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常三宝带来一个了不得的消息，夏云昭连饭都顾不得吃，跑到大堂转了一圈。


    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两刻钟功夫就交到三个“好兄弟”，把这事儿打听了个门清。


    商霜则在楼上看着，见他告辞离开的时候，三个好兄弟还约他明天去冰钓……


    恐怖的人际交往能力。


    小夏一溜小跑进了房间，轻轻把门合上，捞过正巧跑到脚边的衔蝉撸两把，“据说，玄霜城找到了小秘境开启的方法，三日后，邀请所有北地修士进入小秘境。另有说明，这小秘境只允许五十岁以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


    他捂住衔蝉两只小耳朵，继续压低声音：“另外也有传言，说秘境并不是刚开启，而是开启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进入秘境的修士都没出来，所以玄霜城才找散修试探。不过玄霜城并不避讳这一点，说之前偷偷进入的都是散修，正因为他们都没出来，所以玄霜城一直没派人进去。如今，他们找到了安全进出的办法。”


    “玄霜城这次手笔很大，将整个秘境完全开放了。”


    他说完，把衔蝉放开，肩膀碰碰商霜则，“你怎么看？”


    商霜则摇头，“我没进过这种秘境，不清楚。”


    夏云昭遗憾，“我也没进过。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夏云昭脾气好性格好，但最好的一点，就是他从不为还没到来的事情忧虑。不内耗也不外耗，整一个不耗型人格。用他的话说，有提前担忧那个功夫，不如多做点准备。


    于是，他捞起蹲在灵物堆里的小青，语气又欢快起来，“罐儿，准备好了没，咱们开饭啦！”


    小青神灵活现地蹦跶两下：您好，您的罐儿随时准备着！


    夏云昭乐得，抓起一把灵物就塞它肚子里。


    小青肚子里亮起微弱的白光，将塞进去的残破法宝瞬间灼化。夏云昭眼睛一亮，“哟，消化能力见长嘛！”说着把商霜则也喊过来，两人一起往它肚子里塞。


    塞着塞着，夏云昭笑容就消失了，“……小青啊，我怎么感觉塞进去的灵物不少了呢，进度条怎么还没出来？”


    小青一动不动只管吃，它只是一个单纯的吃货而已，哪里知道那么多。


    又塞了片刻，进度条终于蹦出来，开始龟速攀升。


    夏云昭：……


    他仔细观察片刻，猛地反应过来，“等会儿，你上次吃完不是没睡觉吗？怎么还是升级了？！”


    他虚着眼睛看进度条，算了一会儿，震惊：“现在填满你一个进度条需要五千灵珠？！饭量一下子涨了十倍？？”


    罐儿安然，罐儿听不懂，罐儿只是想吃口饱饭而已。


    夏云昭：……


    他深吸一口气，看手底下这堆灵物，这里面除了寒鸦寨捡来的垃圾，还有一路上攒着没用、但含有灵力的物件。


    看着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实则灵气含量可不低，换算下来大概相当于一万五到两万灵珠左右。


    夏云昭之前还开心呢，心说正好趁着进秘境之前来个二十连抽，多做一重保障。哪怕能抽一张雪灵丹的丹方出来也好——雪灵丹是北地修士最常用的丹药，可补充冰系灵气，相当于低配版的雪魂晶。要是能炼这种丹，在北地能卖不少钱。


    这下可好了，二十连抽秒变三连抽……


    夏云昭欲哭无泪，“孩子什么时候长大的啊，怎么也不跟老父亲说一声？”


    商霜则看他这样也心疼，想了想怎么安慰，最终说道：“要不然，直接喂灵珠？”


    夏云昭：“……三连抽就三连抽吧，咱们运气好，单抽也能出奇迹！”


    商霜则：。


    夏云昭继续埋头苦干给孩子喂饭，历时小半个时辰，终于把那堆跟房梁差不多高的灵物全塞了进去。


    小青肚子上的铭文好似又清晰了一点，只是依然认不出写的什么。它原地跳了两下，盖子猛然开合，嗖嗖嗖——三份纸张跟飞镖一样飞了出来，飞到一半就失去力道，开始漫天撒花。


    灵力团子将纸页凑起来，送至夏云昭手中。


    他低头一扫——第一份纸页就将他吓一跳：《诛魔缴获录.卷一》！


    诛魔？缴获？


    他立刻翻开，第一页就写着某某年，问天宗率七大门派、五大世家与魔修十二宗门战于妄烬海，最终全歼十二魔宗，魔尊也力竭而死。其后，魔修绝迹。


    而这份卷宗上记载的，正是各大门派从此战中缴获的资源。


    夏云昭算了下时间，如果卷宗记载无误……这场魔道大战距现在已经上万年了。他问道：“问天宗现在还在吗？”


    商霜则微微颔首：“问天宗乃是当世第一宗门。”


    “修真界的历史可真长啊！”夏云昭感叹，又往后翻几页，后面就是记载的魔修法器和资源材料了。乍一看满眼都是人骨、怨魂之类的，令人不适。


    虽然令人不适，但该看还是要看的。夏云昭将这资料额外放好，同之前抽到的藏宝图放到一起。都是暂时用不上，但很有用的东西。藏宝图是因为没找到其上画的地形，这份诛魔缴获录嘛……还是用不上最好。


    又看下一份，先看见“灵丹”两个字，就是一咋舌，心说不会真是雪灵丹吧？那丹药他自己也用不上啊，虽然能卖钱，但也就在北地价格高一点，回了清西城可就难说了……


    又仔细一看，放下心来，不是雪灵丹，是聚灵丹。聚灵丹是二级丹药，相当于进阶版的补气丹，用于筑基期修士补充灵力。


    这种丹药向来是又好卖又好用，小夏美滋滋收起丹方，决定今晚就炼一炉试试。


    至于最后一份纸张——【某修士与友人书信一则】。


    那纸张还真是放在信封里的，信纸已经泛黄，乃是修士同友人交流近期所得。


    这修士大概是阵法师，满篇都是阵法相关的东西，夏云昭看起来有点吃力。仔细看了好几遍，大概意思是这位修士最近在学习时间阵法，失败了好几次，浪费许多布阵材料。他在信中仔细列举了自己的失败之处，询问道友自己该如何改正。


    夏云昭没抽到对面的回信，也不知道这位修士最终学会了时间法阵没有。想来是学会了，他信里写的这么清楚，友人定然会给他回信的。


    接下来两天，夏云昭学会了聚灵丹，以后他们两个筑基期就不用补气丹补充灵气了，而是可以直接服用聚灵丹。


    又跟新朋友出去冰钓了一次，对面裁缝铺就来说灵衣已经做好了。


    夏云昭拉着商霜则跑去看，一见之下非常震惊。


    衣修们做出来的灵衣并不是一件，而是一套。内里是一身火鼠皮做的紧身衣服，毛都被剃光了，只留韧性十足、又满是火鼠灵力的皮子，贴身穿着，紧紧附着在皮肤上，一丝热意都跑不出来。


    外一套则是皮毛俱全的上衣、下衣和大氅，火鼠王的皮毛不知经过了何种处理，柔顺光滑，穿起来舒服漂亮，而且十分挡风。


    除此以外，还有皮靴、帽子以及耳罩。


    整套衣服兼具美观和舒适度，连一个拼接的缝隙都找不出来，堪称是“天衣无缝”。


    夏云昭试穿了一会儿，只觉全身被浓郁的火属性灵力包围，片刻就热出一身汗。


    裁缝铺很久没接过这种大活了，四个衣修都凑过来看，笑眯眯道：“前辈穿这件衣服，哪怕上冰魄山都没问题了！”


    夏云昭热的脸颊绯红，“是吧，我也觉得，太暖和了。”


    既然灵衣已经做好，两人也不耽误时间，同新认识的朋友告别，立刻去了玄霜城。


    这一路碰见的修士不少，许多都是远道而来，可见玄霜城的消息越传越远了。


    青竹辇速度不慢，虽然因为做灵衣耽误了两天，但依然在开启秘境当天赶到了玄霜城。


    身为冰原第二大城池，玄霜城规模极大。夏云昭本以为北凉城的城墙就已经够高了，玄霜城的城墙竟然还高上一倍有余。这种高度已经不是普通人力可以达到的，必然有修士的参与。


    用修士来修城墙，堪称奢侈。


    马车哒哒哒进了城门，夏云昭都不必找人打听，路上人人都在说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


    就连随便一个店小二，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两人随意找了个家店住下，等着秘境开启。


    就听有人敲门。


    夏云昭顺手开门，客栈小二站在门口，陪着笑，旁边则是三个陌生人。


    他顿时一挑眉……这三人修为都不低！他只辨认出其中一个是和他一样的筑基初期，另外两个，最少是筑基中期！


    前面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拱手道：“可是夏道友和商道友？”


    商霜则起来站到夏云昭身后，夏云昭就点头，含笑问道：“三位道友怎么称呼？”


    那人：“在下乃是玄霜城城主护卫，城主邀两位前往城主府做客。”


    夏云昭眉头几不可查的一挑，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不知道鄙人做了何事，入了城主的法眼？”


    对方说道：“听闻两位为北地铲除了寒鸦寨这个毒瘤，想来是因为这个。”


    夏云昭：“这样啊，请稍候片刻，我二人收拾一番就同你前往。”


    关上门，商霜则捧起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做嘴型：不可信。


    夏云昭哼了一下，无声道：当然啦。寒鸦寨加起来也才三十筑基期，比起玄霜城不值一提。那城主有心，怎么早不铲除。再说了，如果是为了答谢，用得着派三个筑基期来吗？


    而且，还有那具傀儡……他可没忘了，寒鸦寨背后还有人呢！


    夏云昭想了想，掀开窗户往外看一眼……果然，外面还等着五个筑基期。这是明面上的，暗处不知道有没有人。


    他和商霜则对视，跑，还是留下？


    跑的风险很大，留下的风险也不小。最终决定，跟他们走一趟。既然玄霜城放出秘境的消息，至少说明他们允许、甚至希望别人进秘境。而夏云昭两人，正是为了秘境而来。


    夏云昭将小青和寒蝉放进青竹辇，其他都无所谓，这俩小的可不能出事。然后跟着护卫出了门。


    护卫把他们带到城主府，里面就出来一个下人，领着他们往里走。


    一进门，夏云昭就感受到一股压抑之感，灵力运行变得滞涩，他运转功法好几周，那股滞涩之意才缓缓消失。


    手一凉，是商霜则握住了他的手。一股微凉的灵力温和地探入他经脉，在他灵台处旋转一周。


    夏云昭只觉略微发晕的头脑也清醒了。商霜则示意他看两侧石柱。


    夏云昭抬眼看去，两侧石柱上都镶嵌着空心铃铛，里面悄无声息吐出一股股白烟。那烟雾闻起来有一股清淡的香气，但闻多了会让灵力滞涩，难以运行。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终于翻了个白眼。掏出解毒丹和清心丹，给自己和商霜则分了。


    前面带路的城主府下人回头，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


    夏云昭吞了丹药看他，“你也要？”


    那下人赶紧摆手，“不不不……”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两位，可千万别让城主看出你们没中毒啊！”


    夏云昭吐气如兰，“那得看他眼瞎不瞎了。”


    下人：“……”他干笑两声，“我们城主自、自然是慧眼如炬，呵呵……”


    他不敢再和这两人说话，赶紧加快脚步，把两人送到地方。


    夏云昭和商霜则跟着下人来到宴客厅，原来这城主不止邀请了他们，里面已经有几十人。


    那下人轻声细语禀报：“城主，夏、商两位大人来了。”


    端坐在主位的城主睁开眼，笑容不达眼底，“是吗？快请两位道友入座，宴席早就开始了。”


    夏云昭也看向他，这人外表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笑容假得好似贴上去一样……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感受不到这人的修为？！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城主完全好似一个普通人！


    他下意识看向商霜则，却发现商霜则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察觉到他的视线，商霜则转头，对他缓缓摇头。


    夏云昭顿了顿，对上方拱拱手，“多谢城主款待。”然后拉着商霜则，跟着下人入座。


    他借着坐下的动作，不经意往四周一扫……在座修士一共五十多人，各个修为都不低！最低的竟然就是他这筑基初期！


    而且，这些修士脸色都不好看，许多人都在打坐调息，隔这么远，夏云昭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灵力运行很有问题。


    他顿时不解，那带香味的烟气，对其他修士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有几个修士面带愤恨的看向城主，又想起什么，十分忌惮的垂下头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快要散尽的血腥气，人群之中，气氛十分古怪。


    夏云昭了然，看来，他们没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想了想，他将视线投向唯二两个灵力没出问题的桌子。


    一张桌子紧邻他们，就在右侧。这桌上只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衣，相貌不错，只是脸色很臭，好似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


    夏云昭感受一下他的修为，点点头，不错，这种脾气修为就得高一点，否则出门就让人打死了。


    他又转向另一边，那处坐着一个男修，乃是除了他以外另一个筑基初期，瞧着堪堪突破，境界还不稳。这人长相勉强算是端正，只是眼下两个黑眼圈，目光淫邪，好似被酒色掏空身子。


    他两侧坐着两个宫装丽人，一个给他喂酒，另一个帮他锤腿。在他身后，还站着四个清秀的女孩，正在帮他打扇子。


    夏云昭视线在两个宫装丽人身上扫过，没让她们发现。


    他看了一圈，然后又转头看向商霜则，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静观其变。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人，皆是灵力不稳的样子。


    另外还送过来两个人头。从那尸体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这二人活着时候的修为大概是筑基后期。


    根据护卫们的回禀，这两人不愿意参加城主的宴会，这才丢了性命。


    城主笑呵呵让他们下去领赏。


    就在这时，一个刚来不久的修士忍不住站起来，怒声而骂，“狗屁城主！使出下药这般脏心烂肺的下作手段，简直比魔修还下作！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爷爷今天就……”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人头就滚落下来。


    咕噜噜滚出老远，腔子才开始喷血。鲜血溅了四周修士一脸，却无人敢吱声。


    夏云昭心中一冷，他根本没感受到灵力波动！


    他转头看商霜则，商霜则做了个口型。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没有轻举妄动。


    四周下人麻利的上来收拾尸体和血迹，很快清理干净，血腥味缓缓飘散。


    城主笑呵呵道：“各位道友都是人中龙凤，我可听说了不少诸位的英勇事迹。我这次宴请诸位，正是为了即将开启的冰原小秘境。”


    众人都是一凛，心说来了。


    城主略作为难：“此事说来难以启齿。众所皆知，这小秘境只允许筑基期进入，在下不才，忝为金丹期，无法自己进入，只好请诸位帮忙。”他含笑道：“这小秘境中有一味灵药，名为九心雪魄莲，谁若能将这灵药带给我，我必然奉上厚礼。”


    有个修士颤颤巍巍道：“城主赎罪，我等如今灵力滞涩，怕是跑都跑不动，又如何进那小秘境呢？”


    城主淡声道：“诸位放心，只要进了小秘境，这药力自然可解。”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钟响，夏云昭、商霜则和那红衣修士同时往外看。


    空气中，一股看不见的波动、好似缓慢的水波，幽幽传来。


    城主站起来，两掌一推，一股难以撼动的灵力好似狂风暴雨，将他们所有人推出去：“小秘境已经开启，诸位上路吧！”


    夏云昭心中一凛，这就是金丹巅峰！


    是的，刚才商霜则对他做的口型正是：金丹巅峰！


    他下意识想要抵抗，却被商霜则搂住，在他后背轻轻一拍。他心领神会，立刻将所有灵力内收，不泄露一丝一毫，如两片交叠在一起的叶子，被那狂风卷走。


    一阵失重感传来，温度陡然冷下来。


    比北地冷、比玄霜城更冷！一瞬间能剥夺人的所有热量、将活人直接冻成冰雕的冷意。


    夏云昭在半空中就取出了火鼠灵衣，等落地时，灵衣已经紧紧穿在身上。


    再看一旁，商霜则也是如此。


    两人穿的红彤彤热乎乎，好似两朵巨大的火苗。


    夏云昭还不放心，又取了驱寒化元丹，同商霜则一起吞吃下去。丹药下肚，冷意是一点都感受不到了，好似一只火炉在胸腹内燃烧，热乎乎的不要太舒适。


    夏云昭刚放下心，就听旁边一个声音说道：“丹药不错。”


    这声音，耳熟。


    夏云昭略一思索，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转过脸，就见那红衣修士正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们。


    他依然穿着那身华而不实的红衣，却好似没感受到冷一般。


    夏云昭含笑打招呼，“好巧，又碰见了，这位道友贵姓？”


    “裴观生。”红衣修士冷冷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九心雪魄莲我势在必得，希望你们不是我的敌人。”


    夏云昭看着他的背影，这人功法很奇特，运行时周身发出金红的光芒，热意飙升，使脚下雪地都融化了，留下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水坑。


    “小小一个秘境里卧虎藏龙啊。”夏云昭感慨，“幸好咱们只要先天雪魄。”


    他回头问商霜则：“那城主是怎么回事，很难对付吗？”


    商霜则说道：“如果找到先天雪魄就不难对付。”又道：“他想要九心雪魄莲，为了提升至元婴期。”


    夏云昭反应了一会儿，缓缓倒抽凉气。元婴期……那可就是翻江倒海的大能了，出去能被称为老祖的存在！


    怪不得那城主宁愿给人下药，也要得到秘境里的九心雪魄莲！


    不过么，能不能得到还不一定呢……想到刚才离开的裴观生，夏云昭直觉他不是那么好对付，那城主人算不如天算，将他坑进来，保不准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夏云昭没空管别的，他们还得找先天雪魄。


    怎么找？自然是寻灵罗盘！


    寻灵罗盘能寻找一、二级的灵物，先天雪魄乃是三级灵物。好在，孕育它的雪魄莲只有二级。


    夏云昭将寻灵罗盘调至二级，罗盘上立刻亮起零零散散的星光。两人同以前一样，向着最近的一处走去。


    秘境中冰天雪地，积攒不知多少年的雪，踩下去就没到了腰间。还好夏云昭有轻身法，赶路也还算轻松。


    商霜则缓步走在他后面，时刻注意四周。


    两人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那死掉的修士很可怜，看着外表像是八九十了，手里还攥着一株刚采下来的寒烟草，却不知为何就倒地死亡。


    夏云昭摇摇头，北地苦寒，年纪这么大的修士也要自己出来寻找资源。


    他并没有在城主府见过这个修士，想来，秘境在城主府外还有其他入口。


    也是，玄霜城都说了，所有人只要符合条件，都能进入秘境。


    只是他们比较倒霉，被带到城主府下毒还要发任务。


    继续往前走，又看见了两具尸体，同样是白发苍苍的模样。


    夏云昭渐渐停下来。不对劲，他并没有感受到危险，这些修士怎么死的？


    等等……


    冰天雪地里，夏云昭额头渗出汗珠。秘境规则之一：进入的修士不得超过五十岁。


    他转头，“商霜则……”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商霜则头发雪白、脸生皱纹的模样。再一眨眼，又恢复了正常。


    商霜则也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突然，商霜则一皱眉，大踏步向他走来。


    随着他走近，夏云昭看到他发尾变白，然后一丝丝向上蔓延……“别动！”他大喊。


    商霜则立刻停下来。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慢慢低头……是法阵，秘境里，有一个时间法阵！


    第62章


    人是不可能战胜时间的。


    时间法阵无疑是很好用的法阵，无论是作为辅助还是作为杀器。


    极致的严寒中，夏云昭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珠。他和商霜则现在都陷在阵中，而且两人都不熟悉阵法，更别说时间阵法，该怎么办？


    时间法阵、时间法阵……此刻他脑子转的简直要飞起来，百纳袋里几千种资源一一从心头划过，一定有办法……


    “啊！对了！”夏云昭手一翻，一张泛黄的信纸出现在他手中——【某修士与友人书信一则：信中讲述了他近日学习时间法阵的困惑，时间法阵为何如此容易失败？】


    夏云昭心说，容易失败？那可太好了！


    他再一次将信仔细看了一遍，这个修士研究时间法阵已经很长时间了，失败缘由加起来足有几百字，除了布阵物选错、图形不对这些低级错误，有一些原因看起来就很玄妙。


    “昨日，愚兄布阵之时，同阵外之人说了一句话，法阵立时崩塌……”


    “还有一次，愚兄阵法即将成功，心中欢喜，遣仆从为我拿来灵酒，酒入阵中那一刻，阵法再次崩塌。”


    “又有数次，阵法布至一半，愚兄离阵片刻，回来继续布阵，无一成功……”


    他将这些缘由在心里排布、分析……时间法阵的原理在他脑海渐渐明晰。


    在此之前，他以为时间阵法，是将法阵内的时间加速或者减速。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时间阵法乃是截取一条时间线，在法阵中运行。阵法内外时间流速不同，主观感知产生差异。


    这位无名修士的阵法为何屡屡失败？只因他让法阵内外的时间产生了同步，还未建立的线自然就崩塌了。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现在所在的阵法已经成型了！


    如何破阵？


    夏云昭咬牙，抬头看向商霜则，又怕他担心，快速低下头……时间阵法将他们分配到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上，他们必须感知同步、时间交叉，两条线互相矛盾，阵法自破。


    问题是，该怎么和商霜则汇合？


    现如今，无论他们谁动一下，都会被阵法吞噬无数时间……


    突然，正在头脑风暴的夏云昭一愣，眼前飘落下一缕白发。


    夏云昭愣愣抬头，正对上商霜则沧桑了许多的面容，“你、你怎么……”


    商霜则蹲下（）身，轻柔地抚摸他脸颊，半白的头发铺在肩头，他平静道：“我见你担忧，就过来了。”


    他身后，积雪上落下一串笔直的脚印。他就这样踏着如刃的光阴，义无反顾地走来。


    夏云昭看着那脚印，心跳一声比一声快，漫天风雪中，他只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烙印在他瞳孔深处，连时间都无法磨平。


    时间法阵感知到两人汇聚，震颤起来，光流交汇，幻镜四起，春夏秋冬交织变幻……


    夏云昭抬眼看向四周，一只手自然的握住商霜则的手，“你相信我吗？”


    商霜则摇摇头，在夏云昭有点懵的神情中，道：“同信与不信无关，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你我共同的选择。后果你我二人共同承担。”


    夏云昭定定看着他，大声道：“好！”


    说罢，他掏出两枚丹药，塞进两人口中。


    ——同心玉遥丹，两人同时服用，彼此灵光照应，产生共鸣。


    夏云昭一瞬间就感知到一股剑意，那剑意无比熟悉，正是商霜则的剑意。


    他有种感觉，此刻如果给他一把剑，他应该也用的不错。


    但这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破阵！


    他凑到商霜则眼前，快速说了一句。


    商霜则点点头，开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夏云昭大喊：“就是那里！”


    在他眼里，商霜则的动作开始变形，好像被拉长的慢动作，滑稽又不正常。


    两人的时间开始不同步。


    夏云昭仔细感受商霜则的状态，同时在心里数：三、二、一……破！


    轰——


    剑光嗡鸣，明云爆发出的剑意如九天玄日，刺目的光芒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夏云昭闭着眼睛，不去看也不去听，时间错位下，如果靠自己的五感去判断，只怕商霜则那边剑招已老，他的手还没抬起来呢！


    咚！咚！咚！


    这是他的心跳声，以及一股浓烈、炽热、又自持的情感，那并不是他的情绪，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


    夏云昭不由自主勾起唇角，下一秒，他猛地掏出绝灵匕，挡！


    剑尖击在匕首之上，轻而又轻，发出一声轻轻的撞击声。


    时间线交叉重合了。


    整个阵法剧烈的晃动起来，各条时间线开始紊乱，有快有慢互相矛盾，幻镜变化无端，秋天之后是春天，春天过后是冬天……


    夏云昭扔掉匕首抓住商霜则的手，两人对视，在对方瞳孔中看见自己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者，又快速变成嫩如藕节的孩童……共白首，同垂髫。


    震动停止了，时间法阵寂静无声的炸开。


    “哎等等——”夏云昭回过神，抬手挥出一掌，一抓，“别跑！”


    一个阵盘被他抓到手里，其上光芒流动，正是时间法阵的阵盘。


    夏云昭翻身落地，拿着阵盘看来看去，开心地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我就知道，这么大的法阵肯定有阵盘！哈哈哈！白得一个时间法阵！”


    身后商霜则叹气，收回刚才还被握着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法阵破开，此处终于露出了本来的地形。


    这处并不是漫无边际的白色冰原，而是如丘陵一般高低起伏的地形，地下是硬邦邦的黑色冻土，虽也有积雪，却只到小腿处，并没有到腰间那么夸张。


    想来，是那时间法阵固定在冬季，这才积了如此厚实的雪。


    再往远处看，是小秘境的中心，有一座通天柱一样高耸入云的雪山，其上冰雪晶莹，即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也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威压。


    商霜则将匕首插回夏云昭腰间，问道：“可是要去秘境中央？”


    夏云昭盯着那座雪山看，“那里应该是九心雪魄莲所在，咱们不要那个，没必要跟他们争。我们要找先天雪魄……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地势有点眼熟？”


    商霜则随着他的话往前看，倒也觉得有几分眼熟。


    夏云昭努力思索，最终一拍手，“啊！藏宝图！”


    他一拍百纳袋，之前收起来的藏宝图就出现在手中，两张藏宝图拼在一起，仔细核对——就是这里！


    夏云昭哭笑不得，“怎么会有藏宝图画秘境地势啊，要是秘境不开放，我上哪找去！”


    说归说，在所有人都对这小秘境毫无所知的时候，他们手握藏宝图，已经是很大的优势了。


    两张藏宝图地势相接，又画了两处宝藏地点，夏云昭点兵点将，“先去左边？”


    商霜则肯定不会说不。两人就收拾一番，运起功法向左边藏宝点赶去。


    小青抽取的藏宝图向来详细且准确，两人跟着图形指引，很快就走了一半。


    夏云昭越走越皱眉。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秘境，那就是：贫瘠。


    这小秘境的天地灵气还算丰沛，但灵物竟然没有多少，一路走来，他们只看见几株普通的寒烟草，就这还有好几个修士抢呢！


    北地冰原是贫瘠，但也没贫瘠到这个份上吧？


    两人悄无声息绕过争抢的修士，一个转弯……好么，又碰上熟人了！


    就听一个声音不耐烦道：“夺什么宝，依我看，就抢他们得了！”


    夏云昭心想，抢谁？


    就感觉一片宝光劈头盖脸罩下来，每一道都蕴含着足有筑基期的攻击力。


    他头上的雪鹤护灵冠瞬间亮起，护住全身。心中传来商霜则那不容置疑的杀意……


    “等等，不着急。”夏云昭抬手按住商霜则的剑柄，将露头的明云按回去。


    就听对面那声音古怪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剑修的剑按回去，你俩什么关系？”


    夏云昭转头，对上一张被酒色掏空的肾虚脸，正是宴会上那男修。左右一看，两个宫装丽人和四个清秀女子都在。


    夏云昭这才正眼打量那男修，他修为不仅不高，而且很杂，像是丹药硬堆出来的。但身上法宝却不少，此时手上拿的是一盏宝灯，乃是二级中阶的攻击类法宝。此外，他身上还穿着一件金光熠熠的法袍，同是二级中阶，应该是防御类法宝。


    夏云昭上下打量一番，那男修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身上有什么好东西都掏出来留下，少爷我饶你一命！”


    夏云昭没理他，而是看其中一位宫装丽人，“我不知道你们是想做什么，不如咱们互不打扰？”


    那宫装丽人一愣，忽然笑了，随着这一笑，她身上那股温婉柔媚的气质消失不见，修为也节节拔高，从聊胜于无的练气三层一路升至练气十层、十二层……越过筑基期，一直来到筑基后期。


    另一位宫装丽人也微微一笑，修为瞬间提升至筑基中期。身后那四名女子，竟然也都是筑基初期。


    转眼间，那男修就成了一群人中修为最低的。他看着身边的女人，皱眉，“茹儿，你怎么……”


    那位宫装美人芊芊手指一动，几道丝线显现出来，从她指尖连接至男修的胸口，手指一弹，那男修如被控制的傀儡，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处。


    她这才看向对面，“阁下如何看出来的？”


    夏云昭挑眉道，“哦，我就是头一次见到侍女给主人喂酒，酒液撒出来，给自己擦但是忘了给主人擦的。”


    女修额头一跳，旁边的女孩噗得笑出来，“我就说姐姐不该装扮成侍女，你就不会伺候人。”其他女孩都捂嘴。


    女修叹气，拱手行礼：“在下傀儡门经茹云，这几位是我师妹。我们并无和两位作对的意思，是这蠢货非要抢你们的法宝。对不住了。”


    夏云昭也报了自己名字，“好说。我能问问这蠢货是什么人吗？”


    经茹云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乃雪霄城严家嫡系子弟，我等在北地行走，借他身份一用。”


    夏云昭就道：“你们也找九心雪魄莲啊？”


    经茹云立刻警惕，“难道你们也是？”


    夏云昭摆手，“那没有，我们是想找别的。”


    经茹云放松下来，拿出一枚玉牌挂在腰间，“既如此，我姐妹几人先行离开了。那蠢货就送予两位赔罪，告辞。”


    几个女修都拿出玉牌挂在腰间，纷纷行礼告辞。


    “等等。”夏云昭突然出声，盯着玉牌看了一会儿，那玉牌晶莹剔透，其上刻着一个变体的“丝”字。他开口说道：“我看几位身上没有保暖的法宝，可要驱寒的丹药？不贵，一枚只需两千灵珠。”


    经茹云赶紧问道：“可是两位自己服用的驱寒丹药？”


    夏云昭心说这你们都看见了，躲得挺好啊，就点头，“正是。”


    经茹云立刻笑起来，“要的要的，多谢道友！我姐妹人多，便要十二枚！”


    夏云昭掏了十二枚丹药给她，双方钱货两讫。


    六位女修同时接了丹药服下，那无处不在的寒意果然被逼出体外。


    不知道丹药能支撑多久，六人抓紧时间告辞，往雪山方向而去。


    夏云昭见她们跑动起来时，脚边有白色云雾若隐若现，同流云腿功很有些相似之处。自言自语道：“世家子弟我见过不少，没几个好人。不知道这些修真门派又是什么做派……应该有好人吧？”


    身边的商霜则淡然答道：“有好有坏……不好不坏的居多吧。”


    夏云昭一笑，“这可提醒我了，你不就是门派子弟么，你肯定是好的那个！不，是最最好的那个！”


    他忽得凑近，笑问：“我夸过你了，该你夸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最好的？”


    商霜则看他凑到自己面前，一双灵动澄澈的琥珀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似是不依不饶，叹气，只好吐出四个字：“独一无二。”


    夏云昭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笑起来：“嗯，确实，独一无二。”


    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矜持而沉静的人，竟然有如此浓烈、炽热的情感，好似他的剑，不出则已，出鞘动天地。


    ——


    夏云昭也没客气，人家都要抢他了，他反抢回去也理所应当。直接把那严家子弟扒光了，身上法宝一件没留。


    别说，不愧是北地第一城，这雪霄城的人可比玄霜城有钱多了，区区一个筑基期身上法宝竟然有三十多件！大部分是筑基期，少数练气期，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另外甚至还有一件金丹期、也就是三级法宝！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宝瓶，瓶身上有霜花缓缓转动，瓶口寒气弥漫，发出属于金丹期的威压。


    不过夏云昭能感受到，虽然同属于三级法宝，这件宝物的威压并没有雪鹤护灵冠那样强。


    因着不是他炼制的，商霜则用不了，夏云昭干脆自己滴血认主了……一连串信息从宝瓶上传入他识海，果然是三级宝物！


    此法器名为寒玉摄灵瓶，可强行摄取并封存金丹期修士打出的法诀，但只能摄取冰系法诀，最高可封存三道，并在需要时释放出来对敌。


    虽然只能摄取冰系法诀，但考虑到这是在北地，十个修士有八个都修炼冰系法诀，这个限制几乎等同于没有限制。


    可见这男修很受长辈宠爱。要不是往死里宠，也不能养成这缺德带冒烟的德行。


    两人继续赶路，很快来到宝藏图的对应地点。


    是在地下。


    也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人力挖掘，这邦邦硬的冻土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地洞。


    夏云昭和商霜则做好准备跳了下去，入眼雪白一片……全是雪魄莲！


    夏云昭有片刻没反应过来，随后高兴的差点跳起来：“雪魄莲！这么多雪魄莲，里面肯定有先天雪魄！”


    商霜则倒是比他镇定，“当心。”


    夏云昭手舞足蹈：“快快快，把这些雪魄莲都采回来！”


    说罢也不等商霜则，扑进雪魄莲丛中，一朵朵采集起来了。


    然而，采着采着，他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动作也停下来，“这些雪魄莲没有花蕊。”


    先天雪魄凝结于雪魄莲的花蕊上，没有花蕊，先天雪魄如何生成？


    可这又不对了，花怎会没有花蕊呢？


    就在夏云昭百思不得其解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黑色冻土上，有红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好似人体的经脉血管一样。


    夏云昭一愣，和商霜则对视。


    两人同时从地穴中冒出来，向远处看——那冰柱般的雪山就在小秘境中央，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到。


    此时，雪山上法诀乱飞，战况激烈。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突兀闪现，雪山被击中，整个小秘境地面又震颤了一下。


    奇怪的是，地面上并没有出现红色纹路，唯有地穴里，才能看见那玩意儿。


    夏云昭和商霜则再次对视，“那东西不对劲！”


    两人再次缩回地穴，顺着那纹路一路寻去，地下的穴道四通八达，竟然全部是连通的。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看见自上而来、插在地穴中的一道巨大冰柱，正是那形状奇怪的雪山！


    他们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来了雪山这里？


    “不对，你看，这些红色的纹路，似乎并不是裴观生的法诀！”


    是的，刚才夏云昭就认出来了，那金红色的灵力和裴观生身上的光芒一样，他还以为是裴观生击中了雪山，才会出现这种纹路。


    现在看来，这红光，似乎更像是，血光？


    夏云昭仗着自己有雪鹤护灵冠护体，直接凑到雪山冰柱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模糊能听到打斗声，以及口角争辩声。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一道血光顺着冰柱流下来，沿着那红色的血管流向某处。


    夏云昭忽然感觉心底一寒，“这雪山在吸收死掉的修士血肉……”


    商霜则握住他的手，“继续找。”


    夏云昭点头，越过雪山，顺着血光继续往下……


    ——


    山上，裴观生冷冷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六个女修，“就凭你们，也想抢我的东西？”


    他已经来到了山顶，此处有个先天法阵，那形如虚幻的九心雪魄莲就被护在法阵中。


    对面，经茹云咬牙，这裴观生不知道什么来历，一身金红的灵力伤人神魂！她刚才对了一招，赢面不大。


    她郑重道：“裴道友，我要这九心雪魄莲乃是为了救人，阁下若愿意相让，我等必厚礼相报！”


    裴观生嗤笑，语气糟糕的开口：“我管你是救人还是杀人，反正杀了你们，九心雪魄莲依然是我的！”


    经茹云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得罪了！”


    眼见两方正要以死相搏，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等等！两位道友别急，你们被骗了！”


    经茹云听见这声音熟悉，下意识就是一个停顿，“……夏道友？”


    裴观生不耐烦地转头，“怎么，你也要抢？”


    两道身影几个起跃便来到山顶，果然是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人。


    他们二人还穿着火鼠灵衣呢，在一片雪白中不是一般的显眼。


    身形落地，夏云昭一拱手，“两位，且先看看，那九心雪魄莲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观生眉头一皱……“九心雪魄莲乃是潜力五级的灵宝，此处有先天法阵护佑，自然是真……”


    “是假的！”经茹云比他更能听进去话，仔细辨认后，说道：“我曾看过古籍，九心雪魄莲的每一花蕊颜色都不一样……我们被骗了！”


    就在此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了笑声。


    那笑声如同惊雷，震得人心脏不舒服。


    几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天幕之上，出现了玄霜城主巨大的法相，“几位小友当真是聪慧啊。”


    经茹云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几步，挡在几个师妹身前，“元、元婴期！”


    “不可能！”裴观生咬牙，“你分明还是金丹巅峰！”


    玄霜城主点点头，“这个不假。要是没有这株九心雪魄莲，我现在确实是金丹巅峰。”


    “这九心雪魄莲果然是假的……”裴观生喃喃，“那你为什么还要将我们骗进来？！”


    “因为这个。”夏云昭沉声道。


    在场几人都向他看过来。


    夏云昭一挥手，一股阴冷、奇特的威压传来……在场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抖动一下，好似感受到了天敌。


    经茹云的师妹颤抖一下，“那、那是……”


    在夏云昭双手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婴儿”，它紧闭双眼，通体暗红如血，皮肤上的纹路好似青色的血管凸显，头上长着三片暗绿色的叶子，脐带处有根须状的细线漂浮。


    它的肚皮好似呼吸一样一起一伏，随着起伏，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它口鼻处散发出来。


    夏云昭沉声道：“五级魔植，血婴妖参！”


    夏云昭抬眼，直视天上那巨大的法相：“让我猜猜是怎么回事：血婴妖参可以无视境界提升一级修为，你急于求成，养了这血婴妖参想晋级元婴期。不成想小秘境突然出现，你在秘境里发现了九心雪魄莲，服用后顺利晋级。”


    “可是你贪心不足，想着，既然能无视境界，那再服用血婴妖参，岂不是可以直通化神期？！于是，你将血婴妖参挪到小秘境中，又放出秘境开启、内有九心雪魄莲的消息，吸引修士前来夺宝！用他们的血肉养这妖参。”


    灵力浩荡，夏云昭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小秘境中，就连秘境外的玄霜城都能听见，“怎么，堂堂玄霜城主，竟也堕入魔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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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摆摊开始成为灵修大佬》


    闻星老爹卧病在床，老妈失踪，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修炼资质从最珍贵的圣品一路跌到了末品，险些被禹城灵修第一高中劝退。入学前说好的奖学金也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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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别家主角的玉佩空间都是灵泉、灵气、各种功法典籍，我的玉佩空间全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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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您杀死一只萝卜精，获得水灵灵大脆萝卜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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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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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望司律（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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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小秘境中，玄霜城主巨大狰狞的法相布满整个天幕，夏云昭直指上空的诘问试与天争锋。


    玄霜城主哈哈哈大笑起来，强大的灵气震动，使得整个秘境都在摇晃，“夏小友果然聪慧过人，只是有一点说错了，这血婴妖参并非我挪过来，而是，本来就在这小秘境中。”


    法相伸出一只巨大手掌，带起狂风，向几人伸过来，“多谢小友帮我采了这血婴妖参，几位，安心去吧……”


    嘭！


    一道金红光芒冲天而起，直撞向那巨大手掌，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强光——众人都下意识闭眼，等睁开的时候，就见那巨掌被穿出一个小洞，裴观生手持一杆黑红长枪，枪尖之上，炽烈的金红色光芒蹿升至十几丈高。


    他大口大口喘息，目光如恶狼一样死盯着上方的法相，半步不退，“想要我的命，你也配！”


    经茹云轻吸一口气，“赤、赤火燃心诀？！”


    夏云昭轻声喊她：“道友，别愣着，快来帮忙啊！”


    经茹云回头，就见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人正在破那先天法阵。她咬牙，弯腰跑过来，压低声音：“不是说这九心雪魄莲是假的吗？”


    “是假的。”夏云昭对那几个师妹也招手，那意思：人多力量大，都来试试。


    “虽然是假的，但这冰系灵物的气息却假不了，他指定是用什么玩意儿假扮的！”


    山顶金红的光芒四溅，裴观生和法相打的不亦乐乎，夏云昭他们就藏在后面暗度陈仓。


    突然，只感觉小秘境再次剧烈抖动，经茹云神情一变，“不好！秘境要塌了！”


    夏云昭一惊：“这么快？！”


    经茹云快速道：“元婴期的灵力太强了，超过了小秘境负荷！”


    幸好这时商霜则已经一剑破开那先天法阵！宝光破碎，虚幻的九心雪魄莲露出真身：竟然是一堆雪魂晶，最上面放着一枚先天雪魄！


    那玄霜城主正是用这些东西，伪装了九心雪魄莲的气息！


    夏云昭大喜：“找到了！”


    商霜则脸色一变，“小心！”


    剧烈的晃动掀起地上的雪沫，狂风四起，大雪纷飞，金红的光芒在一片雪白中爆发开来，好似金乌坠落地面……巨大的法相察觉到小秘境不稳，直接撕开秘境结界，想要长驱直入！


    雪山拦腰断裂，上半截开始倾覆，灵力和威压肆虐，一片混乱中，夏云昭眼睛死盯着被溅飞的先天雪魄，在地面的倾斜和坠落中，他不顾自己，一把捞住那片小小的先天雪魄，“我拿到了！嘶——”


    雪山内部，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直冲上来，逃命一般冲向雪魂晶，又冲向先天雪魄，最后一不小心冲进夏云昭的指尖。


    夏云昭只感觉一股无边无际的冷意，从他指尖涌进心脏，心口处一阵剧痛，仿佛思维都冻到停滞了，全身经脉都冻成了冰雕！


    有人接住了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包裹住他，耳边好似有什么声音，但是听不清。一枚驱寒化元丹被塞进他嘴里。


    好似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心底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股热意。那热意越来越大，好似火山爆发一样，融化了所有冰冷，将他的心口暖热。


    那些激烈而不再压抑的情感，如岩浆一样，将他整个人包围。


    夏云昭呵的一声清醒过来，翻身……翻身……两层火鼠灵衣穿在身上，他好似一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他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爬起来，手里的先天雪魄塞进商霜则嘴里，“快！吃！”


    商霜则眼中一片猩红，一手抚上他青白的面颊，手指微颤，“可还好？”


    刚才夏云昭眉毛和眼睫都出现了霜冻，就连眼珠都被冻住了，整个人好似变成了冰人。


    夏云昭摇摇头，“现在没事，但估计马上就要有事了……”上空，秘境结界被撕开，露出外面属于玄霜城的天空，那巨大的法相还差一步就要进来，裴观生灵力已经耗尽，护身法宝破碎，身上不知何处受了伤，一滴滴鲜血滴落下来。


    他身上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劲，“来啊！给我滚下来！”


    元婴期，这个之前从未见识过的境界，竟是如此强大。那与天齐高的法相，如同神佛。


    若不是有小秘境结界阻挡，只怕现在他们已经化成那巨掌下的一摊肉泥。


    商霜则见他活蹦乱跳的，终于将先天雪魄咽了下去。


    冰凉的药力和灵力瞬间融化，碧落九转诀快速转动起来，浮黎寂灭剑的反噬迅速消失，被压抑的听感瞬间回归，安静太久的耳朵不适应，产生一股刺耳的嗡鸣……


    商霜则微微闭眼。


    明云嗡嗡作响，并非害怕，而是激动。尖锐的剑意出现，游荡四周，商霜则的修为开始提升，筑基后期、筑基巅峰……金丹期！


    “马上就要有事了”……他怎么会让他有事。


    商霜则睁开眼，抬手，拔剑。


    那是已经许久未在修真界出现的剑光，能荡涤一切邪魔外道！


    浮黎寂灭剑——


    一！剑！破！苍！穹！


    ——


    玄霜城。


    几乎所有北地修士都聚集在此，观摩小秘境的异动。


    有人小声道：“没想到，玄霜城主竟然突破元婴期，此后，这冰原第一城到底是谁还未可知……”


    “元婴初期而已，雪霄城可是有两个元婴期的，其中一位老祖还是元婴中期。”


    “你们刚才可听见那秘境传音了？这城主果真是堕入魔道了？”


    “不想活了你！这话你也敢说！”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叫嚷：“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连忙探头望去，只见那悬于高空、被玄霜城主的法相撕裂的小秘境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剑光，直冲云霄！


    浩瀚的剑气化作万千光影，所过之处万法归虚，浮黎不灭。


    什么叫一剑惊天下，看见这一幕的修士，皆隐隐有感悟，有用灵剑的修士，鞘中灵剑竟然不发而动，好似被叫醒了一般。


    半空中突然传来炸雷一般的响声，“不可能！！！”


    再看那玄霜城主的法相，竟然产生无数细细密密的裂纹，神佛一样的五官狰狞扭曲，“我是元婴期！你只是一个金丹期，你怎会伤得了我！不！给我血婴妖参，快把血婴妖参给我！”


    无数黑烟从法相的缝隙中冒出来，他果然已经被魔气引诱堕落。


    小秘境中再次挥出一剑，黑烟尽数消散，在一声惨叫中，那元婴期的法相瞬间炸开！


    这一炸威力不小，那已经破破烂烂的小秘境也一同炸开，强烈的冲击波足足传出几百里！


    玄霜城那高大厚重的城墙，瞬间被秘境碎片砸穿，城中一片人仰马翻！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圆脸女修艰难挤过人群，“师父！师姐，你们在哪？我们先现在怎么办？”


    仔细一瞧，这人竟然是常三宝！


    听见她的叫声，陆石扬手：“乖徒儿，我在这！”


    几个徒弟赶紧挤到他身边，紧张，“没想到连玄霜城都破了，咱们怎么办啊师父？”


    陆石嘿嘿一笑，“没想到这两位年轻道友这么厉害。不过不怕，为师知道一条小路，咱们这就去救人。”


    ——


    夏云昭梦见自己在一片冰湖上行走，那冰湖上还有洞，他一不小心就掉进去，冻得透心凉，好不容易爬出来，走几步又掉进去，再一次冻的透心凉。


    前方有个白色的人影，走得极快，只留下一个背影，他不知怎么的就认了出来，喊：“商霜则！你等等我！冻死我了！”


    那人回头，脸上皮肉一块块掉下来，露出下面森森白骨，声音沙哑难听：“你是在叫我吗？”


    夏云昭瞬间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睁开眼，就发现这天花板有点眼熟……耳边也响起了说话声，这声音也耳熟。


    “你个老东西，老子都说了我是衣修不是医修，你叫我来有个屁用啊！”


    “你不也进过冰原上的秘境嘛，少废话，快帮忙看看！”


    “我进的又不是同一个秘境……”


    “都一样，都一样。”


    夏云昭艰难转头，果然是陆石。他拉住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说话，那小老头他也见过，是对面裁缝铺几个小衣修的师父，名叫黄织。大概是这名字不好听，小老头喜欢别人叫他黄裁缝。


    夏云昭张张嘴，想说话，但是嗓子太干没说出来。


    一勺带着甜味儿的温水就喂进嘴里，他又一转头，看见了商霜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商霜则好似瘦了，沧桑了。虽然那时间法阵破了以后，商霜则被夺取的时间就还了回来。


    一碗小甜水喝完，夏云昭咂咂嘴，“味道不错啊，这是什么？”


    商霜则一瞬不瞬盯着他看，轻声道：“补元雪参蜜枣汤，放了灵蜂蜜。”


    “我就说一股红枣味。”他也看商霜则，“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了？”


    商霜则淡淡笑了一下，“嗯，能听见了。”


    夏云昭继续道：“那你……”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黄裁缝终于被陆石拉过来，“行吧行吧，我给看看，看不好你可别瞎哔哔。”


    陆石一撇嘴，“你不让我哔哔我就不哔哔啊，我就哔哔，我天天去哔哔你！”


    夏云昭觉得黄裁缝也怪不容易的。


    黄裁缝把了一会儿脉，看夏云昭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嫉妒，“靠！”


    他转身就走。


    陆石不明所以，拉他：“等会儿，你这就看完了？！”


    黄裁缝甩袖子，“那小子运气都好上天了！你叫我干嘛，找他爹去！”


    陆石茫然：“他爹谁啊？”


    “老天爷呗！”黄裁缝瞪眼，“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冷？那小子把秘境核心吞了！那秘境核心正在他经脉里，勤勤恳恳给他拓宽经脉呢！等秘境核心的灵力消耗完，他少说也是个先天灵体！呵，冷？冻死他得了！”


    陆石：……


    夏云昭：……


    黄裁缝甩袖而去，陆石默默走回来，夺过碗也往外走，嘴里嘟囔：“浪费我一碗好汤……”


    两人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夏云昭和商霜则两个人。


    夏云昭看看商霜则，“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哦？”


    商霜则道：“之前我已经看过了，略有猜测。”


    夏云昭笑道：“所以是好事么，别不开心了，这种好事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商霜则俯身，抚摸他的脸侧，半晌，才低声道：“你不需要这个。你本来就很有天赋。而且，开拓经脉的过程，很疼。”


    夏云昭赶紧摆手，“嘘，小声点，这种话不要乱说，被人听见容易挨打。”


    他勾住商霜则手指，觉得他手也凉凉的，就拉进被窝，“对了，我还不知道呢，秘境里其他几个道友怎么样了？”


    商霜则简单概括：“傀儡门的几位道友没有受伤，自行离开。那位裴道友没看见。”


    夏云昭想了想，裴观生看起来并不简单，就算受伤了也不至于无法自保，应该不会有事。


    至于其他从秘境里逃出来的修士，大家也不认识，也就不需要管那么多。


    两人留在烟火斋养了两天伤。


    到第三天的时候，陆石从外面回来，就带来一个消息。


    当时店里没什么人，夏云昭和商霜则坐在客堂，一个喝补汤，一个喝茶。


    陆石一进门就说道：“雪霄城来人了，说是有个严家嫡系子弟死在了秘境里，那孩子深得老祖喜欢，所以要严查。所有进入过秘境的修士，都被他们带去审问了。”


    “啊？”常三宝赶紧放下抹布，“那得多少人啊，他们查的过来？”


    夏云昭放下补汤碗，摇头，“三宝啊，太单纯。你还真以为他们是来查案子的啊，可别忘了，现在的玄霜城，可没有城主。”


    常三宝想了想，“哦！我懂了，雪霄城想要玄霜城，所以打着嫡系子弟被杀的名义来查案子，对吧？”


    夏云昭被商霜则捏着下巴抬脸，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没办法点头，只好嗯嗯呜呜道：“没错。”


    陆石指着夏云昭摇头，“你小子过于聪明，早慧伤身，要注意啊，聪明人知道的太多，容易死的早。”


    夏云昭无语道：“我都二十多了，还早慧呢……不过他们既然是来查那严家子弟之死，我俩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这就启程回家了。”


    话音一落，几个小徒弟都涌上来，不舍，“前辈这就要回去了么？”


    “再玩几天嘛，也不一定就查到香曲。”


    “就算怕被查到，可以藏在我们的菜窖里呀，保证没人知道！”


    夏云昭：“……谢谢，好意心领了。”


    他拿出几页纸，在桌子上一字排开，“感谢你们不辞艰辛去冰原上把我们捡回来，一直想给你们谢礼，没想好送什么，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最合适。”


    陆石一摆手，“老夫带几个笨徒弟去救人，是为了谢你拔除了寒鸦寨这个毒瘤，以后，我也就放心让他们走远一点了。至于谢礼，你就收……”


    那边传来常三宝的惊呼：“是灵膳食谱！没见过的！”


    陆石话音一转：“你既然诚信给，我们就不客气了！”


    夏云昭哈哈大笑，又掏出一张纸，神神秘秘道：“陆道友，我这里还有一份资料，是专门给你的，可别让别人看见啊。”


    陆石瞥一眼，嗯？难道是什么独家秘方？


    展开一瞧……正是那张烟火斋的八卦。


    夏云昭看他表情，却见陆石露出一个略带怀念的笑，“哦，是这个啊……”


    夏云昭好奇道：“你见过这个？”


    陆石笑道：“这是我娘子写的。我那时刚刚入道，在一个小门派做外门弟子。我娘子居住在山下的村子里陪着我。我一惹她生气，她就写这种八卦字条，说要扔到山上让我师兄弟们看。其实一张也没舍得扔。可惜我不知道她藏在哪里，一直没找到。”


    正在看灵膳食谱的小徒弟们又团团围过来，问道：“什么？我们还有师娘吗？师娘在哪里？”


    “师父你竟然能娶到娘子吗？师娘看上了你哪里？”


    “说不定师娘只是喜欢美食……”


    陆石一人给他们一个脑瓜崩，“都说我娘子是凡人了，早就去世了！”


    徒弟们齐齐发出遗憾的喊声。


    陆石指了指城外，“山上那座坟，你们不是好奇我为何总去祭拜吗？那就是你们师娘。你们没见过她，我也从未说过。你们既然想要师娘，明日就去拜拜吧。”


    徒弟们立刻跑动起来，“好！我现在就准备祭品！”


    “我学习了新菜！师娘肯定喜欢！”


    “甜汤啊甜汤，女孩子都喜欢甜汤……”


    一群小鸭子一样的嘎嘎声中，陆石仔细收起那纸页，对着夏云昭一拱手。


    夏云昭笑着摆摆手。


    第二日，祭拜的人往山上去了，青竹马车也驶出城门，哒哒哒的向南而行。


    听到消息赶往烟火斋的人，恰好扑了个空。


    ——


    青竹辇载着一家五口，缓缓而行。


    大概是知道夏云昭身体不舒服，就连衔蝉都老实很多，每日吃饱了饭，就老老实实窝在夏云昭身上给他当暖炉。


    别说，这真皮自发热小暖炉还真好用，就是耗费不少，百公里花费好几个肉丸子。


    小青更是老实，都不敢轻易往夏云昭身上跳。孩子一下就懂事了。


    返程第三日的时候，秘境核心再次发作。


    这是夏云昭第一次清醒的感受到它发作，藏在他气海道基中的秘境核心动作起来，小鱼儿一样游进他的经脉，好似一个比经脉宽一点的瓶塞，一点点冲开经脉，往前移动。


    疼还是其次，主要是冷啊！


    从内到外的凉，五脏六腑都过上了冬天！


    发作的时候，夏云昭正在看万灵药典呢，只一个哆嗦，整本万灵药典就冻上了，掉下来发出的声音跟石头一样。


    商霜则瞬间就扑了过来，他的功法也偏冷，平时还好，这个时候一碰到夏云昭，小夏就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


    商霜则好似被烫到一样，瞬间退开。


    夏云昭正想安慰他两句，就见商霜则又靠了过来，这次他手竟然是温热的，就连送过来的灵力也是热乎乎的，很舒服。


    冷意略微驱散，还剩下的一点也就不那么难以忍受，夏云昭经脉舒服了一丝丝，那点好奇心就蠢蠢欲动，牙齿打架也要问清楚：“你的灵灵灵力、怎怎怎么、变热热……热了？”


    商霜则轻描淡写道：“只是改变了一下灵力运转而已。”


    夏云昭心说修真界真神奇，继续拉袖子：“想想想想学！”


    商霜则无奈，轻轻碰掉他眼睫毛上的冰晶，“好，等你好了就教你。”


    那之后，秘境核心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每隔一日都会发作一次。


    它好似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辛苦耕耘着夏云昭的经脉，将他的经脉拓宽了一次又一次。


    不仅如此，它逸散出的冰系灵力，还会自动为夏云昭淬炼皮骨肉，甚至比最好的丹药淬炼效果还要好！


    而每一次经脉拓宽以后，夏云昭都会感受到，他对于灵气的吸收速度再次变快了！


    ……好事来的，如果不是他现在每日消耗的灵珠，增加到十五万的话。


    夏云昭现在已经不敢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种话了，因为难倒他的很明显不是一文钱，而是上百万文钱……


    就在秘境核心的辛苦耕耘下，夏云昭的修为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打着滚往上翻，然后悄无声息的越过瓶颈，进入了筑基中期。


    而返程的路程，也已经走了一半。


    这天下午，青竹辇行至一条河流旁边。


    秘境核心今天休息，夏云昭也就不用在马车里窝着，他掀开帘子一看，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慑了一下：河流如闪光的带子，蜿蜒向前，半圆的山坡青草茵茵，不远处的村庄炊烟笔直向上，最远处，一轮通红的夕阳挂在山头。


    好似一副色彩鲜明的简笔画。


    夏云昭瞬间感叹：“好美……想吃烤全羊了。”


    商霜则：……


    他犹豫一下，“附近没有山林，若要找香草羊群，需要走远一点，你……”


    “可以的可以的！”夏云昭不等他说完就乖乖点头，“我现在都筑基中期了，谁想不开来打劫我啊！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我想吃嫩一点的，抓小羊哦！”


    商霜则拿他没办法，见他又想去河边，就让他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抬剑一划，留下一道剑气为他护体，然后怀着万般担忧离开。


    夏云昭简直没办法，他怀疑商霜则落下一点应激后遗症什么的，每日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所以，一有机会夏云昭就会让他离开一会儿，希望能让他不那么紧张。


    其实，在秘境核心不发作的时候，夏云昭本身行动是一点不受限制的。他现在连受伤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修炼方法比较特殊，以及有一点怕冷。


    河边水汽清新，十分舒适。


    衔蝉有点蠢蠢欲动，想下去玩水，夏云昭搂住不让，“一会儿等商霜则回来的，咱们抓几条大鱼炖汤喝，你现在乖一点，这水太冷了，我不想碰。”


    衔蝉爪爪踩了几下，没挣扎出去，也就消停了。


    小青盖子动了动，在它毛毛上蹭了蹭，权当是安慰。


    正这时，不远处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过来。


    夏云昭抬头一看，是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应当就是不远处村子里的村民了。


    那小姑娘手里拎着一个木桶，看见夏云昭有些踟蹰。


    夏云昭怕她害怕，就微微笑了下，“我是路过的旅人，在河边歇歇脚。”


    那小姑娘果然略微放松，放下木桶，开始挑拣河边的石头。


    夏云昭本来以为是小孩捡漂亮石头玩，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捡的都是薄而锋利的石头，没忍住问道：“小姑娘，你要这些石头做什么？”


    小姑娘看他一眼，她五官还很稚嫩，脸颊带着一点点孩童特有的肉感，表情却十分成熟，淡然道：“我就要嫁人了，捡些石头来用。”


    夏云昭差点跳起来，“你还这么小，怎么就要嫁人了？你有十三岁吗？还有，你捡石头想怎么用？”


    小姑娘又看他一眼，好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面无表情继续道：“哦，我夫君会在新婚之夜吞了我，我在身上藏一些石头，这样就能划破它的脏腑爬出来。”


    第64章


    商霜则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夏云昭跟一个小姑娘头碰头蹲在地上，两人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见声音，夏云昭回头，招手，“快过来，这个小姑娘说他们村子里有一个邪神！”


    小姑娘看他一眼，“没说邪神，村里人都说是山神。”


    夏云昭嗯嗯嗯，“你接着说。”


    小姑娘就继续说起来。


    前方不远处的村庄，名为沿河村。村中祠堂内，供奉着一个“神”。


    传说神明居九天之上，不管人间事。村里竟然能沐浴神迹，这是多大的造化？因此，村子里所有人都对神明恭敬有加。


    这神明也时常显灵，自从有了祂，村中年年粮谷满仓、果蔬丰茂。


    而神明每次显灵，都会索要贡品。起先是酒菜吃食，后来变成五牲金银……直到三十年前，祂开始索要人祭。


    “祂要村子里的人每隔三年，就奉上一个女孩作为祂的新娘。”小姑娘说道，“我们村子又不大，哪有那么多适龄的女孩。开头几次献上的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后来变成十五六岁……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如果我也杀不了那个神，再过三年就轮到我妹妹了。”


    夏云昭难以理解，“村里人就真把自己女儿交出去吗？不能去附近城池找人帮忙吗？实在不行，你们凑钱雇个修士啊？！”


    小姑娘看他一眼，“村里人挺开心的。自从献上新娘以后，村里的收成更多了，连上山打猎得到的猎物也变多了。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夏云昭同她对视，无言以对。


    小姑娘转开视线，故作不在意地问：“你刚才说你们能帮我，那现在还能帮我吗？我爹娘很疼我的，之前他们想带着我逃跑，被村里人发现关起来了。我们家现在我做主，你们如果愿意帮忙，我可以给你们家里所有的钱。”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帮！无论那是神还是什么玩意儿，我们都帮你宰了它！”


    “真的？！”小姑娘惊喜，她笑起来会露出一点牙肉，很可爱，又赶紧收住，“那，我带你们去祠堂！今天村里人都在准备婚礼，祠堂没有人！”


    “走！”夏云昭热血上涌，站起来，那意思：现在就去宰了这装神弄鬼的家伙！


    “别急。”商霜则叹息一声拉住他，问那小姑娘：“你如何得知，被送去的女孩都被吃掉了？”


    小姑娘面对他又拘谨了一下，“那些姐姐都是村里长大的，祠堂离村子又不远，如果她们没有死，怎么会不回来看看？而且……而且……”


    这个一直都冷静早熟的小姑娘打个哆嗦，脸色发白，“我、我亲眼看见的……”


    她有个堂姐，性格温柔，从小就很疼她。三年前，堂姐十八岁，被选做当年的山神新娘。


    小姑娘舍不得堂姐嫁人，又听说山神新娘最后都回不来，于是，当年夜晚，她仗着自己年纪小，无人注意，跟随送亲的队伍来了祠堂。


    她从小胆子就大，送亲队伍把新娘放下就回去了，她却没走。她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那么多。只想着，洞房花烛夜那不只有一夜么，她等到第二天早上，把堂姐带回去不就行了？


    她等啊等，等到月亮和星星都没了，天上地下一片漆黑，唯有祠堂中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等的昏昏欲睡，突然听见堂姐一声惨叫，惊醒，看见了祠堂窗户上映出的影子……


    小姑娘再次打了个哆嗦，嘴唇都白了，说话却还是条理分明，“我、我看见一团烟，然后变成了一个人，他从胸膛那里张开一张嘴，好大……那张嘴把堂姐吃了下去……第二天我再去看，祠堂里一滴血都没有！”


    她抬头，“哥哥，你们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那个什么神，就是怪物……”说着，她声音又小了下来，“可是我跟村里人说，他们都不信……”


    夏云昭神情复杂，这小姑娘当真不简单，有勇有谋、胆子还大。他说道：“嗯，我相信你。那肯定是个怪物。你放心，哥哥是修士，你知道什么是修士吗？飞天遁地都不在话下，我们肯定能帮你把那怪物弄死！”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商霜则，眼圈一红，用力点头：“嗯！！！”


    两人决定跟她去祠堂看看。


    “对了。”夏云昭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呃，可以说吗？”


    小姑娘冲他一笑，大大方方道：“我叫扶摇，我娘说，希望我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不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好名字啊！”夏云昭也报了自己和商霜则的名字，一行三人就来了祠堂。


    沿河村的祠堂不在村内，而是在离村子十多里的地方，位于一片树林中。


    祠堂面积不小，对于这样一个小山村来说，也算豪华，当年建起来的时候肯定也花了不少钱。


    “这祠堂看着有些年岁了，是为了这邪神建的吗？”夏云昭问道。


    扶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听村里的爷爷奶奶说，这邪神来我们村子里有一百多年了。”


    总听夏云昭说“邪神”，她也开始叫邪神了。


    夏云昭让她在外面等着，留了件法器让她护身，自己和商霜则走进去。


    推开木门，地上就激起一层灰。


    按理来说，村民这么推崇这邪神，应当经常来祭拜才是。可这祠堂却好似几百年没来过人一样，地上灰尘积得比鞋底还厚，屋顶上蛛网一层厚过一层。


    夏云昭放开神识，皱眉，“怎么什么都没有……你感觉呢？”


    商霜则同样放出神识，片刻后，说道：“有一丝香火气，还有一点点腥臭的味道。”


    夏云昭用力感受，还是没感受到，只好放弃，“能找到它在哪吗？”


    商霜则摇头，“它应该很久没来过……或者，它有特殊的隐匿技巧。”


    夏云昭再次皱眉，“那岂不是只能等新婚之夜？难道还要让小扶摇冒一次险……嗯？等等！”


    ——


    婚礼在第二日晚上举行。


    太阳落山，天已经擦黑。扶摇借口说自己要睡一觉，晚上才能更好的伺候山神，终于把屋子里的人骗了出去。


    听见外面没了动静，她脱下身上的嫁衣，胡乱团好，然后打开窗户，翻身爬出去。


    她父母都被关起来，如果她不乖乖出嫁，父母就会被打死。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孝顺女儿，因此，对她的看管并不严。


    也可能是见多了乖乖出嫁的少女，并不觉得她能搞出事来。


    扶摇抱着通红的嫁衣，一路跑出村子，来到河边，看见那架青色的马车，狂跳的心脏终于安稳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小夏哥哥，我把嫁衣拿来了！”


    车帘掀开，帅气的小夏哥哥出场，“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差点闯进村子救你了！”


    扶摇笑了笑，把嫁衣塞给他。


    夏云昭抱着嫁衣又缩进马车。


    扶摇有点紧张的在外面等，她不知道小夏哥哥要嫁衣是做什么。但这两个人是除了她父母以外，唯一要帮她的人。


    就听马车里传来说话声，那个向来神情冷淡但人也不错的商叔叔，用一种难以表述的语气问道：“真要这么做吗？”


    夏云昭：“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扶摇更忐忑了，到底是什么办法呢。她想自救，却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受伤。


    然后就听见马车里一连串的：“哎哟疼疼疼疼——”


    扶摇急了，就往马车上爬，“小夏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要不然还是我去吧，我在身上藏了石头！吞了我它自己也不好过！呃……”


    车帘掀开，马车里两个人发&丝&衣&袂&交叠，动作&暧&昧：商霜则一手按住夏云昭肩胛骨，十分心疼的将人搂进自己怀里查看。夏云昭一手攀住商霜则肩膀，仰着脸，表情有一丝痛苦。


    扶摇刷一下把帘子放下，“对不起！”


    夏云昭追过来掀帘子，“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个小孩可千万别瞎想啊！我就是用这易容缩骨术太疼了！我是疼的！”


    扶摇胡乱点头：“哦哦哦哦……”


    疼的吗？可是怎么看都像她爹爹和娘亲在一起的时候啊！难道小夏哥哥和商叔叔是爹爹和娘亲的关系？那她是不是不应该叫商叔叔，应该叫……嫂嫂？


    孩子蹲在马车边冥思苦想起来。


    夏云昭回头，一脚踩商霜则脚背上，气得：“你看你！”


    商霜则无辜，“我只是想为你查验一下经脉。”


    夏云昭抬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扯，“我不管，一会儿你跟她解释！”


    小夏并不是第一次用易容缩骨术，上回他用这个法诀装扮成寒鸦寨的劫匪，当时并没有这么疼。


    究其原因，还是秘境核心的锅。秘境核心频繁淬炼他的皮骨肉，这自然是好事，不过淬炼后他还未完全恢复。偏偏易容缩骨术同样要改变皮骨肉，类比于伤口还没好就强行运动，这才有了痛感。


    但这种痛感也不是没有好处，在此时使用易容缩骨术，会让小夏更熟悉自己的筋骨。提升了易容缩骨术的熟练度不说，日后修炼体术也更加容易。


    夏云昭疼得龇牙咧嘴，终于把自己缩到同扶摇差不多身形，然后带上人皮面具，调整片刻，就调出了一样的五官。


    等他穿着嫁衣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扶摇都看呆了，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别说我自己了，只怕我娘亲来了都认不出来呢！”


    夏云昭又问了她平时说话的习惯，然后就跟着她回了村子。


    商霜则掩去身形跟在他们后面。


    夏云昭跟着扶摇翻窗户进了喜房，也是巧，正碰上外面拍门叫人，他们再晚来一会儿，外面就要起疑了。


    夏云昭给扶摇拍了一张隐身符箓，小声道：“不说话他们就看不见你，一会儿保护好自己。”


    扶摇用力点头，“小夏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房门被打开，几个穿红挂绿的老婆子走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喜意上脸，“哎呀！瞧我们扶摇长得多漂亮！姑娘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往后啊，你就跟着山神享福啦！”


    夏云昭看着她的嘴脸，实在没忍住，反唇相讥：“这么好？你怎么不嫁？”


    那婆子表情一冷，讪讪道：“我想嫁山神也不要啊！”说着赶紧向外招呼，“行了，吉时就要到了，快把喜轿抬过来，新娘子出门喽——”


    夏云昭比他们还着急，对扶摇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就在来人搀扶下上了喜轿。


    随着喜轿出门，最后一丝天光湮没，外面彻底陷入黑暗中。


    送嫁的人群就在一片黑暗中前行，锣鼓敲敲打打，乐声喜气洋洋，却偏偏连个火把都不点。有人不小心摔倒，立刻沉默的爬起来。一切透着一股子诡异。


    送亲的队伍一路来到祠堂，有两个壮汉掀开轿子，把“新娘”拉出来，“进去！”


    却不知怎么的手一滑，“新娘”已经脱离他们的控制，走在前面。那张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脸似笑非笑，让他们看了有些胆寒，“我自己进去，不劳你们费心。”


    两个村民迟疑片刻，叹气，“扶摇啊，你也别怪阿叔，阿叔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若是不嫁，你父母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咱们村子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到时候你又能怎么办？”


    “新娘”冷哼一声，甩袖推开祠堂木门，“那就叫我瞧瞧，你们说的好下场是什么。”


    外面人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进去了，一时还有些迟疑。喜婆赶紧后退，“既然进去了就不用管她，咱们快走！一会儿山神要来了！”


    一群人齐齐打个哆嗦，“快！快走！”


    随即连滚带爬又悄无声息的跑走。


    夏云昭进门，祠堂果然和白日不一样了。


    原本布满灰尘的地面干干净净，破烂的房间变得崭新豪华。若不是路没错，夏云昭险些以为自己来了另一个祠堂。


    是幻觉？不，不对……他来之前已经吃过清心丹，就是怕这怪物能让人产生幻觉。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什么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能将脏乱的屋子打扫干净没什么大不了，可如何能让陈旧的物品变成崭新？莫非这怪物也有个时间法阵？时间法阵什么时候变成了烂大街的东西？


    夏云昭瞬间产生了警惕。


    心底传来一丝安抚之意。


    夏云昭轻笑了一下，看了眼上方。商霜则来了。


    就在这时，祠堂中的烛光忽然闪烁一下。空气变得粘稠潮湿，一股古怪的腥味蔓延开，温度开始下降。


    夏云昭回头，恍惚间，看见一个披散头发的身影站在墙角……再仔细一看，却又没有人。


    ……不对。


    他缓缓低头，那里，出现了一双湿漉漉的脚印。


    ——


    扶摇被商霜则拎着腰带飘在半空中。


    刚才，她本想和三年前一样，悄悄跟在送亲的队伍后面。结果刚走几步，腰带就被人拎起来，然后她整个人就飘起来了。


    商霜则凭空而立，拎着她跟在送亲队后面。


    一路来到祠堂外面，等送亲队伍都走了，又等到祠堂里灯光忽闪了一下。


    商霜则就动了，将她放到一棵粗壮的树杈上，问：“我要去帮你小夏哥哥，自己在这里可否？”


    扶摇手里还抱着一件披风，用力点头：“商嫂……叔叔你快去，别担心我，一会儿有危险我就自己跑！”


    商霜则轻笑了一声，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祠堂里也传来夏云昭淡定的语气，“不用出来。叫我猜猜，你现在在哪里？”


    扶摇眨眨眼，小心翼翼往下看，心说：小夏哥哥是跟商叔叔说话还是跟那怪物说话？他知道商叔叔要进去吗？


    夏云昭看向祠堂四个角落，似乎总有人影在余光中出现。可能是晃动的火光造成的错觉，也可能是……确实有什么东西。


    地上出现了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后脑勺，猛一回头……一双脚从房梁上垂下来。


    夏云昭笑道：“就这点雕虫小技么？”


    晃动的烛光停下来，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你倒是比其他女孩胆子大一些。”


    夏云昭：“你胆子倒是挺小的。面对一个小孩，也要把人吓得神魂不稳才敢出现吗？”


    祠堂内立刻出现了一股骇人的威压，伴随着一道极具威慑力的声音：“你说什么？！”


    夏云昭最近气息不稳，没忍住后退一步，那东西似是察觉他的虚弱，趁现在！滚滚浓雾凭空出现，向他涌来！那浓雾中出现一张尖牙利嘴，冲着他上半身狠狠咬下去！


    谁知，夏云昭不稳归不稳，这一下却是装的！他本就不是狂妄的人，抬手一抹，第一次主动发动雪鹤护灵冠，银白的光芒护住他周身上下，他单掌劈下来，同时喊道：“商霜则！”


    铮——


    剑光自窗外射进来，一剑钉在那浓雾上，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再抬眼，面前就站着那白衣黑发的身影。


    夏云昭伸手：“快快快——”


    商霜则赶紧扶住他，就听他说道：“快帮我把这个头冠拿下来，太重了，造孽！”


    商霜则：。


    小心地帮他把缠住的发丝解开，拿下发冠，夏云昭柔顺乌黑的头发就披散下来。


    他发丝比较软，若理不顺，就会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


    商霜则干脆解下雪鹤护灵冠，帮他将头发理顺，再带上。


    浓雾中传来一声又一声惨叫，俩人谁都没看一眼。


    夏云昭乖乖等商霜则帮忙理好头发，又一把撕了嫁衣，恢复了本来面貌。


    外面，树上的扶摇眼见这一幕，一溜烟从树上下来，小跑进来。


    商霜则接过她手里的披风，给小夏披上。又一挥手，放出一套桌椅和一壶热茶。


    夏云昭揉了揉刚恢复有点酸软的手腕，走过去坐下来。商霜则给他倒茶。


    扶摇左看右看，跑过去站在夏云昭身后，乖乖装小侍女。


    夏云昭端起茶喝了一口，看那团浓雾，“说说吧，你是个什么东西。”


    商霜则一招手，明云飞回来，惨叫声戛然而止。浓雾涌动片刻，那声音说道：“不知道道友大驾光临，我乃本村供奉的山神，神小力微，现在竟然连普通修士都不如了。但我毕竟是个神，弑神天地不容，还请道友饶我一命，莫要逆天而行……”


    夏云昭放下茶杯叹气，“我就佩服你们这些坏人的厚脸皮，死到临头也要硬撑啊？”他抬手驱散那些浓雾。


    那所谓的山神立刻发出一声比中剑还惨烈的嚎叫：“不要！”


    雾气散开，地上竟然是一个瘦小的男人，他长相丑陋奸滑，头上还生着一片癞疮……莫说是神，他连个体面点的村民都不如。


    他两手并用捂住自己的头脸，“别、别看我……我是山神……我是山神！”


    扶摇却从他指缝里仔细看去，半晌，指着他惊呼，“啊！他是孙二狗！”


    夏云昭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孙二狗？这是大名吗？”


    “就是啊！”扶摇口齿伶俐，“我爹带我去城里的时候，我听说关于他的故事呢！他的故事已经流传好多年了，小孩子可爱听了，我学给你听：说刁民孙二狗，长得比狗还丑，头生癞疮，脚底流脓，东家摸、西家偷，贪财忘义满口胡诌……”


    扶摇边说还边学动作，活灵活现，“总之就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后来，他的邻居们都受不了他，联合起来对付他。大人把他打了一顿，小孩点炮仗吓唬他，还有人半夜在他窗户上扮鬼……最后，他被吓的慌不择路，掉到茅坑里淹死了。”


    地上的人差点蹦起来，“谁掉茅坑里了？！那都是污蔑！等我神功大成，一定要回去把他们都杀了！一群贱民！”


    夏云昭笑起来，“哦，这么说，你确实是孙二狗？”


    孙二狗一哆嗦，“我、我……”


    “从刚才起，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叫我看看是什么。”夏云昭伸手一抓，“你连修士都不是，哪里来的力量展现‘神迹’？”


    这一抓，孙二狗只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他大喊：“不！不行！还给我……啊！”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彩色碎片，从他胸口剥离出来，被夏云昭抓在手里，下一秒，嗡——


    人耳听不见的音波动荡开来，夏云昭感觉脚下一空，下意识伸手，被人握住……两人一同跌入一个纯白的空间。


    这是，执念秘境？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孙二狗又不是修士，而且还没死，他哪里来的执念秘境？！


    不对……


    夏云昭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碎片。难道，是它的执念？


    第65章


    轻雾萦绕，鸟鸣啁啁，满是灵气的山林中，一只毛茸茸的粗尾巴从上方一扫而过。尾巴的主人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只红毛的小松鼠。


    小松鼠似是被这处吸引，鼻头凑过来，画面放大，好似一个庞然大物一样，嗅了嗅。


    夏云昭看着这个画面，点点头，果然，这不是孙二狗的执念秘境。难道真是这碎片的？这碎片到底是什么，竟然有记忆？


    突然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小松鼠受到惊吓，灵活逃走。画面中出现了孙二狗的脸，他逃命般连滚带爬逃窜，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带伤的胸口压下来，那碎片沾染了他的血迹。


    画面瞬间凌乱、虚幻和真实交织，时而是孙二狗偷鸡摸狗、被人追着打的记忆；时而是他坐在金子堆成的山上，身边美女环绕、酒池肉林的幻想；又有山林中静谧平凡的场景，鸟雀振翅高飞，还有天上飞过的苍龙、火凤、类似于麒麟的神兽……有身披金光的高大人影微笑一点，春意满人间……


    令人目不暇接的一连串画面闪过，夏云昭说道：“看来，孙二狗和这碎片融合了。”


    商霜则轻轻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这碎片所在的山林，有些眼熟。”


    夏云昭倒是好奇，商霜则很少有这么不确定的情况，他立刻看的更仔细了。


    孙二狗同这碎片融合后，昏迷了好几天，等他再醒过来，身边景色已经变了，他出现在一条河边。


    这条河正是沿河村旁边的河，却不知是他昏迷时意识不清，掉进河里，还是碎片的力量搬运了他。


    孙二狗编了个出门做生意遇到劫匪的故事，骗得村民们收留他一晚。不成想，当天晚上起了山火，整个村子都被山火包围了，村民们哭天喊地却无法逃出生天。


    孙二狗也吓坏了，他拼命往外跑，想着只要跑到河边就安全了，可山风席卷着大火，一下子把他点着了！


    火焰炙烤着皮肉，剧痛之下，孙二狗只觉得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自胸膛涌出来，一大股一大股的浓雾喷发出来了，反向卷向山火，竟然硬是将山火扑灭了！


    村民们看见这一幕，双腿一软，对着他就跪下来，满怀感恩，口称“山神”。就这样，孙二狗成了村子里供奉的神。


    起先，孙二狗还战战兢兢，胸口那个碎片看着厉害，实则根本不受他控制。他也不敢要太多贡品，只要些酒肉饭菜。


    后来，他发现，只要让那碎片吞噬活物，他就能控制碎片一时半刻！活物越有灵性，他能控制碎片的时间就越长！


    刚开始，他是在村里偷一些鸡鸭狗猪来吞噬，等能控制少部分力量以后，就去山上找一些低级戮兽……他的力量增强了，“神迹”也越来越厉害，胃口也变得贪婪，开始索要金银财宝。


    看着下面虔诚祭拜他的村民，他变得高高在上，好似自己生来就是山神一般，同这些凡人生出了差别。


    于是某次，当他在山上碰见走丢的小孩时，他立刻明悟了，对啊，要比起灵性，哪种动物能比得上人呢？！


    然而，即便他是山神，想要村民乖乖奉上活人祭也不容易。


    孙二狗那不大的脑仁转了转，可能他天生就是作奸犯科的料，想了好几天，就想出了这“山神娶亲”的法子。


    山神要娶凡人为妻？村民们当然愿意了！于是，他们选了村里最漂亮明媚的少女，好好打扮一番，送进了祠堂。


    可过了三年，山神竟然又开口索要新娘。而原本出嫁的少女，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村民们开始迟疑，一部分人认为这不是山神，就是邪魔！不能再供奉祂了！而另一部分，包括第一个少女的亲人，却堪称疯魔得信奉着山神，诅咒他们侮辱山神会有报应。


    于是，第二个少女也出嫁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出嫁的少女越来越多，村民们日益麻木顺从，反对的人都闭嘴或者永远闭嘴了。


    村子里风调雨顺，再也没碰到过山火和水患。年年果蔬丰茂、粮谷满仓，村民们又露出了笑容。他们村子多幸运啊，他们有山神庇佑，他们能沐浴神的恩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执念秘境缓缓消散，画面定格在上一次山神娶亲时，孙二狗张狂大笑，哭泣的少女被他一口吞下。他胸腔里，那五彩的碎片光芒又暗淡一份。


    夏云昭和商霜则再次出现在祠堂。扶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看着他们。


    孙二狗在地上缩了缩，一双鼠目滴溜溜转，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条狗了。他俯身趴地，撅着屁股磕头，哭嚎：“大人！饶命啊大人！我是无心的，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都是那碎片引诱我的！那碎片定然是邪魔，我被它附身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他仰起头，满脸谄媚，“大人将那碎片取出来，我瞬间就清醒了！多谢大人！”


    夏云昭神情复杂，问道：“这碎片，是从哪来的？”


    孙二狗一听他语气和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赶紧点头哈腰：“是我从山上捡来的。”他哼了一声，“当年，我烤火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邻居的房子，那些贱民竟然合起伙来要赶我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听说连翠山那处遍地是宝贝灵物，于是就同人合伙去连翠山寻宝，结果在山上迷了路，这才捡到了这宝贝……”


    夏云昭本来耐着性子听他瞎扯，听到最后失声道：“什么？你说哪里？”


    孙二狗一缩脖子，“连、连翠山啊……这碎片是我在连翠山上捡到的……”


    夏云昭转头看商霜则，商霜则仔细思索片刻，对他微微点头，不假，那画面确实是连翠山中的一幕，只是碎片的视角是从地上往天上看的，所以他一时没认出来。


    夏云昭立马问孙二狗：“这碎片是在哪里捡的？具体位置说清楚！”


    孙二狗眼珠子一转，“大人，我要是说了，您能饶我一命吗？对了，我听说修士身上都有不少丹药，您要是能再赐我一枚仙丹，那就更好了。”


    “可以。”夏云昭一口答应下来。


    身后扶摇急得扣椅背，“小夏哥哥，不能放过他啊！”


    夏云昭头也没回，面无表情盯着孙二狗，“你可要说清楚，若是让我知道你撒谎、或者故意含糊不清，仔细你的脑袋！”


    孙二狗眼底得意之色更明显了，胡乱磕头，“您放心，我必定说的清清楚楚！”


    夏云昭听他说完，又拿出连翠山地图让他指，比对过后果然没有错误。就点点头，说道：“动手吧。”


    商霜则手指动了一下。


    孙二狗一愣，一个灵力团子飘到他眼前，无声炸开。他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内脏被炸成血泥从洞口流出来。


    他一双鸡贼眼瞪得前所未有那么大，缓缓倒下去，张嘴欲说什么，然后就断了气。


    夏云昭淡淡道：“哦，我仅代表我自己答应不杀你，他可没有。”


    这人作恶多端，毫无人性，若是放过他，日后想起来都刺挠。


    连坑都懒得给他挖，夏云昭袖子一扫，将他的尸体扫到外面，任由林子里的野兽啃食。


    再回头看扶摇，他表情就轻松下来，“没吓坏吧？”


    扶摇这才反应过来，笑得牙肉再次露出来，叉腰道：“我才不害怕呢！这种恶人，死了才痛快呢！”


    夏云昭也笑起来，这小姑娘胆子是真大。他掏自己的百纳袋，“那个孙二狗不是东西，但我既然答应了送他一个仙丹，也不好食言。不过他现在是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吧。喏，你不是说你娘亲身体不好吗，这个给你，回去化水给她喝了，可以调理身体。”说着，拿出一枚灵微丹。


    扶摇犹豫一下，爹娘都教她不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但这仙丹可以给娘调理身体，错过这次可没有下次了……她咬牙，接过仙丹就往外跑，“我家里也有个宝贝，我这就回去拿，一会儿送到你们马车那里！你们可千万等我！”


    她跑得飞快，黑暗中还差点摔跤，夏云昭赶紧喊：“慢点跑，我们明天才走呢！”


    小姑娘这才放慢速度，往村子赶去。


    夏云昭这才放下心来，对商霜则招手，“走吧，咱们也回去了，烤全羊还没吃上呢！”


    商霜则轻笑，“还不晚。”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也没用身法，而是慢慢地在月光下漫步。


    夏云昭就说道：“你说，如果现在有路人遇到劫匪，沿河村的人还会收留他吗？”


    商霜则还没说话，他自己就说道：“我想，应该会的。”


    商霜则一愣。


    夏云昭看着月亮说道：“我老家有句话，叫做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人心复杂之处就在此，什么好事也做得，什么坏事也做得。”


    沿河村没有山神，也没有邪神，只有一个由人性贪婪、意外机缘和封闭愚昧共同催生出的怪胎。


    孙二狗从一个卑劣小人变成吞吃活人的怪物，而村民也由一开始的感激信任，变成最后的麻木顺从。


    谁能想到，故事的开始，是一次源于善意的收留呢。说不定，那场山火熄灭的时候，还有村民心里想：果然善有善报，山神装作遇到劫匪的路人，肯定是为了考验他们。


    夏云昭再次叹了口气。


    商霜则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与人心相隔甚远。”


    夏云昭一怔，看他。


    商霜则也看着月亮，“我从小在山上长大，每日便是练功练剑。孙二狗这种人，我此前从未见过。今日见到他，我却未曾失望，你可知为何？”


    夏云昭下意识问道：“为何？”


    商霜则笑起来，看向他，眼神比月色还要温柔，“只因我下山不久，便遇到了你。这世间有孙二狗这种人，亦有夏云昭这种人。人心如深渊不可直视，你便如昭昭朗月，照彻长夜。”


    夜风轻柔，山林静谧，清辉撒遍人间。


    夏云昭同商霜则对视，夜色掩饰了他微红的耳朵，笑道：“你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商霜则声音有些喑哑，“并非刻意夸奖……”


    夏云昭忽得凑过来，令他后半句话瞬间失声。


    两颗鼓噪的心脏贴在一起，声声契和，夏云昭小声道：“只有嘴上的夸奖，没有动作表示吗？”


    商霜则深吸一口气，被撩得有点控制不住，微微后撤，“什、什么动作？”


    夏云昭小声嘟囔：“我们不都说开了吗？你是害羞，还是不想呀？”


    商霜则现在脑子比衔蝉强点有限，满眼都是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全副心力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冒犯对方，智力毫无用武之地，“想什么……”


    夏云昭往前一贴。


    风停了，明月藏进云层，就连鸟叫虫鸣都静下来，四周一片静谧。


    商霜则定住不动了。


    夏云昭站直身体，一手按在他胸口，感受到本来鼓噪的心跳瞬间激烈，好似要冲破胸膛蹦出来，直接蹦到他手心，让他看看自己有多用力似的。


    小夏拼命按压上翘的嘴角，两只耳朵和脸颊通红，转身，扇扇风，“哎呀好饿呀，快走快走，回去吃烤全羊啦！”


    商霜则僵直地跟在他身后，比傀儡门的傀儡还像傀儡……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河滩上，两只被绑住脚的香草羊还在大声咩咩叫。


    百纳袋无法放活物，两人就把这香草羊扔这里了。幸好没被其他戮兽吃掉，否则烤全羊只能变成烤残骸了。


    比起活羊，更吸引夏云昭的显然还是马车，马车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车身都在晃动，叮叮咣当乱响。


    想到被留在车里的衔蝉和小青，他暗道不好，掀开帘子一看，就见小青蹲在地上，盖子打开，衔蝉站在桌子边，蹲起，跳——


    夏云昭大惊，“等等，别！”


    吧嗒，小猫落进小青肚子里。


    夏云昭赶紧扑过去，心说可别消化了啊……就见入口处冒出两只尖尖的猫耳朵，又扒上两只猫爪爪，然后一个猫头露出来。


    衔蝉可爱歪头：么子？


    小青蹲在原地，一脸安详。


    夏云昭：……


    他说道：“它俩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玩的啊，吓我一跳。”


    说完没听到商霜则回话，一回头，又吓一跳，商霜则就站在他身后，再走一步就撞他后背了，目光更是紧紧跟随着他。


    夏云昭被他这样盯着，只觉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要升起来，赶紧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你不是要烤全羊吗？”


    商霜则缓缓点头，走过去拎起香草羊准备。


    夏云昭长出一口气，觉得哪里不对劲。复盘了一会儿，心说没问题啊，他不是告白了吗？我也答应了啊，我俩现在就是情侣啊，为啥不能亲&嘴呢？


    嗯，可以的，一定是商霜则还不习惯，以后多亲亲！


    今晚的烤全羊不太美味，厨师忘记放调料了。幸好香草羊本来的味道就好，重新撒调料再烤制一番也很好吃。


    见商霜则满脸歉意，夏云昭又凑过去在他脸上啾了一口，“没事啦，一只香草羊而已，下次咱们再做好点！”


    他亲完就要走，被商霜则揽着腰搂回去。夏云昭疑惑回头：？


    人坐进怀里，商霜则才察觉不妥，赶紧放开手，扶住他后背，让人坐稳。


    半晌，他开口，“我知晓你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但是为何……”


    夏云昭本以为他在开玩笑，等了一会儿发现不像，疑惑道：“什么为何，我们不是说开了吗？”他拉住商霜则袖子，“你现在不是我道侣吗？”


    商霜则沉默，手却下意识反手抓住人，“什么时候？”


    夏云昭茫然：“就是在小秘境里的时候呀，你说我是独一无二，我都独一无二了，难道还是你的普通朋友吗？”


    商霜则沉默，继续沉默。


    夏云昭尴尬，“那是我误会了？你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他就要站起来。


    然后被商霜则一把捞了回去，“不，我……”商霜则叹气，捋不清这个逻辑干脆不捋了，声音轻而郑重的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温柔的轻&吻落下来。


    ——


    第二日一早，夏云昭窝在商霜则怀里睡得正香，就听见了轻快的脚步声从远处而来，还有扶摇那清脆如黄鹂的嗓音：“小夏哥哥，我来啦！你们吃早饭了吗？我爹娘叫我拿了肉饼呢！”


    夏云昭听见肉饼俩字就坐了起来，连声喊，“马上就来！”


    商霜则从他身后慢慢坐起来，为他放水擦脸，又拿了披风给他披上。


    这披风乃是黄裁缝亲手做的，用的正是之前剩下的火鼠王皮子。极为保暖，即便是秘境核心发作的时候，都能让夏云昭感受到热意。而且，火红的皮毛鲜亮无比，映衬着小夏面如冠玉。


    果然，等他从马车上下来，扶摇就嘻嘻笑：“小夏哥哥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夏云昭摇头，“你个小姑娘，见过几个人就敢这么说。”又探头看她提的食盒，“什么肉饼，好吃吗？”


    “好吃的好吃的！”扶摇吞口水，“我娘亲手做的，以往只有过年我们才吃呢！”


    她把肉饼拿出来，又拎出一个壶，倒了两碗粥，还有四碟小菜。别看简单，味道却很不赖。


    夏云昭靠着商霜则坐着，昨晚秘境核心又发作了一会儿，他没睡好，有点累。


    然后一边吃，一边听扶摇讲接下来的事。


    昨晚，扶摇偷偷回村子，她爹娘已经被放出来了，正痛哭着往祠堂跑，想要找她。看见她活着回来，自然是喜不自胜。


    扶摇同爹娘说了事情经过，一家人也没声张，偷偷回了家，趁着夜色收拾了东西。


    扶摇说道：“小夏哥哥，你给的仙丹我娘吃了，她现在身体可好了，浑身都是劲。吃了今天的早饭，我们一家就要走了。我爹娘说带着我四处走走看看，如果碰到喜欢的地方，就定居下来。小夏哥哥，你家在哪里呀？我们或许会路过你家呢！到时候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怎么不好？”夏云昭笑道：“我家就在清西城，离这里大概有四五千里远，你们若是来了，就找一个叫往来轩的地方，那铺子主人是我朋友。”


    扶摇一拍手：“清西城、往来轩，我记住啦！”


    两人吃过早饭，又帮忙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去。扶摇就拿出来一个银色的镂空小球，“这是我爹娘让我拿给你的谢礼。说是叫你一定要收下呢！”


    夏云昭好奇看一眼，竟然感受到了一股生命波动，“这是什么？”


    扶摇说道：“这个啊，是我爹小时候得到的。那时候他上山砍柴，救了一个老爷爷，那老爷爷就送给他这个东西当做答谢，还说这是个宝贝呢。不过我爹一直不知道宝贝在哪里。”


    “我爹和我娘成亲不久，村里来了个大商人，那人看见这个圆球，说是仙家灵物，要用几万灵珠买呢！我爹推说是祖上留下来的没卖，现在正好送给你当做谢礼，你们都是仙家，肯定知道怎么用！”


    夏云昭笑道：“都说了，不是仙家，是修士。仙啊神啊，都不说有没有，就算有，哪那么容易见到啊。你们一家吃过亏，日后不要轻信了。”


    扶摇赶紧点头。


    夏云昭拿过那个银球查看一番，心里有了猜测，“这东西在你们手里确实没有用处，我拿走了。”


    他递给商霜则，商霜则就放起来。


    扶摇看他俩动作，又凑过来小小声道：“小夏哥哥，对不起啊，我昨天误会了。我跟我娘说起你们，我娘说你们就是朋友呢，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小姑娘说着还不好意思了，郑重道歉，“你们帮了我，我还乱想你们的关系，是我不对。”


    夏云昭：“……”


    他清清嗓子，“那什么，大人都是善变的。”


    扶摇：“咦？”


    夏云昭：“昨天你确实乱想了，但今天就不是了。”


    扶摇茫茫然。


    夏云昭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和商霜则，就是你爹爹和娘亲的关系哦，只是我俩生不出小孩，你能明白吗？”


    扶摇：……


    背对着两人收拾东西的商霜则，露出一个微笑。被他抓住擦灰的小青：？在笑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可恶，后爹！


    告别可爱又聪慧的扶摇，马车继续上路。


    本来回程不需要赶时间的，但夏云昭身上的秘境核心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虽然每次发作后，经脉和修为都会提升一截，但发作时的痛苦也是事实。


    商霜则心疼地无以复加。


    夏云昭能感受到，他心底压抑的情绪越来越暴躁。


    对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多亲几下，然后让马车跑快点。希望回家以后安稳下来，商霜则能稍微放心一点。


    左右也不用他们赶车，青竹辇日夜不停奔跑，回程竟然比去时用的时间还短。第四天上午，就到了连翠山和其他山脉的交界处。


    走的时候没来得及看，现在一瞧，夏云昭笑道：“连翠山范围可真大，想要都逛遍，需要几百年吧？哎，咱俩接下来的目标，就是逛遍整个连翠山，好不好？”


    商霜则应了一声，用帕子轻轻擦干他额角的汗水，又给他围上披风，拿了靠枕坐着。


    夏云昭刚经历了一次发作，脸色有点白，不过灵力已经开始恢复了，故意玩笑，“我不要靠枕，要靠你身上。”


    商霜则又应了一声，动作停顿片刻，才让他靠在自己胸膛。


    夏云昭就感觉他身上热意滚烫，好似一个火炉，“你又改变灵力运转了？我其实也没那么冷，你这样会不会损害修为？”


    “不会的。”商霜则搂住他，低声道：“只是消耗一点灵力而已。”


    夏云昭就安心享受起来。


    又前行片刻，外面忽然传来打斗声，掀开帘子一看，来人还挺眼熟！


    那人也看见了马车，一边狂奔一边摆手，“快、快走啊！现在停下来不要命了！”


    他身后，一张鬼脸飘出来。


    夏云昭眉头就挑起来了，又看那摆手的修士，半晌，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我家少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