有心虚,“我们?您是问我和谁……”


    沈鞘说:“你和聂警官。”


    他上了辆车,“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丁嘉奇,“……”按住话筒问了聂初远,他立即回了沈鞘一个地址。


    沈鞘告诉了司机。


    45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蓉城分局门口,聂初远亲自在门口接沈鞘。


    这算是聂初远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单独见沈鞘,聂初远张嘴想寒喧两句,沈鞘直接说了,“孟崇礼有个长期情人叫宋昭。”


    聂初远嘴边的寒喧话就卡壳了,他想,该说不说,不愧是一对儿,对话就是省事。


    聂初远干校两声,“我们也查到了,这不在查他的社交关系。”


    “得先找到他。”沈鞘单刀直入,“陆焱可能有危险。”


    一句话,聂初远马上去找了侦查员,联络宋昭电话卡的营运商开启了紧急查询通道。


    十分钟后,地址出来了。


    蓉江生态城,宋昭的住处。


    *


    沈鞘和聂初远,丁嘉奇一辆车,丁嘉奇开的车,聂初远在副驾驶。


    事态紧急,丁嘉奇贴了警笛一路飙到了蓉江生态城。


    宋昭的住所在一期楼王栋,只是沈鞘的推测,来的就他们三人,加两个监视沈鞘的警察。


    两警察不知道沈鞘和陆焱的具体关系,见沈鞘突然跟警察一起行动了,他俩全很懵。


    聂初远也没解释,让两警察留在楼下守着,犹豫片刻,还是也让沈鞘在楼下待着,只喊上丁嘉奇一起上楼。


    沈鞘不仅是文人,还是陆焱心尖尖上的宝贝,他可不敢让沈鞘有半点闪失。


    沈鞘当然不会留下,他跟进电梯说:“我单独行动和你们一起行动,前者更安全。”


    聂初远想说什么,就被丁嘉奇激动打断了。“老大你太酷了!”


    聂初远没法了,将心比心,他都如此担心陆焱,沈鞘此刻肯定比他更急,真要单独行动出什么意外,他就太对不起陆焱了。


    聂初远就说:“成,先说好你只是群众,有事让我们先来。”


    电梯就到了,沈鞘回:“好。”


    聂初远打头阵出去了,他们到的是宋昭楼上,从消防通道下去,聂初远已经不说话了,比划了两下,意思是沈鞘和丁嘉奇在消防通道等着,他先去敲门探情况。


    沈鞘点头,聂初远推开消防门进去了。


    通道里只剩沈鞘和丁嘉奇,丁嘉奇没忍住,拿手机打字问沈鞘,“老大,我另一个老大是有什么危险吗?”


    沈鞘只告诉了聂初远,陆焱可能有危险,具体没说,丁嘉奇则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从两人的一系列举动,丁嘉奇多少发现了点。


    沈鞘对他摇摇头,丁嘉奇便乖巧收手机没追问,没一会儿,聂初远声音传来,“过来吧,他屋里没人。”


    聂初远有一点开锁技巧,敲门没人应,他就自己开了。


    现在宋昭还算不上嫌疑人,没法申请搜查令。


    “这屋没监控。”聂初远有点经验。


    这类型的房子,大多是藏娇屋,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一个大明星,必然不会装监控留下证据。


    进屋聂初远就有了判断,“他应该有三天没回来了。”


    沈鞘稍微安心了。


    无论他有没有多想,至少证明陆焱现在安全。


    他点头,就要走,聂初远电话响了。


    聂初远接了电话,安静的屋内,对方的声音清晰地让在场所有人听见了。


    “聂队,刚收到消息,陇蓉铁路发现一具男尸,经辨认是明星宋昭。”


    聂初远和丁嘉奇同时看向沈鞘,然后电话里又传来吞吐的声音。


    “还有、就是,那个……”对方咳嗽两声,“有目击证人看见陆、陆副队半小时前在陇蓉铁路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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