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心城(6) 雪花玻璃球。……
虞孉接到师以历的消息没多久, 基地也传来消息。
作为虹墟最大的情报机构,蛛网在换届日前就发现了孈教的存在。
但由于常有集团顶着地下组织的马甲做事,这样的地下组织发展得快也常见, 蛛网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将其放至有待观察名单, 她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迎接即将从永无镇而来的虞孉等人。
直到昨晚, 在虞孉潜入城主晚宴、森罗潜入联中所时, 蛛网也潜入了中心城的几大科技工司, 想要盗取工司内针对姤土做的研究项目。
但她们发现,已有其她势力入侵, 先她们一步盗取了项目数据。
线索指向孈教。
基地重新审视了孈教的组织实力, 整合信息后, 认为从名字和组织理念来看,孈教和入侵永无镇的“真理”有关。
于是,昨晚送走原料植物和木成舟后,森罗和蛛网联合追查线索,从孈教成员一路查到疑似孈教集会地点的位置,连夜潜入该地。
潜入队伍进入后, 很快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直到参与集会的其她成员离开, 她们也没出来。
虞孉说:【为什么没告诉我?“真理”的事情都该由我负责。】
范癸说:【我们也对“真理”感兴趣。】
范癸没有多说,但虞孉还是觉出了范癸是觉得她们信息流通不畅, 觉得她有意隐瞒信息, 因此才想自己查。
虞孉说:【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们多沟通。】
在恢复记忆之后, 虞孉确实有意地隐藏了自己,知道这里不是一个游戏,她下意识戴上了社交面具, 心中对无法掌控的局面有些紧张、警惕和多疑。
范癸:【不用特别勉强。我发消息过来,是想提醒你,你目前的位置就在孈教集会地点附近。这不可能是个巧合。】
虞孉想起德尔塔的暗示。
孈教肯定是一个诱饵。
但她必须得咬钩。
虞孉说:【地点在哪?】
范癸给她发了位置信息,随后说:【暂代你身份的人已经在你的位置附近。】
虞孉抬头看向通风管道,一个小人从洗手间的通风管道跳下来,虞孉接住了她。
[娃]觉醒者扯了虞孉的头发,将其捆在一个布娃娃身上。
布娃娃顿时变成了虞孉顶替的安保员模样。
巴掌大的觉醒者重新爬入通风管道,说:“你去吧。”
虞孉看了眼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娃娃人,从卡片库取出变色斗篷披上。
她潜入暗影,朝集会地移动。
范癸说:【章千斤和梁木清在那附近侦察,你可以喊上她们一起。】
章万钧和言为真都在第一批探查队伍里,所以,和她们关系好的两人愿意第二批进入龙潭虎穴。
和虞孉一起,生命安全还能有保障。
虞孉很快赶到了集会地点附近,这里位于高级住宅区,距离宴会地点浮浪城城主家很近。
虞孉察觉到了附近的章万钧和言为真,但她没喊她们,直接潜入通往集会地点的地下管道。
看到监控上的红点独自进入地下,范癸啧了一声,通知章千斤和梁木清:“她下去了。”
蹲在树上啃馒头的章千斤含糊地说:“我就说她会自己下去。”
梁木清啧了一声,披着变色斗篷就打开井盖往下跳。
这附近的监控已经被范癸控制,附近的人也都在浮浪城城主家参加晚宴,根本没人会看到她们。
虞孉跳入地下管道,但并没有落入排水系统中,她经过一段长得有些明显的落体运动,一阵风从下方缓吹而来,她警惕地抬手遮挡,但并没有受到攻击,风扬起她的斗篷,让她稳当地落在地面。
虞孉环视一圈,除了脚下的地面有光,其她区域都是黑暗。
她抬头看,看到射下白光的地方形似洞口。
两道黑影遮蔽了白光,逆光而落,看不清面孔。
虞孉后退两步,躲入黑暗中。
落地后的两人仍然没有露出面孔,惨白面具遮住了脸庞,黑斗篷遮掩了身形。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个人?”面具后传出经过遮掩的机械声。
“好像是,但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碰面,走了也正常。”另一个人说。
虞孉观察着她们,这两个人是孈教成员?
两个孈教成员走入黑暗中,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在暗中观察她们。
她们除了最开始时说过两句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发出声音。若不是虞孉附在其中一人的影子里,恐怕都无法在完全的黑暗中跟踪她们。
走到某个位置,光芒骤然出现,这个空间形似山洞,周围被黑暗笼罩,只有山洞顶部是巨大的三角玻璃,光芒折射的七彩光辉落在每个人身上,在黑斗篷外形成朦胧而神圣的光纱。
虞孉确信,她在下落间落入了某人的能力领域。
多半是“真理”,也有可能是“真理”的手下。
许多人从黑暗中走出,进入这个充斥着光辉的山洞,所有人都戴白色面具、穿黑色斗篷。
她们似乎有固定的站位,每个人都离其她人有一段距离。
在过于明亮的光芒照耀下,虞孉很难调换暗影位置,只能跟着最开始的人,观察着情况。
“真理”引诱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渐渐地,这个山洞有序站满面具人。
在某个瞬间,头顶三角玻璃的光芒忽然消失,一切都陷入了黑暗,虞孉什么都没有听到。
下一秒,点点白光从黑暗中缓缓落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一场洋洋洒洒的雪。
白光落在地面的暗影上,从材质来看,它就是雪。
发着光的白雪。
光雪照亮了空间,山洞已经消失,人们也已经消失,只留下了一个被光雪覆盖的地面,和一片漆黑的四周。
忽然,有光芒从外界透了进来。
一只巨大的蓝色眼睛取代了黑暗,它紧紧盯着从冰雪中爬出的虞孉。
雷鸣般的笑声响起,地面似乎也随之震颤:
“虞孉,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虞孉拍了拍身上的雪,看了眼四周,明了了如今的情况。
这是个放满了雪花玻璃球的房间。
她在一只雪花玻璃球里——
作者有话说:太卡了太卡了,等我调整一下[爆哭]
第62章 真理王国 欢迎来到真理王国!……
“我还以为你找我来是想和我聊天。”
虞孉在雪花球里镇定自若地看着那个对她来说像是巨人的人, 说:“怎么把我关起来了?”
蓝眼睛巨人把她拿到一个桌子上,和她说话:“这样更好,否则, 你总是会想袭击我。聊聊吧,在这里,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巨人在桌前坐下, 她身后的黑色幕布拉开, 隔绝了她们与无数雪花玻璃球。
虞孉的精神力察觉到黑幕带有阻隔作用, 下意识弹跳回脑。
虞孉眨了眨眼缓解头晕,说:“你想聊什么?姮媅?”她知道“真理”想多了解她, 为了搜集信息, 她也需要多了解“真理”。
蓝眼睛巨人趴在桌子上看着雪花玻璃球, 平视虞孉:“姮媅是你家的名字吗?姮媅是什么样的世界?”
在这个时候,虞孉发现巨人其实只是一个少年。
“真理”到底是怎么选择载体的?“真理”性格受载体影响,她特意选择这个少年载体是想让她放下心防?
思绪转着,虞孉说:“我不能随便告诉你,我知道你想利用孈教成神,找到离开虹墟的方法, 万一你想到姮媅做坏事怎么办?”
巨人少年眨了眨眼睛:“什么是坏事?什么是好事?”
她默认了虞孉的猜测。
虞孉说:“我们那里不能容许独揽大权。”
巨人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不要权力。”
对手握全世界“真理”的人来说, 说出这话轻而易举, 但会不会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虞孉:“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撒谎?”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巨人少年得意地取过桌上的一个金天平,将虞孉放在天平一端, 将一个空的雪花球放在另一端。
“这是诚实天平, 所有人在上面, 都必须说真话。”摇身一变缩小进入空雪花球的少年说。
虞孉说了句:“我是虹墟人。”
原本持平的天平顿时不容分说地朝对面下压,虞孉的雪花球被高高弹起,随后啪的一声落回原位。
天平再次持平。
弹起就代表说谎。
虞孉说:“我今年二十一岁。”
天平没有弹起。
这代表天平是根据虞孉的身体来做出判断的, 它并不知道虞孉三十七岁。
少年知道她在试探,干脆地说:“诚实天平是这个领域的规则具象化,它能判断你说的是不是假话,身体有关的,对你不会太准,但心理方面的准确度不会有影响。”
虞孉说:“你还挺有仪式感。”发现撒谎明明可以有其她提示,偏偏选择弹起。
“因为很无聊。”少年打了个响指,两人身边都出现两把扶手椅。“坐着聊吧。”
虞孉在扶手椅坐下,说:“我可以说自己的事情,但你也要说自己的事情。”
少年欣然答应:“你一句,我一句。”
两人的话题从世界观入手。
少年:“姮媅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虞孉:“自由、平等、绿林如海。”
天平高高跳起,在虞孉不断拔高的视野中,少年饶有兴致地说:“你撒谎。”
虞孉出神一瞬,她并非有意撒谎。
雪花球重新落回天平时,虞孉组织好了语言:“在姮媅,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有人都能得到平等对待,在姮媅,绿林如同海洋。”
这次,天平没再跳起。
所以,是“自由”被视作撒谎了?虞孉皱眉,这连她自己压在脑海深处的心理都能判断准确,有点难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虞孉说:“该你了,你如何掌控虹墟?”
少年说:“用规则来约束身体,用道理来腐蚀心智。
“到你了,你在姮媅最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最喜欢?这又是一个让虞孉不得不停下来思考的问题。
“我的好友。”虞孉顿了顿,察觉到天平没有翘起,她继续说,“她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很平静。该你了,你最重要的载体是谁?”
“我想了解你,你只想杀了我。”少年笑了笑,停下来想了想,不知是在考虑如何瞒天过海,还是真的不清楚载体的重要程度,“我最重要的载体是现在在维瑞塔斯老宅的载体。”
这话很讨巧,避讳了具体身份。但天平没有翘起。
少年反问:“如果我到了姮媅,以我的实力能不能安全活下去?”
虞孉想了想,说:“不惹人不爽就肯定可以。不过,你没有实体怎么去姮媅?”
少年说:“个人隐私,不予作答。”
虞孉挑了挑眉,追问:“该不会是要拿我做载体吧?”
少年说:“不予作答。”
虞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还说你只是想了解我,我看你也想杀了我。”
少年这倒是答了:“我不想也不会杀了你。”
天平没有翘起,是真话。
虞孉若有所思,但对方已经跳到下一个问题:“姮媅有非人生物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虞孉说:“如果你指的是非人的智慧种族,那么有海洋两族,六臂姭姣族和拟态婍嫜族,她们有自己的独特文化。”
少年饶有兴趣地说:“海族和你们不打架吗?”
虞孉说:“几万年前也是打过的,不过文姥发明了与其对话的文字后,大家就握手言和了,为了纪念海陆的交流意义,海洋语被称为姣文,和人类首先合作的被称为姣族。
“该我了。你的弱点是什么?给我一个准确具体的人或物。”
少年托腮看着虞孉,说:“我的弱点是没有载体就无处发挥力量。你为什么觉得姮媅不自由?”
虞孉学着对方说:“个人隐私,不予作答。”
少年撇撇嘴,换了个问题:“你杀了我之后,准备怎么接手这个世界呢?掌控者。”少年咬重了“掌控”两字,显然在嘲讽虞孉的掌控欲比起她有过之无不及。
虞孉说:“我不准备接手。”她又不是这里的人,接手干嘛,她拿了穿越需要的世界本源能量就会前往下一个世界。
少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
虞孉反问对方:“你想放弃虹墟去姮媅,是不是想入侵?”
少年说:“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只是玩腻了,想找点乐趣。
她紧接着反问:“你为什么要离开姮媅来虹墟?”
虞孉说:“世界即将陷入混乱,我得做我能做的事情。”
天平唰地将虞孉弹跳起。
少年哈哈大笑,嘲讽虞孉总是说冠冕堂皇的话,似乎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私心。
“你这个人,太虚假了,不累吗?”
虞孉没理会少年的话,心想:看来这个天平的确并非依靠少年来运作的。
虞孉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腿上,看着对面的少年,说:“真理,你是否想要夺走我穿越的能力?”
少年后靠在扶手椅上,微微仰着头,眼睛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她的手指闲散地转了转卫衣上的拉绳,脸上还带着之前嘲讽的笑意。
“是啊。”少年爽快承认,“你愿意主动给我吗?不管那是能力,还是物品。”
“不愿意。”
“可惜了。”
少年站起身:“那么,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时间也晚了,我得去干活了。”
虞孉说:“你还需要亲自干活?”
少年微微一笑:“不予作答。”
“和你聊天很愉快,我知道你很愉快,别否认,整个虹墟,恐怕只有我和你是平等的。”少年眨了眨眼,她离开雪花玻璃球,天平顿时朝虞孉这边重重下落。
重新变得巨大的少年拿起虞孉所在的雪花玻璃球,拉开黑幕,将她放回了架子上,挥挥手告别:“拜~”
少年消失了。
空间骤然陷入黑暗,只有脚下的光雪仍然散发着光芒。
能让“真理”丢下她去做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虞孉要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环境黑暗,但光雪散发着微光,照亮了雪花球里小小的人。
对面置物架,比虞孉低一层的梁木清和章千斤正冲虞孉疯狂招手。
她都刻意避开她们了,还是跟进来了。
虞孉的精神力穿过雪花球,和她们说话:“我已经看过了,所有潜入孈教失去讯息的人都在这里,她们全部冻住了,我们如果不能出去也会被冻住,梁木清你有看到雪花球的弱点吗?”
在精神力扫视的过程中,虞孉发现其她人都像人偶一样,或沉睡在木屋中,或凝固在雪景里的长椅上,变成了雪花球场景的一部分。
再过一段时间,她们很有可能也会变成这样。
梁木清用[堪破]找过雪花球的缺点,但一无所获,她说:“你看看章万钧的位置,她可能会有线索。”
章万钧所在的雪花球里,章万钧站在木屋窗边,手拿望远镜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虞孉顺着章万钧望远镜的方向看去。
一个有着节日氛围的雪花球中,藏着一个按钮。
虞孉思索片刻,耗费大量精神力按下按钮。
她的努力没有落空,按钮按下的瞬间,她的雪花球打开了。
这是一个隐藏的门。
虞孉跳出雪花球,在落地瞬间变回正常大小。
她拿起梁木清的雪花球,按下底部的按钮,打开球形玻璃。
梁木清恢复自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真理’特意留个门,就是故意的。”梁木清骂道,“她就是要看着人明明知道出口在哪里却碰不到。”
正是这样,除了有精神力的虞孉,根本没有人能突破阻隔能力的玻璃按下释放按钮。
就像章万钧,看得到出口却碰不到,只能不甘不愿地进入凝固。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这样看着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出口变成雪花球场景的一部分。
虞孉打开章万钧的雪花球。
玻璃打开的瞬间,原本凝固的人瞬间恢复自由,但她们会觉得寒冷、关节僵硬。
被释放的人们下意识跳出雪花球,狭窄的过道很快就站不下,温度也往下降了几度。
“骟骟骟,冷得我连骟十头猪!”章万钧哆哆嗦嗦、骂骂咧咧,她扒走妹妹身上的斗篷,将自己裹紧。
没冻多久且身强体壮的章千斤抱起裹着斗篷的姐姐,顺着置物架间的过道,走到了宽敞些的空间,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升温。
“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章万钧从妹妹怀里摸出两个馒头,熟练地塞到章千斤嘴里,“快吃了,都冷了。”
没了东西膈着,章万钧窝在妹妹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逐渐放松了些,她的目光望向前方,看到了壁炉。
她冷笑着说:“这壁炉是个陷阱吧,给冷得不行的人准备壁炉,等一碰壁炉,就触发把人烧死的机关。”
虞孉同样来到了架子前的空间。
原本封闭的空间变成木屋,让两人进行诚实对话的桌子和上方的物品都已经消失;
墙壁上出现了窗户、壁炉、门,脚下的木头随着走动吱呀作响;
抹开窗户玻璃上的水汽,外面是冰天雪地。
看来这是不准备轻易放她走了,拖延时间,“真理”到底去做什么了?
章万钧想用[物质穿透]看清窗外情况,却痛呼一声捂住眼睛:“我骟!”
与此同时,所有恢复自由的人眼前都跳出了字:
【欢迎来到真理王国!】
【在这里,真理就是——真理!】
【毁灭世界的大雪崩即将来临,依据真理的指引找到出路,否则,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坏运,诅咒你们失败!】
虞孉想到姮媅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嘴角勾起一瞬,又压平了。
章万钧恼火骂道:“骟,批发感叹号来了,这把人当玩具的态度装也不装。”
章万钧看着按钮又没办法按下,在被冻住的时候,她心里就发誓,如果看到“真理”那个杂碎,她会把她切成杂碎!
章千斤单手拿着冻得有点硬邦邦的馒头,默默咬碎咀嚼。
梁木清分析着这四句话,最后评价:“说了和没说一样。”
眼见人越来越多站不下,梁木清没再释放其她人,让暗影觉醒者将其她雪花球收入了暗影中。
站在木屋里的,就是虞孉、章万钧姐妹,两位改过自新的狱警,还有[身躯化影]蛛网觉醒者,以及三位森罗蛛网成员共九人。
骂归骂,还是得找线索。
众人搜罗着屋内的线索,很快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下发现了镜子、猎枪,和捕兽夹。
将这些明显的“游戏物品”拿出来,虹墟人们纷纷猜测着这些物品的用处。
章千斤慢吞吞地说:“镜子、冰雪,是冰雪国王的传说,镜子进入心里使人明澈理智,进入眼里使人明了自己。”
面对其她人凝聚过来的目光,她坦然地说:“之前我在林中监狱总和姐姐一起看动画片。”
“对,对。”章万钧附和着说,假装她没有把动画片忘得一干二净,她的脑子总会定期清理不重要的信息,动画片剧情当然不在重要信息里。
“猎枪和捕兽夹呢?”虞孉问。
章千斤说:“几乎所有寓言都有猎人,很难判断它的具体作用。”
就在这时,“砰砰砰!”巨大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有人吗?我迷路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好冷啊!”
一个带着稚气的小孩声音响起。
众人对视一眼,警惕地看着门口。
虞孉打开门,一个披着红色毛绒斗篷、手拎木篮的少年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
少年的目光扫过人高马大的虞孉和屋内其她人,她们带着凶意的警惕目光让少年下意识倒退一步,但转过头,风雪已经遮掩了视野。
少年没办法地扭回头:“我迷路了,能让我进去等到暴风雪停止吗?等风雪停了,我就去继续出发去姥姥家。”
第63章 红帽子 你出来了?其她人呢?
“稍等。”面对少年的询问, 虞孉砰的关上门,回头问,“怎么样?”
虞孉的资料库里着实不存在虹墟的童话故事, 在这里也不能用网络,这种事还是得问虹墟人。
虹墟人倒是都认得出来这个人物是红帽子, 谁没听过她去猎人姥姥家学习打猎, 半路遇到巫师, 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并不是打猎而是魔法, 最后得到巫师送的红帽子的故事?
但红帽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众人讨论着。
虞孉通过精神力观察着屋外的少年,她裹紧红斗篷, 边环视四周似乎在思考离开, 边嘀咕着“早知道听姨的话不走小路了”。
最终, 认为红帽子是提供信息的NPC、同意开门的人占多数,少数觉得对方可能大开杀戒的人检查了猎枪,随时准备开枪。
“进来吧。”虞孉打开门,放一身风雪的少年进来。
“谢谢谢谢。”红帽子边走进来边道谢,她的目光落在壁炉上,顿时变为喜悦, 惊呼道, “壁炉!天哪, 这么冷,你们为什么都不生火?”
众人沉默一瞬, 章万钧说:“我们不会生火, 你会吗?”
“当然了。”红帽子毫不迟疑地拿壁炉边的火钳往火堆一戳、一拨, 灰尘里窜起火苗。
木屋内快速升温,红帽子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盯着自己的众多眼睛,说:
“你们一定是城里人吧?只有城里人才不会生火,听说那里的魔法装置到了低温会自动开启。”
虞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模糊地说:“你呢,从哪里来?你姥姥住在这附近?”
温度升起来,红帽子摘下红帽子,席地而坐。
面对虞孉的问题,她有些迟疑,姨不让她告诉陌生人自己的信息,但这些人放她进来了,还那么警惕她是不是坏人,应该是好人。
于是红帽子坦然说:
“我从到处溜达村来,我本来要去森林里给独居的猎人姥姥送食物,路上看到鸟儿引路,就跟着鸟儿到了山里,巫师是我的老师,她总是用魔法给我引路,让我找到宝藏,我以为这也是一次寻宝游戏。
“走着走着,我看到了像镜子一样的湖,忍不住停下来观看,结果……”
红帽子想起什么,眼神流露出惊恐:“结果,我掉进镜湖里了!”
红帽子唰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说:“糟了糟了,我进入冰雪国王的领域失忆了,现在才恢复记忆。
“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大雪崩,如果没有冒险者成功安抚冰雪国王的怒火,冰雪会从镜湖蔓延到全世界,全世界将陷入低温整整三个月。
“没有在冰雪国王愤怒前离开镜湖的人,都会被生气的冰雪国王变成冰雕!”
信息。虞孉说:“怎么离开镜湖?怎么安抚冰雪国王的怒火?”
红帽子说:“必须得到冰雪国王的许可才能离开镜湖。怎么安抚她的怒火……我不知道,我没认真听姨说,我又不是冒险者……”
众人:“……”
看着人高马大非常符合冒险者描述的众人,红帽子灵机一动,激动地说:“但你们肯定可以成功!”
她掏出腰后的一根细细的木棍:“我可以用魔法帮你们换身暖和的衣服,提升你们的装备,你们就来当冒险者吧!”
说着,红帽子就用魔杖将所有人的衣服变成暖和的皮毛衣物,还给猎枪和捕兽夹附魔,说这样就能抗衡冰雪国度的魔物。
看着红帽子这样,章万钧又忍不住悄悄用能力探查对方,但还是捂住眼睛,骂道:“骟!真理!”
“真理?”听到关键词,正给高个子章千斤调整鞋码的红帽子唰地回过头,“真理怎么了?”
虞孉看着红帽子,反问道:“你说真理怎么了?”
红帽子说:“真理是维持万事万物秩序的法度,冰雪国王是她的从神,我们要活下去,必须遵循真理的指导与教诲。”
章万钧翻了个白眼,这夹带私货太明显了。
虞孉说:“什么指导?举个例子。”
红帽子毫不犹豫地说:“寓言是最简单的道理,它帮助小孩避开已知的危险,治安条例和告示栏帮助大人避开更大的危险。”
众人对视一眼,红帽子本身就是一个讲给小孩听的寓言故事,告诫小孩不要将成年人的期待变成自己的枷锁,要选择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虞孉看着红帽子,摩挲着手里的匕首。
她一心想知道“真理”去做什么了,懒得管“真理”准备了什么剧情,想直接杀了红帽子来打断后续的剧情发展。
但杀了红帽子后能不能出去是一个问题。
红帽子只是一个提供信息的角色,真理王国的重要角色显然是冰雪国王。
虞孉可以杀红帽子,但说不准后续红帽子有其她作用。
想了想,她还是按下了杀人的想法,把思绪落到外头的暴风雪上。
很多人的能力都被禁了,尤其是章万钧的[物质穿透]和梁木清的[堪破]这类和眼睛有关的能力,显然,“真理”在避免她们用能力发现这个“王国”的弱点而直接出去。
虞孉的精神力一直没有受到限制,她猜测是因为世界不同,精神力并不算在“能力”里,没有对应的标准,自然就没有限制。
精神力在风雪中穿梭,没有感到这里和外界世界的不同。
虞孉陷入思索,她想起经历过的特殊空间。
永无镇控制权选拔的白色空间算一个,被虞姥顶替身份后进入的“无界”算一个,这里也算一个。
控制权选拔空间和“真理王国”属于同一类型,是用能力搭建的空间,在这两个空间,她们是身体连同意识一同进入。
“无界”多半属于自然形成的空间,没有身份的生灵以意识状态、白色光团外形停留在那里。
如果是这样,要想离开“真理王国”,可以借鉴离开永无镇控制权转让选拔空间的方法。
作为永无镇控制权拥有者,虞孉知道她能赋予人进入控制权转让选拔的身份,也能剥夺,同时,如果空间检测到参与者不符合选拔规则,就会将参与者排斥出去。
虞孉要做的,就是找到“真理王国”的判定要求,让它判定她不符合规则。
虞孉将章万钧和梁木清拉到置物架间,拉开黑幕隔开红帽子,告诉两人自己的猜测,又说:
“‘真理’就是因此封了你们的能力。”
两人恍然大悟,梁木清说:“那接下来怎么做?”
能力已经被封了,她们还怎么找到判定要求?
虞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空荡荡的置物架上。
唯一的雪花球在置物架上极其显眼。
暗影觉醒者收走了有人的雪花球,但她担心这个内含释放按钮的空雪花球有机关,并未动它。
虞孉拿起雪花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个雪花球底部没有打开球形玻璃的按钮。
章万钧也凑过来看:“这会藏着机关吗?以‘真理’的恶趣味,她是有可能做出将出口藏在我们面前的行为的。”
虞孉盯着雪花球内的按钮看了片刻,再次用精神力按了下。
按压物质的举动极其耗费精神力,虞孉有点头晕目眩,眨眼的瞬间,她已经不在燃烧着壁炉的木屋内。
昏暗的排水管道包围着她,脏臭的污水在她脚下流淌,鼻端萦绕着臭味。
“哐当。”
由于拿着雪花球的人忽然消失,雪花球掉落在木地板上,滚了几下。
虞孉忽然消失,章万钧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虞孉可能是再次按下按钮脱离了。
梁木清捡起雪花球,看着节日树下礼物堆里的按钮,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真理”的嘲讽。
——出去的大门就在眼前,你们能打开吗?
“骟!”章万钧拉开幕布,黑着脸对外面的人说,“虞孉脱离了。”
红帽子煞有介事地说:“我知道,有时候,真理会选择她看好的人离开这里,前往更大的世界。”
众人都没有因为少了虞孉就惊慌失措,她们又不是小孩,八个人带着无数雪花球,难道还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吗?
她们将目光落在屋外。
外面的风雪渐渐停了,红帽子走出木屋,拿魔杖插在雪里,过了几秒,拔出魔杖,扭头对她们说:
“离大雪崩只有三天的时间了,我们该走了。”
就在真理王国的众人依然在走剧情时,发现自己回到现实的虞孉一边离开排水管道,一边按下手上的字符联系师以历,以得到“真理”的信息。
但师以历并没有回复。
虞孉赶往宴会场所,发现这里已经陷入火海,宾客们在街道上窃窃私语,说着忽然起火爆炸的事情。
师以历不在这里。
虞孉的头有点痛。因为接连用精神力量控制物质,她的精神力有些透支。
系统担心地说:“缓着点。”
虞孉没搞清“真理”在做什么就难以放心。
从监控看到虞孉重新出现的范癸发来消息:【你出来了?其她人呢?】
头晕的虞孉没有理会,她的眼前出现幻象,爆炸时,师以历就在爆炸中央,显然,那爆炸是冲着师以历去的。
谁会突然攻击师以历一个大学教授?
虞孉想不到“真理”之外的第二个人选。
虞孉很难找到师以历或“真理”的位置,但找到德尔塔并不难,她就在附近,此时正站在街道上,静静地看着虞孉所在的位置。
虞孉潜入暗影到达德尔塔身后的树丛,一把将对方拽入树下阴影。
凭借着身体触碰和这段时间的了解,虞孉成功控制德尔塔,问出了师以历目前的位置,和“真理”的目的。
——她们在维瑞塔斯老宅。
——“真理”很喜欢师以历的能力,要将她做成载体。
第64章 死亡回溯(4) 互换记忆。
“真理”是什么时候知道师以历存在的?
有很多可能, 从目前状况来看,“真理”一直引而不发,直到困住虞孉才动手。这件事肯定和虞孉想要的结果相反。
虞孉一边赶向维瑞塔斯老宅, 一边联系了该联系的人。
维瑞塔斯老宅静静地坐落在中心一区AWS666号,这附近没有其她家宅院, 仿佛在彰显维瑞塔斯的独特地位, 她们就是这块地区的领主。
虞孉停在宅院外, 以免踩入“真理”的领域, 她探出精神力试探,看到一楼大厅里, 师以历被绑在半包围的特殊舱椅上。
师以历戴着熟悉的阻遏项圈, 头上贴着许多与舱椅相连的线。
没看到“真理”。
虞孉用精神力链接师以历, 询问“真理”的位置。
师以历因为她能精神沟通愣了一下,随后回复:“她去地下室拿东西了,说是准备给你的惊喜。”
虞孉疑惑,她以为“真理”会趁这段时间对师以历做手脚,为什么反而慢悠悠的,还给她准备所谓的“惊喜”?
虞孉问:“她要对你做什么?”
师以历示意她看链接了头部的线:“她要摧毁我的个人意识, 把我制成载体。”
虞孉:“进入房屋内部有规则约束吗?”
师以历:“没有, 至少我没看到。”
这时, 墙上打开通往地下的阶梯,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影爬上阶梯, 缓缓出现在两人眼前。
老人单手扛着个一人高的人体模型走出门, 停在师以历前面,她气喘吁吁地把人体模型放在地上,煞有介事地抹了把汗。
“虞孉, 看,送你的礼物。”
虞孉不在这里,但精神力在。
老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说:
“你可以输入你的好友的数据,把它变成你的好友,我保证你在它身边能感到平静。”
银发蓝眼的老人似乎累坏了,坐在沙发上,看着师以历,说:“还是年轻好,我老了,都走不动了。”
师以历的嘴巴没有被封住,反讽说:“谁能比‘真理’更加能跑能动?你的意识能在万千身体中跳跃,体会各种人生,你随心所欲捏造事实,你只是自己选择了这具老人身体。”
老人摇头:“你知道的也太多了。”
此时,进入老宅的虞孉一把将老人拽入暗影。
一般来说,敌人被拽入暗影后无法再活动,但老人不是一般人,她反手抓住虞孉的手臂,笑着说:“青春啊。”
虞孉感到身体在逐渐衰弱下去,猛然甩开对方的手,跳出了暗影。
虞孉一跳出暗影,面前刚好是一面镜子,仿佛在这里等候多时,她看到自己的脸上出现了皱纹,身体干瘪下去,仿佛被吸取了生命力。
“你怎么做到的?”虞孉惊讶地说。
这可是仿生人的身体。
无论“真理”通过某种规则吸取了她的“青春”,还是通过某种能力转移了她的“青春”,都已经完全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力。
老人变成了中年人,她的背不驼了,腰不弯了,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我怎么能告诉你这种行业机密?”
中年人将手边的人体模型丢给虞孉:“送你。”
虞孉利用[掌控]接住人体模型,确认这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人体模型前浮出字迹:【输入你想要的人物数据,塑造一切人物。】
虞孉若有所思:“这是你用来制造合心意的载体的东西?”
“真理”拿出这种东西,比起礼物,更像是在暗示虞孉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她的载体。
中年人眨了眨眼:“你猜?”
说着,她就走向师以历。
虞孉掏出卡片库里的武器,砰砰几枪射向中年人,阻断了对方的脚步。
中年人扭头看她:“我虽然不想杀你,但是困住你还是很简单的。”
虞孉全然无视对方的话,近身袭击。
中年人说:“在我身边的生命,都会聆听生命的真理。
“——不可自相残杀。”
虞孉手里的匕首被空气墙阻挡,但她早有预料,转而将匕首扔向师以历,同时将袭击化为拥抱,抱着中年人空间跳跃,出现在街道上。
下一秒,两人飘浮在充斥着扭曲色彩的空间,无依无靠。
中年人自然地舒展着身躯,打量着夹层空间:“虞无晦啊……”
在赶往维瑞塔斯老宅的途中,虞孉联系了林弋舒,让对方把身边护卫的虞无晦派过来。
为了尽量不惊动“真理”,也为了避免踏入陷阱,虞无晦等在街道上。
虞孉说:“别装了,你早就知道。”
中年人微笑着说:“知道就要说吗?那样很没有乐趣。”
虞孉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师以历的存在的?”
中年人翻了个身,仿佛趴在床上,说:“什么时候……大概是她找到你的时候。她之前的确藏得很好。”
虞孉游过去,在中年人挑眉的神情中握住对方的手:“既然我们都想了解对方,不如互换记忆,你敢吗?”
“想借此了解掌控我吗?”中年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难得的挑战,她接受。
虞孉的精神力探入中年人的脑海,对方竟真的完全放开了限制,虞孉读到虹墟真正的历史,震惊了一瞬:“这种事情,你居然没有隐藏?”
正在读虞孉记忆的中年人说:“我为什么要隐藏?告诉你你更有可能和我合作……你还是隐瞒了你怎么来到虹墟的,不过,我很高兴我们互相加深了了解。”
虞孉倒退一步,消化着信息。
如果事情真的如“真理”所现的那样,她们的计划可能要做很大的调整。
她对系统说:“你觉得呢?”
系统同样被这些记忆震惊了一瞬,随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杀她,只能和她合作来取得世界本源能量了。”
虞孉想了想,说:“真的不能杀吗?如果杀了她,我们依然可以直接达成目的,参与这个世界的变化过程,建立深度链接。”
“不是不能杀,是不好杀……”系统难以反对虞孉,只能说,“由你决定。”
“我考虑考虑。”虞孉感到疲弱的精神兴奋得有些刺痛。
中年人说:“你现在很高兴吧,你重新掌握了掌控权。”
虞孉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敲打着卡片,眼睛紧盯着“真理”:“你想怎么样?如果是这样,你根本不可能离开虹墟。”
“真理”眨了眨眼:“所以我才需要师以历。”
虞孉懂了,她对系统说:“看吧,还是得杀了她。”
系统不作声,这种事它就不掺和了。
虞孉说:“出去后,我还是会做出要杀了你的姿态,你最好小心。”
“随你,反正你也不可能真正杀了我。”“真理”半玩笑地说,“我死了都会缠着你的。”
虞孉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从卡片中掏出刀,一刀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外界的虞无晦被“真理”的其中一个载体抓到,在规则的驱使下,她不得已放出两人。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跌出夹层空间,出现在维瑞塔斯老宅房顶,“真理”身上还插着刀。
在她们被困夹层空间时,师以历用匕首脱困、森罗蛛网成员赶到,与新出现的“真理”载体混战一团,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治安队,治安员在快速接近。
眼见众人要围攻自己,“真理”大笑着说:“虞孉,抛弃她们,加入我!”
说着,“真理”往后一倒,消失在众人眼中。
其她载体也纷纷消失。
在治安员赶到前,虞孉拉着师以历进入暗影,其她人则四散而奔。
范癸:【章万钧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是现在最不重要的了。虞孉想。
将师以历送回家,虞孉说:“我去收尾阿勒西娅那边的事。”
师以历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真理”记忆的虞孉,知道“真理”已经能定位师以历,在确定能从自己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真理”不会再对师以历动手。
虞孉回到浮浪城城主家,找到假扮安保员的布娃娃,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拖入暗影。
虞孉不需要再接近阿勒西娅。
她放出卡片里的身体,解除顶替,把昏迷中的真正安保员交给附近的[娃]觉醒者。
处理完这件事,虞孉最后看了眼混乱中的人群。
知道真相后,一切都让她感到某种荒谬与乐趣。
她几乎能理解“真理”了。
虞孉利用空间跳跃回到师以历家。
师以历正在厨房煮面,她头也不回地说:“吃面吗?”
如果是之前的虞孉,多半会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冒这点险了。“好。”
师以历多洒了一把挂面入锅,说:“你消失的时候去哪里了?‘真理’抓走我好久,你才出现。”
虞孉:“你不知道?”
师以历说:“如果我读取所有历史,会累死的。”
虞孉在餐桌旁坐下,说:“我到了‘真理’的领域——真理王国,在那里,‘真理’随心所欲地编造着故事和人物,在那里,真理是维持万事万物秩序的法度。”
师以历回头看她一眼:“但进入这种地方,你却比其她人都早一步出来了。”
虞孉耸耸肩。
师以历扭过头看向锅里:“看来‘真理’那句话不止是挑拨离间,她的确喜欢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真理”喊出的那句话,就算只是挑拨离间,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真理”对虞孉的看重。
虞孉说:“她当然喜欢我,她想知道我怎么来到这里的,想通过我离开这个世界,去我的世界。”
虞孉的目光落向餐桌角落摆着的《四大地堡——帮助我们活下来的希望》,她拿起这本书翻了翻:“你当初在姀牧城看这本书,是为了提醒我吧?”
师以历端着两碗面过来,说:“对,不过你好像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就换了个说法。”
虞孉若有所思地看着师以历:“你真那么讨厌‘真理’?”
师以历说:“比起虚假的美好,我更喜欢真实的痛苦。”
虞孉接过碗,用筷子挑起面,说:“不知道其她人是否也这样认为?”
师以历吃了口面,没有什么比死里逃生后吃碗热面更放松的事情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我只追求真实的历史,其她人的想法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两人没再说话,吃完面,师以历指尖一动,两个碗就恢复到了干干净净的历史状态,谁也不用洗碗。
“‘真理’说我特别虚假。”虞孉忽然说,大部分记忆都共享给了“真理”后,她没那么多顾虑了。
师以历看着虞孉,说:“虽然她很讨人厌,但说的没错。
“你怀疑我,所以想掌控我,但你无法掌控我,就认为我不够敞开心扉,更加怀疑我,但你从来没有敞开过心扉,就算怀疑,甚至也不会说出口,默默地藏在心里。”
师以历停顿着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什么?”
“清水。”
师以历从历史里取了一杯清水,一杯热牛奶,继续说:
“但是到了‘真理’面前,你反而展现得多了——你肯定是展现给她了,所以才这么跟我说话。为什么会这样?你是认为其她人都不够懂你,还是其她人都和你不是同类?”
师以历喝了口牛奶。
虞孉说:“潜意识防御机制,‘真理’是确定的敌人,我没什么好隐藏的,也隐藏不了,但对于似敌似友的人,我会更加防备。”
“童年创伤?”
虞孉看着师以历,说:“你想和我交换记忆吗?”
师以历一口答应:“好啊。”
虞孉再次和师以历交换了记忆,确认了“真理”和师以历关于虹墟真实历史的想法是相同的。
在和师以历交换记忆后,虞孉忽然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可掌控的人。
她可以掌控师以历了。
师以历似乎能感受到这一点,玩笑着说:“你可别控制着我去死啊。”
虞孉没有回答,她注意到,在这之外,有某种冥冥之中的链接,将虞孉链接到高空之中看不见的网络上,是“真理”,她终于获取了足够的信息,能够掌控、影响“真理”了。
虞孉回顾着获得的两人的记忆,“真理”和师以历虽然都能察觉时间线的变动,在她死亡回溯时感受到命运的细微变化,但“真理”没有师以历那么敏感。
历史并不是“真理”的领域。
在死亡回溯后,两人都会陷入失去记忆,除非有意回顾时间线,否则,她们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时间回溯的事实。
虞孉陷入深思,她还是要杀了“真理”,但要杀了“真理”,需要对方的戒备降到最低。
这个时机,不存在于现在,不存在于未来,而存在于过去。
虞孉掏出枪,果断地对着脑袋,给了自己一枪。
死亡降临,精神屏蔽了所有的疼痛,熟悉的安宁之后,是一幕幕熟悉的画面:
虞孉在离心城的房间醒来、虞孉在永无镇的房间醒来、虞孉在林中监狱看着下方、虞孉在永无镇林中监狱醒来、虞孉在姀牧城基地、虞孉在通宵监视师以历、虞孉在维瑞塔斯庄园杀了伽马。
在众多画面中,虞孉选择了在永无镇林中监狱醒来时。
虞孉睁开眼睛,回到了七月七日,三天前——
作者有话说:状态渐好[让我康康]
重新整理了大纲,剧情会浓缩到两卷[比心]
第65章 七月七日 装模作样。
七月六日, 虞孉经历了两次死亡回溯,先后拿下永无镇、阿尔法基地,赶走城外驻扎的军队。
当晚, 永无镇内举办晚会,虞孉和反抗军约好之后在姀牧城见面, 让毋止答应亲自教她进一步提升[掌控];
这时的虞孉已经开始怀疑维瑞塔斯真正的掌权人的能力与“真理”有关, 虞孉的头号通缉令在暗网发布。
虞孉起身坐在床上, 墙上的窗户刚好与她的头平行, 外面的景色在窗框中像是一幅画:
草坡占据左侧大块画面,绿色蔓延向前, 蓝而清澈的河流从绿色前方蜿蜒而过, 流入右侧红褐色的安详小镇, 小镇内有已经起床的小小的人在活动。
七月七日,虞孉的主要活动是练习[掌控],以及确认之后潜入姀牧城的事项。
虞孉站起身,她已经确定了今天的日程。
起身时,虞孉头晕一瞬,又跌回床上。
多次过度使用精神力, 加上死亡回溯造成的消耗, 精神力终于不堪重负, 在一阵隐隐刺痛中宣布罢工。
系统忍不住说:“我都说要休息了。”
虞孉没当回事,暂时也用不到精神力:“现在就可以休息了。”
虽然精神力罢工了, 但[掌控]的强度并未随着死亡回溯而回溯到七月七日, 只是有许多预备能力因为时间回溯她还没接触到对应觉醒者而暂时无法使用。
林弋望发来信息:【来食堂吃早饭, 讨论明天去姀牧城的事情。】
讨论如何通过木新苗这个薄弱点进入城主府,虞孉知道,已经讨论过一次了。
缓了缓, 确认不再头晕目眩,虞孉起身。
虞孉睡的是虞不晚的房间,她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完美符合她审美的运动服——棕褐色带点绿叶点缀。
换上衣服,虞孉喊道:“虞无晦。”
正隐形观察虞孉的虞无晦毫不避讳地出现:“怎么了?”
一出现,虞无晦就感到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打量了一遍。
难道是开始介意她观察她了吗?虞无晦暗自嘀咕。
直到虞无晦觉得虞孉开始精神失常,对方才说:“你准备把虞不晚怎么样?”
虞无晦说:“带回中心城,交上去。”
虞孉进入洗手间洗漱,说:“不如把虞不晚交给梁木清。”
这个提议几乎等同于“让虞不晚死在梁木清手里”。
虞无晦双手环胸,皱着眉头,怀疑地打量着在刷牙的虞孉:“你真的是虞孉?”
虞孉慢条斯理地洗漱完,说:“你是虞无晦吗?”
不然呢?虞无晦灵机一动:“你担心虞姥又顶替了我的身份?放心吧,她现在被关得好好的。”
虞孉看她一眼,说:“行了,去吃早饭吧。”
虞孉开门出去,留虞无晦独自迷茫。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虞孉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隐隐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审视,但她很快垂眸遮掩,和众人打过招呼,在林弋望旁边坐下。
早饭会议主要讨论了三步计划:
一、想办法掌控或取代超级AI姤土。
二、拿到基因药剂的配方和原料,以此作为筹码策反觉醒者。
三、刺杀维瑞塔斯掌权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们会放出阿尔法基地里的仿生人渗透进入其她三城,好占据主导权。
听着她们讨论,虞孉微微出神。
申擒注意到虞孉状态不对:“虞孉,你有问题?”
虞孉回过神,摇摇头,用苍白的脸色遮盖了自己的出神。
“我只是精神有点透支。”
开会结束后,毋止提出,现在就带虞孉去训练。
虞孉打着哈欠和她来到山坡上。
想要提升能力,就需要不断地训练,突破限制,将能力用到疲惫、用到痛苦。
筋疲力尽、重塑边界,永远是最好的突破方法。
毋止让虞孉努力尝试突破,她有药剂,能帮虞孉筋疲力尽之后重回巅峰状态。
虞孉看着永无镇,张开手,掌控使她腾飞而起,她指挥着河流飞起、围绕身边,如同随行的水龙,她如同指挥家,指挥水流在空中随心所欲地飞舞出各种形状,谱出一曲自然乐章。
在水花遮掩中,虞孉看到了忽然出现的白光脸,距离上次见面,已然仿若隔世。
“什么事?”虞孉故意面露惊讶,“你昨天离开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
篝火晚会上,虞孉本想和规则意识多聊聊,但对方避开话题离开了。
“你的能力有了长足进步,你又回溯了。”规则意识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虞孉没有作声。
规则意识说:“‘真理’的耳目暂时没有伸展到我的领域里。”
虞孉这才说:“我能信任你吗?爱丽丝的仿生人。”
规则意识没有证明自己的可信性,而是反问:“你信任你自己吗?虞无晦的仿生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回答了虞孉。
——如果虞孉信任她自己,就可以信任规则意识。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虞孉在思考的。
她能信任自己的判断吗?
但纠结这个问题没有用处,虞孉选择暂时跳过这件事,她说:“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我、何妼、师以历,还有谁?”
规则意识说:“就这些了。”
虞孉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撒谎,但这个细节暂时可以忽略。
她说:“我要杀了‘真理’,你要帮我吗?”
白光脸的神情没有变化:“我恐怕无法离开永无镇领域。”
这就是拒绝了。
“但毒令行可以。”虞孉说,“她当年是放弃了杀死‘真理’,还是做不到?”
规则意识:“她放弃了。作为建造了永无镇的人,杀死‘真理’,就像是推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她逃跑了。”
“我知道了。”虞孉说,“在永无镇区域,我能放心和人谈话吗?”
规则意识:“可以。我会帮你挡住‘真理’。”
规则意识消失后,虞孉让环绕身边的水龙回到河道中,降落在草坡上。
“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你根本不需要加练。”毋止跑过来,取了虞孉的血液测试。
看着毋止低头测血,虞孉忽然说:“我有个死亡回溯的能力。”
毋止惊讶抬头,她们都知道虞孉瞒着些事情,但虞孉不说,她们就不会逼她说,没想到虞孉会忽然告诉她。
反应了一下,毋止说:“死亡回溯?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你死了?”
虞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愿意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可以。”毋止答应了,但她搞不懂,“你为什么告诉我?”
按亲疏远近,虞孉更加亲近森罗的申擒和林弋望,她们都不知道……她们应该不知道吧?“申擒和林弋望已经知道了?”
“她们不知道。”虞孉转移话题,“我有个问题,整个虹墟有多少觉醒者?有人有精神类能力吗?”
“整个虹墟大概就五万觉醒者,没有精神类能力。”回答完,毋止追问,“你还是没说告诉我的原因,你知道单独告诉一个人大秘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准备灭口。”
虞孉看她一眼,自己的风评有点奇怪了。
虞孉附在毋止耳边,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毋止听得眉头疑惑皱起,又松了口气,有事交给她做,说明不会灭口了。
“我试试。”
和毋止分开后,虞孉越过草坡,前往镇上居住区。
一路上,看到刚刚水龙景象的人们都夸她厉害,有少年说下次篝火晚会可以请她表演一个火龙。
虞孉随口回应着,来到镇长家。
昨晚篝火晚会开到很晚,何妼借住在镇长家,虞孉没有敲门,直接进入镇长家。她现在是镇长,这里就是她家。
虞孉找了一圈,只看到在做早饭的机器人阿妧,没看到何妼。
阿妧沙沙地说:“你在找谁?吃煎蛋吗?”
“不吃。何妼在哪里?”
机器人的屏幕出现[……]:“她离开永无镇了。”
顿了顿,阿妧补充说:“她说如果有人问到她,就这么回答。”
虞孉看了眼永无镇地图,她的确没在地图上看到何妼,但这并不代表何妼一定是离开永无镇了。
在特定情况下,人能够隐藏在地图上的行踪。就像之前爱丽丝局长将易长媛关在她家一样。爱丽丝家是永无镇中独立存在的小领域。
尽管如此,何妼的能力是[全知]不是[全能],她没有这个能力躲过永无镇的地图。
规则意识肯定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虞孉来到二楼,轮椅镇长正坐在床上,她看向虞孉:“有事吗?”
虞孉看着轮椅镇长,说:“何妼去哪里了?”地图只能看到各人目前的位置,看不到之前的位置。
“在你吃早饭的时候,她拉着墨菲离开永无镇了。”轮椅镇长说。
墨菲?机械臂?何妼走这么急,像是担心虞孉追着她问什么,虞孉若有所思,但最终还是把思绪放到眼前。
她必须要趁着“真理”暂时没有上一轮的记忆,杀了“真理”。
虞孉走出镇长家,看到阿婼躺在路边树上睡觉。
虞孉控制一片叶子掉在她的脸上,阿婼摘下脸上的叶子,看向路边站着的虞孉,翻身跳下树,伸了个懒腰:“有事?”
虞孉状似随意地说:“如果在你没有入狱前,给你一个毁去永无镇的机会,你会不会去做?”
“做啊,而且我已经做了。”阿婼说,“我本来和森罗合作,想让她们进来和爱丽丝打一架的,结果申擒被抓了,我只好自己努力,最后跟着她们一起入狱了。”
虞孉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哪有这么巧的,肯定是“真理”插手,让森罗入狱了。
“如果你处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其她‘镇民’怎么想的……”阿婼眨了眨眼,“你管她们怎么想的?大部分人永远想要保持现状,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虞孉拍了拍阿婼的肩膀:“你总是让我想到我小时候,不过你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不要丧气,再努力一下,你就会和我一样厉害了。”阿婼得意洋洋地接受了虞孉的夸赞。
阿婼准备离开去吃早饭,想到什么,回过头对虞孉说:“你知道吗,其实你已经有决定了,不然,你怎么会问我?我的答案明明很明显。”
她朝虞孉丢出手上的树叶,抛下一句“装模作样”,撒腿就跑。
虞孉抓住那片悠悠飘落的树叶,将其对着天空。
在她未被树叶遮住的左眼中,虚幻链接在天空外勾缠交织,形成她人看不见的网,一条线从网中虚虚垂下,蔓延进入林中监狱。
的确,她已经有决定了。
树叶在虞孉指间粉碎成灰。
第66章 童年回忆 你很痛,我也很痛。
盘旋在永无镇外的隐形无人机很惊诧地发现, 从未遮掩过内部景象的永无镇竟然将屏障调整成了看不见内部的模式。
大脑四散各处的“真理”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贝塔昨晚那番动作,虞孉多半已猜到她的存在, 想提防她也很正常。
贝塔的所作所为没有经过她的授意,只是贝塔自发的行为。
但“真理”不能说她没有预料。
总之, 又有什么坏处?是时候让虞孉知道她的存在了。
从虞孉“落地”时, “真理”就已经在观察虞孉。
这位异界来客身手和头脑都不错, 融入虹墟还算自然, 从她对虹墟制度的不认可,可以看出这位异界来客来自一个比虹墟好得多的地方。
异界啊, 那是“真理”最想去的地方了。
虹墟四大城的每一寸土地她都了然于心, 所有人的行动在她眼里都暴露无遗, 对她来说,这一切实在太过无聊了。
她很想去虞孉家看看。
但“真理”该如何离开虹墟呢?
她悠悠叹气,不管是外部条件还是内部条件,似乎都不允许她离开。
但人生当然要勇敢尝试——虽然她现在也算不上人。
“真理”并不想杀了虞孉,那样多可惜啊,很有可能直接断送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如果她不能离开, 留下虞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 掌控欲那么强的虞孉, 不会愿意被她强制留下,她自己都受不了留在这里一辈子, 虞孉又怎么受得了?多半会打个你死我活。
坐在木屋中央的少年趴在桌上, 百无聊赖地推着雪花球在桌上滚动, 球内的仓鼠随着滚动不停跑动,那也是“真理”。
估计还是只能自己退一步了。
“真理”想,她会抛出这个世界的真相来试探虞孉的底层性格。
虞孉到底会杀了她, 还是杀了她呢?
她实在想不出虞孉放过她选择谈判的可能。
想到那个荒谬的场景,“真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她就不得不杀了虞孉了……
就在这时,“真理”察觉到她特别关注的载体传来动静。
牢房中的贝塔早被堵住嘴,蒙住眼睛,四肢被绑,她听到有脚步声走近,顿时侧了侧脸,想要根据脚步声听出来人的身份。
脚步规律整齐,是机器人。
机器人给贝塔带上隔绝听力的头盔,扛起她,唰地丢入水中。
贝塔被隔绝了听力和视力,无法说话,头盔帮助她呼吸,她在黑暗中沉浮。
这是做什么?“真理”和贝塔都有这个疑问。
随后,贝塔感到地面震颤,似乎有人正推着她走。
在这种规律的震颤中,贝塔感到睡意袭来,麻醉……不知道在水里还是在头盔里……贝塔渐渐睡去。
“真理”失去了与永无镇内部的联系,哀叹一声。
虽然贝塔是载体,但贝塔是有自我意识的,“真理”不能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知道对方周围的情况。
至于永无镇的其她人嘛,一般来说,她也可以选择她们做载体。
但永无镇情况特殊,毒令行留下的规则意识寸土不让,她很容易被虞孉发现自己能力的详细情况,还是算了。
“真理”打了个哈欠,多个熬夜的载体决定睡觉。
她没有肉|体后,精神很容易疲惫,尤其是分散控制着这么多载体,她的精神疲惫程度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睡吧。
……
“大姐,这是做什么?”妍究院成员问。
毋止从因麻醉昏迷的贝塔身上取走了一小块身体组织,说:“她不是一直念叨真理吗,我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了,把她推回去。”
妍究院成员一脸迷茫地看着泡在移动浴缸里大费周章推来的贝塔又被机器人推走:“直接取组织不行吗?”还用这样推来推去的?
毋止小心翼翼地分离着身体组织,说:“这是为了避免她把信息传递给别人。”
哦……有道理,但传递给谁……?
机器人推走在沉睡在移动浴缸里的贝塔。
毋止将身体组织分散到不同检测仪器中,外头的走廊里,虞孉快步走过,赶上了推走贝塔的机器人。
她轻轻触碰了沉睡中的贝塔,确保自己掌控了对方的身体,就删除了从机器人数据到走廊上监控数据的所有有关画面。
察觉到监控异样,林弋望扫了眼,看到虞孉的小动作,发来消息:【?】
虞孉说:【你在啊,刚好,帮我找个人过来。】
林弋望:【转移话题。谁?】
虞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来了被她夺取能力的空间觉醒者。
“坐吧,喝什么?”见对方似乎有些紧张,虞孉难得地和颜悦色。
空间觉醒者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什么也没要,只是说:“有事吗?”
昨晚,虞孉出现在她的牢房中,夺走了她的空间跳跃,确认热浪症消失后,觉醒者顺势要求加入永无镇成为农民。
她刚刚从农田回来,被叫到虞孉房间,有点紧张。
她以为她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虞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新晋农民,说:“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没这么好过。”新晋农民答完,想了想,说,“如果你是愧疚于夺走我的能力,不用的,我觉醒能力之后更多的是痛苦。”
虞孉说:“你不用说这种话。没事了,你走吧。”
新晋农民迟疑着走了,没搞懂虞孉的目的。
监控后的林弋望也没搞懂。
虞孉兀自思索着,看来这个人并不是“真理”的载体,或者说就算有可能是,“真理”也并未启用。
【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林弋望疑惑地问。
虞孉想了想,说:【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
虞孉不是本地人,干了坏事就能跑;
但林弋望和她不一样。
如果虞孉把她的计划告诉林弋望,不管林弋望同不同意她的计划,都会陷入道德难题,还会纠结要不要告诉其她人,那就麻烦了。
见虞孉执着于保密,林弋望没有追问,根据虞孉和毋止对待贝塔的方式,林弋望猜测大概和“真理”有关。保密也是可以理解的。
接下来的时间,虞孉熟悉了林中监狱的每一寸土地,确保可以随时瞬移到任何地方,也提升了能力熟练度。
随后,虞孉关闭所有监控,做了一些事情。
林弋望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知道监控再次亮起时,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两样。
看着监控中的虞孉,林弋望想起,何妼白天跑进食堂卷走一大堆饭菜,对着她比了个嘘的动作,急匆匆拉走整天对着墙壁赎罪的机械臂墨菲,离开了永无镇。
靠在轮椅上,林弋望心里思绪翻腾,但很快,她就放下了。
她身体不好,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些重要吗?
林弋望看了眼暗网上虞孉的头号通缉令,想起妹妹林弋舒后天就要进入中心城,不知道姐妹俩还有没有再见的一天。
她想不想见她?林弋望敲打着轮椅扶手,拨通了视频通话。
恢复监控后,虞孉回到房间休息,精神力罢工的事情告诉她,她的确该休息了。
今天以后,她也很少有机会休息了。
虞孉躺在床上,陷入梦乡。
由于精神力罢工,藏在心底的回忆没有压制,如同暗黑的海浪席卷而来。
……
从有记忆开始,虞孉就知道自己和其她人不一样。
她的精神力远超常规天才,即使所有孩子都在药物的保护作用下柔和地收敛了精神力,虞孉的第六感依然远超她人,她能感受到她人的情绪。
三岁时,药物就对虞孉不管用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人的想法。
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太难以理解了,她困惑迷茫,不知道人为什么那么复杂。
虞孉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运用机制,学会了捂住灵魂的耳朵。
然而,每当她开始习惯,身体就会开启一个新领域。
四岁时,虞孉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过于敏锐的感官让她的脑海中纷扰不休,她能共感到野兽在树林间奔跑时脚踏地、身掠风,她能共感到猎物在灌木里躲藏时心跳急促、触觉敏感……
一天夜里,虞孉因疼痛的身体惊醒,半边身体陷入麻木僵硬、难以动弹。
虞孉已经一个月没睡好觉,她暴躁又阴郁,她知道自己又共感了别的生灵的疼痛。
她爬起来,循着冥冥之中的链接,找到了森林中受伤而半边身子血流不止的小鹿。
小鹿和四岁的虞孉差不多大,两双眼睛对视,虞孉小声喃喃,双眼出神:“我知道,你很痛……我也很痛……”
虞孉拔出刀,一刀结果了鹿。
在刺穿鹿的瞬间,虞孉也因反射的疼痛瘫倒在地。
很快,身体轻得似乎不存在了,疼痛消失,她躺在草地上,身下是逐渐聚集的血泊,她仰望着林间落下的月光,感到超然的平静。
一个月来,她第一次感到安静。
等虞孉爬起来准备回去睡觉,她看到旁边的树下站着部落的姐姐,对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眼神透露着让虞孉感到刺痛的情绪。
那天的月亮特别亮,照得虞孉身上浸染的鹿血似乎在发光。
七岁时,虞孉开始上狩猎课。
大部分小孩要么过于兴奋,没有对生命的敬畏,要么过于排斥,厌恶血腥,虞孉淡淡地站在人群角落,出神,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思考。
这时的她已经学会关闭共感,因此不再能感受到她灵的痛苦。
虞孉对她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知道巫祝们都很关注她的状况,但她不想听她们判断她的情况是否正常。
当虞孉从高树坠下时,她再次感到了那种超然的平静,就像她坐在树枝上,看林海随风起落。
死亡回溯后,她难得主动地去翻找资料。
【传说,生命树孕育而成的孩子中,有少数背负天命者,将继承自然之母的权柄,逆转死亡,回溯生命。】
虞孉知道了,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所谓天命,就是让她独特于众人的原因。
什么天命?什么任务?
虞孉独自去寻找诞生的生命树,她坚信那里会有答案。
她知道会有其她部落的姨姥盯着她,做出一副热衷于寻找任务的小孩模样,掩盖了心里翻腾的情绪。
虞孉从来不觉得人一定要承担什么天命,但她不认为这是可以说出口的。
就算她说出口了,其她人能做什么?
她们无法剥去她身上缥缈的天命。
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反而会为虞孉招来麻烦。
天命者拒绝天命,天命该由谁承担?何人有此能力?
虞孉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本可认为是天命者的特殊,但若去除这层身份,她们是否还能待她如初?
既然最初就和其她人不同,就无法再与她人相同。
第67章 准备 分身。
快到出发的时间, 林弋望叫醒了虞孉,她看了眼时间,唰地从床上跳起来。
没时间感伤, 她要迟到了!
“系统,你怎么不叫醒我?!”虞孉匆匆出门赶往集合地点, 质问系统。
系统默默缩成一团:“我看你很累, 你难得休息……”
见它这样, 虞孉忍不住说:“我有那么凶吗?”她缓和了语气, “算了,下不为例。”
系统嘀咕:“肯定没有下次了。”
虞孉赶到集合地点, 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即将潜入姀牧城的、即将前往其她城的、镇守永无镇的。
看到虞孉匆匆赶来, 正和申擒争论的阿婼顿时看了过来, 说:“虞孉!我想一起去!”
把变成小人的阿婼及其同伴从行李里揪出来的申擒冷肃着一张脸:“别想了,虞孉不会同意的。”
上一轮阿婼也被抓出来过,不过是虞孉抓的。
旁边的易长媛和肆如意一个羞愧地低着头,一个一脸不忿地昂着头。
虞孉扫了眼周围都没太在意这边,各自确认自己队伍情况的人群,觉得这倒是个吸引人群的好机会。
虞孉状似随意地说:“好啊, 如果你们真的想去, 我觉得没问题。”
申擒冷峻的目光嗖地射过来, 阿婼跳起来:“好耶!”
易长媛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置信, 肆如意得意洋洋地顶了下她的手:“看吧, 没有我们不能做的事。”
申擒提高了声调:“不行!”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
虞孉接过毋止递过来的盒子, 收入怀里:“她们这个年纪,能自己做判断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时,虞孉运用自己新得到的能力[融入]与[分身], 将分身塞入了前往不同城的各个队伍。
有人若有所觉,但没有挑明。
申擒说:“如果带上她们,你会时时刻刻保护她们,还是把她们丢给其她人照顾?如果是前者,我同意带上,如果是后者,你没资格同意带。”
不等阿婼抗议“我们不需要保护”,虞孉似乎也意识到不好,举手投降:“那就不带,把我说得这么坏……”
易长媛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轻咳一声,拉走了阿婼和肆如意:“好了,回去吧。”
三个少年一走,气氛骤然松弛下来,众人继续说着话,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虞孉喝着水,说:“你吓到她们了。”
“只吓到了易长媛,那孩子还是比较循规蹈矩。”申擒说。
“我找虞孉。”姚媑走上前,将虞孉拉到了无人角落,开门见山地说,“第一次见面时,我看到你身后有暗海滔天翻腾。”
姚媑记忆里的第一次见面,是虞孉第二轮越狱时。
虞孉还记得对方当时脸色古怪,她问对方是不是预知到了自己的事情,但是姚媑没说。“当时你没说,怎么现在主动告诉我了?”
姚媑含糊地说:“到了时间就该说了。”
“哦,这也是命运的一环。”虞孉了然,“那暗海是什么意思?我会死在海啸里吗?”
姚媑摇摇头:“不知道。”
见姚媑没有其她要说,虞孉说:“我要去行动了,要送我祝福吗?”
姚媑说:“你会成功的。”
对普通人来说,祝福也许只是祝福,但对姚媑来说,出口的祝福更像是已定的结局。
虞孉说:“多谢。”
夜幕已降,众人踏着夜色潜入姀牧城,除了虞孉等人分散进入蛛网、森罗基地,其她队伍潜入即将开往其她两城的货运列车。
确认森罗基地的位置后,虞孉说了声要出去踩点就离开了按摩店。
这一轮,她和上一轮变装后的面容身份相同,依然是鲸泉。
虞孉来到附近的建筑天台,从这里能将附近景色收入眼中,也能遥望到某个高层小区。
虞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栋楼十七层师以历的家,师以历明天才到,现在房子里自然是暗着灯,没有人。
虞孉并未试图接近查看,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一个穿着黑衣的精瘦身影在夜幕中鬼祟地避过监控,熟练地攀爬外墙,缩小身体进入师以历家。
是虞孉分身变成的小偷。
小偷出现在师以历家中时,管家机器人检测到有人入侵,立刻就要发出警报,她丢出仪器使其断电断网。
没了警报,小偷在师以历家逛了一圈。
这里除了书没有昂贵物品,但厨房冰箱里有满满当当的、师以历提前一天预订的食物。
小偷拿出一袋牛奶,叼着喝完,收了管家机器人身上的仪器,原路返回,继续往上爬,入侵最高层偷盗。
不巧,在她开保险柜时,遇到了下班回家的房主。
“抓小偷——!”
喊叫声惊得整个小区的住户站在阳台,透过玻璃往外瞅。
小偷狼狈跌入夜幕奔跑的身影落入众人眼中。
“小偷?是‘金盆’还是‘独臂’?”收到信息反馈,“真理”饶有兴致地扫了眼。
在蛛网等组织外,有很多不是觉醒者、不是地下组织成员、也不想打工的人,她们做着各自小偷小摸的工作,“真理”对她们很熟悉。
目测加监控,估计小偷是天天嚷嚷着要金盆洗手的“金盆”了——这是“真理”给她取的外号。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觉醒者假冒的,但是,有什么必要?
木屋中的少年眯起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真无聊,什么时候能拉虞孉来真理王国玩?
……
七月八日,虞孉和之前一样利用近漠赛道吸引了放学的木新苗,通过木新苗在城主府增加了监控;虞孉在回基地时遇到了师以历,通宵一夜观察师以历。
这时,其她队伍到达了浮浪城与离心城。
七月九日,换届日,虞孉等人顶替列车员身份进入开往中心城的列车,途中遇到自称反抗军的劫车黑衣人,林弋舒被虞无晦救走,在维瑞塔斯的人杀人灭口前,虞孉带走师以历,和她达成合作。
通过历史列车潜入中心城,虞孉和师以历单独行动。
在师以历家,虞孉遇到前来敲门的木新苗。
这一次,虞孉直接答应了木新苗将木成舟送走的建议。
“就定在今晚的城主晚宴,具体行动我会通知你。”
送走木新苗后,师以历问虞孉:“你今晚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想送走木成舟,根本没必要把时间和地点定在耳目众多、安保森严的城主晚宴上。
虞孉的目光从桌上的《四大地堡》扫过,说:“改变世界。”——
作者有话说:我相信接下来的剧情你们会更想一口气看完,所以就断在这里了,明天加更[让我康康]
第68章 废墟上的霓虹 世界变得太快了。
山峰顶端庄园灯火通明, 即使是人造月光也为之失色。
飞车排队到达,一位位来宾在红白制服礼仪员的笑脸迎接下走入宴会楼。
虞孉依然以议员秘书的身份进入了维瑞塔斯。
她的目光扫过独自站在一边的林弋舒,落在和浮浪城城主交谈的阿勒西娅身上。
上一轮, 为了提升[掌控],虞孉顶替林弋舒的身份, 在全联邦面前剑指维瑞塔斯并宣布退选。
这一轮, 虞孉不准备再顶替林弋舒。她要顶替阿勒西娅。
虞孉潜伏在洗手间天花板等待时机。
和上一轮一样, 林弋舒进入洗手间隔间思考, 但由于这次虞孉没有顶替她,当阿勒西娅进入洗手间, 林弋舒还没有离开。
阿勒西娅对着镜子查看了泛红的眼睛, 仿若自言自语:“你知道你让多少人睡不好吗?”
林弋舒走出隔间, 在洗手台前洗手,她没有看阿勒西娅,只是仔细地洗着手,回复道:“八百九十八人。”
这是各大集团的高层数量。
“你要小心啊,这么多人,可能有人安排了今天的劫车。”阿勒西娅慢条斯理地用柔布擦干手, 语气平缓。
林弋舒说:“是啊, 那人还有可能就站在我面前对我笑……想想就瘆人。”
阿勒西娅将手中的布丢入垃圾篓, 转身就要走,林弋舒刚想喊住她, 却见暗影中跳出一个小人, 踩在阿勒西娅肩上。
阿勒西娅顿了顿, 接住跌下肩膀的小人,放入口袋。
“阿勒西娅”回头看了林弋舒,比了个“嘘”, 随后整整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洗手间。
林弋舒震惊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这谁啊?这么大胆?明明被她看到了,却什么也不做就走了?
这么一想,对方的身份已经跳出来了。
——除了头号通缉犯虞孉还能是谁。
想到林弋望打视频通话时说:如果你看到虞孉做了怪事,帮她遮掩一下。
林弋舒心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怪了。
她走出洗手间,假装无事发生。
虞孉大摇大摆地在宴会楼走来走去,宛如回家了一般,这里拿点吃吃,那里拿点喝喝。
众人注意到总统今天似乎胃口格外好,交换着奇怪的眼神。
安保队长询问阿勒西娅是否身体不适,目露怀疑,虞孉冷淡地伸出手让她检查:“我在自己家还不能放心吃?”
安保员检测过的确是阿勒西娅,道歉后退下了。
虞孉吃了许多甜品、热食、凉食,直到会议开场,她的肚子已经塞满了。
舔了舔唇,虞孉想:大概之后都吃不到这些了。
就职感言环节全联邦直播,中心城城主排在最后一位收尾。
等前一位城主林弋舒说完,虞孉扮演的阿勒西娅走上台阶,感谢了中心城人们对自己的支持:
“谢谢大家,没有你们的支持与厚爱,我不会有这个荣幸再次担任中心城城主的职责,也不会有机会再次参选联邦总统。”
虞孉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抬手让伽马过来:“同时,我也要向各位介绍我的新发言人,伽马。”
虞孉的手臂搭在伽马的肩膀上,摄像头对着两人亲密的姿态,随后,“阿勒西娅”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支针管,猛地扎入伽马脖颈。
伽马失去身体控制能力,往下一倒,只有肩膀还被虞孉紧紧抓着。
众人大惊,记者们的手臂倒是毫不晃动,正在看直播的居民们都提起了精神。
虞孉淡然自若地说:“相信大家都对四大城的发展历史耳熟能详——‘两百年前,核战爆发,只有四个地堡的人存活了下来。五十年前,这四个地堡的人由于不同原因回到地面,逐渐发展成如今的四大城。’
“这是《四大地堡》的内容。”
见安保员对视着不知道该如何做,虞孉指了指她们:“别动,你们没接到命令,不是吗?”
安保员们的确没接到“真理”的指示,想着也许这是计划的一环,她们按兵不动。
虞孉的目光重新落在下方镜头上,说:“当初四大地堡共六万人,现在虹墟有多少人,谁能回答我?”
“接近六千万。”华林记者接话。
虞孉问:“五十年发展出六千万人,怎么做到的?”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人天生就该这么多。
虞孉又问:“今年为什么是新历950年?两百年前核战已经属于旧世界,为什么新历元年还在那之前?”
众人更加迷茫,这种事情……似乎不重要吧……大家都这么说,就这样啊。
瘫软在地的伽马眨了眨眼,空气中响起不知从哪里来的笑声:“你再怎么问,她们也无法醒悟。”
众人惊诧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
“真理”点明虞孉暗中做的手脚:“你回溯了,你抓住了我在各大城的载体。也许你能杀了我的载体,但我会回来的。”
“那就之后见。”虞孉说。
抓着伽马肩膀的虞孉启动了另外一个能力[诅咒]——在监狱监控断联时,虞孉趁机掌控了几个她需要的能力。
毋止提供的特效药在伽马体内生效,她的身体在解体。[诅咒]让解体症状同步到其她载体身上。
同类共享痛楚,这就是诅咒。
所有被虞孉分身抓住的“真理”各城重要载体,都在解体。
虞孉的分身摧毁了规则之书之类的非人载体。
空中的虚幻网络无声无息地断裂部分。
伽马的身体解散成小分子,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目前场景格格不入的笑意:“你赢了。暂时。”说完这句话,她在空中消散。
这个场景让众人有点震惊,但很快,更加令人震惊和惊恐的事情发生,宾客中也有人消失。
这就像是恐怖电影,人们在变成空气。
“什么情况?”华林记者敬业地扛起摄像头对准这一幕,摄像头录下人们的消失、人们的惊慌失措、惊慌失措的人们消失的场景。随即,摄像头也开始消失。
华林记者忙不迭丢开摄像头,上下摸着身体确认完好无损,靠近了没消失的林弋舒:“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林弋舒的目光落在“阿勒西娅”身上,虞孉正光明正大地解除顶替身份,回到自己的身体,在她回到身体后,阿勒西娅消失了,虞孉对林弋舒笑了笑。
在虞孉的笑容里,面前的一切都在如雾消散——整齐摆放着甜品与食物的高桌,熠熠闪光的钻石吊灯,挑高的宴会楼天花板、墙壁,维瑞塔斯庄园消失后,是幽绿的树林,脚下的山峰……远处的高层建筑如同海市蜃楼消散……
——“真理”遭到重创,能力减弱,无法再维持这个现实中的“真理王国”的假象。
众人踩在黄土之上,身后静静坐落着一座古旧的地堡大门。
林弋舒环视四周,所有集团高层、政府官员、大部分学者都已经消失。
十来人站在黄土之上,沉浸在世界剧变的震惊之中。
“虞孉!”木新苗冲过来,“我让你送走木成舟,可没说要这么送走啊?!”
虞孉定住木新苗,目光扫过剩余人:“留下的人比我想象的多。”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指了指远处笼罩着整个中心城的球形屏障,此时,屏障在不详地闪烁。
“屏障也要消失了。”
屏障消失后,她们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带有强烈辐射污染的风沙中。
林弋舒扭头看向地堡,说:“得进去。”
地堡大门哪有那么好打开?
师以历打了个响指,不止周围的人,远处、中心城区域所有还存在的人们身边,都有头盔和斗篷凭空掉出。
屏障的闪烁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来不及思考这些头盔和斗篷的来处,所有人都捡起头盔戴上,拿斗篷套在身上。
虞孉接住历史中掉出的头盔,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这到底算存在还是不存在?”她将其戴上,披上斗篷。
看了这一出大戏,师以历看出虞孉早就知道世界的真相,她读取了历史,站在虞孉身边:“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计划?你被‘真理’那个惊喜礼物影响了,觉得我也是‘真理’的载体?”
虞孉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空中虚无的网络,那些交缠的线已经近乎浅淡。
不知是“真理”的能力真的弱到这个程度,还是“真理”在藏拙。
现在有点麻烦的是,虞孉摧毁“真理”的载体后,就不知道“真理”的位置了。
虞孉的精神力正在休息,她无法察觉到处于非物质状态的“真理”。
“咔——”的一声仿佛震天动地的声响像是提示所有人,最后的保护即将消失。
众人抬头望去,顶天立地的球形屏障碎裂,消失无踪。
荒漠上的风毫无阻碍地吹了进来,狂野荒芜,众人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向同一个方向飞扬,如同旗帜。
虚无的幻梦已然消失,真实的丑陋世界出现在身边。
华林记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说:“其实,我还是没搞懂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世界变得太快了。
……
两百年前,四个地堡躲过了灭世核战。
四个地堡分别是以追寻真理的科学家为主的“维瑞塔斯”,又被称为真理地堡,这是个大型地下科研基地,进行部分不是很受各国政府允许的前沿研究;
信奉自然主义的“茂林”,这里的人悲观地认为,按照旧社会的生活方式,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她们建立了地堡,等待灭亡的一刻降临,还真的等到了;
以人类为灯塔为主旨的“方舟”,这是一个为人类保存未来火种的计划,以防小行星撞击、外星人入侵、核战等各种末日到来导致灭亡;
以及旧世界权贵以防万一而建的“明日”,纯粹是权贵怕死而集资建立,不过由于权贵更乐于住在豪宅而非地堡,于是,核战时,依靠地堡活下来的反而成了维持这里运作的机械师、程序员、农民等人,并且,她们一直维持着这里运作。
五十年前,四大地堡或由于意外、或由于食物短缺、或由于建筑逐渐受到辐射侵蚀打开了门,派一批人重归地表探索地表世界。
地表的辐射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越来越严重,仿佛不将最后的人类灭亡誓不罢休。
探索队伍中陆续有人觉醒能力,其中就有爱丽丝·维瑞塔斯——当时维瑞塔斯地堡最有希望角逐下任领袖的青年人。
探索很危险,爱丽丝主动率队出来,只要她能成功回去,就能板上钉钉地接任领袖。
但出来后,世界大变,她们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堡了。
爱丽丝觉醒了[我即真理],她在同伴身上试过能力,发现如果撒谎被当成真话,能力就会增长。
于是,她的第一个谎言,就是她的能力。
她说自己的能力是辨别谎言。
爱丽丝从骗一个人、到骗一地堡人,能力逐渐增长。她相信自己只要变强,就能通过谎言改变大家的生存环境,为了这个目的,撒谎不算什么。
这时,“茂林”觉醒者[链接]找到了她。
[链接]是个能够通过条件筛选跨距离和人交流的能力。
该觉醒者想要找到和她能力等级相似、性格相似、处境相似的人,于是,她链接到了爱丽丝。
——以及其她两个地堡的觉醒者[镜花水月]、[循环往复]。
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共同心愿,四人变成了好友。
她们认为,只要她们的能力互相叠加,就能建造一个合适的世界。
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世界。
然而,在黎明前夕,热浪症击倒了爱丽丝以外的三人。其她地堡都没有那么好的医疗科研条件,而跨越死漠千里运输药剂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三人共同的愿景下,她们的能力通过[链接]传递给了爱丽丝。
爱丽丝独自建造了她们理想中的、废墟上的霓虹世界。
即虹墟。
爱丽丝的能力建立在大量谎言上,如果其她人质疑世界的合理性,她就难以维持世界,因此,她建造的世界是大部分人脑海中认为合理的世界风格。
一个延续了旧世界大部分习俗的世界。
因爱丽丝的肉|体根本无法再承载她过于强大的能力和热浪症的侵蚀,爱丽丝抛弃了肉|体,带着笼罩四个地堡的链接网,建立了虹墟四大城。
城市建立了,人却不够。
爱丽丝填补着城市的空虚,一个个似真似假的人出现在城市中,如同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对人来说,如果身边只有一个伪人,那么判断会很简单;
但如果身边全是伪人,只有你一个“人”,那,到底谁才是“人”?
分散在四大城各个地方的人们经常觉得其她人好像伪人,似乎能接受这个压抑的世界,她们对这个宛如囚笼的世界并不满意,它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人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地下组织。
“噢,我们都还在是因为我们都是真的人,其她人都是爱丽丝变出来的NPC。”木新苗若有所思地说。
受命讲解历史的师以历被打断,无奈点头:“是的。地下组织里,除了‘真理’……爱丽丝的卧底,其她人都是真人。”
这时,一群披着斗篷的人忽然出现,朝木新苗伸手。
“有人来接我了。我走了。”木新苗握住来人的手,和师以历道别,“再见。”
一群人消失在众人眼中。
是反抗军吧。飘在空中的虞孉瞥了眼,没太在意。
在师以历讲解历史时,虞孉正试图说服系统出去找“真理”。
她不能捕捉到“真理”,系统肯定可以。
系统连连拒绝:“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世界意识现在很注意这边情况,祂很关注‘真理’的,我一脱离你,就会被抓到,我们都会被赶出去的。”
虞孉啧了声,又提起她们的正事:“现在可以拿世界本源能量了吗?我摧毁了虹墟,算是深度参与改变世界和世界建立链接了吧?”
系统老实地说:“得了结了你和‘真理’的恩怨后,才能拿世界本源能量。”
又绕回来了。虞孉说:“所以我让你去,算了……”
想劝系统冒险是不可能的,不如希望精神力能尽快恢复。
可惜,这也不是能那么快恢复的。
虞孉落到地上,与此同时,暗影接近,吐出森罗和蛛网成员。
范癸看着完好无损的虞孉,说:“你真是给大家送了好大一个惊喜。”
虞孉问:“永无镇那边怎么样?”
范癸答道:“没有变化。”
永无镇是毒令行利用能力建造的小世界,像是小型虹墟,并非“真理”的领域,不受“真理”状态影响。
虞孉看向师以历,师以历一和她对视,立刻察觉到不好,飞身后退。
她试图抓住师以历的动作刚好被躲开:“你躲什么?”
说着,虞孉进一步想要抓师以历。
师以历不断躲避虞孉,说:“你抓什么?你肯定是怀疑我是‘真理’的载体,想杀了我!”
虞孉:“你心虚。”
师以历呵呵:“你天天怀疑我,我还不能跑了?”
一躲一追好一会儿,直到林弋舒说:“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了。”她们才停下来。
虞孉双手抱胸,立在旁边,一边听她们讨论,一边随意地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寻找着有无异样。
虽然虞孉杀了“真理”记忆中所有载体,但她不相信“真理”会在记忆中放出所有载体,“真理”只是想用这些记忆来拉拢她、试探她,在剩余人里面,肯定还有“真理”的载体。
系统好奇地问:“‘真理’没有实体,又手握[循环往复],你到底准备怎么杀了她?”
虞孉随口说:“吃了她。”
系统:“?”
系统:“哦,你的意思是就像之前试图吃我一样,要用精神力吃了她。但是你的精神力在罢工。”
虞孉:“所以要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要去浮浪城看看。”
系统:“你要做好人帮她们看看怎么去除污染吗?”
万事万物起源于水,这里的污染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肯定是源泉出现了问题。
虞孉:“你觉得我人有那么好吗?浮浪城城主之前一直提起她们研究出了清除污染的东西,而她消失了,说明是‘真理’控制的伪人。
“那么,提起这件事的就是‘真理’。她肯定在浮浪城……方舟地堡附近有载体。”
系统:“其实你不讨厌她,是不是。”
在得到虹墟的真相后,系统认为,她们不能杀“真理”了。
“真理”身上系着整个虹墟,一旦杀了她,整个虹墟世界都会崩塌,所有人都会痛苦地生活在真实世界。
但虞孉说:有什么不能杀的?
“你在其她人的痛苦和爱丽丝的痛苦里,选择了解放爱丽丝的痛苦。”系统大胆地说,“是不是因为你共情了爱丽丝?”
面对系统对自己心思的猜测,虞孉说:“我不知道我讨不讨厌她,但是我讨厌你。”
系统骫屈地缩成一团。
虞孉对系统说:“你实话告诉我,当初选择世界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选择了这里?”
她唾弃天命,和天命带来的责任。这和“真理”的情况过于相似。
也许最初爱丽丝是因为心愿而扛起了整个世界,但随着时间过去,她已经因为这沉重的负担扭曲、变形,她必须要寻找些许乐趣,才能不使自己在这无聊、繁琐、坚固的囚笼中发疯。
最初的愿望成了沉重的、无法脱下的枷锁。
由于她和虹墟完全绑定,就算她想要脱离,也难以成功,她无法死亡、也无法逃离。
面对虞孉的问题,系统说:“是你选的世界。”
的确,但要虞孉相信这是命运?她不信。
“虞孉,师以历说可以送我们回姀牧城,你要去哪里?”
旁边讨论出结果的范癸侧头问一直在人群边缘站着的虞孉。
虞孉说:“我要去浮浪城。”
第69章 浮浪 两人的斗篷飞扬,消失在海崖边缘……
地堡周围的人们分散成三队, 中心城分部的人要留在这里,和林弋舒一起“重建”中心城;金蛛等人要回姀牧城的大本营确认情况。
剩下的范癸和师以历随虞孉前往浮浪城。
暗影觉醒者苦着脸,带着同伴们潜入暗影。她即将带着众人奔袭两千里回姀牧城。
去浮浪城的队伍就轻松得多, 师以历拉出一辆人多的历史列车,三人上了列车。
站在历史人群中, 范癸总感觉回到了之前, 但已经恍若隔世。
她擦了擦车窗玻璃, 外面一片漆黑, 玻璃映出身后的两人。
虞孉坐在列车无人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师以历靠车壁站着, 盯着虚空发呆。
范癸在这支队伍中格格不入。
现在已经没有芯片, 网络虽然还能用, 但只能依靠她们的智脑变成的大面板——现在叫手机——才能进入网络。
没有芯片入侵网络,范癸的能力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她武力值还不错,但比不上虞孉和师以历。
她为什么跟来?她也不知道,只是见虞孉要和师以历离开,她就冒出了“不能让虞孉离开她独自走”的想法。
范癸坐在地上,靠着车壁发呆。
世界巨变, 虞孉应该快要离开了, “虞孉”会回来吗?还是会和其她人一样, 消散在空气中?
范癸没有那么在意最后会是什么样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 也许她的消失只是比其她人慢了半拍, 在某个瞬间, 她也会消失在空气中。
“范癸,吃吗?”师以历随手丢过来一个物品,范癸条件反射地接住, 发现是一个苹果。
“祝我们平平安安。”师以历对她笑了一下。
范癸擦了擦苹果,咬了口,清甜脆。
虞孉闭着眼睛,没有理会车厢内的声音,她试图放松精神,重新调动精神力……但不成功。
系统说:“你太激进了,精神力只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就试图移动物质。”
虞孉没理会它。
系统说:“你急着离开,是因为……”
“系统。”虞孉对它说,“别吵我。”
系统安静下来:“好吧。”
虞孉复盘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爱丽丝依靠[链接]四大地堡的所有人,叠加准备多年的[我即真理]的弥天大谎,组成了足以覆盖四个地堡的力场。
这个力场的底层逻辑由爱丽丝的三大真理构成:时间、空间、命运。
——现在是新历950年。
——四大城牢不可破。
——出生阶级不可打破逾越。
联邦政府、集团高层这些压迫者,还有维持城市运作的不起眼的人,都是爱丽丝依靠[镜花水月]捏造的NPC。
这些人不属于爱丽丝的载体,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如果爱丽丝需要的话,也可以控制她们。
那些会和真人有交集的NPC,爱丽丝会在瞬间给她们安排好合适的身份和性格……
想到自己接触的一大半人都是爱丽丝捏造,虞孉再次感到了她最初读到“真理”的记忆时的那种荒谬感。
由于热浪症、联邦政府严格限制觉醒者使用能力,觉醒者使用能力很克制,打架不会打出大场面,而爱丽丝几乎能用她的四个能力伪造出所有能力,扮演各种觉醒者。从未有人起疑。
爱丽丝依靠[我即真理]捏造载体,载体是爱丽丝的延伸,使用的能力都是她本人能力的一部分。
有的载体并非觉醒者——例如发言人——就充当了引导场面的喉舌,指引信号的信号塔,监控场面的耳目。
除了捏造NPC、注意载体、引导事情走向,爱丽丝同时还要扮演人工智能姤土。
噢,姤土不能说完全是爱丽丝扮演的,姤土的原型是维瑞塔斯地堡中的人工智能,爱丽丝将其进化,塞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虞孉回顾着“真理”的记忆,确认对方隐藏了部分关键信息和关键载体。
她睁开眼睛,看到正在互扔苹果玩的范癸和师以历。
一只苹果飞向虞孉,她接住了那只苹果。
“不要浪费食物。”
……
四个小时后,三人到了浮浪城。
在虹墟的视频中,浮浪城和离心城一样灰蒙蒙,高楼间飘浮着潮湿的雾气,充斥着铁锈与湿腥的海水气息,部分地面浮在海浪之上,人们踩着冲浪板出行。
如今,在浪起浪潮的拍打声中,方舟地堡的出入口位于一座海崖之上,下方就是海浪。地堡后方远离海岸的地方,有石质建筑伫立。
人们正在地堡和建筑间不断搬运物品。
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人,人们没有停下搬运的动作,只有一个人迎上来,打量着虞孉:“你是那个头号通缉犯。”
由于虞孉直播中用的是阿勒西娅的身份,其她人并不知道她就是让世界剧变的人。
虞孉说:“我是虞孉,你是海浪集团的人吗?”
听到海浪集团,中年人脸色有点复杂,毕竟海浪集团已经不复存在,就连新上任的浮浪城城主都消失了。
“算是吧。”她有些含糊地说,“你们来浮浪城有什么事?”
虞孉说:“你对扫清污染的技术有什么了解?是确有其事吗?”
中年人扭头喊道:“归舟!你过来!”
中年人的声音极其响亮,穿过水雾、遥远的距离,传到每个人耳里。
远处的石质灯塔顶部,正在调节灯光的人将灯一转,灯光直直地照到虞孉身上,那人跳上光柱,如同踩着滑板滑下灯光跨越距离,唰地停在虞孉面前,跳在地上。
“怎么了?”青年人抹了把头盔上的水汽,一双黑色眼睛明亮地看着中年人。
中年人指了指虞孉等人:“这些人问扫清污染的技术。”
说完这一句,中年人就转身继续去指挥搬运。
“我是归舟,原海浪集团首席科学家。”青年人看了眼虞孉,说,“当然了,这个名号没有你这个头号通缉犯响亮。你为什么想知道扫清污染的技术?不管如何,现在这个技术都已经消失。”
虞孉简单地说:“好奇。”
归舟笑了下,说:“好吧。根据我们的研究,污染的源泉是某条海沟,用新研发的药剂能够有效消除污染,原本,我们准备在总统选举后,提出用潜艇将药剂送入海底的消污计划,但现在药剂和潜艇都没了。”
虞孉看了眼旁边的师以历,说:“你怎么看?”
师以历知道她的意思是:你能从历史里拉出药剂和潜艇吗?
师以历说:“将历史物品转为现实很耗费能力,能潜入深海的潜艇?不可能。”
取出历史药剂,师以历将其递给归舟:“药剂还行。”
归舟确认了药剂的真假,和她们说话的态度立刻殷勤不少:“你们还需要什么?我们会尽力提供。”
虞孉说:“不需要,让我们在这里待这就行。”
一直没有作声的范癸说:“森罗的人在哪里?能带我去找她们吗?”
归舟一口答应,她带着药剂和范癸离开,留虞孉两人随意活动。
虞孉转身走到崖边,视野上方是雾气后灰白死寂的天空,下方是拍打着礁石的暗沉海洋,黑色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她说:“你觉得真的能消除海里的污染吗?”
“不清楚。”师以历说,“我以为你会去人群中寻找‘真理’载体。”
海风潮湿,掀起两人的斗篷。
“我需要休息。”虞孉说。她说的是真话,目前她的精神力不足,就算找到“真理”载体,也抓不到“真理”本体。
师以历笑了,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她看着海洋,片刻后,说:“如果你需要休息,根本不用这么急地出发,你可以在中心城休息,回永无镇更好,但你没有。”
虞孉瞥她一眼。
师以历说:“你是想离开其她人吧,你担心她们会因为你让世界变化而指责你。但你不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你并不是真的在乎她们的话,而是在乎由此浮现的感受。”
虞孉压下脑海中浮现的月光,说:“你的话总是特别多。”
师以历说:“是你的话太少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望着海浪,虞孉忽然捡起一块石头,抡圆了手臂,用力将其丢入海里。
“师以历。”虞孉转头看身侧的人,说,“你会游泳吗?”
师以历诧异地挑起了眉:“你不会是想……?”
虞孉身体半前倾,似乎要掉入海里,她伸出手,笑着说:“跳不跳?”
难得看虞孉这样,师以历握住了她的手。
虞孉拉着师以历往下跳,两人的斗篷飞扬,消失在海崖边缘。
周围的人纷纷跑到崖边往下看。
两人从海里冒头,朝悬崖上的人挥手,海水侵蚀下,她们的头盔和斗篷都在融化模糊,就像一团团马赛克。
本地人纷纷咋舌摇头:“疯子。”
海浪起伏中,虞孉侧头附在师以历耳边,说:“我知道是你,‘真理’。”
“你怎么还在试探我?”师以历一脸无奈,她没辩解,只是变出一个游艇放在海面,“来玩。”
虞孉爬上游艇,脱下几乎要融化的斗篷、衣服、鞋子,把它们堆在一起踹入海里,它们顿时随着海浪流逝远去。
她朝师以历伸手,师以历取出新的衣服、斗篷和鞋子递给她,顺便轻触她的头盔使其焕然一新。
师以历没有换衣服,直接恢复了它们的历史状态。
虞孉边穿衣服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还披着师以历的马甲是要和我建立好友关系吗?”
师以历背对着她操纵着游艇方向盘,说:“都几次了,都说我不是‘真理’了。”
虞孉冷笑一声,显然是不同意这个说法,但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穿好衣服后,看着游艇驶向的方向,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师以历说:“你不是喜欢变异生物吗?我带你去远海看变异生物。”
第70章 海上 不是我。
去远海看变异生物?
虞孉一边扫视着周围的景色, 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驾驶游艇的师以历,她不相信师以历的目的如此纯粹,她坚信对方是“真理”。
但她随时能通过空间跳跃离开, 也无所谓冒这点险。
她的确对这里的海很好奇。
虞孉坐在游艇边缘,看着底下海浪扑打着游艇将其溶蚀, 白色的船体材料立刻新生填补。
“这个游艇用的是什么材料?”虞孉问。
师以历说:“不知道, 海浪集团的某种新型材料?我只是从历史里抽取了她们轻型船里最好的一条。有时候, 她们也会出海玩, 或者研究。”
虞孉想到离心城似乎从不出海,当初, 抓捕她的治安队甚至不敢将飞车开到海面上。
“你偏心浮浪城?”
师以历无奈地纠正:“不是我, 是‘真理’。但我也不知道‘真理’是否偏心浮浪城, 也许只是因为方舟地堡有科学家,而明日地堡没有。”
虞孉想了想,说:“所以,各大地堡的人其实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地堡区域。”
“除了进入永无镇的老幼。四年前,永无镇开放招揽小孩和老人时,有很多老幼都被‘真理’用各种手段送到了永无镇附近。”师以历补充说。
虞孉说:“为什么你想占领永无镇呢?”
“不是我, 是‘真理’。”师以历刚想解释, 又想起什么, 瞪她一眼,“你明明有‘真理’的记忆, 还问我, 就是想试探我会不会说出师以历不该知道而‘真理’知道的事情。”
虞孉扭头看海。
“别假装没发生过啊。”师以历大声说, “你这样太消耗我们本就没多少的交情了。”
虞孉转回头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就在师以历以为她要道歉的时候, 她自然地问:“远海是离海岸多远的地方?”
“20里左右。”师以历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话题又被岔开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为了看到大型海洋生物,我们会去200里外。”
200里刚好是虞孉空间跳跃的极限,虞孉瞥她一眼,没对此提出异议,只是说:“你一直生活在中心城,怎么知道这些?”
“浮浪城的人经常出海,我读取了她们的历史。”师以历说,“放心,变异生物对人类没有攻击欲望。”
虞孉看着逐渐平静的海浪,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师以历说,“好了,我不和你说话了,你老在试探我。”
虞孉瞥她一眼,笑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沉默地到了两百里的界限。
眼看着能空间跳跃到岸边的选项消失,虞孉回头看了眼远处已经变成剪影的海岸。
师以历停下游艇,从座位内嵌的冰箱中取出饮料和食物:“吃吗?不用担心这些从历史里取出来的物品会使肠胃出现问题,反正你是仿生人,就吃个体验。”
虞孉坐在游艇边缘,身体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她低头望着暗沉的海水,说:“但吃东西会直面空气污染,算了……海水的颜色是因为什么?”
被她拒绝,师以历便把食物放回冰箱,坐在她旁边,同样低头看着下方的海水:
“不知道,浮浪城的研究人员研究过,如果海水离开海洋,就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有两样,甚至干净得有些透明。”
就在她们说话时,暗色海洋中出现更深的一抹颜色,两人都闭上嘴,看着一个庞大身躯缓慢地浮出水面,海水从鲸躯一路流下,顺着睁开眼睛的眼皮褶皱流下,露出一只巨大的、看不出感情的瞳孔。
像座山的鲸停在游艇前,用一只大大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站在游艇上的两人。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这时,虞孉感到精神力停用了还是很不方便的,如果精神力还能使用,她就能感知到动物的情绪和想法了。
鲸喷了喷水,水雾如雨,噼里啪啦地落在游艇上方软篷之上,侵蚀、落下。
她们能看到头顶天空了。
鲸潜入海里,游走了。
似乎它冒出来只是为了做这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虞孉扭头看着师以历:“你怎么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师以历碰了碰游艇,让它恢复到历史状态,“你不会指望我和鲸说话吧?我只是带你来看海洋生物的,没打算帮你深度游。”
她瞥了虞孉一眼,说:“你还在怀疑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完美服务。”
虞孉耸耸肩,在游艇边缘的座位上躺下,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倒是的确开心了不少。
见她躺下,师以历也在甲板上躺成一个大字:“如果污染清除了,你会离开吗?”
虞孉侧头看着甲板上的师以历。
注意到她的眼神,师以历立刻说:“等会儿,你别又说是因为我是‘真理’想和你一起走才这么问,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虞孉没再说对方身份的事情,只是说:“我还在思考。”
其实污染清不清除和虞孉无关,她能不能离开完全取决于什么时候结束和“真理”的纠葛。
——至少系统是这么说的。
游艇缓缓收起软篷,露出灰白天空,师以历看着暗淡的天空,想起虞孉记忆里的蓝天白云,说:“和姮媅比起来,这里是不是就像垃圾场?”
“也没那么差。”虞孉用手比出一个圆放在眼前对着天空,“虹墟也有虹墟的意思。在姮媅,我有点特殊,在虹墟,我就很普通了。”
师以历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道德水准比姮媅低,和你很适配。”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说的。”虞孉说。
躺了一会儿,都没有生物再浮起来,师以历坐起来掏出两套潜水装置:“要去潜水吗?”
虞孉偏头看她,说:“归舟说的污染源泉在这附近吗?”
师以历说:“不在,离这里有百里远。”
“离陆地这么远?她们怎么找过来的?”虞孉坐起来,说,“‘真理’早就知道源泉的位置,特意派人找过来的?”
师以历:“不是,科研船派潜水员潜水搜集数据时,变异生物拽走了潜水员,科研船一路追逐,追到了那条海沟附近。变异生物特意引她们过去。”
“噢……”虞孉若有所思,很快提出说,“不如我们去海沟看看。”
“可以。你不担心被我做什么手脚,我无所谓。”师以历玩笑了句,起身走入操纵室,扬声和她说话,“你应该知道‘真理’是不可能对变异生物做什么手脚的吧?”
“是啊,我知道。”虞孉随口应道,“我也知道你带我来玩是因为想加深和我的关系,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明显表现了我对海洋有不一样的感情。”
游学回到虞渊后,虞孉终于决定解除她的共感屏蔽,而巫祝建议她去海洋中寻找生命之泉,生命之泉会减缓她放开精神力的痛苦。
可以说,海洋使虞孉重获新生。
听到虞孉的话,师以历说:“我的确是因为你的记忆带你来玩,这没有问题吧?想交朋友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正对着前方的虞孉嘴角翘起,笑了一下。师以历说:“你这可不像高兴地笑,更像是‘我看你编’。”
虞孉侧头看她一眼,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虞孉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听到这样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的话,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至于师以历是否真心实意,她不在意。
她伸出手,感受着拂过的海风,即使这让她的手套破洞,几乎让她的手脱了一层皮。
“你真的特别不怕痛,之前举枪自杀也是,你死过很多次吗?我觉得你的精神需要放松。”师以历丢给她一双新手套,“好好保护自己。”
听到某个关键词,虞孉的目光顿了顿,她接住手套,将其套在手上,对系统说:“你觉得精神力罢工的底层原因是这个吗?也许我的确太紧绷了。”
系统难以回答这种问题,不管是“是啊你精神有问题需要多休息”,还是“没有只是你不长脑子总是不计代价地做事”,都会给它惹来麻烦的。
见系统沉默,虞孉也知道它的意思了。
她扯了扯手套确认贴紧,回头对师以历说:“你好像对我关心了很多,因为我把你从囚笼里解放了吗?”
“你还是默认我是‘真理’。”师以历叹了口气,说,“不是,我关心你,是因为你帮我恢复了历史真相,我很感谢和欣赏你。”
系统对虞孉说:“也许她的确不是‘真理’的载体。”
“你为什么帮她说话?”
系统选择闭嘴。
很快,她们到了污染源泉的海沟上方。
师以历抛出两套潜水服和配套设备,说:“我们潜不到海沟,但是可以试试,也许有变异生物愿意让我们搭顺浪鱼。”
两人换上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扑通跳入海水中。
海中很暗,但她们戴的头盔有水下成像系统,能帮助她们勾勒出海中景象。
大大小小的生物轮廓从眼前游过,或快或慢,水中寂静,虞孉只能听到头盔中自己的呼吸。
“虞孉,听得到吗?”师以历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响了起来。
头盔内置通讯系统。
“听得到。”
虞孉看了眼师以历的轮廓,对系统说:“如果等会儿遇到困境,就完全证明了我关于她是‘真理’的想法,她做这一切只是想接近我。”
系统无奈地说:“如果没遇到呢?”
虞孉:“那就说明了另一件事……”
她没说是什么事。
系统暗暗摇头。
太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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