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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蛇妖与神尊 15、把那个人葬送了。

15、把那个人葬送了。

    云岫的洞府收容着许多细小的、颜色各异的蛇类。它们并非魔物,只是一些开了些微灵智、在弱肉强食的魔界难以自保,被他偶然救下或吸引而来的小妖。


    平日里,这些小蛇大多静静蛰伏,只有在他归来时,才会窸窸窣窣地游动靠近,吐着细小的信子,仿佛在确认他的气息。


    云岫从赤霄魔尊那里回来,走到惯常打坐的石台边,还未坐下,一条通体莹白、只有尾尖一点墨色的小蛇便从石缝中轻盈地游出,顺着他垂落的衣摆,蜿蜒攀上他的小腿,冰冰凉凉的鳞片蹭过皮肤。


    紧接着,白蛇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身形拉长、变幻,眨眼间,便化成了一个约莫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孩子光着脚,皮肤雪白,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仰着小脸看他,声音软糯。


    “大人,您不开心吗?”


    云岫垂下眼帘,看着这个由自己点化、陪伴了自己不少年头的小蛇妖。


    孩童的脸上没有世故的伪装,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好奇。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为何觉得我不开心?”


    “就是能感觉到呀,”小蛇孩歪了歪头,认真地回答,“大人每次从魔尊那里回来,都不开心,这次尤其。”


    云岫的手指顿住了


    喜欢一个人,如果那算得上是喜欢的话,原来,也是一件不太开心的事情。


    可为什么……只要见了陈青宵,那些沉郁、烦扰,好像就会悄无声息地褪去一些。


    他会……那样开心。


    开春过后,北境传来消息。


    以漠北诸部的投降告终。陈国大军,终于可以班师回朝。


    消息传遍天下,自然是举国欢腾。


    陈青宵原本的意图,是想趁胜追击,一举打穿漠北,令其彻底臣服,永绝后患。但朝中主和派的声音从未停歇,陈国皇帝的猜忌与制衡也升起,更有粮草掣肘、监军作梗……多方掣肘之下,最终只能接受这和议。


    而陈青宵究竟是如何发现云岫徐身份有异的?


    并非他露出了什么破绽,也非有人告密。而是一个极其偶然的巧合。


    陈青宵去了一趟徐府,拜访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徐夫人。偏偏就是那次拜访,他恰好遇上了……真正的徐福云回娘家。


    陈青宵这一趟去徐府,本就是极为低调的暗中探访。


    战事初歇,北境局势依旧微妙,他这个主帅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朝野神经。此时若大张旗鼓地去探访岳家,传出去,轻则是儿女情长,不顾大局,重则恐怕又要被扣上别的帽子。


    他不想节外生枝。


    因此,他只带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亲卫,换了便服,趁着天色将晚未晚、街上人迹渐稀的时分,悄然来到了徐府所在的街巷。


    徐府门第不算显赫,府邸也透着几分老旧,在这片居住着不少官员的区域里,并不起眼。


    徐福云嫁给他这些年,自入了靖王府,便一次也未曾回过娘家,更不曾提过要接父母来王府小住。


    徐家二老年事已高,也经不起舟车劳顿。


    陈青宵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王妃性子内向,或是与家中关系本就淡薄。


    无论如何,他既是徐家的女婿,于情于理,都该前来拜见一番,让那对将女儿嫁入王府的老夫妇知道,他们的女儿在王府并未受苛待,也好让他们安心。


    这既是为人夫婿的一点心意。


    他勒住马,停在距离徐府大门尚有十几步远的一株老槐树阴影下,示意亲卫留在原地,自己则独自上前。


    就在他抬步欲走近些,看清那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时,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府里的管家,一个穿着半旧深蓝长衫、背脊微驼的老者。他侧着身,脸上堆着恭谨的笑容,对着门内连声道:“福云小姐,您慢些,姑爷,您也当心门槛……”


    紧接着,一对男女相偕走了出来。女子年纪很轻,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裙衫,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怯懦些,眼神也带着一种久居内宅的单纯。


    她身边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面容白净,举止斯文,正小心地虚扶着她。


    管家口中的福云小姐和姑爷,叫得自然而然,熟稔无比。


    那管家送两人到了门口,一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槐树下站着的人影。


    暮色浓重,树影婆娑,看不太真切面容,但陈青宵身形挺拔,即使穿着便服,也自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气势。


    老管家以为是哪位路过的贵人或是访客,便客气地走上前几步,拱手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您在此,是前来寻人,还是……”


    陈青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直直地、死死地落在那位福云小姐的脸上。


    那女子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路人,可当她的视线与陈青宵对上时,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了。


    她显然是认出了他,她是从画像上见过五殿下的,惊慌,恐惧,不知所措……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她的眼眸。


    陈青宵看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姑爷。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一股夹杂着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看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也没有理会满脸疑惑的管家。他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但步伐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回到了槐树下,翻身上马。


    “回营。”他吐出两个字。


    马鞭扬起,落下。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这条寂静的巷子。


    徐府内,很快就得知了消息。


    徐夫人听闻王爷竟然亲自来了,还恰好撞见了回娘家的真女儿和女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椅子上,回过神来,便忍不住埋怨起女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后怕:“早知道……早知道你就不该挑这个时候回来!这下可好,被王爷撞了个正着!这可如何是好啊!”


    徐将军闻讯,也是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事儿闹大了,欺瞒王爷,顶替身份,往小了说是家事,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


    他当即想当面叩拜请罪,哪怕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将事情解释清楚,祈求王爷网开一面,不要牵连家族。


    可是,他连王府亲卫那一关都过不去。


    王爷那边,根本……不见他们。


    靖王妃身亡的消息,也终于惊破了徐府上下那层惶惶不可终日的、侥幸的薄冰。


    这一次,不等徐将军再去求见,靖王陈青宵便主动派人,将他召到了临时处理军务的衙署。


    徐将军被人引着,穿过营帐。陈青宵背对着门口,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冷沉郁。


    徐将军一进门,便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不敢抬起。


    静默持续了许久,然后,他听见陈青宵的声音响起来,不高。


    “那人……究竟是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奔核心。


    徐将军身体猛地一颤,伏在地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回……回王爷……臣……臣实在不知。”他吞咽了一下,继续道,“那年……臣的女儿福云,从小胆小怕事,那年生了病,眼见着就要……就要不行了。就在那时,那人……突然出现,他说……他能救小女,但作为交换……他想要……顶替小女的身份,去参加当年的选秀。”


    徐将军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悔意:“臣……臣与夫人,实在是舍不得女儿远嫁,更怕她进宫那吃人的地方……加上……加上我们也存了侥幸。想着上京城里,名门贵女云集,姿容才情远胜小女的不知凡几,必定……必定不会选中我们这样的人家。便……便鬼迷心窍,应下了。小女病愈后,便匆忙许配给了现在的夫婿,远远送走了。我们想着……想着此事天高皇帝远,女儿既已出嫁,那人进了京,从此各不相干,这事儿……也就无人知晓了。”


    他说完,又将头深深地埋下去。


    陈青宵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连他的姓名……都不知情?”


    徐将军摇头:“他……未曾告知,只说……事成之后,各不相欠。”


    陈青宵闭了闭眼。


    失望?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茫的疲惫,他以为精心布置的局,竟然源于这样一场草率又荒诞的交易。一个连姓名都不肯留的恩人,一个为了女儿前程鋌而走险的父亲,一个被轻易蒙蔽、甚至……动了真心的自己。


    徐将军伏在地上,久久听不见上方的动静。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死寂的恐惧压垮时,陈青宵终于再次开口了:“你走吧。”


    徐将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青宵。


    “这件事情,谁都不要再提起,就当……从未发生过。”


    他回头:“徐将军,你我之间的姻亲……还在。从今往后,你就替本王……在这里,留一双眼睛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会追究徐家的欺瞒之罪,甚至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姻亲关系,但作为交换,徐家必须成为他在此地的耳目。


    徐将军呆愣了片刻:“是……是!下官……下官遵命!谢王爷不罪之恩!下官定当……定当尽心竭力!”


    陈青宵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徐将军不敢多留,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厅。直到走出营地,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里衣早已湿透,贴在身上。


    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却明白,从今往后,徐家算是彻底绑在了靖王这条船上,福祸难料了。


    偏厅内,陈青宵依旧站在原地。他慢慢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平安符。


    名字不知,来历不明,目的……或许也从未纯粹。


    一场大火,一句不悔不怨的佛偈。


    就把那个人葬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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