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血红。红色的天空、红色的海水、黑雾弥漫的大地，原本平静的秘境如今一片狰狞。


    那魔修噙着笑意，又看向飘在半空中的夏云昭和商霜则，“这两个孩子又想去哪？”


    夏云昭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这魔修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一丝压迫！若不是肉眼能看见这道人影，他简直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魔修笑了笑，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喟叹：“现在的孩子怎得都变呆了。”


    快跑！


    理智疯狂发出警告，但身体却一动都动不了，心中甚至还产生了一股温暖的依赖与信任……这才是真正的魔修，那些被魔气冲昏理智的人，只能算低阶魔修，真正的魔修蛊惑的是别人的理智。


    千钧一发之际，商霜则闷哼一声，挣脱那束缚，带着夏云昭离开原地。往后退了三步远。仅仅三步的距离，却已经逼出了浮黎寂灭剑的剑意。浮黎寂灭剑千变万化、博大精深，护持在二人周身，终于使他们有了片刻自主权。


    商霜则嘴角已经浸出血，夏云昭立刻带着他再次后退，心中念头飞速转动……逃不了！他们逃得再快，对于这魔修来说，也就一抬脚的距离！


    穿越至今，夏云昭第一次明确的意识到：死亡近在眼前。


    突然，他眼睛一亮，想也没想仰头大喊：“诸位前辈！魔头已然现身，为何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秘境周围，无法到达的虚空中，瞬间亮起五道光柱，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散发出来！灵气撞击、空间震荡，整片天地立刻地动山摇——一座巨大的法阵凭空出现，那五枚万象灵石，正是阵眼！


    正想逗弄一下两个小修士的魔修，抬头看了眼天空，一挑眉，“哦？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激荡的灵气根本无法稳定，夏云昭只飞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即将掉下去那一刻，商霜则终于缓过来，接住他继续飞。两人相互交替，互相扶持，终于逃到了秘境的边缘。


    夏云昭擦擦汗，狼狈的喘息，“我……就说，乾元宗哪那么好心，用、用一块天地秘境的碎片当做赛场。敢情是拿我们当鱼饵呢！”还说什么找到万象灵石就能进入下一关，你都把万象灵石放进虚无了，我们上哪找去！


    商霜则一只手紧紧牵着他，嘴角的血都顾不得擦，眉头紧皱，抬头看天空。这个角度，能看见五个颜色的灵气在天空中互相撞击……这是一个十分强力的阵法，目标正是那魔头！


    五色灵气凝聚成一道灵虹，向着那魔头冲来。魔头抬手一挥，一道黑气打散灵虹，而下一道灵虹已经飞到眼前。


    魔头一转身躲开，身形迅速消失不见，只有一句话从天而降：“留些小家伙陪你们玩玩。待我解开这法阵，再去现世做客。”


    夏云昭一愣，“小家伙？陪谁玩？”


    随后，就看见地面上的黑色薄雾动起来，变成了一只又一只戮兽。再一看等级……靠！三级和四级！


    一只三级戮兽刚刚成型，正好就在他身边，一口就咬了过来。夏云昭旋身一躲，一掌劈过去，那戮兽哀嚎两声，倒地，化作黑气消失。


    夏云昭松了口气，虽然不是普通戮兽，好在战斗力和普通戮兽差不多。


    他和商霜则对视一眼，然后背靠背，互为支撑，面对四周一群又一群，跟蘑菇一样往外冒的戮兽——杀！


    秘境里一片混乱，外面也没好到哪里去。通玄台上，一众修士正在看小队内战呢，画面陡然一转，竟然见证了魔头的诞生？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情势再一次急转直下，万象灵石现身、阵法成型、魔修消失、快被杀干净的戮兽一只只冒了出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秘境中的修士已经陷入了苦战。那密密麻麻的戮兽，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怎、怎么回事啊？这不是乾元大比吗？为什么会有魔修出现？”


    “那魔修看起来好厉害，若是从秘境中逃出来怎么办！乾元宗不管管吗？”


    “别说魔修了，就是那些戮兽逃出来，也不得了啊！”


    “快别说了！我胆子小，我先走了！”


    “哎等等……不是，能逃到哪里去啊我说，渡虚城有乾元宗坐镇，说不得更安全一些呢……”


    另一边，杜厌几人都快急疯了，魔气出现那一刻，他们就感觉不好，现在一看，果然没有最差的情况，只有更差的情况！那么多戮兽，一只一口，都能把他们家城主啃死了！


    杜厌一个跃起就来到了通玄台正中央，此处是几个乾元宗弟子和长老驻守，后面便是天地秘境的入口。他一上来就要往入口冲，却被几人挡住，那长老肃着脸：“时间未到，秘境入口不能开启。”


    杜厌冷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秘境里的人死光？里面可是有凌霄宫、水昔阁的弟子，还有我乾元宗的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长老不为所动：“比试还未结束，任何人不得开启秘境入口。”


    杜厌心急如焚，也不同他耽误时间，量天尺凭空飞出，对着那长老就抽了过去！


    长老一皱眉，一手挡住量天尺，一手就要抓杜厌，却抓住了一把黑色的刀——钟云渡现身挡住他：“你一个金丹期打筑基期，好意思么。来来来，咱俩过两招。”


    其他几个弟子继续阻止杜厌，玉骨扇飞出，相墨月挡住他们。


    经茹云带着护卫队的几个人，迅速和这几个人打了起来。


    眼见他们打起来，四周围观的修士立刻空出一大片空地，不知如何是好。


    杜厌终于来到秘境入口，探入一道灵力——一惊：“入口打不开！”


    钟云渡和相墨月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两人不再留手，快速解决了手头的对手，靠过来，“打不开？被封印了？”


    “是阵法……秘境里的阵法，将秘境空间禁锢了！那个阵法不破，秘境无法打开！”杜厌脸色冷得可怕。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阵法不破，秘境打不开。阵法破了，那魔头就能逃出来。是这个意思吗？乾元宗是真的狠！


    就在这时，宿影突然捂住额头，喷出一口血来，软倒在地，“缝、缝隙，入口处有缝隙，可、可以将储物袋塞过去，给、给城主用……”


    宿梦接住他：“哥！你没事吧？”


    宿影虚弱摇头，抿唇……他刚才以窥天氏的秘法，强行查看了一点画面。可他的能力太弱了，看见的画面也不知有用没用……


    杜厌就要去找那缝隙，却被相墨月拦住，说道：“我来吧。”


    他一指点在入口处，探出灵力……他的灵力阴冷黏腻，如附骨之疽，缓缓爬满了整个封印，像蛇一样，一点点搜寻那缝隙——下一刻，他猛然睁开眼，低声道：“找到了！”


    灵力的作用下，平滑如镜的封印果然出现了一道小口子，众人都是一喜：“果然有缝隙！”


    可一看清，他们脸色又是一变，“这也太小了，这管什么用？”


    杜厌拿出夏云昭和商霜则的百纳袋，进入秘境之前，两人存放在他这里的——百纳袋的大小，倒是能通过缝隙，问题是扔进去以后，未必能那么巧就落在两人身边！难道要让他们满秘境找这两个百纳袋吗？


    钟云渡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上下打量那封印：“干脆破开封印救那俩小子出来！魔修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


    杜厌冷静道：“天地秘境中的阵法，名为乾元镇魔阵，以万象灵石为阵眼，阵法落成连化神期大能都破不开，须得合体期和大乘期才有可能。”


    几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经茹云喃喃道：“怪不得这里只有几个废物守着，原来根本不怕人破坏这入口。”


    躺在地上的几个废物想破口大骂，想想还是算了，吃了这个哑巴亏。


    相墨月沉默片刻，开口：“算了，还是我……”然而不等他这句话说完，钟云渡的衣襟突然动了动，一个灰色的影子跳出来，落到杜厌怀里，叼起他手上的两个百纳袋，一纵身跳进了封印缝隙。


    “什么……”杜厌瞬间反应过来，“衔蝉？！”


    钟云渡也没想到，衔蝉竟然会跳进封印，“猫崽！”


    几人瞬间大乱，“遭了！衔蝉进去了！”


    “完蛋了！小猫才多大点，戮兽一口吃了它都不费劲……”


    “先别急！”钟云渡嘴上说着不急，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那猫崽吃了小夏不少丹药，能力不低，商霜则也经常训练它。它的速度不比普通筑基期慢。它是小夏的灵兽，根据契约说不定能找到那两人的位置。只要能汇合就没事了。”


    “没错没错，能汇合就没事了……”众人心慌的不行，又挤到传音壁前，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衔蝉能找到它的两个主人吗？


    夏云昭和商霜则联手杀了至少上百头戮兽，可戮兽的数量依然没有减少。


    空气中灵气稀薄，再这样杀下去，他们只有消耗没有补充，只会被耗干。


    夏云昭将目光放远，查看四周……四周的修士数量变少了。很多人已经惨死戮兽爪下。好消息是，那魔修依然没有回来，四周的大阵也没有波动，十分平稳。


    突然，他眼神一定，看向某个方向，那是，灵草？！


    是了，这些魔气催生了古怪的戮兽，但这万象灵石的法阵，也催生了许多灵草灵物！目之所及，他看见的灵草就比早上多了数倍！


    电光火石间，一个计划倏然成型，他大声喊道：“水道友和云梦泽的道友何在？可愿意再合作一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怎么合作？”


    夏云昭：“我供你们法器和丹药，你们提供灵物、击杀戮兽，我们一起活着出去！”


    砰砰！两只巨大的四级戮兽倒地，露出后面气喘吁吁的水冰蝉，“干了！”


    云梦泽的修士也飒然一笑，“还有我！”


    两只小队不愧是大势力的天之骄子，一个人都没少，迅速来到夏云昭两人身边。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队忽然说话了：“夏道友，我们也愿意和你合作，不知可否？”


    夏云昭转头一看，不认识，说明没参与之前的围剿，于是一点头：“可以。”他又扬声说道：“早上没围剿我们的道友，皆可以合作！只是要听从安排！”


    那小队的领头人一犹豫，“听安排”可不是什么好话，如果真听安排了，万一对方让自己去当炮灰呢？可再看四周一片乌压压的戮兽，不合作的话，他们照样活不了……这人一咬牙，干了！


    “多谢夏道友，我们愿意听从各位的吩咐！”


    “还有我们！”


    “我们小队也是！”


    “我、我们小队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们要我不……”


    夏云昭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一呼百应，但也不耽误他接下这个担子——一个清西城他都管得了，这里也就几千号人，又有何难。


    水昔阁和云梦泽的人也都合作过，已经有了默契，不用他吩咐，已经将人马组织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清出一片空地。”夏云昭快速说道：“另外，将战力高的人组织起来，组队采集灵物。再没有丹药，我们早晚会被耗死。”


    “灵物没问题。”水冰蝉语速也不慢：“问题是丹修的战斗力不行，刚才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一个人，就算灵物足够，你一个人炼的丹药能够我们吃吗？”


    夏云昭看她一眼，“只要灵物够，丹药就够。”


    水冰蝉一愣，豪气道：“好！有道友这句话，我亲自带队去采集灵物！”


    云梦泽的道友也笑道：“我来清空场地！”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有了带头人就是不一样，之前的小队成员各自为战，只觉得戮兽怎么杀都杀不完。现在，他们几千号人被组织起来，没过多久，竟然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了。


    另一边，早上围剿过夏云昭等人的队伍却不敢凑上来。闻思皓已经死了，乾元宗小队其他人不敢吱声，云江观的人更是不敢说话。这些人只能和其他小队一起，围在殷孟身边。


    凌霄宫一个弟子犹豫道：“殷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殷孟深深看一眼人群中央的夏云昭，半晌才说道：“我们走。”


    几个弟子一愣，又不敢反抗他，只好跟着离开。


    夏云昭压根没注意到这群人走了……他们不在更好呢，不必分出一份心神防备。


    水冰蝉绝对是急性子，说是去采集灵物，她一点都不含糊。也是当大师姐当惯了，嫌人少没有气势，她干脆组建了一个千人的采集大军，浩浩荡荡就出去了！


    前面几天，大家都将森林逛遍了，哪处有灵物心里门清。两个时辰下来，就将附近的灵物扫荡一空。


    此时，距离这群戮兽出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的打斗，放在外界并不算什么。许多修士斗法的时候，一打就是一天。但那是建立在外界灵气浓郁、可以服用丹药的情况下。


    秘境里的这五个时辰，已经快把他们耗干了。


    许多修士体内灵力已经枯竭，险些命丧戮兽嘴下。夏云昭立刻给他们编了号，让他们互相轮换，免得灵力耗费太过。


    就这样，又撑了两个时辰，水冰蝉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夏云昭盼天盼地，为了一会儿能炼丹，他已经不敢再使用法诀，只能靠商霜则一个人撑着。生怕水冰蝉再晚回来一会儿，商霜则会受伤。


    为方便众人采集，夏云昭把两个储物袋都给了水冰蝉，此刻，水冰蝉正要将两个储物袋递给他：“这里面的灵药是……”


    不等他说完，夏云昭一摆手：“我知道。”


    他右手一托，青光浮动，小青出现。灵气枯竭也影响到了它的状态，孩子都快睡着了。


    夏云昭轻轻晃了晃：“醒醒，干活了。”


    小青动了动，盖子开合两下，瞬间精神起来。


    众人敏锐的意识到，这年轻丹修的气势有了微妙的改变。


    他在小青身上一拍，巴掌大的小丹炉猛然长大，咚的一声落地，竟有四五人合抱那么粗。


    又是两道灵力飞出，两个储物袋同时飞起来，袋口张开，里面的灵草如流水一样，涌入丹炉！


    一众围观的修士都愣了！


    “这、都放进去了？这是什么丹药？”


    “不知道啊，我看见了火灵草和冰凌花，这两种灵草不是相克吗？这能做什么丹药啊？”


    “我还看见了解毒草和毒灵草，这肯定炼不出丹药吧……”


    “这丹修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夏云昭却不管他们在说什么。他盘膝而坐，宝相庄严，指诀打出，地火诀立刻燃烧起来。


    熊熊火光将巨大的丹炉烧的滚烫，丹炉内部，已经分割出上千份空间。


    是的，他要一次炼制上千份丹药，不同等级，不同种类。


    戮兽的数量源源不绝，己方修士几近耗干，根本没有时间等他慢慢炼制……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商霜则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无奈一笑，持剑守在他身边。


    突然，外侧还在支撑的修士大喊道：“你们看什么呢！快来帮忙啊！戮兽又要来了！我们都支撑不住了！”


    围观的修士一愣，“哦哦，马上来……”


    外侧修士忽然嗅了嗅，“咦？什么味道？是有丹修正在炼丹吗？那你们赶紧守着，别让戮兽打扰了丹师，外面有我们呢！”


    围观的修士：“……”刚刚还说支撑不住了呢……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丹香？


    众人一愣，下意识嗅闻……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那丹炉里，竟然真的有丹香传出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丹香啊！这丹师，竟然还真炼出丹药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丹炉盖子猛地开合，竟然有十多枚丹药飞了出来，弹向其中一人，那人下意识接住，才听见夏云昭的话：“聚灵丹，分给筑基期修士。”


    那人一愣，蓦的大喜：“是！”他正是筑基期修士！这种时候他也知道轻重，不敢自己昧下，只找了同是筑基期的同道一人分一枚，“快吃，吃了咱们去换前面兄弟的班！”


    丹炉再次开合，又是十多枚丹药飞出来，“火灵丹，分给火属性功法的修士。”


    “水灵丹，分给水属性功法的修士。”


    “解毒丹……”


    “清心养神丹……”


    丹炉一次次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不同种类的丹药飞出来。在众人眼里，那已经不是丹炉了，而是一个百宝袋，心想事成！


    好些没分到丹药的修士，都挤到前面，既激动又紧张，生怕没有自己的份。


    下一秒，就见丹炉的火光停了。


    夏云昭缓缓睁开眼，手中指诀变幻，“开！”


    瞬间，丹炉大开，浓郁的丹香一股脑的涌出来，四散开来，布满了半个森林。


    他两掌一合，重重拍在丹炉上，无数丹药从中飞出，飞向四面八方每一个人——“五气朝元丹，分给所有人！”


    丹香扑面而来，丹药漫天飞舞……许多修士都愣住了，心想我这是在做梦吗？我终于灵气枯竭快死了？


    下一秒，手中还滚烫的丹药才提醒他们：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真的有人一口气炼了上千枚丹药！


    现场一片寂静，而后瞬间哗然！


    尖叫、惊呼、甚至纳头便拜……什么语言和动作都无法抑制他们内心的激动，甚至有个修士什么都说不出来，捧着丹药嚎啕大哭起来。


    魔修出现到现在，秘境一直没有开启，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吗？没有人是傻子。


    乾元宗放弃了他们，外面的人放弃了他们。他们只能在这里面等死。至于是被戮兽吃掉，灵气枯竭死掉、还是被魔修杀掉，想必外面的人不会在意。


    他们的挣扎和反抗，不过是不甘心罢了。还有修士骨子里的坚韧执着在作祟。


    然而现在，手里的丹药却告诉他们。不是的，有希望的。或许艰难一点，但我们能活下去了。


    这不亚于在一滩死水中投入一颗炸（。）弹。


    夏云昭自己也吓一跳，他觉得这次能炼成七八成就不错了，投入一千分材料，最后成丹八百份……这个性价比已经足够可以了，毕竟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想到，一千份材料竟然都炼成了！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群修士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嘴里已经被塞了一枚五气朝元丹进来。抬头一看，商霜则不赞同的看着他。


    小夏赶紧嘿嘿笑，丹药入肚，才意识到自己的灵力已经被抽空了，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想辩解几句，看看商霜则的脸色，到底没敢说什么，继续乖乖吃丹药。


    “夏道友，我水冰蝉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我佩服你。”水冰蝉服了丹药，对着夏云昭一拱手，“一炉炼千丹，堪称天下一绝。”


    夏云昭笑道：“水道友言重了，术业有专攻而已。”


    水冰蝉微微摇头，“若这次能活着出去，我请两位来水昔阁做客。日后，二位就是我水昔阁坐上贵宾。”


    夏云昭一挑眉，这话都说得出来，看来水冰蝉在水昔阁内地位不低。不知是哪一位大佬的亲传弟子？


    正想问一问，却感觉四周空间又震动起来。


    众人心中瞬间提起，“又又又怎么了？！”


    “是不是那魔修……”


    事实比他们想的更绝望，只见支撑阵法的万象灵石之一，那土系灵石发出的光柱，倏地湮灭。


    阵法光芒闪烁几下，消失了。


    第122章


    魔修的身影再次出现，他飘在空中，脸上笑容越发闲适，看向某个方向，“几千年不见，如今的小辈越发惫懒了。”


    乾元宗大殿，巨大的传音壁投射出他的面容，围坐的几个高阶修士齐齐发出抽气之声：“果然是他……”


    “魔尊左护法苍夜离！”


    “为何出来的会是他！封印出问题了？”


    “乾元镇魔阵根本镇不住他！”


    “用你废话！没看见已经被他拆了吗？”


    “为今之计……唯有炸掉整个秘境碎片！”


    “倒也是个办法，只是秘境中的弟子……”


    “反正进去的都是些天赋不高的弟子，死了就死了，不必在意。”


    “那水昔阁和云梦泽怎么办？”


    “呵，我们的弟子都死了，他们的弟子死不得吗？”


    几人互相对视，毒计就此落成。


    秘境里，苍夜离突然笑了笑，低声道：“还真是从未变过啊……”突然，他微微侧耳，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两只手抬手一抓——左右各抓上来一个活物。


    下方的夏云昭一惊！


    左边那个活物他认识，正是那斗笠男！刚刚拜入乾元宗山门那个！


    右边的活物他更认识了！那是他的猫！


    夏云昭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衔蝉怎么在这里！”


    “先别急！”商霜则一手扶住他，尽量保持理智，“你看衔蝉的嘴，它来给我们送百纳袋的。”


    夏云昭急得抓心挠肝：“它能送明白吗！还好没被戮兽吃掉！”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被魔修抓住了！


    苍夜离自己也惊讶，看看左右，“你俩，就这样来偷万象灵石？”


    衔蝉四只爪爪一个劲儿动弹，它胆子还挺大，嘴被百纳袋占着，没办法咬，就想去抓苍夜离的黑衣。


    苍夜离失笑，抓着衔蝉的后脖颈甩了甩，小猫差点被甩晕。


    斗笠男人颇为镇定，沉声道：“前辈见谅，晚辈需要一枚万象灵石。偏巧这万象灵石乃是这法阵的阵眼，请前辈允许晚辈取一枚，顺便帮您破阵。”


    苍夜离又笑：“小孩子家家还怪会说话，什么帮我破阵，明明是瞧我破了阵，过来偷灵石的。”


    斗笠男人平静道：“前辈慧眼如炬，瞒不过您。”


    苍夜离摇摇头，正要说话，一道极亮的光芒，蓦的从虚无之地传来。


    还亮着的四道光柱，一个接一个的灭了下去。


    一股及其恐怖的感觉从众人心底升起。那并不是什么东西带来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预感……存在于这片秘境的人，对于即将到来的末日的感知……


    苍夜离冷笑一声，动手的速度真快。


    衔蝉终于忍不住了，它只是一个小猫崽，只不过是模模糊糊听到两个主人需要这个袋子，所以才自作主张送进来……它哪知道自己会经历这些呢。


    那恐怖的感觉让它背毛都炸了起来，顿时顾不得嘴里叼的东西，张开嘴，凄惨的嚎叫着：“喵嗷——喵嗷——”


    百纳袋掉下来，夏云昭和商霜则也忍不住了，双双起飞，“你放开它！”


    苍夜离眉梢一挑，干脆利落的一放手，灰色的毛团团掉下来。


    夏云昭一惊，赶紧改变方向，终于接住了百纳袋和衔蝉。衔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大感委屈，窝在他手心：“咪唔~咪唔~”


    “好好好知道了，衔蝉长大了，能给我们帮忙了。”夏云昭赶紧安抚，又取出云水渡，将衔蝉塞进去，“乖，你在船上玩一会儿，我们忙完就放你出来。”


    随后两人再次抬头，看向天空，那恐怖的、世界崩坏般的力量，即将从虚空压过来……秘境中的众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秘境要塌了！


    但入口依然没有开启，他们会和这方秘境一起崩塌！


    极致的恐怖使得所有人都疯了，咒骂、哭嚎响成一片。


    夏云昭思考片刻，却和商霜则一起，飞到那苍夜离面前。


    苍夜离半点不着急，反而笑道：“怎么，现在不怕我了？”


    夏云昭摇摇头，“你连一只小猫都没有杀，应当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苍夜离笑起来，突然伸出手，两道黑雾锁链一样向他们飞过来。夏云昭和商霜则硬忍着没动——两道黑雾缠住他们，如蛇一样划过，又快速消失。


    夏云昭能感觉到，那黑雾似乎将他们二人检测了一遍，却又不知道检测的是什么。


    苍夜离眯起眼，又用黑雾将那斗笠男人也缠了一下，“哦？你们三个竟然……”后半句话音太轻，三个人都没听见。


    夏云昭不愿意浪费时间，赶紧问道：“前辈，其他的容后再议，您先看看这天上，是怎么回事啊？这秘境要塌了吗？”


    苍夜离神情平静：“不是要塌了，是要炸开了。外面有人想炸掉这秘境，将我和你们一起炸死。”


    夏云昭匪夷所思：“我还以为乾元宗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整整一天过去，他们就想出了这？”


    苍夜离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也太高看他们了。”


    夏云昭觉得这魔修倒是蛮好打交道的，又趁机问道：“前辈你能逃出去吗？”


    苍夜离笑道：“有何难？待秘境炸开那一刻，自然有缝隙可以出去。”他甚至还安慰了一下三个人，“莫怕，你们既然叫我一声前辈，我自会带你们一同出去。”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这话听着怎么……那斗笠男人开口了，“前辈似乎对这个秘境很熟？”


    苍夜离一点都不藏着掖着，“那是自然，毕竟，这天地秘境本来就是我的。只是当初妄烬海一战，秘境被打碎了。那些碎片大概被这些灵修门派瓜分了，乾元宗这一枚，应当是其中最大的。”


    三人都是一惊，参加过妄烬海之战？这位多大年纪了？又是什么修为？总不能是真仙境吧？！


    苍夜离还在遗憾，“可惜那玉钥也被我弄丢了，否则的话，只要将秘境恢复，连乾元宗的人也无法控制这秘境……”


    那股毁灭之力越来越近，四个人倒像是开茶话会一样聊起来。


    夏云昭自己心里着急，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这魔修看着好说话，但实际什么性格谁也摸不准……就算他说的能带他们出去是真的，但下面的人也死定了，好些人刚才还和他们并肩作战呢！


    乾元宗真他妈不做人啊！


    就在这时，苍夜离说道：“来了，准备。”就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那股能摧毁一切的力量，终于冲破了虚空，瞬间来到秘境内！天空陡然出现几道巨大的裂纹！


    狂风骤起、灵力混乱，夏云昭只感觉商霜则的手如铁钳一样紧紧扣住他，透漏出一种就算死也不能分开的决绝。


    夏云昭冲他大喊，而混乱的巨响中，商霜则什么也听不清，只是搂紧、再搂紧……


    黑色的雾气缠住他们，似乎要带他们出去。时间变得很慢，每一个定格都像是永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海风吹了过来，咸湿的气息划过鼻尖，耳边是滔滔不绝的海浪声。


    夏云昭愣了一下，从商霜则的怀里抬起头，“这是……”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头顶是蔚蓝无垠的天空，他们两人抱在一起，飘在半空中。


    那股毁灭之力不见了，混乱的灵气也消失了，那群修士和那个魔修也不见了！


    要不是面前还有个商霜则，夏云昭险些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突然，百纳袋动了动，一枚玉钥飞了出来，正是之前在漂舟集被抢的上古玉钥，后来被小吞云鲸送给了夏云昭。


    这竟然就是苍夜离说的玉钥？


    玉钥飞到两人面前，自下而上，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轰——


    空间自他们脚下展开，如画卷一般，迅速出现了一个古战场，喊杀声震天！


    两军对垒，他们二人正在战场中央！


    “我去！”夏云昭第一反应就是要跑，但他人还在商霜则怀里，一时间没跑出去，急得跳脚：“快呀！”


    “别急。”商霜则安抚地拍拍他后背，“你看，他们看不见我们。”


    夏云昭一愣，看看左右双方，果然没一个人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是幻术？不对，应该是幻影，类似于幻影石那种。只是这个幻影比较大……”


    他继续看那对峙的双方，忽得一扬眉，“你看那边，都是魔修！这该不会是……”


    两人对视，同时道：“当年的妄烬海大战！”


    夏云昭立刻提起了精神，当年的妄烬海大战堪称人尽皆知，但后世人只知道魔修惨败，最后全部消失，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无人知晓了。


    现如今，他们两个岂不是能看见真相？


    夏云昭立刻仔细打量，道修这边的人他都不认识，但隐约能看出是何门何派，比如一个穿着蓝色法衣的女修，周身灵力雄厚、水波震荡，显然正是水昔阁的老祖。


    而另一个穿褐色法衣的男修，身上的灵力则是土褐色光泽，土属性灵力，定是乾元宗的老祖无疑。


    而最中间的一位中年男修，灵力如深海之源，根本无法直视。夏云昭猜测，这人正是问天宗的人。


    又看另一边，本以为魔修他就更不认识了，没想到一眼扫过去，看见了两张眼熟的脸……其中一张刚刚见过，苍白的面容带着几分阴柔，他就站在魔尊旁边，正是苍夜离！


    他果然是经历过妄烬海大战的老家伙，而且看这个站位，他在魔修中地位不低！


    至于另一个眼熟的人……正是那魔尊。


    夏云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一个名字：“方青野。”


    当初他们打造云水渡需要云纹水沉铁，跟着衔宝找灵矿时，误入了阳山郡附近的秘境，回到过去，看见了心修繁盛时的景象。还认识了一位潇洒不羁的心修……那心修名叫方青野。


    而如今，对面的魔尊，和方青野长得一模一样。


    第123章


    比起心修秘境里的潇洒落拓，魔尊方青野更显邪魅。他没有说话，对面的灵修也没有，双方于半空中安静对峙。


    下方海面上，低阶修士已经打起来。海面蓬开朵朵血花，大片海水已经被染红，血腥味和海腥味混杂在一起，被海风送到远方。


    无数水系灵兽在海水中翻滚，也互相撕咬着，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夏云昭见过的灵兽不少，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灵兽这样……如此狰狞、失控的，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腹！


    哪还有灵兽的样子？说这是戮兽他都信。


    他甚至看见了吞云鲸的踪迹！数百只吞云鲸在血红的海水中翻涌，它们最低都有四级，还有五级、六级……甚至七级！这些庞大的海兽在海水中横冲直撞，无数魔修死在它们如山的身躯之下。


    “对于魔修来说，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夏云昭突然说道，“他们人数少，而且，有点奇怪……”


    商霜则明白他的意思，“魔修是仓促应战，灵修这边却装备齐全。”


    夏云昭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灵修这边的修士都备好了丹药和法器，但魔修这边却没有。


    夏云昭转头，看向还在对峙的高阶修士们，喃喃：“如果魔修就是以前的心修，这一切，又是为什么呢……”


    那边，魔尊方青野也笑了。他看向对面的眼神十分复杂，“师兄啊，没想到，你我也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那问天宗的修士抬眼，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方青野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你我何曾同道过！你现在跟我说不相为谋？怎么，以前你来我问心宗论道辩经，难道是为了今日更好的杀掉我？”


    那修士眼神波动，微阖双目，再次睁开，已经是一片平静：“多说无益，手上论真章吧。”


    “求之不得！”方青野冷笑一声，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天边已经亮起道道法诀，他们于高空之上打起来。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完全看不见这二人的身影。


    这两人修为到底有多高？大乘期？还是……渡劫期？


    乾元宗那修士同样开口，目标对准苍夜离，“苍道友，接下来就轮到你我了。”


    苍夜离冷笑道：“你们倒是早有准备！”也不推脱，两人同样打了起来。


    另一边，水昔阁的老祖已经找上了另一位护法，其余大能也各自找上自己的对手，不过片刻，众位高阶修士同样打成一片。


    大概是怕影响下面的低阶修士，这些大能都将战场开辟在高空。夏云昭急得抓耳挠腮，怎么光打架不说话啊！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爆开一阵乌光，一个人影急速坠落，身形在空气中摩擦出一阵火光，临近海面才稳下来。


    夏云昭赶紧凑过去，是那个问天宗的修士！魔尊方青野竟然比这个人还厉害？


    滚滚黑雾自天边涌来，黑雾之中，魔尊走出来，叹道：“师兄啊，你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问天宗老祖神情复杂，“所以，以前你都是在让着我。”


    方青野轻声道：“我只是怕你钻了牛角尖，招来心魔。”他低头看着这人，“师兄，你真觉得你们现在做的，是对的吗？”


    问天宗老祖狠狠一闭眼，决绝道：“事情已成定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罢，他袖口突然钻出一道金光，直上云霄，化作一面巨大的宝镜，对着方青野压下来。


    仙品法宝的威压散发出来，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就连夏云昭和商霜则都呼吸一滞。不愧是仙品法宝，只是幻境中的一个身影，隔着几千年的时光，都能影响到他们。


    苍夜离面色一变，“轮回境？你竟敢……这是我问心宗的法宝！”


    问天宗老祖神情越发冷漠，连最初的那点感情波动也不见了，如一座雕塑，他淡淡道：“往后，再无问心宗。”


    “扯你爹的蛋！”一声怒骂冲天而起。


    夏云昭赶紧转头，想看这位语出惊人的勇士是谁——乃是右护法，与苍夜离分立魔尊两侧那位。


    这位右护法看着就像是直肠子，他满脸怒容：“你们灵修修道都修进狗肚子了！当初天地异变，神明消失，污浊之力凭空出现，许多人沾染污浊之力以后疯魔，还是我们心修找到了用己身化去污浊之力的办法！”


    “你们呢？刚开始还感谢我们，后来见天地间的污浊之力化得差不多了，就给我们扣了个魔修的帽子！我倒是想问问看了，我等心修同你们灵修，到底谁更像魔修？谁杀人不眨眼？谁曾经屠杀凡人！”


    “你们就是一群兔死狗烹的垃圾！就凭你们还想修得飞升？我呸！你们如此做派，就不怕心魔吗？！”


    “心魔”二字触了逆鳞，灵修这边数个大能同时大喝：“你住口！”


    夏云昭和商霜则双双震撼在原地，原来如此！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那污浊之力，想必正是他们在天灵山脉的山神树屋中见到的能量。这种能量连山神都没办法，却能被心修已自身化解，化解后就变成了魔气。


    而灵修沾染魔气，却会神智全无，变成被魔气控制的杀戮机器。


    难道，灵修是因此才要屠杀心修吗？


    夏云昭想的更深入，那污浊之力又是哪里来的？右护法说天地间污浊之力已经被净化干净，那他们在天灵山脉见到的又是什么？难道污浊之力只剩下这一点，正好被他们碰到了？


    总觉得不太可能，众所周知，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


    另一边，双方大能再次打了起来，魔尊方青野竟然也放出一件仙品法宝：斩业刀！


    黑色的刀影悬挂在天上，刀身之上一抹红光，如一只红色的眼睛，隐隐约约瞄准下方人影。


    这一战打了足足八十一天。


    打到最后，云海天皆是一片血红，好似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恶战哀悼。


    心修惨败。


    灵修却也并非如传言那般大胜。


    轮回境和斩业刀双双折损，最后那一刻，那问天宗老祖以全身法力，以轮回境为阵眼，设下一道巨大的封印法阵，企图将所有还活着的魔修封印在里面。


    魔尊方青野不知为何并未挣扎，带着人就此隐没于海面之上。


    灵修这边，低阶修士十不存一，水昔阁老祖、御法宗老祖等几位大能陨落。


    天空下起了小雨，海水浩荡，很快将所有血迹卷走，海面变得澄澈，寥寥数头吞云鲸在海面上哀鸣。


    这场战争没有胜者。


    夏云昭神情复杂，说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被人骗了。”


    商霜则表情一动，“谁？”


    夏云昭抬头看看天：“所有人……”


    天空永远是那么的深邃辽远，似乎有一道视线，透过九重云霄投射下来，却辨不清是好心还是恶意。


    夏云昭：“先不说这些，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该怎么回去啊？”


    他看向四周，大战结束了，魔修被封印，灵修离开，空荡荡的海面上又剩下了他们两个。


    “话说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还在秘境中吗？还是在幻影里？”


    商霜则说道：“你刚才可看见苍夜离拿出一个秘境？”


    夏云昭点点头：“他用一个天地秘境为方青野挡了最后一击，然后那秘境碎了。这样说来，这秘境碎片就是咱们在的地方？”


    他拉着商霜则飞起来，“我记得最大的一块碎片飞去了那边！”


    两人刚飞到那处，一道亮光闪过，一口将他们吞了下去！


    下一刻，夏云昭他们又出现在了秘境中！


    “小心！”身后传来一声提醒，夏云昭只感觉自己被人一拉，一道空间裂缝正好在原地出现。


    夏云昭转头，“谢谢啊……咦？怎么是你？”提醒他们的，正是那斗笠男人。


    他的斗笠不见了，长得竟然十分不错，只是眉心处一道深深的皱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再看四周，他们竟然飘在半空中，周围一片虚无，飘着无数碎片，石头、木块、灵草灵宝……什么都有。


    那斗笠男人正要离开，被夏云昭一把拉住：“道友先别走，能不能说一下，这里是哪里？”


    斗笠男人看他一眼：“此乃秘境碎片爆炸后。那魔修为你我挡了一下，随后就消失不见了。我们没能出去。”


    夏云昭一愣，“那你这是……”


    斗笠男人镇定道：“我需要一枚万象灵石。秘境虽然爆炸，但万象灵石不同于一般灵物，应当还有留存。”


    夏云昭感慨，这位道友是真实在啊，问什么说什么。也是真实心眼啊，想要什么非得到什么。


    他说道：“道友跟我们同路吧，我有办法出去。”


    斗笠男人一愣：“你们能出去？”


    夏云昭一点头，抬手一划，一道亮光就在他们面前展开，“万象灵石我也有，出去后我送你一粒。谢谢你刚才拉我们一把。”


    不等斗笠男人说话，两人已经率先迈出一步，他只好跟上——步伐落地，他们已经出现在通玄台上。


    “城主！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商前辈了！嗷嗷嗷嗷——”一道人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正是宿梦，他抱着夏云昭就要哭，被商霜则一把拉开，又要抱着商霜则哭……可见是真吓坏了，连商前辈都不怕了。


    商霜则无奈，将他拎起来放到宿影旁边。


    “小夏！”杜厌他们也围上来，脸色都不好看，刚才这一幕太惊险了！无论是魔修出现还是秘境爆炸，简直跟炸在他们心口一样！


    “小夏，你们刚才是不是……”


    夏云昭使了个眼色，“回去说。”


    杜厌几人都默默住了嘴。夏云昭和商霜则虽然在那幻境中停留了八十一天，在他们看来，却只是短短一瞬。即便如此，凭着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众人也看出他们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夏云昭说得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通玄台现在也是一片大乱，刚才的秘境爆炸，连秘境入口也炸开，围在入口处的修士都受伤了，连通玄台都塌了一半。


    乾元大比上千年，乱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眼看即将有鉴法司的人来维持秩序，夏云昭走到还没离开的斗笠男修面前，递给他一样东西。


    斗笠男修低头一看，一愣，低声道：“多谢。只是，我没有东西同你交换了。”


    夏云昭摇头，“不必，刚才若不是你拉我们一把，我们想出来还要费点功夫。这个就当谢礼了。”


    斗笠男修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只点点头，快速离开。夏云昭也带着众人，低调的穿过混乱的人群，往静修洞府而去。


    直到进了门，杜厌立刻打开所有法阵，才焦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没事吧？”


    夏云昭和商霜则却相视一笑，“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罢，两人额头相抵，闭上眼睛。


    众人愣了一下，互相对视，这……


    钟云渡干咳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俩找间屋子行不行啊？”


    他刚说完，就见两人额头相抵的地方，出现了一道亮光，亮光化作一枚圆球，浮于空中。一道极为厚重的气息散发出来。


    这气息众人可都不陌生……相墨月微微皱眉，“这是，那秘境？”


    夏云昭睁开眼，接住那圆球，笃定道：“完整的，天地秘境。”


    他和商霜则想要回来，所以找到了妄烬海上的秘境残片。却不知为何，那残片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天地秘境。


    他将刚才的经历一说，现场一片沉默。


    还得是钟云渡，开口说道：“你爹又给你发俸禄了啊？”


    别说，他这话一出口，除了夏云昭，其他人都默默点头：除了天道，谁有这么大手笔啊！这可是天地秘境！


    夏云昭没好气的将那秘境又放回去，说起正事：“乾元大比落得这番结果，混进乾元宗恐怕没戏了，我们得找其他办法。”


    杜厌略一思索，“倒也未必……你们二人出来了，那其他人呢？”


    夏云昭说道：“我将那爆炸后的秘境空间解开了，里面还活着的人应该都逃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活着的有多少。”


    “恐怕不少。”钟云渡说道：“你们进了幻影中没看见，秘境爆炸那一瞬，好些人都掏出了底牌。”


    夏云昭一愣，“是说水昔阁和云梦泽的道友吗？”


    “还有那位小和尚。”相墨月颇有些高深莫测：“他是琉璃净土宗的弟子，修为相当深厚，绝不止筑基期那么简单。我怀疑，他的骨龄也是伪造的。就是不知他费尽心机混进乾元大比，是要做什么。”


    “明澈？”夏云昭微微皱眉，秘境中后面几天……不对，应该说魔修出来以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位大师。


    “对了杜哥，你刚才说什么未必来着？”他又转头看杜厌。


    杜厌说道：“未必需要重新想办法。不过，此事还需要相道友帮忙。”他低头说了几句话。相墨月哼笑两声，“倒是不难。”


    ——


    乾元大比在一片混乱中结束，渡虚城中自然无人敢妄议，连那些死在秘境里的人的亲朋好友，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一切都静悄悄的。


    而两天之后，却又有消息传来，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死在了秘境碎片中！


    接连两天时间，渡虚城、妄烬海各处，发现了许多参加比试的修士！这些人大多是大势力弟子，比如水昔阁和云梦泽的修士，而且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那处。


    又过了三天，又有新消息流传：据说这几个大势力向乾元宗施压，言说既然是乾元大比，那就要比到底，不可半途而废。


    于是，乾元宗不得不公告天下：三日后，于通玄台进行乾元大比第二轮，当初积分榜前十皆可参加，比出前三甲。


    这话说得属实有些没心没肺，那秘境碎片都炸了，前十还活着的也没剩下几个。但它既然这样说了，活下来的人自然想去试试。


    当天下午，清修洞府内十分热闹。


    “夏道友，我水冰蝉说话算话，日后你来水昔阁做客，必然是座上宾！”水冰蝉一脚踩在凳子上，大马金刀捞锅里的肉片，“这玩意儿真好吃！”


    旁边云梦泽的道友也跟着点头，“云梦泽也是！”


    再往后看，十来个秘境中合得来的道友都在。众人正聚在一起吃火锅。


    旁边还有一张小方桌，煮了清茶，明澈和相墨月相对而坐。


    夏云昭举着杯子和他们碰了碰，笑道：“各位说笑了。这次乾元大比能重启，仰仗各位帮忙。”


    水冰蝉一口干了杯中酒，“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我也确实好奇，你到底要从乾元宗拿什么？以你的身家，便是五级法宝，也不必这么费劲吧？”


    夏云昭叹气，一摆手，“别提了。”他现在就盼望着，拿到中部功法以后，能直接抽出下部功法，可不能再折腾一趟了。


    茶桌上，相墨月执壶倒茶，“大师，请。”


    “阿弥陀佛。”明澈面带笑容，“多谢道友。”


    相墨月装了两分正经笑容，“大师啊，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澈笑道：“道友请说。”


    相墨月看他：“我这人为人懒散，修为不高本事不大，唯有耳目清明一些，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消息。我听闻，两百年前，琉璃净土宗曾有佛子下山游历，修止观禅，看人间事，救天下人。不知可有此事啊？”


    明澈笑道：“道友消息灵通，确有此事。”


    相墨月又问道：“不知这位佛子如今何在？”


    明澈认真道：“佛法自在心中，道友又何必纠结区区一个佛子呢？”


    “大师这就没意思了。”相墨月拿出玉骨扇摇了摇，“大师也知道，我们城主好不容易将你们这群大难不死的人搜罗起来，又请你们逼迫乾元宗重启大比。费了这么大劲，大师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吧？”


    明澈越发认真：“道友的意思是？”


    相墨月摸着扇子，“三日后大比，大师能认输吗？”


    明澈缓缓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


    相墨月：“那可就……”


    明澈：“贫僧可以弃权。”


    相墨月：“……也行。”


    这和尚长了一张出水清莲的面皮，切开肯定是黑的。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最后送客的时候，水冰蝉突然拍拍夏云昭的肩膀，说道：“多谢。”


    夏云昭笑道：“都说了，不必言谢。”


    水冰蝉摇摇头，低声道：“谢谢你救我们出来。”


    夏云昭一愣。


    水冰蝉笑道：“放心，除了我，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好歹是水昔阁阁主的亲传弟子，总不会连是谁救了我都不知道。此事，我铭记在心。”


    三日时间眨眼而过，来到了乾元大比第二关的当天。


    这次比试依然在通玄台，许多人害怕重蹈上次覆辙，不敢来观赛。但敢来观赛的人数依然不少，将偌大一个通玄台围得水泄不通。


    夏云昭心说，对不起了各位，你们今日只能看一场表演赛了。


    明澈大师遵守诺言弃权，夏云昭和商霜则同水昔阁、云梦泽几个小队演了几场，毫无悬念的得到了今次乾元大比的第一，终于如愿进了乾元宗的山门。


    夏云昭松了半口气，万里长征终于走到一半了。


    两人是以乾元大比第一的身份住进来的，直接被安排在内门弟子的住处。权限也是内门弟子的权限，藏经楼自然是可以进的。


    不敢耽误，免得夜长梦多，夏云昭和商霜则连弟子舍的门都没进，直接去了藏经楼。


    乾元宗的藏经楼巍峨壮观，乃是一座八角石塔。石塔共有九层，最高一层悬挂匾额“万法归一”，自九层往下，每一层都有星云气旋喷吐而出……那竟然是无数道韵组成。


    藏经楼的人来往不绝，每一层都有人出现又消失。


    看管藏经楼的，是一个老得牙都掉光了的修士。夏云昭将临时弟子令给他看，他便递过来两个玉牌，颤巍巍道：“只能去一到四层。”


    夏云昭想着，《乾坤御气篇》乃是金丹期功法，他估摸也就在三层或者四层。


    然而，两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一到四层所有功法翻了一遍，却没找到《乾坤御气篇》。不止如此，他们甚至没找到任何一个跟《万象归源》有关系的字眼。


    巨大的期待瞬间落空，幸亏夏云昭心性坚韧，若是换个人来，只怕要当场发疯。


    “别急。”商霜则瞧着比他还急，第一反应依然是安慰他，“还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


    两人对视，双双看向通往第五层的阶梯：闯还是不闯，这是个问题。


    第124章


    藏经阁的石塔每层以楼梯相连，又以阵法相隔，没有相应的弟子令，想闯进去还得费点劲。


    四周弟子众多，夏云昭和商霜则权衡片刻，没有立刻冒险，决定等晚上再来试试。


    当夜，两人运起身法，再次来了藏经阁。


    那守门的老修士睡得呼呼作响。乾元宗威名在外，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被闯入过。看守很是懒散。


    两人熟门熟路来到第四层，解开法阵，偷偷潜入第五层。然后迅速将五层的功法翻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


    夏云昭凝眉沉思，难道在第六层？不可能，《乾坤御气篇》只是金丹期功法，就算再难得也不会比六级功法更难得。


    可是关于功法的消息是丹炉提供的，不可能有假……


    难道说藏经阁有夹层？有隐藏的暗室？前四层还有他们没看见的地方？


    夏云昭一一思索，又一一推翻……片刻后，他和商霜则对视，两人同时开口：


    “你猜，乾元宗会不会不止一个藏经阁？”


    “乾元宗还有第二个藏经阁？”


    两人相视而笑，想到一起去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走路的声音，那老修士起来巡查了。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走！


    “若真有第二个藏经阁。”夏云昭一边跑一边说道：“只凭我们手上的弟子令，恐怕进不去。”


    “无妨。”商霜则平静道：“总会有办法。”


    夏云昭点点头，正要接着说，眼角却捕捉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一愣，赶紧转头，人影却不见了，“……你刚才看见了吗？”


    商霜则点头，“背影有点眼熟。”


    眼熟？两人对视，暗搓搓跟了上去。


    那人影速度并不快，但很古怪，缥缈虚幻跟鬼影一样，眼睛稍稍走神就跟不上了。


    而且这人和他们不一样，这人对乾元宗很熟，几个转弯他们就跟丢了。


    “鉴法司……”夏云昭抬头看面前的匾额，“来这里做什么？”


    商霜则摇摇头。就在这时，鉴法司大门打开，里面走出几个人。


    两人立刻远远躲开，往这边看……夏云昭一挑眉，“这几个人竟然没死？”


    那竟然是云江观的人！


    夏云昭本以为这些人会死在秘境中，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再仔细一瞧，活着归活着，却没得什么好。当初攻击他的那个修士两只胳膊不见了，脸色苍白，灵力滞涩，修为已经降到了筑基期。另外几个也都受伤不轻。


    这群人在那位须诺长老的带领下，正在给人……送礼？


    夏云昭早就好奇云江观到底在搞什么，立刻发动谛听诀，那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是新一批的御魔晶石，烦请道友转交司主。”


    “就这么点？”


    “道友见谅，御魔晶石制作艰难，云江观域内的凡人越来越少，这批晶石已经是集全观之力制作出来的。”


    “也罢。待师父出关以后，我替你美言几句。”


    “多谢道友！对了，还有依附的事，您看……”


    “须诺长老，这一份礼，可没有办两件事的道理。更何况，只要你们能获得乾元大比第一，自然能成为乾元宗的依附势力。谁叫你们不争气呢？”


    “您说的是……”


    夏云昭越听越糊涂，御魔晶石？他怎么没听过这种晶石？听起来似乎跟魔气有关？能控制魔气的晶石，还是能抵御魔气的晶石？


    云江观和魔气有关系吗？


    他忽然一皱眉，仔细看那御魔晶石。一块块如黑曜石一样的石头，切割十分平整，但大小不一，最大的有砖头那么大，最小的只有小孩拳头那么大。晶石的气息也很奇怪，不像是灵气波动，倒像是、像是……


    心中的怒火愤然升腾，夏云昭咬牙吐出四个字：“辟魔灵丹……”


    他在那御魔晶石上，竟然感受到了属于凡人的气息，还有那辟魔灵丹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所谓的御魔晶石，定然是凡人吃下辟魔灵丹制造出来的！


    折寿三十年，感情是这么折寿的！他们竟然想用凡人的性命，为自己铺一条通天大道！


    云江观你死不死啊！


    这时，那收礼的乾元宗弟子忽然转头：“什么人？！”


    夏云昭一惊，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正要逃跑，两人身边却突然多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虚幻不定，对着两人比了一个“嘘”。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这人正是他们之前追的人。


    三人静止不动。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墙角拐出来，“是我。”


    那乾元宗弟子赶紧拱手，“何平师兄。”


    那人点点头，“天色已晚，不得在鉴法司逗留。”


    “是。”乾元宗弟子跟云江观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匆匆告退。何平也离开，鉴法司门口空无一人。


    确定无人出来，夏云昭才长舒一口气，“道友，那是你朋友？”


    “是我的傀儡。”那人身形再次变幻，终于成了实体，露出本来面貌。他的功法相当奇特。


    夏云昭了然，果然是他——那位斗笠男修，“你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斗笠男修点点头，“之前在秘境中，见你曾和云江观的人起冲突，怕你被他们算计。算是那枚万象灵石的谢礼。”


    夏云昭点点头，“费心了。”


    斗笠男又说道：“我虽不知二位在乾元宗找什么，但希望三天之内，二位能离开。”


    夏云昭一愣，“为何？”


    斗笠男修身形再次虚化，“言尽于此，告辞。”


    夏云昭看着他背影喊道：“还请道友留下名字！”


    晚风送来虚无缥缈的三个字：“江寒川。”


    夏云昭和商霜则互相看一眼，都带着几分疑惑，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日，杜厌终于找到机会来找他们，三人首次在乾元宗内聚首。


    夏云昭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说。杜厌眉头微皱，“第二个藏经阁……别说，我还真听过类似的传说。”


    夏云昭立刻来了精神，“杜哥快跟我说说！”


    杜厌无奈道：“都说是传说了，未必可信。我听闻，昔年的乾元宗曾有一件仙品法宝，名为刹那塔，乃是宗门内藏经阁的前身。后来，刹那塔损毁，时间之力混乱，无人能够控制。宗门内的大能前辈无法，只得将里面的心法典籍取出，建了现在的藏经阁。只是每隔几十年，就有弟子说看见了刹那塔的踪迹，只是一闪而逝，无法进入。”


    杜厌想了想，“若是真有第二个藏经阁的话，应该就是说它了。”


    “刹那塔……”夏云昭皱眉思索，问商霜则：“当时看见了吗？”


    商霜则摇摇头：“并没有。当时只有两件仙品法宝。”


    夏云昭感慨：“看来还是乾元宗精明啊！”


    两人都知道说的乃是妄烬海之战，别人就听不懂了。不过杜厌也习惯了他们之前的默契，无语的低头喝茶，又问道：“对了，你们昨晚跟踪的那修士，不是想让我去查查吗？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特意问过了，他说他叫江寒川。”夏云昭赶紧回道。


    啪嗒。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灵茶溅了一地。


    杜厌怔怔道：“你说，他叫什么？”


    ——


    眨眼间三天过去，关于刹那塔他们毫无收获。


    想想也是，如果真有一座携带时间之力的宝塔，在乾元宗神出鬼没，那乾元宗肯定比他们更想找到。人家努力了上千年都没做到，他们怎么可能几天就成功。


    夏云昭愁得不行，连吃饭都只吃三顿了。这天下午，他托腮想了半天，说道：“不知道这刹那塔有没有法宝元灵，咱们找它很难找到，不如让它来找我们呢？做个陷阱之类的？”


    说完，却没听到商霜则回复，转头看过去，“你在干嘛呢？”


    商霜则就站在窗前，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刚才还没有呢。”夏云昭凑过来，纸条上写着：速速离开——寒。


    “江寒川？”夏云昭一怔，“是了，他让我们三天之内离开，现在……”


    突然，整个大地重重一震，灵气瞬间混乱！


    两人体内灵力也跟着紊乱片刻。幸好两人基础都很牢固，几个呼吸就调整过来。


    附近其他弟子可就没他们这么幸运了，“不好！我灵力逆行了！谁来帮我一把……”


    “啊啊啊好痛！谁那么缺德！挑人家修炼的时候扰乱灵气！”


    “你们快看！地脉司阵法出问题了！”


    “怪了，是阵法调整吗？为何长老没有通知？”


    夏云昭和商霜则对视，两人赶紧跑出去。乾元宗面积极大，九大司各在不同山脉，肉眼很难一眼看全。可等他们抬头一看，却是一惊——整个地脉司，都被一座法阵罩住了！


    那法阵凶光毕现，绝对不是乾元宗自己设下的法阵，除非他们想将整个地脉司毁掉！


    夏云昭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杜哥！”


    两人立刻飞往地脉司。倒是不算显眼，四周无数人正往地脉司赶去。


    等他们赶到时，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法袍的男修怒骂：“我才不进去！这乾元绝灵阵的厉害谁不知道！杜厌死在里面就死在里面，那也是他应得的！”


    叮叮咚！


    一连七个圆环飞出，将这男修狠狠拍在地上，男修紊乱的灵力还未恢复，连护体灵气都没有，摔出一脸血：“哪个敢暗算我！”


    一回头，就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走进来。


    那男修一眼看见两人腰间的弟子令，怒道：“你们是哪一司的弟子，竟然伤我，不知道我是谁吗？”


    夏云昭冷冷道：“这种血肉模糊的猪头，我还真没见过。”


    四周的低阶弟子瞬间憋笑。这男修摔得满脸青紫一嘴血，可不正是血肉模糊的猪头么。


    男修气得一抹脸，“有胆子就报上名号！待我恢复了再……”


    夏云昭懒得同他废话，“杜厌在哪里？”


    “哦……”他又得意起来了，“你们是找杜厌那蠢货的？我知道了，你俩是今年的乾元大比第一？呵，那蠢货被困进乾元绝灵阵里了！枉他以前能徒手设阵，如今，竟然要死在这阵中哈哈哈哈哈哈……呃！”


    夏云昭冷笑道：“你都说他能徒手设阵了，又怎知，他不是主动进去的？”


    男修一愣，“你说什么？”


    夏云昭转头同商霜则说道：“杜哥以前跟我说过这个阵法……”他快速低语几句，“关键就是，必须一个人在阵内，一个在阵外，两人同时破阵。我进去，你留在外面！”


    商霜则看着他，摇摇头：“我进去，你留在外面”


    夏云昭着急：“你是不是以为里面更危险？单看阵法是这样的，但你别忘了，咱们是在乾元宗，一会儿不知道多少乾元宗的人过来，你想让我一边破阵一边对付他们吗？”


    商霜则犹豫……他终于意识到了话少的坏处，必要的时候说不过道侣。


    夏云昭再接再厉，“你是知道我的，一专注就忘记周围环境，难道你想让我被他们偷袭么！”


    商霜则张张嘴，认输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夏云昭松了一口气，“我会记得快去快回的！”说罢转身进入法阵。


    商霜则转头看那男修一眼。男修冷哼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我……”


    商霜则一把将他抓过来，一道剑气拍进他体内，“你已经被我种下寂灭剑气，助我破阵，否则魂飞魄散。”


    男修：“……”


    夏云昭一头钻进阵法里。乾元绝灵阵，久仰大名，第一次得见，感受就是：名不虚传。


    进入阵法那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威力：体内的灵力、体力、甚至生机……都在快速被这个阵法吸走。


    绝灵阵，不愧是绝灵阵。这个阵法绝对不能久呆！


    他心中大急，杜哥到底在哪里？


    而且，这不是乾元宗的阵法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地脉司，乾元宗内讧了？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人影。这人影很眼熟，打扮也很眼熟，一身黑袍，头上带着一个斗笠，不是江寒川是谁？


    江寒川似乎没发现他的到来，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枚万象灵石，他将浑身灵力注入灵石中，身下却洇开一大团血迹。


    夏云昭一愣，这人是在……正愣神呢，后脑勺一疼，被人拍了一巴掌，“哎哟！”


    杜厌气急败坏：“你进来干什么！”


    夏云昭捂着后脑勺抬眼，泪汪汪看他，可怜巴巴道：“我在找你呀杜哥，你是为了我才重新回渡虚城的，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多过意不去啊。回去之后，邢哥肯定会骂我的。”


    杜厌简直想叹气，“你就放一万个心，就算你亲手杀了我，姓邢的也不会骂你一句！”


    夏云昭看出他没有生气，赶紧顺杆爬：“那是，我保护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害你。”


    杜厌拿他没办法，“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夏云昭赶紧点头。


    杜厌走到江寒川身边，神色复杂，“乾元绝灵阵虽然能吸取生机，但并不能以生机控制，你就算全身的血都流干了也没用。”


    江寒川面具下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过来，嗓音沙哑道：“是你。”


    夏云昭看看两人，迟疑道：“你们以前认识？”


    杜厌点点头，“印象深刻。”


    夏云昭：“那……”


    江寒川也点点头，“八十万人只活了我一个，我若是你，也会觉得印象深刻。”


    夏云昭头皮一麻，“八十万人，你是……？”


    江寒川放下万象灵石，站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袍角流到地上，形成一道道血红的小溪，“百年前，抚水川八十万人惨死，我是唯一的遗孤。”


    第125章


    江寒川语气毫无波折，八十万冤魂压在他肩上，踽踽独行近百年，复仇已经变成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无所谓斗志昂扬还是悲愤欲死，只余一片平静。


    夏云昭从震撼中慢慢回过神，看向杜厌，却见他只是淡淡来了句：“果然。”可见他早已经认出了江寒川。


    夏云昭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这次是来复仇的？你想用这个绝灵阵，毁掉整个乾元宗？”


    江寒川面带遗憾：“确实很想，只是我做不到了。”他抬头看向阵外的天空，土黄色给渡虚城向来澄澈的天际染上一抹阴霾，“我的体质是假的，灵根也是假的，我本身的资质远没有这么好。金丹期已经是我的极限，我很想让乾元宗所有人都尝尝绝灵阵的滋味，可惜，我拼尽全力，只能将阵法覆盖整个地脉司。抱歉，连累你们了。”


    夏云昭神情复杂，这是独属于江寒川的“虽九死犹未悔”，阵法一出，地脉司还有没有活路不确定，但乾元宗肯定不会放过他了。


    却听杜厌笑着说道：“未必。我这不是进来了吗？”


    夏云昭猛地转头，“杜哥！你说什么呢？！”


    杜厌抱歉地对他一笑，抬手吞下一枚药丸。


    身边所有人的丹药都是自己炼制的，夏云昭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这丹药不是出自他手！


    “杜哥你……”


    混乱的灵气再次动荡起来，杜厌修为节节攀升，筑基后期……金丹期……金丹大圆满……元婴期！


    他服下的，正是那枚玄元破镜丹！


    疯狂增长的修为撕裂他的经脉，很快，他也变成了和江寒川一样的血人。他神色不动，无悲无喜，抬手一招，身上已经罩了一件法袍，两样法宝出现，盘旋在他身边。


    量天尺、地脉书、巡方袍……昔年的地脉司首席大弟子，所到之处地气归顺、灵脉安泰，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乾元绝灵阵本为乾元安脉阵，乃是调理天下地气脉络，执掌山河经纬的阵法。”杜厌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地面，狠狠一抓，地脉之气如河水一样汩汩涌出，冲入法阵，法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展开来！


    外面的乾元宗弟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一眨眼，九大司就被这法阵吞下去六个！


    法阵内，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夏云昭猝不及防被吹了个仰倒，等他站稳，身边两人都不见了。


    “杜哥？江寒川？你们在哪？”四周毫无回应。夏云昭这个气，这两人肯定是故意丢下他的！他们是布阵人，阵法中的一切都由他们控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一个大活人！


    他在法阵中艰难跋涉，不管他往哪走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气得他倔脾气都上来，嘴里嘟囔：“有本事别让我找到你俩……呸呸！”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一个人影，他一喜：“杜哥！”


    杜厌盘膝而坐，地下钻出无数细小的丝线，缚住他的双腿，将他紧紧绑在地上。听见声音，他睁开眼，面露无奈：“怎么还没出去？这阵法不会阻挡你。”


    “我才不走！”夏云昭跑过来，蹲下看他，“杜哥，等拆了这地脉司，你和我一起出去。”


    杜厌脸上显出几分歉意，“小夏，对不住，我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他低低的声音如同梦呓：“当年抚水川的绝灵阵乃是我亲手设下，八十万人命丧我手，累累血债……乾元宗该死，我也并不无辜。”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在他漫长的、腐烂的生命中，占比如此少。但每一幕，都鲜活的犹在眼前。


    他看着这小子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一点点长成一个天赋强大的丹修，还成了城主，甚至还有了道侣……时间过得真快。


    当初买下那二十多枚灵微丹，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杜厌笑起来：“快出去吧，小商还在外面等你呢。”


    “我就不走。”夏云昭倔脾气也犯了，一屁股坐下来，“你说好和我一起回清西城的，你说话不算话！”


    杜厌叹口气，指诀一捏，一道褐色灵气凭空出现，卷起夏云昭就要往外抛去。


    “杜哥！”夏云昭急了，一把抓住他肩膀，快速道：“江寒川还在这里呢！抚水川八十多万人都死了，就活下来他一个，难道你让他也死在这里吗？他也要死在绝灵阵里，一家人整整齐齐是不是？”


    杜厌一愣，夏云昭一点都不敢停下：“还有，我的功法还没找到呢！你不帮我找吗？没有功法，我这辈子也是金丹期就到头了！等我一百岁的时候，也来乾元宗摆绝灵阵！商霜则还在外面给你们守阵，还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你不管我们了？你说过的，在渡虚城你会护着我们的！”


    杜厌扶额：“我好像没说过这种话……”


    “反正你要护着我们！”夏云昭瞪着他，“那么多的事都等着你做，你还想藏在这阵法里一死了之？你不负责任！”


    杜厌这辈子被人骂过杀人魔头、必遭天谴、恶鬼修罗……还真没被骂过不负责任。


    他拿小夏又没办法，只好说道：“知道了，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缚住他的丝线一根根解开，钻回地下。他站起来。


    那狂风也不紧着夏云昭吹了，风势弱下来，温柔的从他身边绕过。夏云昭悄悄松了口气，“走，咱们找到江寒川就走。想报复乾元宗有的是办法，干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他们配吗？”


    杜厌继续叹气，总有一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小夏说的话也确实是事实。


    两人果然在阵中找到了江寒川，他体内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人已经晕了过去。但凡他们再晚来半天，这人就救不活了。夏云昭给他塞了一枚丹药吊着命，“快走！”


    三人来到阵外，就见天上一道寒光闪过，漫天剑光，夏云昭心就是一提：“商霜则！”


    “这里。”背后响起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商霜则竟然站在他们身后？那天上的是……


    杜厌抬头，却见天上和乾元宗人打起来的，正是商霜则的玉偶，还有……那个暗红色的人影，不正是他师弟？


    他师弟名叫茂似贤，入门比他晚了两年，心高气傲又心胸狭窄，以前便经常背地里同他对比。只是论天赋、心性、修为，样样比不过他。他百年未归，最开心的莫过于他这个师弟。


    只是这人虽然心胸狭窄，脑子却是清楚的，而且捧高踩低最在行，是非黑白一概不管，现在怎么帮商霜则打架去了？


    商霜则简短道：“我骗他给他种了剑气，不帮我就死。”


    夏云昭险些笑出来，“干得漂亮！”


    杜厌也有些哭笑不得，商霜则这个谎是说对了，茂似贤自己就没少做这种事，根本不敢赌他说的是真是假。


    夏云昭又说道：“趁那些老家伙还没出来，咱们先下山！”


    从阵法出现到现在，看上去发生了许多事，实则不过一刻钟。现在出来处理的左不过元婴期、化神期的修士，面对面打架夏云昭他们肯定打不过，但偷偷溜走还不难。若再耽搁片刻，把那些老家伙等出来了，才是真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喊道：“传司主令！关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一个人都不要放跑！”


    “是！”


    杜厌一皱眉：“快走，护山大阵开启以后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三人扶着昏迷的江寒川快速飞往山下。正在开启的护山大阵，从整个乾元宗最高点向下延伸，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将整个乾元宗护住。


    此时，三人距离山门只有几里之遥，眼看就要出去，却见护山大阵的开启停了。不止如此，风停了、混乱的喊声停了、连天上飞过的鸟也停下来。


    夏云昭想拽着江寒川继续往前飞……没飞动，他回头一看，商霜则和杜哥都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停住了，还能动的唯有他一人。


    一声铃音响起，辽远空寂。


    夏云昭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了一座塔——那塔竟然和藏经阁十分相似，白色的塔身，八角九层。不同的是，这座塔每个角都挂了一个青铜铃铛，塔顶还镶嵌着一枚闪烁的宝石。此时无风，铃铛却颤动不已，铃音不绝。


    夏云昭回过神，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刹那塔！”


    怪不得一切都静止了，刹那塔乃是仙品法宝，具有时间之力！


    他再深想一层，怪不得乾元宗的弟子总说刹那塔一闪即逝，无法进入。因为宝塔出来的时候，时间停止了！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一闪即逝么！


    现在却不一样了，夏云昭猛然意识到，他能动啊！


    如果刹那塔真的是乾元宗第二个藏经阁，那《乾坤御气篇》岂不是正在里面？想着，他放下江寒川，向着那宝塔飞去。


    宝塔静止不动，宝石闪烁的越来越快，似乎也很激动，就在夏云昭伸手摸到宝塔那一刻，砰，一声轻响，那宝石裂开，化作粉尘落下来。


    嘈杂的声音瞬间响起，风起云来，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什么东西……”


    “那是刹那塔！”


    “老祖在上，刹那塔出来了！”


    “那人是谁？他怎么能碰到刹那塔？”


    “不好，刹那塔要消失了……”


    刹那塔没有消失，而是当着夏云昭的面，从塔顶的宝石开始，窸窸窣窣化作了粉尘。


    夏云昭心中一惊，不对！这刹那塔只是时光中的一个投影！是过去的影子，真正的刹那塔已经没有了！


    被讹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见刹那塔虚影消失那一刻，时间裂开一道缝隙，一本功法从中飞出，正飞到夏云昭怀里——《乾坤御气篇》！


    天上突然狂风大作，白云瞬间转黑，一道闪电凌空劈来，随之而来的是比雷声还要震慑人心的巨响：“哪个鼠辈敢动我乾元宗的刹那塔！”


    夏云昭心神俱震，一口血吐了出来，方才意识到，那不是闪电，而是一道灵力！


    ——搞不搞笑，绝灵阵屠杀你乾元宗弟子的时候你不出来，刹那塔没了你倒是急了！


    夏云昭连血迹也顾不得擦，于空中快速后退，直撞上一个人的怀抱——是商霜则！时间恢复，他和杜厌自然也能动了！


    商霜则抱着他继续后退，手中明云连挥数下，终于化去那一道灵力的威力。


    一只大手凭空抓来，根本不给他二人恢复时间：“功法留下！”


    那大手带来的威压将乾元宗弟子都压在了地上，不远处的杜厌目眦尽裂：“小夏！”


    夏云昭和商霜则同时喷出一口血，两人连眼神都没有接触，却十分默契的同时动作：夏云昭扔出天地秘境，将杜厌和江寒川卷走，与此同时，商霜则拿出一枚玉牙，凭空一划——滚滚云气从中冒出来，伴随着同样威压惊人的一声大喝：“哪个老不死的敢动我徒弟！”


    一道剑光从那小小的空间裂缝中射出来，却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力，与那巨掌相撞，天地为之震颤！


    “月山风？”那声音略带疑惑：“你徒弟偷我宗门法宝和功法……”


    “放你的狗屁！我徒儿这辈子就没偷过东西！有本事你来我白玉京，我当面与你对峙！”


    空间快速合拢，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混乱的乾元宗，满地站不起来的乾元宗弟子，以及吞了好几个司的绝灵阵。


    许多乾元宗弟子颇为震撼，他们乾元宗，什么时候这么拉了？有人闯入宗门，闯这么大一个祸，竟然还全身而退了？


    以及那个塔，是他们宗门的仙品法宝刹那塔不？就那么碎了？


    片刻后，那声音继续响起：“关闭山门，从今日起，乾元宗弟子无事不得下山。”


    众人面面相觑，“是，掌门。”


    ——


    看见空间缝隙那一刻，夏云昭就晕了过去。晕倒前只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句徒弟什么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记忆仿佛续上了，那个声音还在说话。比之之前的愤怒，现在倒是多了几分调侃：“……这就对嘛，为师早就跟你说过，打不过就跑回家嘛！有什么可丢人的，你这榆木脑袋就是不听。”


    夏云昭眨眨眼，觉得身上除了乏力倒也没其他问题，就自己坐起来。


    这是一间简洁又不失底蕴的屋子，身下是一整块千年暖玉雕刻的床，温暖宜人。旁边，则是沉星铁木的书案，桌腿还有几道划痕，似乎是被利器砍了几下，看痕迹已经很久了。案上笔墨纸砚齐全，皆是上等法器。一摞剑诀摆的整整齐齐，都有翻看过的痕迹。书案一角则摆着一个灵玉盒，如无意外，里面应当是刻录了剑诀的玉简。


    夏云昭翻身下来，过去打开玉盒，微微一笑——果然。这里定然是商霜则的房间，说不定就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


    床前摆了一张松树雪山图的屏风，人影晃动，商霜则转身进来，看见他站在床前，快走几步，“醒了怎么不叫人？鞋也不穿。”


    夏云昭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找到呢。”


    商霜则一拍腰间的百纳袋，取出一双鞋子，弯腰为他穿上，大小正合适，又握着他的脚腕说道：“身上还疼吗？刚刚琨吾师叔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还留了治伤的丹药，吃不吃？”


    夏云昭这才看见床头放了一瓶丹药，打开一瞧，乃是很难得的内伤丹药，就吞了两枚，又给商霜则塞了两枚。


    吃完一抬头，才发现屏风旁边靠着一个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脚从商霜则腿上拿下来，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前辈，晚辈失礼了。”


    月山风上下打量他，喜不自胜：“好好好，没想到我徒儿竟能骗到这么水灵的一个道侣！小娃，你今年几岁，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我这蠢徒儿说你们还未结契，不如今天就给你们举办一个结契大典？”


    夏云昭：“……”


    他茫然眨眨眼，是刚睡醒的缘故吗？这位前辈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商霜则扶额，“师父，我同云昭还有正事。”


    “怎得如此无趣。”月山风一瞪眼，“道侣是要哄的！你这般死板，如何跟道侣恩恩爱爱？还不抓紧跟为师学两招，你师娘天天夸我呢！”


    “……师父。”商霜则无奈道：“据我所知，师娘已经好几年不想见你了。”


    月山风：“……那是她这几天太忙！等她忙过这一阵，我们久别胜新婚！”


    夏云昭噗得一声笑出来，没想到商霜则的师父竟然是这种性格。


    月山风看着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你叫小夏是吧？你放心，观微那老家伙已经被我打退了，你们安心在白玉京养伤，给他八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白玉京要人！那什么功法你尽管拿着，谁不知道他们那刹那塔早就丢了，江湖规矩，丢了的东西，谁得到就是谁的，你尽管放心练！”


    夏云昭心中升起一股暖流，这种被长辈护在羽翼之下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他狠狠点头，“多谢前辈！”


    月山风越看他越稀罕，对商霜则甩出一个“抓紧点，早点拐回家”的眼神，背着手就走了，继续去山顶钓（飞）鱼。


    夏云昭小小的松了口气，月前辈人很好，但毕竟是第一次见商霜则的长辈，他还是有点小紧张。又拉着商霜则的手问他：“你怎么样，我之前看见你也吐血了，有没有受伤？”


    商霜则在他身边坐下，“无事，只是经脉震荡而已。”


    夏云昭兀自把他检查了一遍，才问道：“那个观微是什么人？”


    商霜则：“观微道尊，乾元宗如今的掌门，本名李静渊，乃是如今天下为数不多的大乘修士。”


    “……”


    夏云昭张大嘴巴，“你是说，我们受了大乘修士一巴掌，还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