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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31  ? 你愿意结婚吗


    虽然, 那场关于婚前协议的商谈,最终是在钟远鸿“不管他要不要结婚, 作为孩子爸他都得上门拜访”的不满中结束的,但这份协议总算是过了明路,得到了中实土皇帝钟远鸿不情不愿的认可。


    钟翎选择了迅速向另一个当事人摊牌。


    依然是在瑞玺的顶层公寓,依然是在一顿文彦精心烹饪的晚餐之后。


    文彦盘着腿,向后靠在椅子背上休息,没有急着收拾餐桌。钟翎看着他这个放松的状态,差点都要忘了一年之前,他碰到自己就紧张到各种出糗的样子。


    “文彦。”她忽然开口。


    “嗯?”文彦从放空中被惊醒, 看着她, 似是等着她的下一句吩咐。


    她这次没有直接甩出任何文件,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使唤他。


    她说:“我最近,正在考虑一件事情。”


    “什么事?”


    “结婚。”


    文彦愣住了。从现实上来讲,走到他们这一步, 结婚是大多数男女会选择的路, 不过, 这不是他觉得最适合钟翎的路。


    “当然,是和你。”钟翎做了一个很没有必要的补充。


    文彦没有领悟到她这句话里冷幽默的部分, 依然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这件事,我就不考虑了。”


    “为什么?”文彦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


    为什么想结婚?因为父母,还是因为孩子?他有更多更细致的疑问, 最后都藏在了着简单的三个字里。


    “因为, 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 其实和结婚了, 也差不多吧?”钟翎似乎是想到他会有这么一问, 早早准备好了答案。


    长时间的同居下,已经没有任何生活方式上的矛盾,早就习惯了另一个人睡在自己身边,甚至还即将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从形式上看,确实已经具备了婚姻生活的各种要素。


    “但是,”文彦敏锐地从逻辑上绕了回去,“差不多的话,对你来说,不结婚显然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他说的是事实。


    对钟翎这样身家的年轻女性而言,婚姻不是分担经济压力的必需品。相反,婚姻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束缚,以及最重要的,财产上的风险,维持现状,她可以获得别人结婚都不一定会拥有的——体贴非常的伴侣和即将到来的孩子,却不必承担婚姻的风险和义务。


    这才是利益化最大的选择,也是文彦一直不曾提出来结婚的原因,他认可钟翎做这样的选择。


    “我有很多种方式,规避掉那些所谓的风险。”钟翎并不否认她会考虑到这些。


    然后,她从手边另一张椅子的文件袋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放到文彦的面前。


    “我本来是打算你同意结婚之后,再把这个拿给你看的。”钟翎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很犹豫哦。”


    “我只是有点惊讶。”文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低声解释,“而且,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如果这也算求婚的话?应该算吧?钟翎就这样做出来了。


    “怎么?”钟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觉得我这种求婚方式不符合你的要求?”


    求婚方式倒是其次,现在更可怕的出现了,钟翎拿出来一个超过市面上99.99%的戒指价格的求婚道具。


    文彦翻看着这份协议,比当初看那份租房合同要仔细百倍。他一行行地看过去,关于自己不能染指的那部分资产,他毫无异义。但是他能得到的,才是在他意料之外。


    “你给的……也太多了。”文彦看完之后,说的话和钟远鸿一模一样。


    不动产赠予、信托分红、抚养费等等和他很遥远的词语现在要和他产生关联了。


    “这还上什么班?”文彦看着钟翎,忍不住开玩笑,“你不要养大‘男人’的胃口。”


    “这等于倒插门了。”钟翎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和提醒,而是正经地与他讨论,“说不定因为我怀孕的关系,过一阵我们就要住到我爸妈那边去。”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男人,面对这种情况下,我并不会太过在乎他的感受,那是他获得这些红利应该承受的。”钟翎喝了一口水,缓了缓,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但是,你不同。”


    “我认真地想过,考虑到你……以前是个女人,让你进入我们这样的家庭,可能意味着,你要同时去面对传统意义上的“婆媳”和“翁婿”两种复杂的关系。我很难说出来我父母是友好善良的这种话,甚至,各种方面需要你去体谅他们,这对你来说,很可能会很辛苦。我是说情绪上的辛苦。”


    “所以,”钟翎看着他,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的态度,真诚地说:“我真心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清楚。”


    “嗯。”文彦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那份协议重新收好放在桌子一旁。他沉默地收拾桌上的碗筷,然后,把它们拿进厨房里。


    钟翎也没有动,她就这样安静地继续坐着,看他将那些碗筷一件一件放进洗碗机里。而后,厨房里传来了洗碗机启动后的声音。


    文彦洗完手,靠在厨房边的门框上,看着坐在原位,时不时喝一口水的钟翎。


    很多时候,都是钟翎站在这里,面向厨房里面,问他做什么菜,或是说一些家常琐事。这是他第一次,在同样的位置,从里朝外,看向餐厅的钟翎。


    他忽然就笑了。


    “钟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虽然您既不爱做饭,也不爱洗碗,性格霸道,总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安排我的人生规划。”


    钟翎放下水杯,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故意发散出来的不善。


    “但是,鉴于您富有的家世,我只需要把碗放进昂贵的洗碗机就能万事大吉,”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所以,我同意您的结婚要求。”


    钟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从他说到“但是”开始,她的笑容就再也忍不住。虽然他们都做了一个很是慎重的决定,但此刻都笑得异常轻松灿烂。


    “那你,明天跟我回家见爸妈吧。”


    文彦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的吗?一定要明天吗?就不能再给我一点准备时间吗?”


    直到睡前,两个人都躺到床上,文彦还在念叨,企图劝钟翎稍微给他一点转圜的余地。


    钟翎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道:“明天不是周六吗?”


    “对。”


    “后天是周日。”


    “所以呢?”


    “所以,”钟翎终于转过头看他,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向他宣布周末的行程安排,“我们可以明天见我爸妈,后天见你爸妈,时间刚刚好。”


    “天啊!我还没有和我爸妈说!”


    文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了。自己那还在乡下勤勤恳恳当人民教师的朴实父母,别说不知道他要结婚了,连他要有一个孩子了也不知道。


    虽然这个逻辑顺序,听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哇哦,”钟翎看着他犹如被闪电劈中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还用一种“夸奖”的语气,悠悠地说道,“那你现在真的很像男人了。”


    那种先把事情搞大再考虑后果的雄性生物。


    只是说现在的样子像,没有说他就是的意思,钟翎默默在心里补充。


    “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文彦真的要抓狂了,“时间太过紧急了,简直犹如裸考啊!”


    钟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大腿,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怀:“你爸妈会为你感到欣慰的,这是你‘裸睡’出来的成果。”


    “我不喜欢裸睡!”文彦下意识反驳,随即才反应过来,钟翎又在调戏他,“哎你这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钟翎终于搬出来一个正经的理由,来阻止他羞愤的谴责,“还不是为了早点办婚礼嘛。”


    “怎么还有婚礼?!”文彦再度震惊。


    钟翎看他这反应,也坐了起来,表情严肃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轻轻用力,让文彦感受到她的威胁:“怎么,你想隐婚?


    “误会呀天大的误会!”文彦立刻求饶,“我就是……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传统的流程嘛。”


    钟翎这才松开手,顺势就靠在了文彦怀里。她叹了口气,似乎也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感到头疼。


    “其实,我自己想办的婚礼就一个,轻松一点的小仪式,请我们比较亲密的家人朋友一起见证一下。而且要趁现在我行动还比较方便的时候,赶紧办掉。”


    她抬头看了文彦,眼神里带着询问:“所以我预留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很可以。”文彦连连点头,这也是他最理想的方式,轻松惬意,不需要应付太多。


    “但是,”钟翎无奈地补充,打破了他的幻想,“我爸,你们董事长,肯定会想要在明海办一场规模盛大的酒席,把他那些数不清的生意伙伴等各路人脉,全都请过来,把这场喜宴办成中实集团年度答谢会的效果。然后,为了平衡,也为了表示对你家那边的尊重,是不是还得回你老家那边再办一场?”


    “三场婚礼,”钟翎抛出最终的结论,看着他僵下来的脸色,悠悠地反问,“你不急?”


    “后两场可以只吃饭不办仪式吗?”文彦有气无力地提议,“我们老家那边其实办酒席就够的,不用搞什么婚庆的一套,新人去敬个酒就行,你爸那个能不能也……”


    “不愧是你呀准爸爸,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钟翎重新滑进他的怀里,奖励地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所以后两场的安排,就麻烦你明天和我爸商量咯!”


    “我?”文彦现在的表情就像那个被安排去杀了唐僧师徒的小虾米,“我能用什么理由劝他别搞太大阵仗?”


    “嗯——省钱?”


    “钟小姐,您的建议真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呢,此话一出,婚都结不成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


    钟翎:用婚前协议求婚怎么不是求婚呢?说不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真的是在“商量”


    32  ? 进了钟家的门了


    钟家的别墅, 坐落在明海市那片被保护得最好的景区旁边。


    二十几年前,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上, 辟出这样一个容积率低到令人发指的独栋别墅楼盘,其开发商想必也不简单。


    “开发商是中实啊。”钟翎如是说。“不过我爸在房地产领域只是涉猎了这么一下。”


    “……你别说了。”文彦感觉方向盘都要握不住了,“我更紧张了。”


    他将车缓缓地停在别墅前院,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可以了吗?”钟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已经深呼吸五次了, 亲爱的。”


    文彦闭上眼, 再一次吸气吐气, 试图将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给按回去。


    “你如果是在别的时候,用这种语气喊我亲爱的,我一定会感动得哭的。”


    “没关系, ”钟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侧过身看着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像是快哭了。”


    她索性不再等他, 自己推开门,先一步下了车。


    文彦只能跟着行动,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拿了下来。那是一堆名贵食材, 这当然是钟翎的主意, 一来方便文彦在不得已的时候, 使出傲人厨艺, 二来,是她自己爱吃这些。


    文彦拎着大包小包,跟在钟翎身后,踏入了那扇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豪”门。


    客厅里,周砚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文彦的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个最得体最无害的笑容。


    “阿姨,您好,我是——”他的招呼还没打完。


    “带的什么?你的工资够买吗?”


    一个他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钟远鸿正从楼梯下缓步走下,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羊绒衫和西裤,远不如初见那次西装革履般正式,但眼神还是一样高高在上,说的话也是一样毫不留情。


    他给准女婿的见面礼,是一句讽刺。


    “那您给集团的工程师涨工资呗。”钟翎的回击也一如既往地迅速而精准。


    文彦只能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假笑,站在原地。


    实际上,经过上次办公室那场正面的“对决”后,他对钟远鸿这种程度的讽刺已经基本免疫了。老钟的刻薄在他对自己“穷且赚大发了”的清醒认知下,犹如肯德基套餐里的饮料——随餐绑定,爱喝不喝。


    反而是面对眼前看起来温和慈爱的周砚芝时,他更紧张。因为他刚进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上次在电梯里打量他的那位女士。而那个时候,他急着上班,好像连一个最基本的礼貌的笑容,都没有来得及展示。


    “叔叔。”文彦硬着头皮,叫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极其别扭的称呼。


    “哼。”钟远鸿从鼻腔里,回以一个极其傲娇的冷哼。诚然,文彦本不想用傲娇来形容一个超过六十岁的董事长老头,但他的姿态确实如此。


    “小文是吧,没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别理他。”周砚芝表现出了非常友好的态度,她招呼着家里的阿姨来帮忙拿东西,瞬间就化解了尴尬的气氛,让文彦受宠若惊。


    不过,文彦也没有想到,钟翎口中的那个厨艺展现PLAN B竟然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丰盛的午餐,摆满了巨大的餐桌。


    然而,大家才刚吃了没几口,坐在文彦身旁的钟翎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一阵干呕,然后便起身,快步冲向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周砚芝夫妻俩都吓一大跳。文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紧跟上去。


    “最近不是都挺好的,怎么突然……”他一边安抚地轻拍着钟翎的后背,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道。


    “咳咳。”钟翎缓了一会儿,有些虚弱地说,“不知道……前几天回来吃梅姨做的菜还没事的,今天就突然觉得,油腥味太重了。”


    “小翎,怎么了?要不要紧”周砚芝端着一杯水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满脸关切地询问。


    文彦立刻上前将水杯接了过来,递到钟翎嘴边,他替钟翎解释:“就是有点反胃,估计是今天的菜油稍微多了一点。”


    “那怎么办,要不让小梅再去做几样清淡点的,少放点油。”钟远鸿也一脸紧张地跟着走过来。


    “怎么样,还要吐吗?”钟翎漱了口,又喝了半杯水,情况似乎稍稍稳定了下来,文彦扶着她,让她慢慢站直了身体。


    “好一点了。”钟翎看着堵在门口如临大敌恨的父母,有些无奈,“没那么严重,你们不要被吓着了。”


    “那饭总是要吃的啊!”钟远鸿坚持到,“不吃东西,饿着胃也会不舒服。”


    “我先不吃了,”钟翎先是拒绝了钟远鸿的提议,“你也别让梅姨白忙活了,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我要回房间歇一会儿。你们先吃吧。”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文彦:“你跟我一起上来。”


    文彦半扶着她,将她送到二楼她的房间。他也没心思跟第一次去瑞玺顶层一样参观了,只是跟着她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又轻轻捏她的虎口。


    “你也别被吓着了。”钟翎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能不吓着呀,你在家都没这么严重过。”


    如医生所说,钟翎的孕反算是最轻的那一类了,偶尔会有反胃干呕的感觉,但吃什么吐什么的情况,还从未发生过。


    “那你待会儿给我煮一碗汤呗。”钟翎放松地靠着沙发,将文彦那只在她虎口作乱的手抓过来,然后两只手都对着他的手捏来捏去把玩,乐此不疲。


    “你可不能为了让我展示厨艺和不可或缺性,故意演戏啊!”文彦看着她松弛下来的样子,总觉得太巧了些。


    “想多了你!”钟翎的手忽然一用力,文彦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又不会为了你,去特地催吐伤身体。”钟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可能就是宝宝越来越挑了呢。怎么,不乐意做?”


    “做做做!”文彦立刻败下阵来,“不过,先陪你坐一会儿,确定你真没事了我再下去。”


    “那你待会儿也和我一起吃点,你刚没吃几口呢。”


    “嗯。”


    过了一会儿,周砚芝端着一盘新鲜切好的水果敲响了门。


    文彦去开了门,见有亲妈陪着钟翎,他才终于放下心,转身下楼,准备去厨房,给女王陛下还有肚子里的公主殿下,做点清淡的菜汤。


    钟远鸿并没有上楼,而是端着一杯茶,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看似在看电视,但是那目光时不时瞥向厨房。


    于是,文彦就是在未来岳父这充满了压迫感的监视下,不慌不忙地,做完了一份蒸蛋和豆腐汤。


    “就这?这也太清淡了,哪有营养。”两道菜被端上餐桌时,这位老爷如此评价。


    文彦无语,文彦选择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去叫钟翎下来吃饭。


    结果,饭桌上的场景,就变得有些奇妙。


    文彦和钟翎两个人,在正经地,就着白米饭吃着菜喝着汤。


    而原本已经吃完了午饭的周砚芝,和刚刚还嫌弃没有营养的钟远鸿,则各自盛了一小碗汤,坐在他们对面,美名其曰“陪着他们”。


    “嗯,小文手艺确实不错。”周女士再度给出了她客观公允的评价。


    “……还行。”老钟喝掉半碗汤之后,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勉强的附和。


    “蹭我的汤还勉强上了,爱喝不喝。”钟翎毫不留情地吐槽。


    文彦则努力地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与钟翎父母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最终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至少,在文彦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晚饭后,当他正犹豫着自己该如何时,钟翎却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


    “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很自然地拉了一下还愣在原地的文彦,“我们上楼了。”


    “们”这个字,用得极其巧妙,也极其理直气壮。


    周砚芝和钟远鸿的目光在文彦和自家女儿之间来回扫视,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钟翎,用一句话彻底堵住了他们的腹稿。


    “行了啊,”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孩子都有了,就别再要求我们俩装纯情少男少女了吧?”


    文彦便这样光明正大地在钟家那低调又奢华的别墅里留宿了,并且,是留在了钟翎的房间里。


    文彦原本的计划是,第二天一大早,独自开车回老家,给自己那对还被蒙在鼓里的父母打好预防针,然后再将他们接到市区来,与钟翎的父母进行会面。


    然而,钟翎却觉得这样不行。


    “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解释我,还有孩子的事?”


    “而且你自己回去,把所有事情摊牌了,让他们很被动地过来之后一下子面对我们一家,会不会让他们很不自在?”


    “我跟你一起去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至少在你家,他们面对我是对待晚辈的态度,会更放松一点。他们对我的态度放松了,对我爸妈才不至于那么尴尬和拘谨。”


    家境上的差距,让他们不得不考虑这么多现实又微妙的问题。照顾到文彦父母的心态,尽量去维护住他们在普通家庭里应有的尊严——是钟翎认为的,她和文彦想要维持一段平等且互相尊重的伴侣关系,必须要做到的事。


    文彦看着她,看着这个无比认真地耐心给他分析地人,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钟翎做的这一切,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让她未来的婚姻生活,能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也同样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这样处心积虑地将“为你好”和“为我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除了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写的时候是想着怎么写才能体现两位的性格,现在是脑子里先出现他们会怎么做,写下来发现他们竟然替对方着想啊别太爱了(不是),这种感觉真是好奇妙哦,本菜鸟忍不住没见识地感叹。


    33  ? 还好父母没有心脏病


    文桥和于青兰在一个平凡的周日早上, 吃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去菜市场买菜时, 就等到了自家孩子那辆“中奖”的沃尔沃停在了院子门口。


    当然,在钟翎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今天回来的,还有一个“儿媳”。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即将要有“儿媳”了。


    “小文,怎么这么早?”于青兰知道文彦要回来, 但也没想到是一大早。但当她的目光落到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漂亮并且还有些眼熟的女孩身上时, 她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巨大的疑惑, 从家里走出来的文桥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女孩,和拎着包装精美礼盒的自家孩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文彦走到父母面前, 感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 比他当初打电话告诉父母重生变性了还要紧张。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钟翎, 然后,他转回头, 再看着自己的父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开口介绍道:


    “爸,妈, 这是钟翎。“


    被钟翎称呼着叔叔阿姨的两位, 一头蒙圈地将这对看起来关系匪浅的年轻人领进了家门。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夫妻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父母都坐稳了, 文彦清了清嗓子, 终于在三人的注视下,直接切入正题。


    “我和钟翎,打算结婚了。”


    很好,循序渐进,先上一道前菜。


    “什么?!”


    显然,这道小小的前菜,对于还处在“我孩子怎么带了个漂亮姑娘回家”的震惊中的老两口,其冲击力,已经不亚于一道硬核佛跳墙了。


    “等一下,”于青兰摆摆手,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看着文彦,确认道:“你说,你要结婚?”


    “对。”文彦点点头。


    “和这个,这个小钟?”文桥也跟着问了一句,他的目光在钟翎和文彦两张出众的脸上来回扫视。


    “对。”文彦还是点头。


    “你怎么能结婚呢?你不是——”文桥的话刚说一半,就被于青兰一巴掌拍在腿上给强行打断了,他反应过来,女儿变成儿子这种事,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能接受,有外人在场,不能瞎说。


    钟翎疑惑地看向文彦,文彦避开他们的视线,悄悄用嘴形说了个“女人”,钟翎了然地点点头,放下心来。


    “我们俩其实,已经相处有阵子了,也快有一年了吧。”文彦美化了一下自己的小白脸床伴史,当然,是和钟翎对好口供的版本,“不是突然说要结婚……”


    “嗯。”钟翎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着他点点头。


    “不对啊,”于青兰此时终于想起对钟翎的眼熟是来自哪里,“前一阵子在小文那个住处,我们见过的是吧?”


    钟翎知道文彦的好记性遗传自哪里了,他俩光顾着商量怎么坦白,都忘了还有过这遭了,没想到于青兰还记得清清楚楚。


    “是……”钟翎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一边用眼神示意文彦给力点。


    “哦!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吵架了,闹别扭来着。”文彦大脑飞速旋转,为家门口的装不熟找补。


    “闹别扭也不能把人家关门外呢!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人家还被你赶走了,像什么样子!”于青兰顺着他的话就数落起来,“如果那个时候就好好互相介绍一下,还要等到今天吓到你爸妈吗!”


    “没事的阿姨,我家就住楼上,当时直接回去了。”钟翎觉得这口锅给文彦背了,自己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要救他一下。


    “哎哟不好意思,失态了小钟。”于青兰一时埋汰孩子有些忘情,都忘了正事,“我们不是不欢迎你啊,就是有点惊讶。”


    “其实吧……”文彦想了想,决定不拖延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趁现在把牌都摊了。


    见父母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投下了今天的第二颗炸弹:“钟翎怀孕了。”


    “什么——”这下子,于青兰都要破音了。


    文彦吓得忍不住握住了身旁钟翎的手,他感觉自己现在就需要她的救助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文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手指几乎要戳到文彦的额头上,语气很不好,“你是说,因为人家姑娘怀孕了你才决定告诉爸妈,还是因为怀孕了才决定结婚,嗯?”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吧?”文桥持续输出,“当初体检一切正常,但是你自己跟我们说的,说三年内,你不会考虑什么搞对象……结果现在才过了多久?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现在也由不得我考虑得清不清楚啊……”文彦忍不住低声回嘴。


    “你——”文桥恨不得上手揍他,他们家没有打孩子的习惯,他们也一直还在把儿子当作当初懂事的女儿一样对待,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叔叔阿姨,”钟翎觉得自己再不出声,文彦就要被冤枉死了,作为始作俑者,她还是得站出来分担一下火力。


    “我知道你们说的文彦的特殊情况。”


    这句话,顿时让于青兰和文桥都看向她,他们冒上头的情绪都冷了下来。


    钟翎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我们是在互相坦诚的基础上开始交往的。至于怀孕,怀孕这件事算是意外,我们平常是比较注意的。”


    好吧,也是为了二老的接受程度,以及自己的形象,钟翎也跟文彦一样开始美化编造他俩的爱情故事。


    “是我想留下孩子,我父母那边也通过气了,我们有在努力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你……真的考虑好了?你父母有没有生气?”于青兰看着钟翎这般平静的样子,情绪也跟着渐渐缓和下来。


    “他们也是震惊居多,但对于宝宝的到来,他们还是很欢迎的。”钟翎握紧了文彦的手,在他们两口子眼里,倒是确实像是感情深厚的样子,“对文彦,他们也是接受的。”


    事实证明,钟翎跟着一起回来,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于青兰文桥虽然一下子难以接受这堪比电视剧般的情节,但是回过神来,想到曾经盼望过孙辈,但因为文彦突然去世又变成男孩,这份不得不沉寂下去的盼望如今就要变成现实了,愤怒也消散了,还生出点失而复得的开心来。


    于青兰把文桥和文彦打发出去买菜,文彦一步三回头的不舍,钟翎倒是神态自若,给了他一个“放心去吧”的眼神。


    虽然文彦表现得很正常,但是于青兰总觉得他和钟翎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很平常地恋爱同居,有什么要刻意躲着父母瞒着父母的呢?


    钟翎大概也猜到于青兰是特地支开文彦,要问她点什么,所以她决定,说一点,恰到好处的真话。


    “小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于青兰现在的语气,就像是采访公布恋情的明星的记者一样。


    “我们在同一个公司上班。”首先,要说的含蓄一点。


    “同事啊?”


    “算是吧……”钟翎顿了顿,还是说,“其实,我是他上司来着。”


    “啊……”于青兰倒也没有特别意外,“你说你住在他家楼上,那个小区可不简单,我就知道你肯定条件比他好来着。”


    “阿姨,你真的记性很好又很敏锐。”钟翎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害,也就那样。”于青兰摆摆手表示谦虚,继续问,“那你现在在公司,是个什么岗位呢?总监之类的?”


    “集团副总经理?”钟翎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


    “咳咳!”于青兰差点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呛着,忍不住感慨,“那你这个上司也上太多了。”


    “原来在他那个子公司当副总来着,也是前几个月刚调到总部。”


    “孩子啊,你这事业太强了,我们家小文是个……没啥上进心的,显得有些配不上你。”于青兰的语气带上了真切的担忧。


    “阿姨,其实我升得这么快,主要是因为……董事长是我爸。”


    “噢难怪啊,”于青兰恍然大悟,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劲,“等等,你们是在中实是吧?那你爸是……中实董事长?”


    “嗯。”钟翎点点头。


    “……”于青兰靠在沙发上,有点怀疑人生,“我今天受的刺激好像有点多。”。


    怎么能不怀疑呢,虽然中实在全国其他地方,没有互联网大厂这类公司有名,但在明海,是实打实的本土巨头,养活了多少人不说,单是钟远鸿的励志人生故事还被当成鸡汤,广为传播呢。


    现在这个白手起家的明海首富,故事中的主角,就要变成自己亲家了,这能不让人迷惑吗?


    “小钟啊,你老实跟我说,你爸妈真的愿意接受小文吗?”


    于青兰认真地看向钟翎,不再是刚刚问些家常的随意态度。


    “嗯。”钟翎报以同样的认真,“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关于财产方面,我们都是开诚布公谈过的,有公证过的协议,我父母也都知晓并同意,我会努力确保这些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挺喜欢文彦的,我也看得出来,我父母挺满意的。”钟翎补充道,钟远鸿虽然嘴上说得凶,但是结婚也是他先提出来的,如果不是对文彦的观感不错,孩子生下来他也不会提一个字。


    “你看上他什么了呢?”于青兰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核心的问题。


    文彦总是跟他们说,自己重生以来,运气都很好,车啊房子的都是中奖,现在想来,根本不是运气好所以中奖,而是运气好谈到千金大小姐了哈!


    “长得好看?”钟翎开了个玩笑。


    “那确实是不错。”于青兰对于这点还是有自信的。


    “其实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好啊,你们看着他长大可能不觉得特别,但是接触下来,很少有女人说他不好吧?长得好看,人也善良,性格也温和,不就很难得了吗?”钟翎笑着说,“公司还有不少男同事嫉妒他呢。”


    “也是因为我身份在公司比较敏感,所以在一起也都没告诉别人,也瞒着我爸妈,还有你们了,这一点上,是我们考虑不周到,伤害到了你们。”


    “唉,你这孩子,别说这些,我们哪会怪你。”于青兰也被她真诚的态度打动,“倒是你,月份多大了?身体还好吗?”


    “两个多月了,身体挺好的,文彦把我照顾得很好,”钟翎说着,从手机中翻出B超的照片给她看,“你看,这是宝宝,小小一个,很可爱对不对?”


    “好,是挺好。”


    此时,文桥和文彦也正好买完菜回到家里,文彦刚想把手里一大堆都给扔给他爸处理,于青兰却先一步把文桥喊了过去,让他赶紧过来看看未来孙辈的“第一张靓照”。


    于是,文彦不得不一个人去厨房放置东西。


    “我想着,准备婚礼还要一个月呢,再拖下去,我各方面可能就不太方便了,所以就催着文彦早点告诉你们,叔叔阿姨你们觉得呢?”钟翎适时地提出了关于婚礼的打算。


    “婚礼的事情,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可以。”于青兰拍板,认可了钟翎的最终决策权。


    等文彦回到客厅的时候,这三个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其乐融融了。


    【📢作者有话说】


    善意的谎言之对爸妈讲故事,就要把纯做/爱故事改成纯爱故事。


    34  ? 双方会晤


    “你老实告诉爸妈, 你是真心喜欢人家钟翎的吗?”


    “她爸妈也是真的接受你了吗?你去她家有受到委屈吗?”


    “她……是真的知道你以前……”


    吃过午饭,钟翎被文彦带去他的房间休息, 怀孕以来,钟翎重新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好在家里父母也爱干净,床品都是洗好收起来的,文彦拿出来铺上就行。于青兰终于逮到机会,把文彦叫出来说话。


    “……喜欢啊。”文彦理解父母的关心和忧虑,只是在他们面前谈论感情问题,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我先喜欢的, 她还拒绝过我一次呢。”


    “她很聪明, 能发现我的秘密, 并且没有把我送到实验室解剖。”文彦还开起了玩笑,回想起早前钟翎对他公事公办不假辞色的样子,再对比现在, 他竟然觉得那段为了钟翎的拒绝而独自气闷的时光很遥远了。


    “愿意相信这种事的人, 也是神人了。”于青兰都忍不住感慨,


    “可能是我太女气了吧。而且,我们还因此更亲近了。她对普通男人防备心还挺强的, 我们公司想从她这下手的癞蛤蟆可不少呢!”文彦说着还有点气愤起来,“不过癞蛤蟆就是癞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的。”


    “行,就你这只能吃, 别把你撑死。”文彦这得意的样儿, 于青兰都有些看不下去, “像你这样单纯的□□是少见哈。”


    “昨天我见过她爸妈就在她家住下了, 这不好好的嘛?不像电视剧里演的豪门狗血剧那样, 你们放心。”文彦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背,“晚上和她爸妈吃饭,你们也不用太紧张,别怕。”


    “爸妈能怕什么,我们以后也不会跟他们住一起过日子,我们最怕的是你受到伤害。”于青兰叹了一口气。


    他们当了一辈子老师,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家庭各种性格的孩子,钟翎对他们很尊重,说的话也都中听,也愿意把财产这种最敏感的话题放在台面上解决,看得出来就是个家教很好的女孩,倘若她于青兰是钟翎的妈妈,只会更担心自己女儿吃凤凰男的亏。但现在,作为“男方”家长,她既害怕“儿子”变成了觊觎巨额财富的豺狼,又怕“女儿”生性善良被资本家欺负。


    “妈,真的挺好的,”文彦看着母亲的眼睛,用一种很认真地语气说道。“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幸福。”


    这不是假话,他现在有父母无条件的爱,也有钟翎珍贵郑重的承诺,再过几个月,还将拥有一个他们都期待着的、无比可爱的宝宝。他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特别幸福,所以想这样……过一辈子。”他对父母说。


    *


    双方家长会晤的地点,定在一家钟翎最近能接受的、以口味清淡但鲜美闻名的餐厅,毕竟现在她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文彦点菜的时候提了很多细致的要求。第一次来这里时,他还怕这样显得特别龟毛,但看到账单上的数字之后,他再来,就再也没有客气过了。


    钟远鸿看似不在意,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文彦,见他这样细心,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些许,撇着嘴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等到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家人的时候,钟远鸿竟然主动跟准亲家攀谈起来。他表现得非常随和、礼貌、平易近人、不吝啬笑容,简单来说,就是跟见文彦两模两样。


    可以说是相谈甚欢,不见冷场。一个不留神,两对父母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各自的出身,这下他们的寒暄都变得真心起来,因为钟远鸿和周砚芝以前也是黎港人——所以即使在散装大省,来自同一个小县城的他们,也是老乡见老乡了。


    “想当年,阿芝她爸妈是我的老师,当时马上要恢复高考,而我因为父母去世就要出去打工,他们自己才缓过来呢,就坚持资助我,鼓励我继续上学,对我特别好,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钟远鸿说起自己的经历,话匣子也跟打开了似的,“结果后来真考上了大学,我觉得我有点资格追阿芝了,好不容易和她谈起了恋爱,一和他们交待,他们就看我横竖不顺眼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瞥向文彦,“以前我心里委屈得很!但得知小翎偷偷谈了对象,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这小子,就梗着脖子跟我说‘我就听钟翎的’,别提多气人了!”他还学起了文彦当时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惹得周砚芝和于青兰夫妇都笑得不行。


    “嗨,他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变通,”文桥也加入吐槽文彦的阵营,“上学的时候就在课堂上纠正老师的错误!搞得同事来找我算账,说让他很没面子,我赔了不少笑脸呢。”


    “挺好的呀,不畏权威,实事求是,是不是?”一直安静吃饭的钟翎,在吃完文彦夹给她的一块无刺的鱼肉后,给他找回场子。


    文彦立马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挺直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喏,你们看,要不说他俩能凑一块儿呢!”钟远鸿迅速把矛头转向自己的宝贝女儿,“我也经常跟小翎讲,你做事要给一些元老面子嘛,不要总是直来直去的,柔和一点好办事——”


    “这个时候不要教育孩子。”周砚芝夹了一块红烧肉到钟远鸿碗里,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餐盘边缘,以示警告。


    “好好好,”钟远鸿被妻子当众下了面子,非但没有气恼,反而立刻认怂,跟文彦父母开起了玩笑,“我也听老婆的话了,这么看来,倒是没有资格嘲笑小文咯。”


    “小翎很好,讲话做事情都很清爽,有主见,小文个性太温和了,优柔寡断的,正好互补。”于青兰也笑着点了点头,对钟翎的称呼更加亲切了。


    钟远鸿的作态不似伪装,周砚芝对待他也并非那种仰仗丈夫过日子的低姿态,甚至隐隐有些管制的感觉,他这样的成功企业家,对妻子的态度很能说明他在家庭里是否好相处。他们老两口,生活也不拮据,也攒了些存款,这辈子也不指望过上什么纸醉金迷的日子了,唯一的诉求就是,失而复得的孩子以后可以好好活着,活得开心些。现在看钟翎父母的态度,心下也是放心不少。


    钟翎趁这个气氛正好,大家都被夸奖的时候,提起了自己对婚礼的打算。


    果然,如她所料,在她提出那个“只办一个私密的小型仪式”的美好愿景之后,钟远鸿就立刻提出了他的补充意见。


    “明海这边,要办一场大的,请我们商业伙伴、重要客户、还有一些老员工。黎港那边,也要办一场,请小文家的亲戚朋友邻居,不能厚此薄彼。”


    “会不会太累了,爸,我现在可是两个人。”钟翎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这些不都是爸妈给你们办好?”钟远鸿转向于青兰和文桥,寻求支持,“亲家,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如果要在黎港办的话,我们当然是全权包办,绝不让你们俩多操心的,只要你们放心。”于青兰表态。


    “呃……”在钟翎鼓励的眼神下,文彦不得不上阵表演。


    “既然这样的话,能不能尽量简单点呢?婚礼的时候,估计要三个月了,正是要特别小心的时候……”


    “小文,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咱们还是会听取你们两个当事人的意见的。”文桥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催促。


    “我的想法是,后办的两场能不能只办酒席不办婚庆仪式?这两场人就比较多和杂了,尽量简单,少让钟翎操劳比较稳妥。”


    “我们可以去敬酒,露面肯定是会露的,不是直接逃走的意思。”文彦补充。


    “嗯……爸妈,叔叔阿姨,这个提议我觉得可以,你们呢?”刚刚还强烈抵触的钟翎,此时表现出愿意各退一步的姿态,“再多的话,我怕身体真的会吃不消,毕竟第一场仪式我们还是要亲手准备的,肯定会很累。”


    “你们俩早商量好了吧?”周砚芝看着眼前眉眼官司不停,一唱一和的小两口,一副看透他们把戏的样子,笑着调侃道,“为了开窗说要掀房顶呢?”


    “妈——”钟翎不得不使出撒娇技能。


    “远鸿,我觉得可以,小翎的身体最重要,这也不是他们瞎说的顾虑。”周砚芝还是选择支持女儿,她又看向于青兰,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的,”于青兰回应道,“我们那边办过酒席就算很正式了,很多现在还是这么搞的。”


    “行,行,我也不强迫你们了。”钟远鸿见他们已经商量好,也只有松口,最后只能“警告”他们,“说好了后两场我们操办,那第一场的,就你们自己操心了啊,我们可不管了?”


    “那是当然。”钟翎满意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文:岳父大人学变脸的吧。


    35  ? 宝宝有姐姐了


    钟翎并非如钟远鸿所担心的那样, 为了自己的婚礼心力交瘁。事实上,以她的精力, 每天工作之余,抽时间对委托的工作室给出的方案做出选择,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在此过程中,文彦再度领会了这个真理。


    看中的草坪婚礼场地已经被预约到明年?加钱就行。他的礼服定制周期要几个月?加钱就行。主场地安曼的房间不够宾客住?再包一个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就行。


    “所以怎么最后会有这么多宾客?”


    文彦看着清单,和一时冲动提议自己手写,所以现在在面前摆成山的婚礼请柬,感觉头都大了。


    “对不起了亲爱的,突然发现我的朋友有点多。”钟翎毫无歉意地道歉, “但是, 你真的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要邀请吗?”


    “父母, 亲近的表亲堂亲,健身教练蓉哥凡姐,还有谁?难道要请办公室那些老爷们儿吗?不要吧。”文彦想到他们, 颇有些抵触。


    “你真是个社交孤儿啊。”钟翎感叹, “还好你没有对我说什么‘我只有你了’之类的话。”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还有几个大学室友吗?我记得你跟我提过, 你以前……嗯,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女室友,现在和你这个身体的某个男室友结婚了?不如,把他们夫妻俩请来呗。”


    “只请他们一对是不是不太好?”文彦被说得还真有些意动。


    “那就把你的室友和他们家属全请了。”钟翎轻松就下了决定, “上次在上海不还碰到了其中一个吗?人跟你寒暄说结婚要请他的时候你还答应了。”


    “哇你这个记性, 哪有什么一孕傻三年!看来咱们宝宝真的很有福气。”


    “那是当然。”钟翎笑纳了他的夸赞, “对了, 还有小卓吗不是, 和她的‘好朋友’陆立伟。“


    “可以可以,”文彦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正好吓她一下。不过,陆立伟是谁?”


    “就是给她提供八卦的那个二世祖,他不是背后说我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吗?让他来欣赏一下你的脸,清醒清醒。”


    果然记性好的人,记仇也是格外的久。


    解决了请柬之后,文彦突然陷入了一种全新的焦虑之中。迷信的钟远鸿找了信任的大师,给他们算了领证的日子,而这个日子越来越近了,文彦却还没想好怎么求婚。


    是的,即使他们连婚礼都开始筹备了,文彦还是打算求婚,甚至他的戒指都快做好了。十分遗憾,几乎花光积蓄找珠宝设计师订做的那个求婚戒指,工艺复杂,设计师提前跟他说明了至少要到下下个月才能给到,但设计实在好看,文彦不想放弃。所以他又私下去找了加工坊,自己打磨了一对简单纯粹的素圈金戒指。


    黄金最保值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见钟翎戴过金饰,绝对不土。


    钟翎察觉到了他的焦虑,不过大概以为是婚前焦虑,也没有过多地去管他。


    可能是宝宝激发了她的潜藏的母爱,她最近爱心有些泛滥。早上进公司停好车,她看到旁边花坛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三花猫,她突然想带它回家。


    文彦收到了钟翎发来的小奶猫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看起来拍得很急,不过能看出来很小一只,估计着不超过三四个月大。


    钟翎说:【想养猫了,可以陪宝宝一起长大。】


    文彦大惊失色,立刻问她有没有摸猫,洗手了没。


    钟翎回复:【根本没有摸到,我一靠近就钻花坛里面去了。】


    【那就好。真的要养吗?决定了的话,下班了我来绑架它,送去宠物医院检查,打疫苗做驱虫这些都弄好再带回来。】


    钟翎迅速回过来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文彦抓猫也是废了好一番劲。先不说保安大叔跑过来看他的热闹,光是总部的人下班路过就投过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更有甚者,还直接凑过来问他在干嘛的,那一声声问候,吓得猫在花坛里躲得更深了。


    钟翎在办公室,透过落地窗将文彦“狼狈”的身影尽收眼底,并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做纪念。


    文彦回到家的时候,钟翎已经先把粥煮上了。他索性先去洗了个澡,把衣服都处理好了,避免有细菌病毒什么的,影响到钟翎。


    “小猫看上去还挺健康的,医生说先观察几天,到时候我去领回来,你就可以撸奶猫啦。”文彦给钟翎汇报家庭新成员的动向,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真是太有行动力了!一点也不是咱妈说的那样优柔寡断呢!”钟翎十分给面子地满足他。


    “那可不!我早已不是旧日的我。”文彦十分受用,“是个小母猫呢,不知道猫妈妈怎么不在附近,奇怪。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就是它的新妈咪啦。”


    “三花都是母猫啊。”钟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好了,给宝宝的新姐姐起个名字吧,二孩爸。”


    “不要这样称呼我,”文彦被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听上去好可怕,感觉下一秒要被发上小红书吐槽了。”


    “赶快想名字!”饭桌下,钟翎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那……既然她是一只三花,我们就叫它花花吧!”


    钟翎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起名的水平十分失望,不过最终还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是你努力从花坛‘生’出来的,就叫文花花吧。”


    文花花是在三天后被正式接回家的,带着它全套的体检报告,以及文彦父爱大爆发买的最贵的猫粮猫砂猫爬架等等。


    钟翎有一个会议拖了一会儿,她到家的时候,文彦刚好把属于文花花的家当归置好。她进门换好拖鞋,就见文彦抱着小小一只的文花花坐在地毯上等她。


    文彦把花花轻轻放下来,它还很小,走起路来像是一个小球在慢慢移动,但是依然十分给面子地,朝着钟翎走过去。


    钟翎被萌化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花花抱起来,它竟然没有抵触,明明在花坛那里看见它的时候,还警惕得很。


    “医生说它大概三个月左右大,照顾起来要精细一点,”文彦解释道,“但是它很乖,像是个脾气很好的小猫。”。


    钟翎抱着这团温热柔软的猫咪爱不释手,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它小小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比硬币大一点的小锦囊。


    “这是什么?”


    “哦,这是宠物医院送的来着。”文彦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我刚都忘了,医生说里面有个小礼物给我们,你拆了看看呗。”


    钟翎不说话,盯着他看,直到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她太熟悉文彦了,也知道文彦紧张和“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在钟翎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把挂着的小锦囊,小心地从花花脖子上取了下来。文彦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有种要过呼吸的感觉。


    钟翎其实也有些紧张,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但是真正要亲手揭晓的时候,她的手也莫名有些抖。


    她极力克制,拉开小锦囊的绳结,即使这个动作根本不需要她用力到指甲发白。


    一个金戒指,躺在了她的手心。


    “我……”文彦突然有些失语,即使他求婚的腹稿已经打了无数遍。


    钟翎看着他比自己要失态很多的样子,突然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传进了文彦的耳朵里。


    她说:“不单膝下跪吗?”


    文彦立马从在地毯上盘腿坐着的姿势变成了双腿都跪着,然后觉得不对劲,又慌慌张张地改成了标准的单膝下跪。


    “钟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握住钟翎没有拿戒指的那只手,像是寻找一个支柱一般。钟翎却挣脱开,把戒指放回他的手里。


    “难道要我自己戴吗?”她看着他,无奈地说。


    文彦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拿起戒指,戴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然后又像怕她反悔一样,抓着她的手不放了。


    “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他念叨着。


    钟翎坐回沙发上,把一脸无辜的花花放到地毯上。然后,她才伸出手,把还跪在地上傻乎乎的文彦扯过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文彦却趁机加深了这个吻,亲得钟翎都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领。


    “我愿意。”两个人都有些喘息的时候,钟翎说出了这三个字。


    文彦变成坐在地毯上,头枕在钟翎腿上的姿势,他抬头看向钟翎,因为眼眶湿润,眼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钟翎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问道:“其实这不是你准备的求婚戒指对吧?”


    “嗯……那个没那么快。我就把我做的婚戒拿来用了……”文彦低声解释。


    “那你的那个呢?”


    文彦好像明白了钟翎的意思,他飞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只戒指递过去,然后满脸期待地看向她。


    钟翎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拿起那枚戒指,慢慢地,戴上了他的无名指。


    “那这样的话……结婚的时候怎么办啊。”文彦后知后觉,有些懊悔。


    “结婚的时候……”钟翎顿了顿,捏了一下文彦的耳朵,“还有我要送你的对戒呢。”


    “那我明天可以戴着戒指去上班吗?”


    “可以。”


    “那你……”


    “我也会戴的。”


    “也是,反正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地方上班。”


    “对呀,”钟翎笑着看他,“不妨碍你到时候吓同事们一跳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文花花:被当工具喵了喵。


    感觉这种日常“忽然”求婚更适合这对……


    36  ? 持证上岗


    钟远鸿找的风水大师也许确实有点东西。领证的这天, 明海风和日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连去民政局的路上都是一路绿灯,畅行无阻。


    “嚯,这么通畅的路我也是第一次走。”文彦感叹,“可见老天都在暗示我结婚是一条康庄大道呀。”


    钟翎就看着他这样得意忘形,“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犹豫得不行。”


    结婚的流程比想象中快很多,尤其是跟离婚比的话。登记、签字、盖章,不过一会儿,两本新鲜的结婚证就到了他们手上, 这让文彦特地请的一整天假显得特别多余。


    坐在车里, 文彦翻来覆去地看着小小的红本子, 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被按下了快进键,直接跳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两个人拍了结婚证的照片发到群里,立刻收获了父母们的祝福。周砚芝更是直接打了电话, 让他们回钟家别墅吃午饭, 也算庆祝一下。


    他们回去得挺早, 文彦就钻进厨房,给准备午饭的梅姨打了会下手, 顺便跟她讲了些钟翎最近在饮食上新增的忌口和偏好。丰盛的饭菜摆上桌的时候,中午一般都在公司解决的钟远鸿也难得地回来了。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呢?”钟远鸿坐下就开口问道,这是他最近十分关心的话题。


    “差不多了,确认好了就把流程单发群里。”钟翎回答。


    “咳, ”钟远鸿清了清嗓子, 似乎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你们搞这个草坪婚礼, 仪式简单, 是不是没有什么接亲认亲之类的环节?”


    钟翎回:“没有。”


    “没有跟父母敬茶之类的?”


    “呃……”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回答,“没有。”


    “不要改口费了?不要红包了?”


    文彦的“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钟翎在桌子下面用脚尖踢了一下,话硬生生被截断。


    “要的。”钟翎替他回答。


    “没有这个流程我怎么给,给什么。”钟远鸿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立刻摆上架子。


    “怎么没有,现在就有。”钟翎见招拆招,看向文彦,直接下达指令,“快叫爸。”


    “啊?”事态的发展迅速得文彦都没反应过来。钟翎的手拉扯着他的手,似是催促,他看向对面的长辈,周砚芝倒还是一派慈祥笑意的样子,钟远鸿则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爸!妈!”这还不上道枉为人啊,文彦嗓音清亮地喊道。


    钟翎紧接着对父母伸出手,“改口费?”


    “哼。”钟远鸿标志性的冷哼又来了,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婚礼那天给!催什么,爸妈都没心理准备。”


    “好吧。”钟翎也不强求,反正钟远鸿的承诺一向是作数的,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文彦。


    “谢谢爸。”文彦秒懂,又看向周砚芝,“也谢谢妈。”


    由于钟翎摆了钟远鸿一道,她下午就被亲爹薅去公司给他开会打工了。文彦一个人也无聊,眼看着两位大领导都投入中实的建设中了,只能放弃剩余的半天假期,也回去上班。


    但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文彦上着班,状态倒是前所未有的意气昂扬,所有路过他打招呼的人都收到了他热烈的笑容回应。


    “文工今天心情很好?”茶水间里,终于有人问出声。


    “嗯?”文彦停下手中冲泡阿华田的动作,看向来人,是销售部的同事姚涵,他想了想,还是先模糊地回答,“是的。”


    “你的阿华田,和我们的咖啡相比,还挺独树一帜。”她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自然地聊起了别的。


    “嗯……可能吧。”文彦笑了笑。其实是因为他和钟翎夫妻俩——现在确实可以这么称呼了,都比较喜欢巧克力可可口味的东西,钟翎最近不太能喝咖啡,就买了这些。


    “本来想请你喝杯手冲的,看来是会被你拒绝了。”姚涵靠在吧台边,语气遗憾地说。


    “咋了,你有事求我啊?”文彦一头雾水。


    “没什么事不能请你吃喝了吗?”姚涵对他笑了笑,明媚又直接。


    文彦从她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中琢磨出一点不对劲,虽然他很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但姚涵这样子,让他的直觉警铃大作。


    “奶茶咖啡我不爱喝,吃饭的话更是不好意思了,我哪能随便占人便宜。”


    “怎么拒绝得这么决绝?”姚涵似乎觉得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很有趣,“一般男人,大概会趁机说‘好啊,美女请客,求之不得’之类的吧。”


    “因为我结婚了。”文彦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上面的戒指在茶水间明亮灯光下散发着金光。


    “不是为了躲桃花特地戴个戒指吧?”姚涵的语气有些怀疑,“我跟欢姐打听过了,他们说你也不承认自己恋爱了,也没提过女朋友,突然就结婚了?”


    “这不我戴了有几天也没人问我吗?”文彦也不懂为什么,当初小卓观察他的衣着就来八卦他,结果他现在明晃晃地戴戒指,倒是无人问津了。“今天上午刚请加去领的证呢。”


    说着,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结婚证的照片给她看——当然,是拍的红本子封面,并非有两个人合影的那页。他还调出了照片参数,显示照片是原相机拍摄,拍摄时间是今天上午,绝非下载的网图。


    “你也不用这样……”姚涵看着他一通急于证明的操作,表情有些微妙,“我信你就是了,我不会对你穷追不舍的。”


    “不好意思。”文彦也感觉自己刚刚有些反应过度了,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机“我没怎么处理过这种情况……”


    天地良心,他当男人之后,遇到的不是同事就是客户,跟客户扯皮还来不及呢,同事们想要搞办公室恋情的也是少数,当然了,像钟翎这种直接来‘潜规则’他的是例外中的例外。


    晚上,文彦就把新婚当天下午遇桃花这事儿告诉了钟翎。


    “显得我太自恋了,好社死。”


    “姚涵啊?”钟翎正在给文花花梳毛,听到这个名字回想了一下,“她来公司没多久吧?眼光不错啊,这就看上你了?”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还注意子公司招什么人吗?难道是关心我的工作环境?”文彦腆着脸凑上去问。


    “你还真自恋上了。”钟翎无情地推开他放大的俊脸,“前两天碰见你们公司方总的时候她提过,说新招进来的人里姚涵能力最好,是她看好的得力干将。”


    “个性也很直,很坦荡一个女孩。”钟翎又补充了一句。


    “听你这意思,你也很欣赏她啊。”文彦撇嘴,语气颇有些不是滋味。


    “所有能帮我赚钱的员工我都欣赏。”


    “怎么这么放心呢!”文彦不满了,“领证第一天就被撬墙角了还这么客观冷静呢!”


    “呵,”钟翎放下怀里的花花,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某人非要等着明海的那场喜酒大请同事,搞出爽剧一样的场面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大可以今天中午就在朋友圈发结婚证官宣呀!”


    “还不是因为这些已婚未婚男同事们都想过撬我墙角!”这帮男的从一开始就对钟翎想入非非,背地里议论她感情的时候不在少数,纵使他装作客观提醒他们注意尊重人,仍然收效甚微,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势要给他们一个大的‘惊喜’刺激一下。


    花花似乎感受到了火药味,在一旁喵喵叫起来,钟翎重新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亲了又亲,一脸满足。


    “你还是先想着把第一场给办好吧。”她转而无情地吩咐文彦,“请柬并伴手礼要寄出去了,你可别直接把小卓的寄到公司,毁了你的大计划。”


    “那是自然,我已经问她要了其他的地址,并且嘱咐她保密再保密。”文彦酸溜溜地看着那对“母女”亲热,“还跟她说了可以考虑带不带‘伴儿’。”


    “不把咱大闺女给我抱抱吗?”钟翎依然抱着花花不放手,他只能主动提出意见。


    “你别急,以后小闺女都给你抱。”


    “这是什么意思?”文彦大感不妙,“难道你以后要做甩手掌柜!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父亲!”


    “是的,老婆,赶紧睡吧。”钟翎终于把花花放回它柔软的小窝,然后自己也回到床上躺着。


    “但我不会叫你老公的。”文彦觉得这个太难做到了。


    他躺在钟翎旁边,看着她还没怎么显怀的小腹,还是忍不住又坐起来,伸手上去摸了摸。


    “宝宝,你妈咪好无情哦。”他把脸也凑上去,对着钟翎的肚子偷偷嘀咕。


    “你就说吧,宝宝现在根本没有听觉。”钟翎闭着眼,无所畏惧。


    “哦对了,快到NT检查的时间了,我们在婚礼之前去做吧。”说到胎儿发育,文彦突然想起了这一件重要的正事。


    时间过得好快,孕期竟然已经快过去三分之一了。


    “嗯。”钟翎的手也覆了上去,好像他们俩的手,正一起给这个小小的生命传递温暖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文:谁能想到是真的上“岗位”去了。


    谁婚前恐惧了,是迟迟写不到婚礼的我啊[闭嘴]


    37  ? 爱人


    婚纱照没有另外安排日程拍摄, 而是直接安排在了婚礼当天。一半是上午特意留出时间的正式拍摄,一半则是下午仪式和party上由摄影团队进行的全程纪实抓拍。


    上午的这部分, 钟翎和文彦都没有穿下午仪式时的正式礼服,只是穿得比较休闲,主色调保持着和婚礼现场一致的柔和的淡色。


    Cecilia小姐不但揽下了婚礼主持的重任,还慷慨地贡献出了他们杂志长期合作的王牌摄影师。


    文彦还以为这种大摄影师都比较有艺术家脾气,大概不会轻易接婚礼这种“商业活儿”,给多少钱都不行。对此,cici丝毫不给她的gay蜜艺术家们留面子:“开什么玩笑,那些死gay想来拍你们我还不同意呢, 别给好好的婚礼写真拍成gay凝大片了。”


    这位女摄影师算得上cici当伯乐挖出来的千里马。当初, 就是cici力排众议, 让她为自家杂志拍了一个当时还是二线小明星做内页,结果那组照片大出圈,让明星和摄影师都在圈内刷足了存在感。如今几年过去, 当初的小明星变已经跻身一线, 摄影师也成了各大杂志争相邀约, 只拍封面级别的了。


    钟翎的要求很简单,就四个字:自然轻松。


    不过, 他们俩那不需要后期过多修饰的颜值身材,和这片清新空旷的草坪以及风格别致的酒店,可以说,就已经达成了要求的90%。


    剩下的10%, 问题主要出在文彦那有些僵硬的姿势上。


    “文先生, 肩膀再放松一点。对, 不要总是顾及着我正在拍摄, 可以和钟小姐多一些互动。”摄影师举着相机, 耐心地提醒着他。


    文彦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一则他几乎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和钟翎表现得如此亲密的经历,二则他本人也并不怎么喜欢拍照,平日里,钟翎也很少拉着他拍。


    “这么点儿人,你就紧张成这样了?”钟翎看着他那副手脚都僵硬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他,“那到了下午的婚礼,你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都陌生人……”文彦看着眼前专业的摄影团队,在他们的注目下很难放松。


    “拿出你之前帮我挡桃花的时候的演技呀,文先生。”钟翎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在他紧绷的腰侧肌肉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被她捏得有些发痒,文彦不由得靠近她,有些无奈地低声说,“那是被逼出来的啊。”


    好,就是这样。一旁的摄影师抓住了机会,咔咔地快门声响个不停,她终于看到了她想要的自然互动的画面。


    “那这样呢?”


    钟翎说完,不等文彦反应过来,她便微微踮起脚,主动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她又迅速向后退开。文彦下意识地揽过她的腰,想要将她扶稳,这个近乎本能的保护动作,也致使两个人又重新靠得很近。


    “哇哦,这个效果好。”摄影师在镜头后面低声感叹了一句,手指更是没有一刻停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捕捉的画面。


    “钟翎调教老公有一套吧?”cici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跟摄影师小声交流。


    摄影师连连点头,表示深度认同。


    为了弥补双方父母,在他们的这场极简版婚礼中可能会失去传统仪式的参与感,也为了体现这个家庭组建的“正式”,双人照拍摄完毕后,父母们也被邀请过来,一起拍了几组家庭照,有分开的也有两家一起的。


    “等到宝宝出生了,我们一定要再拍一组。”周砚芝对着于青兰说。


    “每年拍都行!”于青兰对钟翎这个贴心的安排十分满意。此刻周砚芝提到了宝宝,她看着眼前登对的年轻人,想象了一下宝宝的样貌,祖母爱更是已经开始泛滥。


    在婚礼流程中没有看到“新娘挽着父亲的手出场”,钟远鸿就知道自己又被自家充满先进思想的反骨女儿当什么父权糟粕给抛舍了。即使拍全家福的时候,他配合地展现了慈父的笑容,但是拍摄一结束,他那张脸上就写满了“心气不顺”。


    文彦看着岳父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忧地用眼神询问身旁的钟翎:怎么办?


    “没关系,他会把自己哄好的。”钟翎这样回答,“你别忘了问他要当初承诺的改口费才是。”


    果真如钟翎所说,下午,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父母们要先去落座,钟翎和文彦都主动上前,给了各自的父母一个深深的拥抱时,已经不见钟远鸿上午的大黑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真正意义上组建自己家庭的女儿,竟然有些眼眶湿润。


    “干什么。”钟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松开拥抱,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父母,“又不是把女儿嫁出去。”


    “嗯。”钟远鸿牵起妻子的手,和亲家一起走了出去。


    *


    没有红毯,没有五彩斑斓的灯光,也没有高谈阔论说着千篇一律的俗套串场词的专业司仪。


    罗萦早已将她那把名贵的大提琴架好,细长的琴弓轻轻地搭在了琴弦之上。


    随着她手腕的抖动,厚重却又充满了激情与张力的琴声,在安静的草坪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旁边的小型乐团,也随之加入。


    Libertango那充满了自由的曲调,便如同飞鸟一般,在这片洒满了金色阳光的草坪上,肆意地飞扬起来。


    钟翎和文彦牵着手,在所有宾客那充满了期待和祝福的目光中,从那扇古老的木门之后,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像传统的新人那样,走得缓慢而矜持。


    随着乐曲的节奏愈发地欢快和激昂,他们俩也相视一笑,步伐也跟着越来越快。


    在宾客们越来越大的欢呼声以及向他们抛洒的、如同雨点般的花瓣之中,他们几乎是以带着几分雀跃的奔跑般的姿态,经过了宾客席,最终,到达了那个由鲜花所构成的、简约而又圣洁的终点。


    文彦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要跳到了这片草坪上方的云上。


    钟翎那身白色的婚纱,和他身上那套上白下黑的礼服,款式都非常简单,没有任何繁复多余的装饰,却又在风格和气质上显得那样相得益彰。


    当时,在为他订做礼服时,钟翎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白色的塔士多青果领礼服,搭配配黑色的西裤。


    原本,文彦还不懂她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直到钟翎穿着她那套Vivienne Westwood站在他旁边。


    钟翎的这件婚纱,是她在二十岁生日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那个时候,年轻的她对婚姻尚且还有几分浪漫的幻想。她看到了这件样式简单但线条无比考究的婚纱,也不在乎它是否贵重,格调是否够高,只是单纯地因为喜欢就买了。


    她当时想的是,大不了以后自己的审美变了,就再买新的。


    结果,越长大,她就越对婚姻感到抵触和怀疑。到头来她才发现,竟然只买过这么一件婚纱。


    决定结婚后,她回家把这件藏了快十年的婚纱从数不清衣服的衣帽间里拿出来。当她再次穿上去时,她发现,跟如今流行的重工婚纱比,这件“过时”的婚纱竟也多了一丝复古低调的意味。


    宾客的dress code是香槟色,所以他们两个主角的黑白色调,在其中既不突兀,又特别。


    “主持是我强行加进来的岗位,因为伴娘被祁缦抢走了。”许是为了缓解两位新人的紧张,Cecilia适时地开口。


    “但我觉得,”cici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说,我也该算得上是他们俩的证婚人吧?毕竟,想当初,还是我慧眼识珠,在酒吧里把新郎给‘骗’到了我们的包厢里。可以说,那次相遇是他们俩关系发展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所以,我算是他俩的‘第一功臣’,应该不为过吧?”


    cici这番信息量巨大的爆料,立刻就在现场引起了一片善意又暧昧的起哄声。


    人群中,小卓更是发出了只有她身边的陆立伟才能听见的惊叹:“竟然还有这种事!”


    “别说了……”文彦瞥向洋洋得意的cici,企图低声地阻止她。他生怕她会把那天晚上,自己那些更糗的事情也一并给爆出来。


    “什么?”cici故意装作没听清,还将麦克风递向他,“新郎,你大声一点,大家都没听见。”


    “你少说两句!”钟翎终于忍不住回了她一句,“把婚礼当脱口秀呢!”


    “你们看!”cici毫无顾忌,继续大爆猛料,“当初在酒吧里,钟翎就是这么护着他的!”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钟翎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眼神。她立马见好就收,笑着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也是为了缓解一下你们俩的紧张嘛。那么现在,让我们正式进入今天的正题。”


    他们甚至没有准备传统的婚誓环节。


    所以,所谓的“正题”,就是他们想对彼此说的、最真实的话。


    文彦怕自己到时候,会哭得无法正常说话,早就提前跟钟翎和cici申请了,由他先说。


    “这个顺序不代表家庭‘地“位,”他拿出那张修改了无数遍的手稿,试图用一个拙劣的幽默来缓解自己的紧张,“虽然从年龄上来讲,我确实是弟弟。”


    “喔——!!!”


    宾客们非常给面子地,为他这个冷笑话献上了热烈的欢呼和起哄声。


    “我其实,本来是想脱稿的。但是后来想想,现场又没有提词器,我也不可能准备一个PPT。万一到时候给忘了,那也太丢人了。”


    “其实,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讲PPT的时候,也特别担心会忘词。可能现场有些朋友还不太清楚,我解释一下,钟翎是我的上司。以后也会变成我的老板。现在职场上,不都流行什么‘向上管理’吗?我们就比较特别了。我没有管理,但她确实是越来越‘向上’了。”


    “抱歉,有点扯远了。但是你知道的,我总是喜欢解释,怕你会误会我。然后,好像每一次的解释,都会变得更丢脸。”


    “我记得我问过你,你怎么会看得上我。你的回答是,因为脸。我当时就在想,这不是早就在你面前丢了吗?”


    “什么烂梗啊……”钟翎在一旁听着他这些语无伦次的话,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甚至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那已经笑得有些发烫的脸。


    “对不起,”文彦看着她的动作,竟然还来了个现挂,“好像又让你把脸也给丢了。”


    “钟翎,”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说起了那些他真正想说的话,“我第一次,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就被你在电梯里拒绝的时候,说实话,特别难过,也很难堪。但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想过要怎么去报复你。我想的是,我也不是什么爽文男主角,哪里还会有什么机会再和你有任何进一步的接触。”


    “但是,当你真的愿意重新靠近我的时候,我也毫无爽文男主角的气性。我只想好好地享受你的每一次靠近。”


    “我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像个很正常的普通人,但是在真正亲密的关系上,尤其是离开学校后,我连一段像样的友情都没有过。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可能就要这样孤独终老了。但是你这个人特别的强势,由不得我思考我们的关系该如何发展,就不由分说地入侵了我的整个生活。等我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一切好像都已经被你安排好了。”


    “我的衣、食、住、行。当然了,在‘食’这一项上,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现在,应该是你离不开我了。”


    “尽管如此,我有时候还是会偷偷地害怕,你既然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入侵。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同样不管不顾地地撤退呢?你不知道吧?我真的有过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虽然我心中那个理智的声音跟我讲,我也没什么好亏的,相反还赚大呢。但人毕竟不是纯理性的动物。我更不是。”


    “但是,当你……”文彦停顿了一下,他轻声问钟翎,“可以说吗?


    钟翎点了点头。


    “当你说,你愿意给我一个选择,可以一直陪着你,和我们的宝宝的时候,我其实真的,特别特别的开心。”


    现场再度因为“宝宝”这个关键词的出现,而掀起了一片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更巨大的、充满了惊讶和祝福的呼声。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选择权。我穿什么,住什么,开什么车,甚至吃什么,都可以由你来选。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你比我有钱,你的选择范围确实比我大得多。反正我也没什么不值钱的男性自尊。”


    “但是我特别感动,也特别为你感到不值。你给了我做一个父亲的选择。但这也意味着,你将要独自去承受所有生育的痛苦。而我,却将享受‘孩子父亲’这个身份所能得到的一切。”


    说到这里,文彦的哽咽声已经掩饰不住。


    “上一次,我向你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再说一次,在你的父母,我的父母,以及比我的朋友多十几倍的你的朋友们面前。”


    “钟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了他此生最重要的诺言。


    “我会听你的话,一直陪着你,不只是陪着你等着宝宝出生、长大,分担养育孩子的辛苦,而是一直陪着你这个人,没有最后,只有一直。”


    “我们在一起的进程和别人不一样,好像很早就进入了那种酷似已婚夫妻的模式,以至于我们之间都没有好好表达过爱意。”


    “我爱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你拒绝我之后我也喜欢你,我从未停止过喜欢你,看见你就开心,想到你也开心,我想这就是爱吧。”


    “所以我爱你,我也爱你带给我的幸福,特别希望你也幸福,你待会儿一定要亲口告诉我,你今天幸福吗?”


    【📢作者有话说】


    钟翎,你幸福吗!!!


    38  ? 我今天很幸福


    钟翎其实是知道文彦会说些什么的, 无非是那些她早已在他无数个眼神、无数次欲言又止中,读懂了的爱意。


    她也知道, 其实不管文彦说什么,今天的自己大概率都会哭的,只不过肯定会比身边这个感性得一塌糊涂的文彦要好很多。


    然而事态还是稍微超出了她的控制一点点。好在cici早有准备,就在她感觉泪水要挤着冲出眼眶的时候,一张柔软的纸巾已经被及时地递到了她的手边,勉强保住了她在众多亲朋好友面前的形象。


    “你表白得再真切,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也是奉子成婚。”等到现场的掌声和欢呼声稍稍平息, 钟翎才拿起麦克风, 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虽然, 这确实是事实。”


    她的话,引起了台下一阵善意的轻笑。


    “但是,”她话锋一转, 目光牢牢地锁在了正紧张地看着她的文彦身上, “在遇到你之前, 我对人生的设想是,不管奉多少个‘子’, 我都不会结婚。”


    “会站在这里,会昏了头,主动向你提出结婚,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生活很幸福。幸福到让我觉得, 或许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所以, 我今天是幸福的。”她看着文彦, 清晰地回答着他最后那个问题, “我亲手策划并达成了我的所有目的, 我怎么会不幸福呢?”


    钟翎的嗓音越说就变得越平静,越笃定。而站在她对面,那个刚刚才止住了眼泪的文彦,却感觉自己的泪腺要再次失守了。


    “我就不拿手稿了,我们领导是这样的。”钟翎不忘嘲讽他这个“下属”,“没有ppt也能讲十几分钟。”


    “嗨呀,确实。”小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钟总还是这样有魅力。”


    “都奉子成婚了还有魅力呐?”旁边的陆立伟忍不住阴阳怪气,“知道昏头了还干这种事,钟翎也是恋爱脑了,啧。”


    “能靠我进来就老实点吧。”小卓不甘示弱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不然你瞅瞅现场,哪有你那堆狐朋狗友,都是钟总看得上的朋友,不去拉合作给你家老头赚点钱就算了,还在这儿讽刺新人呢?”


    这边小卓和陆立伟的“官司”,台上的钟翎和文彦自然是毫不知情,也无暇关心。文彦还在那里拿着cici递过来的第二张纸巾,狼狈地擦着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呢。


    “你肯定会觉得,我早就忘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其实没有。第一天去公司,在样品室内碰到你,我就记住你了,你总是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当然,帅而不自知是你的重要优点之一,但是这张脸确实很难让人忘记。”


    “后来在饭局上一起吃过几顿饭后。老吴在办公室里跟你说,让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少男心思’,不要对我有任何想法,小心被我吃干抹净走人骨头渣都不剩……”


    “我正好,路过他的办公室门口。”


    “我全都,听见了。”


    “所以,你们俩以后在办公室里说悄悄话,记得一定要把门给关紧了。”


    文彦震惊地在人群中寻找老吴,而从被邀请参加这场婚礼开始,就一直觉得像在做梦一样的吴总,此刻更是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我当时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呢,现在想来,还是我们吴总给了我提醒。”钟翎很是满意自己的话得到的效果,语气中的笑意都藏不住。“不过当时听到这话的我,不会让你们就这么好过的,你以后把我拒绝你的锅甩给你们吴总吧。”


    “不过我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吧,我没有始乱终弃,也没有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而是拖着你一起进入婚姻的坟墓了。”


    “你说你没什么男性自尊。但我这个人,自尊心倒是强得很。所以,我总是一边干着好感你的事,一边又要表现得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说实话,我当时特别怕你追着我问:钟翎,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因为一旦你问了,我就要开始头疼,到底是该说实话,还是该继续维持你心目中的‘女神’形象了。”


    “我也要解释一下,女神这个不是我自夸,是文彦自己在微博的小号上写的对我的称呼。”钟翎也仿照文彦,对着宾客做了一番解释。


    “后来,日子过着过着,我就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没什么不好。因为你特别宜室宜家,你做到的一切,我都有看到,每天下班看到家里有你,我们一起讨论吃什么,聊遇到的各种事,这些都让我觉得很安心,都满足了我对自己的‘家’的幻想。我爸妈那段时间,时不时对我催婚催生,他们都以为我自己出去住是躲清净,其实是我自己已经在外面组建‘小家’了。”


    “所以,就算没有宝宝这件事,”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我也会希望把这种日子一直过下去的。可能再过个三年五年?在你的腐蚀下,我迟早要把你划拉到婚姻里,划到绝对属于我的地盘里,现在只不过提前了一点时间而已。”


    “而促使我,做出所有这些决定的,最根本的原因都是,你是一个好人。”


    “当然,”她看着他,笑了起来,“是一个非常俊美的好人。”


    “你很好,我很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才不会觉得拒绝过你,再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打脸的事,我只是顺应我的心,做了最让我开心的选择。”


    “你就是我最能让我开心的那个。”


    “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然后,好好爱自己,也好好地爱我,爱我们的家。”


    文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激动过。这种激动,不是那种想要让他大呼小叫、手舞足蹈的狂喜,而是万般情绪汹涌而来,到达了顶点。


    他希冀过,也想象过,钟翎回应自己同样的“我爱你”,却从未想过,她会在“爱我”之前,先让他“爱自己”。


    “我会的。”他哭着,重重地点头。


    钟翎还是忍不住上手,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然后又埋怨他,“现在就搞得好像到了婚礼最高潮一样,还没交换戒指呢。”


    坐在第一排的两家父母也早就泪眼婆娑,就连心大如cici,也掏出一张纸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好了好了,两位。”cici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自己从感动的氛围中抽离出来,积极推动流程,“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两个人点点头,重新站好。


    “那么现在,请我们的伴娘,送上婚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祁缦抱着他们家那只已经长大了一圈、但依旧娇小可爱的文花花,走上了前。


    这一次,它脖子上挂着的,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锦囊,而是一个精致的戒指盒。


    祁缦将那只全世界最可爱的“送戒花童”,稳稳地托举到了两位新人的面前。


    文彦和钟翎看着文花花张嘴打哈欠的模样,相视一笑。然后一起伸出手,打开了那个小小的戒指盒。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那对由钟翎亲自挑选的、设计简约却又充满了细节的铂金对戒。


    “请两位新人,交换对戒。”


    跟那次在家中地毯上的求婚不同,这一次,是钟翎先拿起了那枚戒指,帮文彦戴上。


    不过,前一次的经验似乎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帮助。他们依然还是需要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尽量地保持着冷静,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随着文彦也将戒指稳稳地套上了钟翎纤细的无名指,整个仪式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再度掀起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中,新娘和新郎,终于亲吻了彼此。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地、毫无遮掩地展示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


    并且从此以后,都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


    *


    为了秉持钟家一贯低调的原则,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被提前嘱咐过,可以尽情地拍照,但请不要将照片外传到社交网络上。


    不过,既然可以拍照,众人还是非常积极地,在仪式结束后跑过去,和这新人进行合影。


    “太刺激了,太刺激了。”吴新鹏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喃喃自语。


    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可以写成一篇万字帖,标题就叫《关于我的下属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老板的女婿这件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怎么会这样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两个人,竟然暗渡陈仓珠胎暗结,最后,还直接一步到位,把婚礼都给办了。而他这个当直属领导和直属下属的人,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是啊。”坐在他身后的小卓附和道,“我真的一语成谶了。当初说要买股他当‘驸马爷’,还只是开个玩笑呢。”


    “吴总,”小卓凑过来,小声地补充道,“这事儿,咱们可得保密啊。不能只有咱们俩被吓着。”


    “当然,”吴新鹏点点头。


    覃棋和丁子哲两口子合照完,杨浩然提议室友们带着家属一起合影,纪念着他们宿舍的四个人都有了伴儿,文彦和钟翎当然也没有拒绝。只不过他们之后还有不少朋友在等着,所以此时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忆往昔叙旧情,文彦只能嘱咐他们吃好玩好,晚宴不要忘了。


    “老文这……真是嫁了个好人家啊。”杨浩然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新人,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老文这张脸,本来就是硬通货啊。”丁子哲倒是显得比较淡定,“他这样的条件,本来就是现在那些富家女,挑老公的首选类型。”


    另一个室友王益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不错啦,还知道念旧,能记得喊上咱们。上次在上海碰到他俩,我就是看着他老婆,被sales一脸明媚地送到店门口。我当时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结婚记得喊我’,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实现。”


    “你是没想到他俩真能结婚,还是没想到他真能请你啊?”覃棋问他。


    “说实话,都没想到。”王益坦诚地回答,“不过,老文这人倒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不过估计以后要招不少人嫉恨了。”曹旭也加入了话题,“希望老文能一直有他老婆的宠爱吧。这样也能让我出去跟人吹吹牛逼,‘我有个兄弟,是中实集团的姑爷’之类的。”


    “你们这些搞金融的,真是离了吹牛就不能活了。”杨浩然吐槽道。


    “待会儿晚宴上,你多多和钟翎的那些朋友聊聊,说不定比吹牛更有用。”曹旭的女朋友如是说道。


    覃棋听着他们这些“男人”之间的感慨,又看了看远处在钟翎身边充当完美伴侣的文彦。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觉得,眼前的这个文彦,和她印象中丁子哲那个孤僻沉默的室友不一样。


    但除了因为物质条件变好了,整个人显得更光鲜亮丽之外,具体到底不一样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就好像,她能比这些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室友们更熟悉他似的。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感动抹泪.gif


    签约和两位主角的婚礼在同一天,这就是宿命和缘分吧!谢谢钟总和小文带给我的运气!谢谢大家的支持!真的要抹泪了[抱抱]


    39  ? 你好驸马


    文彦在办公室里公开请大家来喝自己的喜酒, 并且直接把宴席的安排发在了群里。


    之前,姚涵就已经将他已婚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所以对于他的邀请,大家并不感到意外。


    稍微有些令人惊讶的,是喜宴的地点——珑洲大酒店。


    珑洲,是明海市最高端的酒店之一,当然,它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特殊之处,这家明海最早也最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是中实集团旗下的产业, 它的全称是中实·珑洲大酒店。


    在大本营当地开一家高端酒店, 就像是这个集团对外展示的一张光线亮丽的名片, 至于它本身盈利与否,倒在其次。不过,珑洲也并非那种需要集团不断输血补助的副业——除了聘请了最专业的酒店管理团队, 它那屹立十几年不倒的口碑, 有七成都来源于其高水准的, 足以代表明海菜系出去比赛的宴席菜品。


    更何况,文彦还在最后加了一句:谢绝一切形式礼金。


    大家对文彦堪比一夜暴富般的选择心存巨大的疑惑, 但经过一番小范围的讨论,他们还是迅速找到了最合乎逻辑的解释:帅哥文彦,成功傍上了一位实力雄厚的岳家。


    而珑洲的菜又实在是太好吃,所以最终这种“免费去珑洲吃一顿顶级大餐”的诱惑压倒性地胜过一切, 他们纷纷在群里热情洋溢地回复“恭喜恭喜”“一定到场”。


    反正珑洲酒店只是中实的一个边缘产业而已, 他们想, 总不至于在一个普通工程师的喜宴上遇到集团大领导吧?


    小卓和老吴都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们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跟着办公室的其他人一样, 装出惊讶又好奇的样子,向文彦道喜,而内心身处,那种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场好戏”的期待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好事者如王利庆,还特地端着水杯,到文彦的工位旁,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语气,问道:“哎,文工,你当初在项目上那么支持钟总的决策,又受她不少帮助,想来关系不错的,这次请她了吗?”


    路过的老吴正巧听到了他的问题,恨不得停下来为他默哀三秒钟。


    “请了。”


    文彦其实也被这突兀的一问吓了一跳,好在他面上还是保持住了滴水不漏的冷静。


    “她说看情况,尽量过来,我给她留了位置。”


    “是吗?”王利庆还莫名起了调侃的兴致,“那你可要和你老婆解释清楚你们的关系。”


    毕竟看起来你老婆也是个家世不简单的,这要撞上可不好说呀。他的言外之意其实已经溢于言表。


    “……你想多了。”文彦无语。


    “那是最好,不过,钟总应该不会带家属吧?不然我们和董事长还有夫人一起吃席,还是吃不消的。”王利庆越说越来劲。


    “……”文彦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嘴开过光了。


    不远处的小卓快要憋笑憋出内伤了,她赶紧拿着水杯走进茶水间冷静一下,顺便把以上的对话发给老吴,可不能就她一个人乐呵。


    *


    珑洲大酒店这个周末异常繁忙,不仅要承办一场规模盛大的酒席,还承包了所有从外地赶来的贵宾的住宿和出行。董事长助理更是亲自过来,再三嘱咐酒店的管理层,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一定要尽量地保持低调和保密,不要将任何关于“董事长独女大婚”的消息,传到网上哗众取宠。


    所以,当文彦的第一批同事们到达酒店时,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整个酒店,从大堂到停车场,都像被彻底包场了一样。门口站着的全是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看起来就极其专业的安保人员。这种手笔,是文彦那个传说中的“富婆老婆”能有的吗?


    直到他们走进酒店大堂,看到装饰着鲜花的迎宾牌,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才终于迟迟地进入了他们的脑海。


    雅致的迎宾牌上,清晰地写着:【钟小姐 & 文先生】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王利庆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喜宴大厅的入口,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嘴太贱了。


    “卧槽。”


    “草。”


    “妈啊。”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陆续到达。无一例外地,都在看到那个迎宾牌的瞬间,发出了各种饱含着震惊、错愕和悔恨的惊叹。


    “怎么了?”每一个不明真相的家属都这样好奇地问道。


    “进去说进去再说……”


    为了避免在门口被其他那些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宾客们投来注目礼,他们只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拉着各自的家属,快步地走了进去,找到了写着“新郎同事”的那几张桌子,坐了下来。


    “王利庆你真是一把好嘴啊!”


    王利庆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遍听到类似的话了,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能把桌上的茅台当雪碧干了。


    作为知情者的小卓和老吴,热心地帮着大家安排着座位,理所当然地,也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埋怨。


    好在,大家最终都聚在了相邻的几张桌子上分享着同样的心情。过了一会儿,也就渐渐地平息了内心的那份巨大震撼,转而开始一边望风,一边交头接耳、低声八卦起来。


    当宴会正式开始,钟远鸿先生亲自走上台拿起麦克风致辞时,那种熟悉的年会感扑面而来。


    不过,也正因为这种年会感,他们反而因此又稍微地轻松了一些。


    结果,这份好不容易才放下去的心,在看到那对新人开始挨桌敬酒,并且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时,又一次提了起来。


    钟翎今天穿了一件由她母亲周砚芝亲自挑选的酒红色连衣裙,那颜色衬得她愈发艳丽动人。文彦则是担心她受凉,一直拿着准备好的披肩,结果一走进宴会厅,热得他自己都不得不把西装外套给脱了。


    这么一来,她浑身上下,唯一和红色沾边的,就只剩下他那双皮鞋的鞋底了。


    “难道你以为我很想穿红色的裙子吗?”钟翎听了他刚才的抱怨,有些无奈地在他耳边小声说,“还不是老钟,非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要穿得喜庆一点。害得我现在更像个司仪。”


    “很美呀,”文彦却不赞同,“你穿浓色也很好看。”


    只不过钟翎不能穿高跟鞋,但她那一米七多的身高就摆在那里,即便是穿着平底鞋,身材比例依旧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你该谢谢我。”钟翎又小声地说,“不然的话,按照我爸的要求,你现在可能就是穿着酒红色衬衫的骚包牛郎了。”


    这场喜宴的人实在太多,即便是在开席之后,走动的人变少了,文彦也还是寸步不离地,虚虚地搂着钟翎的腰,护着她,以免她被那些不注意的宾客或者服务员给冲撞到。


    他们俩这副亲近低语的姿态,在那些不认识他们的客人眼里,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恩爱的新婚夫妻。但在熟悉他们的公司同事眼前,却是极具冲击力,堪比魔幻现实主义电影的画面。


    “老天呀啊我不是在看短剧吧。”杨欢忍不住感慨。


    “那我们是被打脸的炮灰反派吗?”王利庆语带悲戚地说道。


    “文彦以后肯定会被调到总部去了吧。”曾经也对钟翎有过想法的刘诚,看着远处那对璧人,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羡慕和酸楚,“他才来公司两年?这就一步到位,直接实现阶级跨越了。”


    “钟总!”还是小卓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起身,对着朝他们缓缓走来的新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其他人也迅速跟上,纷纷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怎么?光跟你们钟总打招呼,不跟我打招呼啊?”文彦率先跟他们碰杯,只不过他和钟翎的酒杯里都是果汁,“我们不能喝酒,大家见谅。”


    “没事没事……”谁敢劝董事长女儿和女婿喝酒啊?


    “大家好久不见。”钟翎笑着和众人打招呼,“看来公司的管理很不错,不但数据很好看,人员流动性也很低,今天来的都还是我的熟人。”


    “还是多谢您和文工的邀请……”


    “是我该谢谢大家今天能赏脸来给我撑场子呀!”文彦抢着说道,“不然的话,今天这满场,都是她那边的亲戚朋友,我一个人多害怕。”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少贫。”钟翎白了他一眼,“你们不用紧张,除了要敬酒的我,领导们不会来找你们谈工作的,放心吃喝,都是文彦选的菜品,他那张嘴挑剔得很呢。”


    “哎……是是是……”他们又集体应声。


    尽管钟翎和文彦体谅他们,来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拉上董事长,但他们面对钟翎也并不会轻松到哪儿去啊!


    等新人敬酒的流程终于走过之后,那几桌子的人才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不用再担心会被突然抓包八卦了。他们总算可以放心地聊天了。


    “我的天!怎么会这样啊!”


    “钟总还是太可怕了。我刚才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祝词都说不出来。”一个年轻的同事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说,文彦每天回家都要像我们伺候领导一样去伺候钟总吗?那这豪门也太难进了吧。”


    “你自己怕她,又不是人文彦怕,”小卓嗤笑出声,“从一开始我就买股他当驸马!”


    “为啥?”


    “因为好看呗!”杨欢替小卓回答,“他俩站一块儿真般配,以前我咋就没想到这上面去!”


    刘诚默默吃着菜,他曾经也想着从钟翎这里走点人生捷径,结果被钟翎无视得彻底,要不是他及时收手,钟翎会不会警告他或者开掉他都不好说,他还以为钟翎是看不上他的家境,现在想来,钟翎也是肤浅得很。


    “哈!我就说之前他怎么穿爱马仕的衣服,他还和我说是淘宝仿款!”一个男同事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还能认识爱马仕呢?”


    “不是我认识!之前团建的时候,我女朋友查岗的,我就当场拍了个照片发过去,结果她和我说你对面的同事穿爱马仕的衬衫!”


    “那估计是钟总的配货了。”一个女同事回答。


    “钟总这种级别,还需要配货吗?”另一个人好奇地问。


    “嗯……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猜的嘛……”


    “呵,”刘诚狠狠地咬了一口牛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小白脸,吃软饭。”


    【📢作者有话说】


    小文爽文主角体验+1


    40  ? 婚礼过后


    “你非要请同事, 现在好了,都知道你是中实子公司的一个普通工程师了。”


    黎港, 文彦的房间里,那张他睡了十几年的床上,钟翎正靠在他的怀里,刷着手机。微信里,不断冒出来各路朋友充满好奇和试探的关心,红色的数字越来越大。


    原本,在他们那场私密的草坪婚礼上,宾客们即使对新郎的身份有所好奇, 但鉴于两个人在致辞里直接拿领导下属当做笑话讲, 他们也就只当文彦是个管理层的青年才俊。


    结果文彦把他的那群同事往盛大的婚宴里一摆, 就如同送出了一个信息源,关于新郎最详尽的信息,便像病毒般迅速传播了出去。


    所以现在, 不但集团内部知道, 整个“圈子”里, 都在流传同一个八卦:中实那个眼高于顶的,别人家的孩子, 最争气的二代(不分男女)钟翎,招了一个毫无背景,家世和身份都普通到跟工蚁一样的“驸马”。


    “不过好在,传出去的还有你的美貌, ”钟翎笑着补充, “还有人过来问我, 真的帅到非嫁不可的地步吗?”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贵公子。”文彦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他躺在床上, 姿态悠闲,一只手给钟翎当枕头,另一只手就闲不住,帮她理着头发,“谁传的啊别吹太过了,万一有人看到我失望怎么办,我又不是男明星。”


    黎港的最后一场婚宴,算得上是三场中,最轻松的一个。文家的亲戚本就不多,算上父母相熟的朋友和多年的邻居,拢共也没有摆上多少桌。在县城最好的几个酒店里挑一个,请上两顿饭,已经算得上很体面了,宾客们都吃得很满意。


    办完这三场,他们俩总算是过了各方明路的、名正言顺的新婚夫妻了。所有与婚礼相关的繁琐流程都已经宣告结束,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定时产检,等待宝宝的出生。


    钟远鸿信守承诺,在婚礼那天,给了文彦一台奔驰G63。用他的原话说就是“我听说现在年轻小伙子都喜欢大G”。所以他大手一挥,配置都拉满,一台顶配G63就送了过来。


    然而,文彦这次回老家还是开的那台沃尔沃,G63则是留在了珑园的钟家别墅那边,目前还是除了试车,一次都没有开出去过。


    “那台车还是太高调了,”文彦感叹,“但要是一直不开,就好像不给我们董事长面子。真不敢想,一结婚就换豪车,开到公司去,跟炫富似的,太绝了。”


    “你还想去上班吗?”钟翎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他,神色变得有些认真。她是知道的,文彦对上班这件事本身的态度是“可有可无”,原本就没有什么拼死奋斗的决心,上辈子加班直接过劳死了更让他把健康保命放在第一位,现在的工作对他而言,算不上一份能带来多少成就感的事业,充其量就是一个谋生的方式。


    “嗯……这两个月还是先上着吧。”文彦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等再过一阵子,你月份大了,没那么方便了,我就申请休长假,天天待在家里,给你做做饭,捏捏腿,充当24小时服务人员。”


    “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要坚持上班,只要医生说身体情况允许,不休息也可以,但是不管你上不上,我是打算随时待命的。反正我就是要黏着你,做你的跟屁虫。”


    “产假我也要和你同步休,这些咱董事长爸是可以决定的吧?”


    “可以。”钟翎赞同地点点头,放下手机,向他的怀里靠了靠,彻底将他当作一个大型抱枕。


    靠着靠着,她却忽然伸出手,在他的身上这里捏捏,那里按按,跟质检员一样。


    “你最近是不是锻炼有些懈怠了?”


    钟翎感觉文彦身上的肌肉线条没有前一阵子紧实了,似乎是为了验证手感没有出错,她直接扒开了他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衣,打算再认真严格地检视一遍。


    “……”


    文彦有些无语,看着自己大敞的上半身,他捉住那只在身上作乱的手,把她整个人都箍着趴在他的身上,不准再乱动。


    “干嘛?”钟翎有些不满,“还不准人说了?”


    “大小姐你老实点吧……”


    钟翎看着他一副柳下惠的正直模样和与之相反形成鲜明对比的身体反应,不禁乐了。


    “怎么着?”她幸灾乐祸地凑到他耳边,十分故意地说道,“忍不了啦?”


    “您这几个月又用不到,别讲究了……”


    “我看得到呀。”


    “你别看了……”


    *


    回到市区之后,在周砚芝和钟远鸿的殷切期盼下,文彦被钟翎带着搬到了珑园别墅住,正式地成为了“上门女婿”。


    那台G63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反正集团总部和子公司都在同一个园区里,相隔不过几公里,文彦每天开着这台车,自己上下班的同时,也能顺便接送钟翎。


    变成正儿八经受法律和双方父母都认可的夫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文彦现在可以每天中午都光明正大地来总部找钟翎一起吃午饭了。


    当然,午饭是由梅姨根据孕期食谱精心烹制,再由司机准点送过来的。


    他每天都从总部的一楼大厅,坐电梯直达最高层的高管办公室,一路上难免会遭受四面八方各种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可能有嫉妒的目光洗礼。但具有合法身份的他,腰杆挺得笔直,坦荡无比,吃着真软饭也不脸红。


    “这就是资本家的生活吗?”


    在珑园住下的第一个周末,当文彦从午睡中醒来,发现家里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而晚餐的食材也已经被厨师处理好,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冰箱时,他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在他们之前偷偷同居的时候,为了保护隐私,家里简单的家务,都是他们俩自己趁手就做了。深度清洁的频率也并不需要很高。而做饭这件事,更是被文彦自己当成一种乐趣给一手包揽了。所以瑞玺那间大平层里的保姆房一直都空着。


    而现在搬到了珑园,则是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了专人负责。这种日子,也是让文彦身体验了一把霸总文里主角的生活。


    “怎么?乐不思蜀啦?”钟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阿姨切好的水果,一边看着pad,听到他的感慨,笑着调侃他,“嫌跟我单独住辛苦了?”


    “不然我回瑞玺,你留珑园住得了,好好帮我孝敬爸妈。”


    钟翎的话真是越说越危险!


    “怎么能这么说!”文彦摆出正义凛然的样子,“我当然是妇唱夫随!”


    但是有些时候,文彦就很难“夫随”,甚至很担心钟翎能不能“唱”。


    这样安稳的日子一天天过着,钟翎也开始有些显怀了。文彦觉得自己的神经也是随此崩得越来越紧,他都不敢想,等到真正要生的时候,他会不会比钟翎本人还要先一步晕过去。


    然而,就在这种他恨不得随时清扫钟翎方圆200米细菌的情况下,她的好闺蜜cici竟然邀请钟翎去他们时尚杂志在下周末举办的晚宴活动!


    更离谱的是,一向不爱去这种名利场社交场合的钟翎,在收到消息后,还认真地考虑了起来。她转过头问文彦:“cici说可以带家属,你想不想去?”


    “等一下,”文彦大惊,“你这个问法,是默认了你自己一定要去吗?”


    “才四个月左右,又不是八个月。”钟翎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有些无奈。


    她显怀算是比较晚的,跟网上那些差不多月份的孕妇比起来,她的肚子算是很小的那类了,前两天他俩还因为这个,怕是宝宝发育出了什么问题,特地跑到医院又做了一次检查,医生再三确认是一切正常之后,他们才算放了心。所以,钟翎觉得自己目前并没有受到怀孕的太大桎梏,只要衣服穿得稍微宽松些,别人甚至还看不出来,她都觉得自己还能健步如飞呢。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文彦再度确认。


    “嗯。”钟翎坚定地点头,解释说,“cici说,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动了奚曼青。我想去见见她。”


    奚曼青这个名字,对文彦来说也并不陌生。她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到千禧年初,最耀眼的女明星。她留下了数个至今都被奉为经典的银幕角色,和最美的影像记录。不过,她已经隐退多年,跟很多老牌港星一样,现在只出现在路人的偶遇帖子上,但大众并没有忘记她,不然也不会有cici的这番大费周章的操作了。


    “想不到你还追星呢。”文彦有些意外。


    “哪就追星那个程度了,”钟翎白了他一眼,“‘童年女神’懂不懂?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想亲眼见她吗?”


    文彦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意动了。


    毕竟奚曼青太有名,又太低调了,不是有钱就能找到她的,下一次再公开亮相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谁不好奇上个世纪最红的大美人呢!


    “你跟我一起去,”钟翎循循善诱,“多顾着我点不就行了?我们又不跟明星一样要走红毯,内场的话安保还是有保障的。”


    “好吧,我也去。”文彦又一次被说服了。


    【📢作者有话说】


    时尚圈我们豪门小夫妻来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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