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Ride or die但堵车了
天色渐暗, 车厢内,钟翎歌单里那些纯音乐像是恰到好处的BGM, 为他们这趟说走就走的旅途染上电影般的氛围。
文彦用余光时不时瞥向钟翎,她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闭眼休息,就这么看着车窗外不停向后移动的景色。
“不用休息一会儿吗?”文彦想了想,问道。
“怕一睁眼不知道被你带哪儿去了。”钟翎开玩笑。
“现在通知您,要带您去服务区加油了。”文彦看向仪表盘上快要偏到底的箭头。
车子驶入已经灯火通明的服务区,在加油站的油枪前缓缓停下,工作人员还在别处给其他人加油,文彦解开安全带, 准备自己去操作。
“你去买两瓶水吧。”钟翎叫住他, “我来弄。”
文彦点点头, 转向一旁的便利店。钟翎利落地下车,插入油卡,熟练地操作起来。
便利店的水种类有限, 文彦只能尽量挑出一个钟翎平常喝水的次次选, 随后他看向别的货架, 看到了巧克力棒,他走过去拿了一盒, 又选了一盒他爱买的巧克力。走出去,钟翎正在站在车旁等油加满,工作人员也空下来跑到了她这边,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家常。
“哟, 你男朋友回来了。”那个大姐热情地说, “帅哥, 怎么留美女在这儿加油。”
“因为我不会弄, 她会。”文彦撒谎。
钟翎看破不说破, 接过大姐递过来的卡,道谢之后就上了车。
“给。”文彦上车后把水和零食都递给她。钟翎看到两样巧克力的东西时愣了一下。
“今儿开窍了?”她放下水,先是打开了巧克力棒。
“我又不是瞎子。”每次他放在家里的零食,都是巧克力味的先被钟翎消耗掉,她不说自己爱吃什么,不代表相处这么久的他就不知道,况且大小姐应该没有那种先吃不喜欢的把最爱吃的留在最后的习惯,钟翎一贯是,看上的就先下手。
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中时,天空中已看不到太阳留下的任何一丝亮色,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没有尽头的高楼大厦和霓虹灯。
上海到了。然而,钟翎仗着自己的车牌是沪字开头没有限行,指挥着文彦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如果是尚在明海,文彦还是愿意陪她晚这种游戏直到半夜,但现在在上海,一字之差导致的除了GDP显著差异,还有堵车的程度。
第n次堵住的文彦终于决定对上海认输,他用乞求地目光看向钟翎。
文彦大概是忘了自己的头上还扎着小辫子,这幅样子在钟翎眼里,诙谐又可爱。
“看在你可爱的份上,”钟翎笑着说,“就去这里吧。”
她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和光天地。
啊,又是豪宅,文彦在心里感慨。他虽然对上海的房价没有研究,但是上海各大豪宅的名字,总是时不时在不同的社交app上刷到。
原来,这就是钟翎在上海的家。
车子顺利地进入了小区,驶入车库,所见比瑞玺,当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房子本身当然更是,因为这里,钟翎的个人印记更重。淡雅的香味充斥着这个空间,但毫无腻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上海的璀璨夜景,而室内的设计风格简约却充满——文彦不得不用一个被用烂了的词来形容——格调。
和瑞玺那套租给他住的房子不同,那里有她的品位但没有她的痕迹,等有了她的痕迹,却又是覆盖在文彦的生活痕迹之上。
而这里,是纯粹的钟翎的,领土。
钟翎随意地将包和车钥匙扔在玄关的台面上,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是她自己穿的,一双显然是客用的,因为还没开封。
很干净,文彦觉得坐过工位、食堂、c公司会议室的座椅的自己,不该轻易坐下,所以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变成了:“可以先洗澡吗?”
如果不是已经足够了解文彦的生活习性,知道这是一个单纯的洁癖的疑问,而不是一种暧昧的邀约,钟翎真的会一脚把他踢出自己家。
“主卧在左手边,不过里面的卫生间我要用,你用外边这个吧。”她把他推到卫生间门口,指了指里边的柜子,“柜子里有未拆封的洗漱用品。我这里没有男士睡衣,你只能先穿浴袍了。至于你的衣服,洗衣房有全套的洗烘设备,洗完烘干,明天早上就能穿。”
她说得很细致,却唯独没有交代一个问题。
“所以……”文彦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问,“我今晚,睡在哪里?”
钟翎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口。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好笑。
“我睡主卧。”她说,然后又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赐予他选择权的语气,补充道:“至于你,你想睡那边的客卧,还是想睡主卧,随便你。”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主卧,轻轻地关上了门,当然,没有传出来落锁的声音。
文彦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进了客卫。他洗了个澡,换上了那件质地柔软的浴袍。他去处理了换下来的衣服,又回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然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刚吹干有些乱飞的头发。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浴室,一步一步地来到了那扇紧闭的主卧门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
“进来。”
他推开门,看见钟翎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手里拿着pad正在滑动。她只占了床的一半位置,另一半空着,不知是习惯还是,等他来。
“我……”文彦把紧张得攥拳的双手藏在浴袍两边的口袋里,他靠在门框上,轻轻开口,“我想睡主卧。”
“那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钟翎抬头,看向他说,“上来睡呗。”
文彦努力表现得自然,走到了床的另一侧,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我说,”身旁传来钟翎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这么紧张,是怕我吃了你吗?”
“有吗?”文彦拿出手机,故作放松地反问。
“有。又不是第一次睡一起。”钟翎无情地嘲笑他,“怎么跟个纯情处男一样,被魂穿了?”
“要是真的呢。”被戳破的文彦有些脸红,只得顺着她的话说。
“那我会把陌生人踢下床,再纯情的处男也不行。”说着,钟翎的脚已经挨到了被子下他摆得板正的下半身,蓄势待发,“你要试试吗?”
“不了不了。”文彦整个人都下滑埋进被子里,手默默地把钟翎的腿也摆正回去,“我早已是被您用过的人了,请您怜惜。”
这般作态,成功换来了钟翎的笑声。
她放下pad,关了灯,也躺下来。
“我累了。”不知过了多久,钟翎轻声说。
“那睡吧。”文彦侧过身,朝向她,轻轻说,“晚安。”
“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天,文彦迷迷糊糊地醒来,摸了摸旁边,没有人,看了下时间也不早了,就像往常在家一样,掀开被子,径直就朝着主卧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直到推开门,听着耳边传来越来越大的水声,他才睁大双眼。氤氲的水汽,淋浴间玻璃上的水雾、以及水雾后面若影若现的身影,终于让他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钟翎在上海的家!而他,不但没有经过她同意就进主卧卫生间,还是在她洗澡的时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下意识要转身离开现场。
“文彦。”钟翎出声,在一片水声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蛊惑,“过来。”
文彦又转回去,听话地走到玻璃门旁。
下一秒,玻璃门突然被拉开,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他的臂弯,然后猛地一拽,文彦整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拉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等倾泻而下,将他浇了个彻底,连浴袍都变重了几分。他抹了把脸,好不容易才睁开被水迷住的眼睛。
他看见,钟翎就站在他面前,身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冲干净的白色泡沫。她湿漉漉的长发被盘起,留下几根发丝贴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她的身体不停滑落,而她手里拿着花洒,正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对着他笑。
文彦此时突然特别感谢自己学了游泳,因为学了游泳,他不再害怕眼鼻被水冲击的窒息感,所以他现在看着眼前的钟翎,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只觉得她可爱无比。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上去。
肇事的花洒被文彦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因为肇事者的双手要用来环住他。当两个人的呼吸都好像变得比水温还要烫时,文彦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忽然上线了。
“没那个……”他气息不稳地说道。
钟翎抵着他的额头,语气里多了些得意。
“我早上拿过来了。从你的双肩包夹层里。”
“啊?”文彦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我都是以防万一放的,还没开封没有用过的,你懂的吧?!”
“我知道啊。”钟翎没有对他破坏氛围的长串解释生气,反而因此被取悦,“以你这种爱操心想很多又谨慎的性格,包里当然会随着生活的变化备着一些应急的东西。”
事实证明,她确实料事如神。她还在他包里看到自己常用的那款卫生巾了呢。
在浴室胡闹了一通的结果就是,当两个人真的是洗干净回到床上的时候,又累得睡了过去。这一次睡着,不是像昨晚一样一张床的左右泾渭分明,而是相拥着,像他们曾经每一次一样。
【📢作者有话说】
除了上海,其他什么地名都是虚构的……
23 ? 父母突袭
钟翎一时兴起的购物欲, 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将宾利的后备箱和后座都塞满了。
周日下午, 回到瑞玺,两个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战利品尽数摆在客厅中央那块柔软干净的羊毛地毯上,各种logo的购物袋和包装盒,瞬间堆成了一座色彩丰富的小山。
钟翎又接到一个电话,文彦只能认命地坐在地毯的一边,独自开始这场整理工程。
首先,是处理属于钟翎的那绝大部分。有的品牌他甚至连名字都读不明白, 他只能将那些裙子、上衣、裤子、鞋子和手包, 分门别类地堆放好, 让它们等着钟翎的安排——因为他也不懂,她会将哪些留在这里,又要将哪些带回她真正的家。
等处理完钟翎的, 他才开始拆开属于自己的那一小部分。
其实,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钟翎具体给他买了多少东西。那天下午,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全程听从钟翎的指令,机械地试穿这件,更换那件。他只记得试衣间的镜子,他检查过, 都是单面镜, 并没有在后面藏有摄像头。
现在, 这一件件崭新得还带着店铺里高级香氛味的衣服, 被他从包装袋里拿出来, 或挂上衣架,或折叠平整,送进主卧旁边那间宽敞的衣帽间里。看着这些新成员毫无违和地融入了那片价格不菲的男装之中,他突然又想起了昨天在店里,那位名叫Laura的sales,看向他时那种异样的目光。
他当然没有自恋到会觉得是爱慕,那是一种超脱了情爱的兴奋感。
这时,钟翎也拿着几件衣服走了进来。文彦顺手接过,准备帮她一起挂好。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昨天有一家店,那个跟你比较熟的sales,叫Laura的,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就怪兴奋的。”
钟翎正指挥着他将一件衬衫挂在哪个位置,听到他的问题,语气淡淡地回答:“一个优秀的销售,在同时面对一个‘行走的衣架子’和一个‘会呼吸的ATM’时,所表现出的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而已。怎么,你看到钱不兴奋?”
“……就没有别的原因了?”文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能是,”钟翎终于抬起头,靠在衣柜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看出来了,我在你身上找到了一种乐趣吧。”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当时,Laura在确认了他就是之前她订的男装的“正主”之后,还凑到她耳边,啧啧地感叹了好几声。更不会告诉他,她们两人心照不宣地,将给这么一个观赏性很高的男人,配上各种剪裁得体的衣物,视作了一种和小时候给芭比娃娃换装一样充满了乐趣和满足感的游戏,尤其是这个娃娃,是私有化的。
“您这种乐趣,已经快要给我造成困扰了。”文彦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风衣也仔细地挂进衣柜,“我们公司的八卦女王小卓,前一阵子就特地跑过来审问我,是不是有了新的感情动向。她的突破口,就是我身上这些看上去贵贵的衣服,真怕她有一天拿着淘宝搜图的同款逼我供认不讳。”
“那就承认呗。”钟翎说得理所当然,“你就坦白,告诉她们,你成功地傍上了一个神秘又有品位的富婆,只要别暴露这个富婆是我就行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拿我的清誉当回事啊。”文彦哭笑不得。
“清誉能给你买Loro Piana的羊绒衫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钟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这个被他们俩的衣物共同占据的衣帽间上。她环视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越看越不满意。
“有点乱了。”她做出了结论,“我们把衣柜重新整理一下吧。有些我之前放在这里的衣服,现在不想穿了,也没必要再占你的地方了,得挑出来。”
“我的也没需要多少地方啊。”文彦表示疑惑。
“冬天要到了,会越来越多的。”钟翎说,“神秘的富婆希望你冬天也是个帅哥,而不是个羽绒服穿包浆的臭男人。”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整理工程。他们一起将钟翎决定留下的衣物,按照颜色和材质,重新排列整齐;而那些被判定为失宠的,则又被堆放在了衣帽间的地板上,形成了一座新的小山。
就在此时,文彦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文彦的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通电话,于青兰那熟悉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小文,我们到你小区门口啦!你别说,这高级小区的保安就是不一样,竟然还记得我们之前来过几次,登记了一下就直接放我们进来了!你赶紧下来,帮忙拿点东西,我跟你爸给你带了一堆吃的用的!”
“忘了提前跟你说了,你在家的吧?”她把事儿都一股脑说完才想起问这个。
文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满地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听到了电话内容的钟翎,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你们周日过来干什么啊……”文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明天不上班吗?”
“上啊!但是你外婆今天刚做的桂花糕团嘛,她老人家非说,这东西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让我们务必今天就给你送过来。”于青兰的理由,永远是这样充满了爱的无懈可击,“我跟她说,开车到你那儿早就冷了,可她不听啊,索性,我跟你爸就给你又带了一大堆别的。”
挂断电话,距离这对“突袭夫妇”正式驾到,大概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文彦难得在钟翎脸上看到傻眼的表情,苦中作乐地觉得有些好笑。
“你还笑?”钟翎忍不住伸脚踢了他一下,“赶紧想想现在怎么办!你爸妈会进你的卧室,或者打开你的衣柜之类的吗?”
“应该不会。”文彦一边回答,一边立刻行动起来,把地上的衣服归拢搬到客厅,飞快地收拾客厅的包装袋,“他们之前来的时候,都很有分寸,从来不乱翻我的东西。而且,我一般都会提前把你的洗漱用品之类的都收起来,不过他们也从来不进主卫。”
“但是现在这些衣服,就算搬到你车里也来不及了。”文彦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们只要一到地下停车场,就会跟他们迎面碰上的。”
“来不及收拾了。”钟翎做出了和他同样的判断。她站起身,当机立断地说道,“这样,把我的东西,都先送到楼上去。”
“楼上?”文彦愣住了,“楼上是哪儿?”
钟翎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脸上再度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心虚的表情。
“顶层,”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自己住的那个家。”
文彦的大脑再次被这个重磅消息给冲击到了。然而,眼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消化这份震惊。时间紧张,他必须立即行动。
他不再多问,立刻和钟翎一起,以逃难一样的效率,将地毯上那些属于她的衣物、手包、鞋子,用最快的速度,全部塞进了能用得上的袋子里。
然后,钟翎领着他,上到了这栋楼的顶层。随即,一个更大的大平层展现在他眼前。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急匆匆地将那几个沉甸甸的纸袋放在玄关的地板上,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房间内部的景象,就立刻转身,冲回了电梯。
他要马上去接他的父母。
当文彦拎着大包小包,和父母走出电梯,回到801的门口时,再次如遭雷击——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钟翎正站在门前,抬着手,似乎正准备按门铃。
一家三口齐齐地瞪大了双眼。
老两口震惊地看向文彦。而文彦,震惊中带着控诉的目光,只能投向那个一脸无辜的钟翎。他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拥有武侠剧里那种“传音”的技能,好质问一下这到底又是演的哪一出。
“这不是7栋801吗?”钟翎似乎也才“发现”他们,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指了指门牌号,问道。
“这里是6栋。”文彦瞬间就懂了,这是钟翎对他的报复,报复他竟然敢嘲笑她那副傻眼的表情,报复他让她体验了一把堪比“捉奸”的动乱。
“啊?真对不起,我走错了。”钟翎立刻换上了一副抱歉的笑容,那演技,炉火纯青,“我说呢,怎么刚刚按了门铃都没有反应。”
“没事的没事的,姑娘。”于青兰倒是立刻热情地回应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善意,“7栋就在这栋的右边,挨着的。”
“好的,太谢谢您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钟翎说着,便转身,朝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文彦身边的瞬间,她微微侧过头,面对着他那难得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瞪视,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起初,小文爸妈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24 ? 登堂入室
于青兰和文桥并没有多做逗留。对于这对习惯了早睡早起的朴实夫妻而言, 早点回去,明天按时起床去上班是最舒适的。
临走前, 于青兰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那糕团你记得,一定要放蒸锅里热透了再吃啊,不然糯米的东西,吃了不消化。”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文彦有些无奈地应着,一边帮他们把带来的空盒装回袋子里。
“就是因为你不是小孩了,才更要操心!”于青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欣慰, “行了, 看你最近这几个月,没再天天点外卖,学会自己开火做饭了, 我跟你爸也就放心多了。照顾好自己, 我们走了。”
文彦对下厨的原因三缄其口, 对父母的欣慰也是有点心虚。将父母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才转身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心里忽然也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走进厨房,将母亲带来的那盒散发着桂花甜香的糕团,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蒸锅里。一刻钟后, 他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糕团, 按下了通往顶层的电梯按钮。
门铃按响之后, 过了好一会儿, 门才被打开。
钟翎顶着一张敷得严严实实的面膜,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她身上穿着一件丝绸睡裙,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看起来有几分居家的慵懒。
“干嘛?”她看着门外的文彦,声音因为面膜的阻隔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来登堂入室啊,老板。”文彦把糕团举到身前,理直气壮地说道。
钟翎似乎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虽然面膜遮住了大部分表情。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同时用脚,从鞋柜里勾出一双大尺码的拖鞋,甩到了他的脚边。
文彦换上那双明显是为他准备的崭新拖鞋,走进这个之前只在玄关处匆匆一瞥的空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哎呦,女王陛下这么早就沐浴焚香了呀?晚饭吃了吗?”
他当然知道她没吃,这纯粹是明知故问的挑衅。
“没有。”钟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撕掉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水润白皙的脸,“等着我包养的那个小白脸,给我做呢。”
“……”文彦再次在口舌之争中败下阵来。他无语地将那盘糕团放到茶几上,“那你先吃个糕垫垫肚子吧,我下楼拿点别的菜上来,回来给你煮个粥。”
“嗯。”钟翎应了一声,拿起一块糕,小口地吃了起来,那姿态,还真就像个等待小白脸服侍的女王。
文彦转身准备下楼,走到玄关处,又被她叫住。
“对了,”钟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便,把你换洗的衣物也收拾几套,一起拿上来。”
“知道了。”文彦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顶层大平层的装修呢,就又得马不停蹄地下去了。
当文彦再次提着几个饭盒和换洗衣物回到钟翎家时,也还是没有去观察这个家,而是先去厨房淘米,开火,将粥煮上了。
钟翎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投喂的感觉。她终于有点主人的自觉,没有扔下“客人”独自备餐,而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文彦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你爸妈怎么回去得这么快?”她随口问道。
“第二天要上班呗。”文彦一边切着从自家冰箱里拿上来的配粥小菜,一边回答,“他们是老师嘛,早上还得看早读呢。而且,他们其实不太爱待在这种高层公寓里,总觉得不接地气,憋得慌,还是喜欢自家的农村小别野。”
他将切好的菜装进小碟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钟翎。
“说起来,老板,”他嘴贱地说道,“你这都算见过我父母了呀。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拜见一下你的父母呢?”
钟翎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充满了杀伤力。
“你想见?可以啊。明天就安排你去见。”她顿了顿,补充道,“下周一上午集团的董事例会,你代表我去参加,怎么样?”
“不怎么样,”文彦立刻认怂,“不好意思,我刚忘了您父亲是本集团的董事长了。”
晚饭很简单,一锅熬得不错的白粥,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和充满了外婆爱味道的桂花糕团。
文彦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说真的,你怎么就愿意告诉我,你的住处在这里了?”
“怎么不质问我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你?”钟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哦,这个可以理解,万一我是个烂人,知道太多有风险嘛。”文彦把自己这边的菜往钟翎那边移了移,“这我妈自己腌的,比外面干净也好吃,你试试。”
“不过,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人还不错了吧。”说回到正题,文彦略有些得意地说道。
“嗯。”钟翎正小口地喝着粥,从善如流地夹了小一片腌菜放到嘴里,然后在文彦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表示好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开口,回答了最开始的问题……
“大概是觉得,”她说,“上周末,在上海的那个家里,跟你待在一起,也没什么……别扭的地方吧。”
她没有说“很舒服”,也没有说“很开心”,只是用了一个极其克制的词——“不别扭”。
对于钟翎这样的人而言,“不别扭”,或许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褒奖了。
吃完饭,文彦终于有了足够的心思和时间,来好好地逛一逛这个传说中的超绝大平层。
这里的整体装修风格,和她在和光天地的那套房子有些类似,都是那种冷静克制的现代极简风,主色调偏冷,没有太跳跃的大片亮色,点缀着一些颇有设计感——一看就是会出现在家居杂志上的家具和小部分没什么实用功能的艺术摆件,但这里的陈设更新一些,也更有生活气息一些。
钟翎说,回明海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那你爸妈,知道你这个住处吗?”文彦好奇地问道。
“当然知道。”钟翎回答。
“那你怎么还在楼下,又买了我住的那间?”这个问题,是文彦最想不通的。
钟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唇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弧度。
“灯下黑,懂吗?”她说,“我爸妈也猜不到,我会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里,还藏着一个秘密基地。”
文彦看着她的侧影,在心里默默地为她这份机智竖了个大拇指。
“更想不到还在秘密基地里养了个小白脸。”他顺着她的话说。
他在这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像刘姥姥初入大观园,也没见在和光的房子里这样,把钟翎都看得有些不耐烦了。
“喂,”她终于催促道,“你还洗不洗澡了?如果你非要把这个‘登堂入室’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天晚上,都浪费在研究我的室内设计上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文彦瞬间就听懂了她话语里的暗示。
他立刻收回了自己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句“马上去”,然后拿上沙发上自己带来的衣服,又停下,故作姿态地问:“请问,我用哪个浴室呢?”
“主卧的。”钟翎还能不懂他什么意思?她指了指主卧的方向,示意他赶紧滚过去。
当文彦洗完澡,躺到主卧那张大床上时,感觉和上周末在上海钟翎的家里,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奇异地,感觉到了更多的自在放松。
或许是因为,这里离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只有一部电梯的距离,又或者,到这里,他和钟翎已经坦诚到他满足的程度。
钟翎也洗漱完毕,掀开被子,躺到了他的身旁。她侧过身,撑着头看向他,眼神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宣布,”她用一种女王般的的语气说道,“为了纪念你登堂入室,也作为我在我这张床上的第一次,今晚,我要在上面。”
文彥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将她揽进怀里,然后用力一带,形成了完美的她上他下的姿势。
“好呀。”他说,“我喜欢,你在上面。”
文彦其实,偷偷希望,每一个第一次都是钟翎在上面。坐着也好,躺着也好,他喜欢抬眼看见钟翎,动情的、强势的、看向他的或者闭眼的,无论怎么样,都喜欢。他喜欢钟翎在上面的时候抚摸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地或是轻柔地,都让他迷醉。
就像现在这样,她又作势要掐文彦,看着他愈发迷蒙的眼神,威胁他:“不许分神。”
“要看我。”她又说,明明声音都不稳了,气势还不减。
“看你。”文彦的手掌覆住自己脖子上的手,眷恋地摩挲,“只看你。”
钟翎的唇贴上了他的锁骨,狠狠地咬了一下。
明天又得穿领子小点的衣服了,文彦心中想道。
【📢作者有话说】
恭喜这位小白脸距离见到钟总的父母又近了一步……
这本的剧情十分平淡没什么特别的点,用来申签好像有点困难,愁白了头(bushi[闭嘴]
25 ? 请做出选择
关于中实集团董事长钟远鸿突发疾病秘密入院的流言迅速传播开来。
最先是在集团内部, 然后传到合作的公司,继而再到社会层面上, 虽然中实与直接在市面上销售产品依赖品牌营销的那些集团不同,一直走的低调风格,但毕竟是一座城市的龙头企业和体量巨大的上市公司。已经有不少挂着财经名头的账号开始分析股价波动趋势以及对整个产业的影响了。
然而,传言没有等来正式的澄清或者公告,新的公司内网公告却先实锤了另一项重大的人事变动:
中实XX公司副总经理钟翎,因其卓越的工作表现和出众的管理才能,即日起,正式调任集团总部, 出任集团副总经理一职, 全面协助总经理处理集团日常事务。
这确实是毫无预告的平地惊雷。
它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 将明海内部最热门的八卦,彻底变成了现实:董事长将他唯一的继承人,正式送上台前。
一时间, 所有的镁光灯都聚焦在了钟翎的身上。
长三角独生女、百亿上市集团、年轻漂亮——这三个标签中的任何一个, 都足以构成一出精彩的都市谈资。而信息爆炸的时代, 当它们同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所引发的话题性当然也是可想而知。
财经媒体分析这次人事变动的深层含义;社交网络上, 关于这位“女性继承人”的各种真假难辨的八卦开始疯传;集团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暗流似乎也开始加速涌动。
即使钟翎本人以及集团公关部门,都奉行低调的原则——不回应质疑、不接受采访、强力控制照片的传播力度,钟翎这个名字, 还是成了网络上小范围内的一个热点。
“所以, 你真的是独生女吗?”
周日傍晚, 瑞玺的顶层公寓里, 文彦将一碗刚刚炖好的鸡汤放到钟翎面前, 进行了一场只有他能得到的“独家采访”。
钟翎正坐在餐桌旁,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鸡汤的香味很好地安抚了她有些烦躁的心绪,她抬起眼,看着文彦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怎么,你听到了什么别的版本?”她反问道,“比如,我其实有个流落在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或者不止一个?正等着我把集团搞得一团糟,好让他粉墨登场?”
“咳,最近其他豪门八卦不都这样么。”文彦意有所指,“什么对外独生女,实则兄弟遍地这种。”
“那让你失望了。”钟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眉宇间似乎都舒展了几分,“确实是独生女。我爸,钟远鸿先生,虽然这个人强势、独断专行,跟封建老皇帝一样,特别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随处散发爹味,缺点多得我能写一份父权论文……”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客观的的语气,继续说道:“但他的优点也很明显,长得还行,脑子够用,以及,没有在外面搞出什么私生子来,玷污我妈的眼睛。”
文彦想了想钟远鸿在公共场合严肃万分的姿态,和钟翎这个亲女儿此刻毫不留情的评价,都不敢听了——怕下次真的看到董事长当面笑出声来。
“就算有也没用了,”她又补充了一句,那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百亿资产的继承权,“他的遗嘱,我已经敦促他写好了,我找了最专业的团队审核,并且公证过。而且,我要求他每年都要更新一次,以确保我和我妈手里的版本,永远是最新、最有效的。”
钟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一桩明海最大的“豪门继承八卦”,告诉了文彦。
文彦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郑重其事地举起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绝对会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
钟翎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站起身,将文彦炖的那锅鸡汤,锅里剩下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保温桶里。
“行了,别发誓了。”她说,“借你的汤用一下,我得去医院,给我那个正在卖惨的亲爹,尽孝去了。”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流言中心的钟远鸿先生,正穿着病号服,半躺在病床上,一边看着平板上的消息,一边中气十足地对电话那头发号施令。
如果不是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滞留针,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传闻里病入膏肓的有钱老头。钟翎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的时候,他刚刚结束那通电话会议。
“来了?”钟远鸿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钟翎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浓郁鲜美的香气立刻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给你带了点汤。”
钟远鸿的胃口显然也被勾了起来,他关掉平板,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符合生病这个消息的疲惫和脆弱。
钟翎给他盛了一碗汤,递了过去。
钟远鸿接过汤碗,先是闻了闻,然后才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地品尝着。
“嗯……味道还不错。”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随即,他便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钟翎,“哪家餐厅买的?”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除了煮汤圆下饺子,连厨房的门都很少进,是绝对不可能有耐心和手艺去煲这种需要花费数小时功夫的汤的。
“随便找的一家私厨订的。”钟翎面不改色地敷衍道,“人家只接熟客,没店名。”
“哦。”钟远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虽然知道她在撒谎,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放下汤碗,叹了口气,开始了他今天的正题:“医生说,我这次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操劳过度,需要静养。但我自己知道,这身体啊,是不比当年了。”
钟翎看着他这副“我命不久矣”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她实在无法理解,像他这样骄傲了一辈子的人,为什么会用这种太过明显的卖惨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卖惨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周砚芝女士。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安静看着书的周砚芝,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小翎啊,”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你爸这次,确实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有些话,他说得不好听,你也不爱听,那就由我这个当妈的来说。”
她放下书,拉着钟翎的手坐下。
“我知道,你对结婚生子这种事,一直不太上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周砚芝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心里还有这个打算,那就趁着爸爸妈妈现在身体还好,尤其是你爸爸,还能帮你掌住集团大局的时候,把事情给解决了。”
“你别总想着,要等到事业上完全稳定了,再来考虑这些。中实的情况复杂,哪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这里面也有你爸爸早年造的因,”周砚芝说得直接,忽视了一旁钟远鸿有些憋屈的表情,循循善诱,“可以趁现在,让你爸自己去收拾烂摊子,你来解决私人生活的问题。如果你非要等什么都稳定了,一看,变成了高龄产妇,受苦的是你自己,爸妈也担心。”
“当然,”周砚芝话锋一转,“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确定自己这辈子,就是没有这个计划,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那也没关系。你趁早跟我们说了,我跟你爸,也能彻底死了这条心,不再拿这件事来烦你。”
这番话,说得通情达理,逻辑清晰,将所有的选择权都交还给了钟翎,她也知道,母亲说的后一种选项是真心的,并非威胁,可正是因为这份真心,反而让她狠不下心,去说出父母并不期待的那个选择。
何况,她自己其实早就料到有这样的一天,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也早已选中了计划中的那个人。
这个计划,大概能符合父母的半个期待吧。
所以她含糊地回答:“妈,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了解她的父母却因为她含糊的语气放下了心,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十分有希望。钟远鸿甚至做起了基础数学:“我今年65,为了给女儿孙辈赚钱,还能工作十年到75,孙辈长到10岁,我也正好退休回家替女儿分担青春期小孩的烦人呢。”
“行,先多赚吧,最好是今年的财报能比去年亮眼,别让你女儿我第一年就被董事会责问。”钟翎对他得寸进尺的行为表示无语,提醒他做好本职工作。
从医院出来,钟翎坐上自己的车,也没有立即启动,而是就看着窗外的晚霞愣了神。
她其实,正前所未有地,享受着和文彦这样平淡而又隐秘的同居生活。
这种生活,让她感到安宁、放松,甚至是幸福。
每天下班,回到位于瑞玺的两个家里,有时是在楼下,有时是在顶层,自从她让文彦登堂入室,两个家都快要没有区别了。等待她的,不再是冷清的房间,而是一室温暖的灯光,和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当然,他们之间非常和谐合拍的性/生活也是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会一起吃饭,会窝在沙发上,为了一部电影的情节而争论不休。他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但也会在门口的日程表上故意写些自己爱吃的暗示她买,有时候是一个特定口味的薯片,有时候是特定牌子的饮料,她也会故意吃掉他的“最后一袋”,迎接他毫无攻击力的怒火,虽然有时候战争会蔓延到床上;她会嘲笑他新学的菜又咸了,也会在他因为一个实验数据而苦恼时,给他一些专业的建议。
她清醒地看着文彦沉溺进这样的生活,却也放任自己沉溺进去。
虽然她很清楚,一开始,她主动去挑逗他,将他一步步地拉入自己的世界,其本意,绝不是为了获得这样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日常。
那只是一场始于好奇和欲望的、成年人之间的游戏。
是她给了这个游戏融进生活的权限,今天之前,她都笃定,她把权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直到需要她做出一个选择,她才发觉,权限早就松动了。
她要在失去权限之前,尽快做出选择。
而文彦,又能否承受得起,她那份随时会到来的“惊喜”呢?
而父母,又是否满意她的“惊喜”呢?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什么惊喜[墨镜]
26 ? 温柔的陷阱
钟远鸿的顺利出院, 迅速平息了外界的猜测,也压制住了集团内部的暗流。中实这样规模的一艘商业巨船, 就好像明海这座港湾城市的当家明面,谁都不希望它出事。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唯一的不同,是文彦所在的子公司,少了一个在会议上毫不留情的领导。文彦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男同事们对此都是庆幸的,他们早就过了被钟翎的外貌迷惑的阶段,毕竟谁都不会对当众驳斥自己多次的女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仍然会对钟翎产生很多想法的文彦听到他们此番言论,内心对他们只有鄙夷。
钟翎正式调入集团总部之后, 文彦和她之间的相处模式反而更像寻常的同居情侣了。白天, 不再是见面就有上下级关系, 所以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同事,因为基本上见不到了。夜晚,他们一起讨论今晚吃什么, 而后相拥而眠, 是生理距离上无可比拟的最亲密的人。
说起来, 这种模式对他们而言,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他们原本在公司里的公开接触就极其有限, 现在这样彻底的物理隔离,反而让他们那段需要绝对保密的地下关系被发现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虽然听起来,仍然很像偷情,但不可否认, 确实有一种隐秘的刺激和快乐。
周四晚上, 当文彦正在厨房里尝着汤的味道咸淡时, 钟翎从书房走了出来。她再度靠上门框, 欣赏了一会他贤惠的身姿, 忽然开口说道:我明天下午要去北京出差。”
文彦正用勺子撇去汤锅里浮沫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这么突然?要去多久?”
“归期不定,”钟翎回答,“至少要一周才能回来。”
于是,晚饭后,两人便一起坐在了地毯上,开始整理钟翎此次出差需要带的东西。
“这么久啊。”文彦又忍不住感慨。
“嗯,这个行业会很重要的啊,你懂的。”钟翎将几件熨烫平整的衬衫递给他,由他细致地折叠好,放进箱子里,“除了展览之外,说不定能促成新的合作,还有北京那个大项目……”
文彦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她递过来的衣物、护肤品和化妆包,一件件井然有序地码放进行李箱里。合上之前,看着被自己整理得堪称完美行李箱内部,他一脸满足。
“大功告成!”他站起身,拎了拎箱子感受了一下重量,忽然玩心大起,用一种谄媚的语调跟钟翎耍宝,“带我走吧小姐,你不带着奴家走吗?”
钟翎也起身,绕到他的身后,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哼,劝你服侍好本小姐,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怎么服侍,”文彦转过身搂住她的腰,把她逼退到沙发边上,“是端茶倒水地服侍,还是……”
钟翎顺着他的力道躺在了沙发上,手还在他的脖子上,腿却抵住了他的腰,语气很是嫌弃:“你这小奴太不懂事,不洗干净就想服侍小姐。”
“那先亲亲。”文彦不依不饶地凑上来,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两下,想要往下,又被钟翎拉上来,卷入了更缠绵的深吻。
“不行,要去洗澡了,形势不太妙。”文彦感觉快要走火,及时地停下,深呼吸了几次,想要缓一缓。
“那就一起洗。”钟翎也站起来,推着他,一起朝主卧的浴室走去,“今天晚上,我们放纵一下。”
当钟翎都已经站在花洒的水流下面,文彦的声音才从外面慢慢靠近,他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又打开旁边的柜子门,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熟悉的小盒子,他明明记得还有的。
“怎么都没有了。”
“你再不进来,我就要洗好了。”钟翎隔着玻璃门传来,是提醒,也是催促。
文彦只能暂时放弃寻找。他走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汽瞬间包裹了他。他从背后抱住钟翎,一边亲吻着她湿润的肩颈,一边不无遗憾地感慨了一句:“家里的套,好像都用掉了。”
“我知道呀。”钟翎转身回抱住他,微微踮起脚,鼻尖碰上他的鼻尖,很是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我吃药了。”
原来放纵,还有这层意思。文彦就几乎快要被这个在氤氲的水汽里愈发性感的女人蛊惑。
“可……可还是有风险吧?”文彦的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文工,你要相信当代医学的进步。”钟翎的声音里,真的带上了蛊惑,“说不定可能会有全新的感觉呢?”
“我不会让自己处于风险之中的,你也要相信我。”
她最终还是说服了他。或者说,他根本就无法拒绝她任何带有诱惑的提议。
浴室里,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们此时,已经不需要视觉的刺激,触感早就占据了上风,紧密贴合的身体被头顶不断倾泻的水流冲刷。
有时,是文彦背靠着带有凉意的瓷砖,承受着她主动而热烈的进攻;有时,又是钟翎不得不将手撑在玻璃门上,当作身体最后的支撑。
他们闭上眼,其他的感官都像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能听到她因动情而变得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脖颈间独一无二的香气。
无论多少次,都让文彦回想起酒店的那一晚,她说她要帮他把梦变成现实。
而她,确实做到了。
结束之后,钟翎裹着浴巾,走到梳妆台那里坐下。
她刚拿出吹风机,身后跟着出来的文彦便十分自然地接过,插上电源,开始耐心细致地为她吹干。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将她的黑色发丝吹得四散飞扬,文彦的手指熟练地穿梭在她的发间,轻柔得像对待世上最名贵的布料。
钟翎闭着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份被照顾的安宁。
吹完她的头发,她却并没有立刻起身。她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吹风机,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过来,坐下。”
文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乖乖地在她身边坐下。
温暖的风开始吹向他的头发。钟翎的手指有些生疏地在他的发间拨弄着。
文彦看着镜子里那个正专注地为自己吹头发的女人,忽然就控制不住地傻笑起来。
“你笑什么?”钟翎被他这副没由来的傻乐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就是觉得……开心。”文彦由衷地说道。
“傻不傻啊你?”钟翎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嗯。”他点了点头。
文彦的短发很轻松就吹干了,以至于钟翎把吹风机放下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只能转身抱住这个女王,表达自己的不舍。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和他明明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钟翎,”他的声音,因为情动而变得有些沙哑,“我们……可以再做一次吗?”
钟翎被他这小孩的姿态成人的要求给逗笑了。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其实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能做几次,全看你有多少的精力。”
然后,他们就一起倒向了那张宽大而柔软的床。
大概闹得真是太过,两个人决定停下的时候,困倦就席卷而来。撑起精神洗完澡回来,都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彻底睡过去之前,文彦还是问了钟翎:“你一直在吃药吗?”
“嗯?”钟翎的声音更像是呢喃,“对啊。”
原来,钟翎的药盒里,也会有避孕药。他见到过维生素的药盒,加上两个人去体检都没有什么问题,便以为都只是些补剂。他应该早点发现的,只以为自己足够负责做好防护措施就好了,为什么不从根本上解决掉这个风险呢?
黑暗中,他看着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填满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又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晚安吻。
“我会去结扎的。”他轻轻说。
第二天一大早,文彦是被生物钟强行叫醒的,他昨晚忘了定闹钟,差点就又要迟到。身旁的钟翎还在睡梦中,她的航班是下午,本来的计划就是直接从家里去机场。而他,却没有多余的时间享受小别之前的温存了。
文彦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连睡衣都没换,而是拿着要穿的衣服到另一间卫生间洗漱换衣,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吵醒钟翎。
昨晚定时煮好的粥也熟了,他盛了一碗飞快吃完,又迅速把碗洗干净放回去。走出了厨房,他又回过头去检查了一下电饭锅,还在保温状态才放心,心里忍不住想着难怪钟翎说他太爱操心。出门时,他看了眼门口的垃圾袋,里面都是昨晚的厨余垃圾,放久了不知道会不会散出奇怪的味道,索性不等着清洁人员上门收,他顺手就带下去扔了。
电梯平稳地从顶层向下。
当电梯到达地库那一层,“叮”的一声开门,文彦提着垃圾袋,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等在电梯前的中年女人,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文彦回头,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似乎极其隐晦地,用一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飞快地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并不无礼,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奇怪。
但急着要去上班的他并没有将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他只是快步走出电梯厅,将手里的垃圾袋扔进垃圾箱,然后便朝着停车的地方大步走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那部已经合上门的电梯里,这个打扮和气质都很优雅的女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温柔沉稳,“小翎,你起床了吗?”
【📢作者有话说】
钟总:你倒也先别急着……
27 ? 惊还是喜
文彦看着那张被钟翎轻轻推到自己面前的报告单, 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都在那一瞬间丧失了。
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在此期间,他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任何异常。微信里的聊天记录都因为没有见面而多了许多。等钟翎说今晚回家吃饭, 他又开心地跑去超市买了菜,做了她爱吃的那几样,直到一分钟前,他还在跟她分享自己准备挑战的新菜谱。
一切都和过去那无数个平淡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还因为她气色看起来不错而感到放心,怕这一阵的忙碌让她心力交瘁。
没想到,就在这顿温馨的晚餐后,钟翎会走到玄关那儿,从包里拿出这样一张很薄又很重的纸。
那张纸上, 白纸黑字, 印着他不熟悉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但是他足以用自己的脑子通过检测结果数值和参考范围看懂这意味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钟翎是算准了吗?特意选择在吃完饭之后,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是怕他被震惊得吃不下饭,浪费自己的一番手艺?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迟缓地从喉咙发出, “我之前预约的那个手术……”
“等孩子平安健康地生下来之后, 你再去结扎,可以吗?”钟翎的声音很平静, 虽然是商量的话,但语气还是那样不容置喙。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那天她看到他发过去的手术预约截图后,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先取消, 这事儿我们见面再说”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她觉得太快, 也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主意。
而是因为她的Plan A虽然有序进行, 但是还没有圆满成功, 而他的精子作为PLAN B的一部分, 暂时还不能正式被阻隔。
“你是故意的?”文彦想起了那晚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避孕套,想起了那晚在浴室里,贴在他耳边,说出“我吃药了”的蛊惑般的声音。
“你在骗我吗?”
“药,确实有在吃。”面对他的质问,钟翎的回答意外的坦诚,“只是这两三个月,才刚停掉。”
她想要一个孩子,最好,还是个女儿。
于是,便有了这个计划。
事实上,那次长达两周的北京出差,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它创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空窗期”,让她从与文彦日益紧密的同居生活中抽离出来,去冷静地等待和确认这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对她来说,北京的那些工作,根本算不上什么压力。那些所谓的行业会议、高端晚宴、商务谈判,不过是她日常工作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部分。她不是那种只会拿着信托挥霍度日的二世祖,由她亲自组建并带去北京的出差队伍,当然也不是一群废物。
她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每一项事务。她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她自己的人生规划上。
从北京回到明海后,她也没有回瑞玺,而是以“家里有点事,在家陪陪父母”为由,继续维持着与文彦的物理隔离。
文彦当时敏锐地感觉到,钟翎似乎有些心事。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去追问。他以为,那或许是与她父亲的健康状况,或是与她新上任后面临的高层内部争斗有关。他不想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何况他们的联系一如往常,所以他以为,钟翎的心事,或许并不是什么足以影响她生活的烦恼。至少,不是亲人生病之类的大事。
而她的父母,也这样以为,同样选择了尊重她的想法,不过问太多,只是对她愿意回家里多住一阵子,表示了由衷的欢迎。
事实上,当钟翎一个人,待在自家别墅二楼那个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树时,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孤独或者疲惫。
她在想,如果真的能如此顺利地一次成功,那是否就表示,这就是上天注定要送给她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月经推迟的时间达到一周时,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距离计划的成功,只差一个实锤的证明了。
第二天上午,她便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那家在妇产科领域久负盛名的私立医院。挂号、问诊、开单、验血。
“钟女士,您怀孕了。”诊室里,经验丰富的女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独自前来、却又镇定得不像话的年轻女人,语气温和地问道:“您是什么打算呢?目前还是早期。”
“当然是要。”钟翎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微微笑了一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事实上,这是我有心备孕的结果。”
医生闻言,脸上露出了祝福的笑容。“那真是恭喜您了。听上去一切都很顺利。”
当然顺利了,她想。她可是选择了一个身体健康、智商超群、高大英俊、无任何不良嗜好、并且情绪极其稳定的、完美的基因合作伙伴。
很有效,她不禁都要感慨,一个足够优秀的合作伙伴,是多么重要。而她当初的选择,又是多么的明智。
“你不想要吗?”钟翎的声音将文彦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问着眼前这个被她选中的“合作伙伴”,虽然她知道,他的想法并不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她只是有些好奇他的真实想法。
文彦沉默了。良久,他才抬起头,反问道:“我要或者不要,重要吗?能影响你的决定吗?”
钟翎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事实,她在这个计划的最初阶段就没有征求过他的任何意见。现在,自然,他的想法作不了什么数。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一些安抚性的话语时,文彦却先一步开口道歉了。
“对不起。”他说,“我刚才太冲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怀孕的人是你。未来要承受生育的辛苦的也是你。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我也尊重你的选择。”钟翎顿了顿。她知道,这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即使接下来说出的话,可能会显得有些绝情,即使她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隐隐期盼的选项,但她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还给文彦。
“第一个选择,”她说,“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想抚养她,不想当一个父亲,没关系,我们可以就此做个了断。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但你可以当作没有。我永远不会告诉她关于你的一切,也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未来的生活。”
“我——”文彦想说的话,显然是要毫不犹豫地驳斥这个选项,但他刚开口,就被钟翎打断了。
“第二个选择,”钟翎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我们也可以继续这样,维持着我们目前的状态,生活在一起。只不过我们的身份里多了一层——孩子的父母。”
说完这句话,钟翎自己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从前,后面这个选项根本就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在她最初的设想里,她一直想的,就是前者那样,毫不拖泥带水地去解决“孩子父亲”这个问题。甚至,在那个更冷酷的版本里,她根本就不会给对方任何选择的权利,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不会给。
但现在,她不但告诉了文彦,还给了他选择。
也许,是昨天告诉父母怀孕的消息时,母亲直接戳穿孩子爸爸的身份,而她期待母亲的评价是认可她选择的对象时,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早就在日复一日安稳的相处中被软化了。
当时,钟远鸿那张震惊到几乎变形的脸,甚至让她忍不住想笑出声。而周砚芝,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淡定,那份淡定,连钟翎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那个和你一起住在瑞玺的男孩子,对吗?”周砚芝的话,让钟翎淡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那天上午去找你,就在电梯里看见他了。”周砚芝平静地陈述着她的发现,“他的身上有你最喜欢的那款香薰的味道,小翎,和你家里一模一样。”
钟翎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的母亲竟然敏锐到了仅凭一次在电梯里的擦肩而过,就能察觉到一切的地步。
难怪那天她没有对自己住处的那些奇怪之处提出疑问,难怪她没有输入密码显示错误之后责问她;难怪,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她洗漱,又陪她吃了那顿“阿姨做的”早餐。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张不小心落在家里的身份证,怎么会值得她那位忙碌的母亲亲自送过来。
因为早就已经察觉到了。
“妈妈会认得你吃的所有药的。”周砚芝的解释,犹如一个侦探在揭发真相,“你从来没有痛经的毛病,生理周期也一直很规律。在这种情况下,你开始常态化地吃短效避孕药,妈妈还能不懂是为了什么吗?我那天只是赶早过去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我的运气很好。”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旁的钟远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向自己的妻子,语气里充满了懊恼,“我早知道的话,就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你早知道也没用。”周砚芝冷哼了一声,“你看你女儿,像是那种会‘意外’怀孕的样子吗?”
“妈,”钟翎忽略了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反而追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很高很白净,挺清爽的。”周砚芝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是了,”钟翎听到母亲的评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我的大学校友呢,不过那时候我们当然不认识的,人也很聪明。”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未来孙女的长相和智商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父母那边。”钟翎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重新看向眼前的文彦,“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目前的态度是,一切都随我。”
“我当然是想要和你一起。”文彦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不管钟翎的父母是支持还是反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选项。
“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心理准备。”他说,“但是,至少,在宝宝出生之前,我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可以来做这个准备,对吧?”
“不,”钟翎纠正道,“八个月。”
“嗯?”
“宝宝已经有一个月了。”她说,“你只剩下八个月的准备时间了,准爸爸。”
28 ? 同床,异梦?
文彦如钟翎所愿, 选择了和她共同走下去的路,这本该是个皆大欢喜的“共识”, 生活应该顺理成章地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但他们都错了,有些东西一旦被戳破,就无法像以前一样了。
当天晚上,卧室里的尴尬就已经无法忽视。
文彦在两边的床头柜都放上保温杯,却没有立即坐上床。他问钟翎要不要一个人睡,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坐好去次卧睡的准备了。
钟翎虽然亲切地叫他准爸爸,却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表现出明显的喜悦, 他有些摸不准钟翎的心思了。
她从手机里分出注意力转向他, 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 你怕我晚上睡觉不老实,踢到你?”
果然语气不善啊,文彦想。
“不是, ”文彦解释, “我是怕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医生不是说, 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吗?”
钟翎沉默了片刻,对自己刚刚的阴阳怪气有了一丝后悔。
“不用。”她不再看着他, 只是随口说,“就睡这里,万一我晚上有什么不舒服,你在身边, 我也放心一点。”
她为他的留下, 找了一个无法被驳斥的的理由。
于是, 时隔一个月, 他们又重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不复往日相拥而眠的亲密, 他们各自躺在床的一侧,中间空下了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这种安全距离,不知道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全,还是为了彼此精神世界的安全,就好像,此刻他们之间的和平,会因为任何触碰而被轻易打碎。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这种尴尬从卧室蔓延到了整个公寓,以一种无孔不入的气势,迅速替代了原本的温馨和暧昧。
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心结,从前可以被玩笑话、被他们亲密无间的接触藏起来,而如今又浮出水面的心结。
文彦依旧会在每天下班后准时回到这个“家”。他会像个尽职的家庭主夫一样,准备两个人的晚餐。他的厨艺甚至还在进步,菜色也越来越丰富,并且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菜谱都换成了更适合孕早期口味的清淡又营养的类型。
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充满了礼貌而疏离的沉默。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会为了某道菜的咸淡而斗嘴,而是文彦机械地问怎么样,钟翎言简意赅地回答可以;除此之外,他们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只剩下只有碗筷偶尔碰撞时发出的清晰的声响。
吃完饭,文彦会自觉地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钟翎回到书房,文彦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尽可能低,看些他笑不出来的综艺。
明明身处在同一个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得清对面,又没有一个人敢打碎它,因为害怕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割伤。
而对钟翎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战”,则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开心。
在她的预设里,她并不在乎文彦对此事的态度。她承认,她是有目的地设计了他。所以,无论他作何感想,是愤怒还是是怨恨,她都觉得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她甚至准备好了一份优厚的经济补偿协议。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两个人的情绪都超出她的计划之外了。
他不吵,不闹,不质问,甚至比以前还要体贴周到,但他装不出来快乐。
那份快乐的消失,像一根细小的、看不见的针,时不时地,就会刺痛她一下。
这让她感到很不开心。
更让她感觉失控的是,她甚至有无数个瞬间,想要跑过去质问他: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除了震惊和认命,除了尊重她的选择和愿意负起责任,没有表现出一丝,对她有了两个人的孩子的开心呢?
她不想做这样的怨妇。
也不想看文彦整天怨妇的样子。
她给了他选择,他也明确地选择了第二条路。那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她一样,干脆利落地,接受这个结果,然后翻开人生的新篇章呢?
当然是因为她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钟翎心里又明白。
愧疚与埋怨矛盾地交织着,影响着钟翎的心情。
以至于,一个近乎赌气的念头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决定,在文彦主动开口之前,绝不先去安慰他。
对于文彦而言,他并不是在为“被利用”而感到委屈。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在这段关系里,是快乐的,是满足的,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何况她还提供了优渥的物质生活。钟翎从一开始,就没有欺骗过他的感情,他们的关系,本就建立在一场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的交易之上。
但理智上的清醒,却无法驱散情感上的迷茫。
关于孩子的一切,聚集成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他们这段关系里,所有被刻意模糊掉的边界。他不再仅仅是她的“床伴”或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他即将成为一个“父亲”。这个他从未设想过的身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无措。
他开始失眠,他会在半夜两三点钟醒来,调低手机屏幕的亮度,重复地在不同的网站搜索同样的问题。
孕期注意事项、孕期食谱大全、饮食禁忌、胎教课程……
因为搜索被大数据捕捉,又开始被推送一些让他感到恐慌的视频,从孕期会遇到的危险到分娩的伤害和后遗症。
梦境里,他甚至会变成怀孕的那个,然后遭受这些,惊醒之后庆幸不过一秒,看着身旁睡着的钟翎要经历他害怕的一切,他会崩溃得想要大哭。
钟翎说他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孩子爸爸,而他却这样害怕孩子在母体的发育和诞生。
他知道钟翎在生他的气,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害怕自己的软弱会影响她。
不过,就算再软弱,也有必须要坚持的东西,比如一定要知道钟翎的具体行程。他无法想象,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自己却对她身在何处、是否安全一无所知。得益于文彦写在脸上的焦虑,钟翎这次没有硬为难他,她不仅会及时回复他小心翼翼的问候消息,下班后任何行程有变也会提前告知他一声。
“你现在特别像干什么都要报备的耙耳朵。”王靖婧喝了一口酒,吐槽发消息的钟翎。
“你懂什么,这是人家孩子爸的关心。”罗萦接过话茬,给钟翎的“酒杯”里加满牛奶,“暖暖的,很贴心,比手里的温牛奶都要暖。”
尽管和文彦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清楚,钟翎还是选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召集了朋友们,宣布了怀孕的消息。
意料之中地,她得到了最真诚的祝福,以及,最不留情面的讽刺。
“行了,别贫了。”祁缦姐妹情上线,突然变成三人中最有良心的那个,她注意到了钟翎几乎没怎么动筷,关切地问道,“怎么吃这么少?菜不合胃口吗?”
“最近开始有点孕吐了。”钟翎解释,“没事。不太严重。”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其实吃文彦做的菜会好很多,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对油腥接受限度的变化。
当然,这个时候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让文彦留在身边的决定多么明智,至少在吃上可以不用那么痛苦。
“那怎么办?你现在不是正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吗?”说到正事,姐妹们立刻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变得关心起来。
“还能怎么办,”钟翎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让孩子爸做饭呗。”
“他还会做饭?!”
这一次,是三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不怪她们,实在是钟翎不怎么提到自己的这个金丝雀小白脸。
“会做饭的处男?”这是祁缦紧接着补上的一句话,又成功地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强烈注意。
“早就不是处男了好吧。”钟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别老强调这个。”
“那可不,他都n——”祁缦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虎狼之词,被钟翎眼疾手快地用一块新夹过来的肉堵了回去。
几个人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饶是在文彦面前总是端着一副女王架子的钟翎,在闺蜜们这种不留情面的调侃之下,也难免羞愤到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文彦在附近母婴用品店逛到快要迷失的时候,终于收到了钟翎发来的消息,她们吃完了。
等他赶过去,推开包厢的门,看到的就是四个女人都还坐在里面,架势十足。
没有人提前走,似乎她们都在等着,以全新的标准审视他。
文彦莫名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酒吧那个包厢里,自己被同样的这群人调笑的场面。只不过,时过境迁,他这个“下酒菜”,早就被钟翎当成正餐吃抹干净了。
“祁小姐,王小姐,罗小姐。”他硬着头皮,一一打过招呼。
在她们“怎么还是这么生疏”的调侃中,他走到钟翎身边,拿上她放在一旁的包。餐厅的地砖很是干净光滑,文彦想了想,还是在目光注视之下,握住了钟翎的手腕。
钟翎没有挣开他。他以为,钟翎只是当着朋友的面,给他留了几分孩子爸的面子。
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口,互相道别。
等其他人都各自上车离开,钟翎的手腕在他的手心里动了一下。
文彦以为她要抽回去了。
却没想到,他松开之后,她用重新牵上他的手,掌心相握,是真正牵手的样子。
或许,是牵手让两个人跟冬日的气温一样冻住的关系稍微松动了。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钟翎突然开口:“后天,我要做一次完整的产检。”
文彦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我陪你一起去。”他说。
“嗯。”钟翎应了一声。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安静,几分钟后,文彦还是起身关了灯。
可是他没有睡着,他知道钟翎也没有睡着。
文彦还是坐了起来。
但他又沉默了一阵子,久到钟翎都要忍不住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才终于,用一种极力保持平静的语气开口:
“钟翎,你爸今天来公司吓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两位请长嘴。
不真心为爱人担心成小文这样的准爸爸不配做准爸爸[抱拳]
29 ? 勇敢地面对爸(吧)
董事长轻车简从, 他只带了一名司机,坐着家中最低调的奥迪, 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前台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她不会不认识这张脸,几乎是在钟远鸿踏入公司行政大楼门内的那一刻,她就把董事长驾到的消息发遍了她能发的群。
各个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文彦看到消息的时候,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脑壳。
他放下手里的鼠标,深呼吸,再深呼吸,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进行催眠:没事的, 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常总商量。对, 肯定是这样。他还不至于会为了私事特意跑到子公司来, 找自己这么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怎么不至于呢?
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再也不是普通的小虾米了,你是董事长未来孙女的爸爸虾。
好吧,因为钟翎说她想要女儿, 所以要求文彦在所有说出的话和内心的想法里都将宝宝默认为女孩, 到此时, 已经成了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骚动到现在的肃静, 都生怕董事长一时兴起开始视察。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事。
二十分钟过去了,也没有事。
就在文彦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只是杞人忧天的时候,事, 还是来了。
是常总的助理通知他去常总的办公室
但办公室里常总和他的助理都不在。
只有钟远鸿一个人, 他坐在了待客区的会客沙发上, 双腿交叠, 虽然姿态随意但依然看得出来脊背挺拔, 完全没有寻常企业家大腹便便的臃肿姿态,跟文彦在所有的集团新闻里看到的一样——体面并且严肃。从文彦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出个好歹来。
“董事长。”文彦关上门,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钟远鸿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我还以为你一张嘴就要叫爸呢。”
他丝毫没有给文彦任何寒暄的额度,第一句话就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浓浓火药味。
说实话,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跟钟翎简直一模一样。
“坐吧。”
不等文彦对这句挑衅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文彦会有什么反应,纯粹就是想先噎他一下——他的第二句话,马上又变得礼貌客气,他指了指对面的那张沙发,示意文彦坐下。
“我和钟翎目前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结婚的话题,所以我也绝对不会叫您爸的,您放心。”
文彦却偏偏回答了他那第一句挑衅。
在刚张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忍不住在微微颤抖,但当这句话完整地说完之后,他却平静了下来。
“哦?所以,我的孙子或者孙女,就算是个私生子也没关系?”
“我听钟翎的。”文彦回答。
“你这是把所有的责任都甩给她!”钟远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从我知道她怀孕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三个星期了,我都没有等到孩子的父亲主动上门拜访,给我一个解释一个交代。你现在也要告诉我,这也是因为钟翎没有提吗?”
“确实是这样。”文彦迎上他那带着怒意的目光,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在这件事情上,我就是以钟翎的意愿,作为我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行事准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何况,我的个人情况,您肯定已经派人去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如果我真的舔着脸主动要求结婚,主动上门拜见您,您难道就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处心积虑的凤凰男,直接打断腿扔出家门吗?”
“钟董,”文彦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无论我怎么做,您都不会满意的。”
“所以,我还不如都听钟翎的,至少她能满意。”
“话说得倒是好听,打扮得也人模狗样的。”钟远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妻子对他外形那句“清爽好看”的客观评价,内心实在客观不起来。
长得丑的,他嫌弃配不上自己女儿;长得太好看的,他又担心是绣花枕头,花花肠子太多。
钟远鸿在这一刻,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当初岳父岳母对待自己态度的转变。
“我听小翎说,她最近有些孕反了。”钟远鸿终于还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很担心她的身体。你和她一起搬回我们那边去住吧。家里有阿姨和营养师,照顾起来也方便。”
“这个我也要先问过钟翎的意见。”文彦回答得很正式,“如果她决定要回去住的话,我会跟着一起的。我做的东西她吃了不容易吐。”
“钟翎,你爸今天来公司吓我了。”
文彦本来是想将今天下午钟远鸿最终的那个要求,当作一件家中的公事,冷静客观地向钟翎进行汇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坐起身时,那些组织过的语言却都消失不见了,脱口而出的是充满了控诉语气的话,委屈也溢了出来,活脱脱一副打小报告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要跟你告状。”文彦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想,如果钟远鸿在这里,听到他现在这副腔调,大概要骂他一句绿茶了吧,但他是真的没忍住。
“我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爸要求我们搬回去住的事的。”
“那个先放一边,”钟翎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柔,“先说说,你们还说了些其他什么吧。”
“其实,也没说什么。”文彦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了,“就是被你爸从头到尾地阴阳怪气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没有骂我,就是他阴阳人的那个语气,跟你真的一样。”
钟翎突然就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应该不怕呀。”她说,“我平时阴阳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文彦立刻否认。
“说实话,我其实挺怕的。”文彦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我尽力了。我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应该还算得体吧。我不知道他最后到底生气了没有,我也不太了解他,我就是努力装得不卑不亢的样子。”
钟翎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紧张而握拳的手。
“我不想让你爸觉得,宝宝的爸爸是个很畏缩的人。”文彦的手松开来,回握住她,“就算会让他生气,那也没办法,我必须要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但是……对不起……”
说到这里,文彦的声音再也掩饰不住地带上了的哭腔。
“我其实,真的是个很畏缩的人。我一开始想,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完全不和我商量?我连决定去结扎,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了……”
“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生我的孩子呢?但是喜欢我的话,又怎么会忍心一点计划都不告诉我呢?”
“但我又不忍心真的去怪你。我也没有硬骨头说出‘这种生活我不要了,我要离开你,去拥抱我的自由’那种话。我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又没法装作跟之前一样毫无负担。”
“我最近手机里总是会刷到各种各样讲述女人生育有多痛苦的帖子和视频,我看了就觉得很害怕。”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哭出了声,像个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强行憋住的眼泪都一次性地流完。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些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我甚至会梦到怀孕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但我一想到你,一想到未来还有我们的宝宝,我又觉得幸福,我真的下意识地觉得开心,这不是太表里不一了吗。我总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所以,你也是开心的,对吗?”
就在他泣不成声的时候,钟翎终于开口。
她耐心地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心中的郁结,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也同样郁结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其实你和我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抓着文彦的手也越来越紧,“在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开心的,对吗?”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钟翎到底在生什么气,在别扭什么。
他猛地点了点头,又怕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赶紧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急切地回答:“开心的!真的开心的!”
“那你表现出来啊。”钟翎忽然上前抱住他。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里,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文彦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了一丝湿意。
钟翎哭了。
他从未想过,钟翎会在他的面前哭;他也从未想过,钟翎也有藏着自己委屈的时候。
“对不起。”文彦摩挲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安慰着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错得要死。”她闷声说道。
仿佛在不用对视的黑暗中,钟翎也能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最真实的话都倾吐出来。
“总是怕这个怕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懂吗?我做决定之前肯定都考虑过的,我愿意承担这些风险。”
“而且,因为你还算靠谱,我才会对怀孕生孩子更有把握。”钟翎的声音变低了,不过文彦还是听清了她变相的肯定。
“所以,”她收紧了手臂,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你要一直陪着我。”
“嗯。”
“宝宝肯定跟我姓。”
“嗯,这还用说。”
“以后都听我的。”
“嗯。”
“心里藏着事要说。”
“嗯,那你也是。”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钟翎。”
“嗯?”
“你不要双标。”
“好吧。”
【📢作者有话说】
嘴,长出来了。
存稿越来越少啦啊啊啊,每次把存稿放进来的时候会重新看一遍,忍不住觉得好羞耻。这篇文初始就是一个冲动的脑洞,想写一点(至少我自己)看了会觉得幸福的东西,所以就导致没什么激烈的剧情,全是比较日常(但主角资产不日常)的生活,可能也是因此申签过不了(?)。总之,这么平淡的文,特别感谢大家愿意看愿意留言。这么感性不是要完结的意思[求你了],其实是给后面也很日常预警一下(bushi。
30 ? 豪门已经开了半扇
文彦从没有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会出现在产检的队伍里,更没有想过, 他还是以孩子爸爸的身份。
医院的环境很好,既没有拥挤的人潮,也没有混杂在空气中的各种味道。但这里的安静和私密都无法缓解文彦的焦虑,不安的情绪不停地冲击着文彦的精神稳定。
甚至他还担心钟翎在这里遇到熟人,或者被好事者认出来发到网上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再度引来一串不中听的谣言。所以,从进入医院大门开始,他就一直像个尽职的明星保镖一样将钟翎护着, 意图为她隔绝开别人的目光。
钟翎对他这草木皆兵般的行为倒也没有制止, 虽然她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怕被认出来。
还是上次那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 她先是温和地询问了钟翎最近的身体感受,在得知她的孕吐反应并不算严重后,便安排了一套十分详细的检查。
这次比钟翎用来确认是否怀孕的血检要复杂很多, 文彦跟着钟翎几乎是跑遍了各个检查室。他们时不时见到肚子大小不一的孕妇, 有的神情安然, 有的则是看脸色就知道检查结果很不好。
一向镇定的钟翎都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文彦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得越来越紧, 而他自己更紧张得几乎都感受不到被捏的痛觉了。
好在检查都很顺利。
当他们重新回到医生的诊室时,医生看着都在正常范围内的检查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宝宝很体谅妈妈。”她笑着说,“不过还是要再次强调, 如果孕吐的程度真的变得严重了, 千万不要硬熬, 一定要及时就医。”
文彦又跟着问了许多, 他在网上搜了很多科普, 还是要跟医生确认一下哪些是有用哪些是没用的。
血检的报告单只是一串串数字,只能体现正常与否,而B超这种直接的视觉冲击对人的影响却远不止于此。
从医院出来,文彦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张B超的报告单,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他倒是很佩服钟翎的冷静。想当初,她在一个月前,仅仅是凭借一张只有HCG数值的化验单,就敢直接向父母和自己“下通知”。
对此,钟翎的解释是:“我作为宝宝的母亲,有这种自信。”
文彦觉得自己体内大概也跟着分泌了什么奇怪的激素,他光是看着B超单上那个几乎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颗小豌豆一样的影子,就觉得自己女儿简直可爱得不行。
显然被这种神秘激素给占据大脑的不只是文彦,还有钟远鸿和周砚芝。
第二天,钟翎将B超报告单带回家给父母看时,这对平日里十分端庄的夫妻,竟然头挤着头,盯着那张单子半天都不眨眼了。
钟远鸿甚至还指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用一种仿佛在看相的语气,煞有介事地断言:“嗯,不错,这个形状很好看,轮廓很清晰,一看将来就是个漂亮的小孩。”
“这是看2个月的B超能看出来的吗?”钟翎听了哭笑不得,无情地吐槽,“你还不如说看文彦的脸得出来的结论呢。”
钟远鸿对女儿的拆台充耳不闻,继续专注地研究着那张B超单。
钟翎索性大方表示:“行了行了,这张纸就送给你们二老得了。”
钟远鸿装模作样地咳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用一种略带矜持的语气说:“咳,那你们自己不用留着做个纪念吗?”
“哦,我们留了。”钟翎语气平淡地回答,“最开始打印出来的那张,已经被文彦收起来,放进他给宝宝准备的影集里去了。这张是我特意多印出来的第二张。”
听到这话,钟远鸿那张刚刚还挂着几分慈爱笑容的脸瞬间又冷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开始拐弯抹角地敲打起不在场的某人来。
“哼,孩子爸倒是挺上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正式地上门啊?”他又看了一眼报告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钟翎听,“我希望我这个这么可爱的孙子或者孙女,将来出生的时候,不要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钟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他。
那是一份非常正式的,婚前协议。
虽然钟远鸿的本意就是在暗示女儿,可以开始认真地考虑结婚这件事了;虽然他也确实,早就派人将文彦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家世清白、无任何债务纠纷、无不良嗜好、工作上也是认真负责,在外人看来堪称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没有野心,看上去不太上进,但这作为赘婿的话,似乎又成了优点。
但当钟翎真的如此迅速地将一份看起来已经酝酿许久的婚前协议就这么摆在他面前时,他心里的滋味,又变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快速地翻阅着协议的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你给他的太多了。”钟远鸿极其挑剔地评价。
这份协议里,不仅包含了以后他能得到的巨额抚养费,还包括了瑞玺那套他目前“租”住的房子的产权。这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无异于一张中了大奖的彩票,其经年累月下来的价值,甚至很可能比彩票还要高得多。
“毕竟,这些都是以‘我们的婚姻关系存续’为基础的,而且,还得是在‘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时候。”钟翎平静地解释着这些条款,“说到底,给他的只是一些钱和不动产而已,关于您最宝贝的那个大心肝——集团的股份经营权之类的,我都写得清清楚楚,跟他没半点关系。当然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补充道:“前提是,这些你以后都给我继承,你不给我的话,连我都碰不到,更何况他了。”
“他最好以后也不能从孩子那里继承股权。”钟远鸿又强调,女儿和未来孙辈身上不能有任何“人为意外”的动机。
“协议里已经写清楚了,爸。”钟翎无奈表示,“而且,谁知道我们家小孩将来想不想要您这个商业帝国啊?我看,您老还是多给她准备点现金和黄金,信托做的保障再多些,比较实在。”
“再说了,”钟翎换上了一副更轻松的语气,“人家豪门贵妇,每年还得有个百万千万的零花钱,去买买奢侈品办办什么party宴会对吧?我找的这个听话又省心的豪门赘婿,给他点钱,让他过点好日子,穿点好看的,不也正常?”
“何况,人家还不一定能同意呢?”钟翎又补充了一句。
“他还能不同意?!”钟远鸿的声音瞬间就高了八度。
“怎么,就准你嫌弃人家家庭普通,不准人家嫌你家麻烦多门槛高,不愿意倒插门?”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俩交锋的周砚芝,终于在这个时候,慢悠悠地开了口。
“前几天他还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一切都听钟翎的!”钟远鸿不服气地说道。
“哦?他还说了这个呢?”钟翎有些惊讶,文彦并没有告诉她当时和她父亲交流的具体细节,她立刻顺杆爬,“那正好。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用再跟他商量了。爸,您今天要是同意了这份协议,咱们明天就去办公证。公证完当天,我就可以拉着他,去民政局领证了。”
“你还需要我同意呢?”钟远鸿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你不是一向都只是‘通知’我们吗?我看,我们在你心里的待遇,比这个文彦,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等着你跟领导一样给我们下达文件。”
钟翎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爸,我现在变民主了。”她立刻改变了策略,开始安抚起这位闹别扭的董事长来,“我的个人财产,怎么说,也有一大半是您的功劳,所以当然要先征得您的同意,您批准了这份协议,我才能拿着它名正言顺地去跟孩子爸商量结婚的事不是?”
她承认,怀孕确实是独断专行的通知。但结婚这件事上,她已经决定要走向民主了。
当然,这和那天晚上,文彦委屈但可爱的眼泪,不无关系。
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祁缦曾经这样告诫她。
可是,文彦又不是个纯男人,钟翎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解释。
“虽然结婚,按照现在社会上流行的言论来讲,是你个人的事情,”周砚芝看着女儿,再次开口了,“但是,既然你的这份婚前协议都考虑到了父母的意见。那么,结婚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考虑一下父母的意见?”
“我们虽然都见过那个男孩子,但确实,没有正经地相处过,甚至连一顿饭都没有一起吃过。爸爸妈妈相信你看人的能力,我们不会过多地为难他。只是,作为最基本的尊重和礼数,当然,我是指互相尊重,正式地见个面,吃顿饭,总归是应该的,你觉得呢?”
母亲的话总是比父亲那些或是别扭的关心、或是说教的敲打,要让她动容许多,钟翎听了进去。
“如果他也有意向结婚的话。”钟翎说。
【📢作者有话说】
恭喜你啊小文,你要发财了(阴阳怪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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