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姑苏15
“你爹看见的很可能不是你娘。”
江浔白本想说“必定不是”,但看见陆青棠难受的模样后,他改了口。
陆青棠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分明是出车祸死后进入这个世界的,这些人明明是书中陆青棠的父母,可为何他们有事,她也会跟着惊慌,惊慌程度丝毫不亚于前世养父母出事的程度。
江浔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别急,我们这就去逢春庙走上一遭,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抓了就好。”
陆青棠点点头,要转身出门,但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江浔白急忙扶住了她。
“要不,明日再去?”
他看陆青棠情况有些不妙,怕她身子遭不住,只好这么提议着。
陆青棠从他手中起身,她摇摇头:“没事,我可以缓过来的——只是,你的修为都恢复了么?”
江浔白依旧有些担心,但还是回答她了:“恢复了八成。”
陆青棠有些不好意思:“很抱歉啊,又要麻烦你们了。”
江浔白扬了扬眉:“这有什么,哪里有妖邪哪里便有我们捉妖人——别矫情了,大小姐,我们去告知兄长他们,即刻出发。”
江浔白忽略江以阶那充满探究性的目光,一五一十地说了陆槐之事,闻言,苏铃摇拍了拍陆青棠的肩膀,安慰道:“棠棠莫慌,有我们在,陆叔会没事的。”
陆青棠感激地抱着她,眼中泛着泪花,江浔白和江以阶看向抱成一团的两人各怀心事。
陆青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些,四人立即出发,前往逢春庙。
他们出门时,外面那条街上的人们依旧对陆青棠各种打招呼,但令陆青棠感到意外的x是,他们和她打招呼就算了,为什么要跟江浔白打招呼。
陆青棠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江浔白,好奇道:“他们为何和你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么熟了?”
江浔白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兴许是昨晚?”
陆青棠听得云里雾里的,昨晚?昨晚出了时空裂缝是江浔白背她回来的……
所以他们目睹了江浔白背她回来的场面后,误会了吗?
江浔白见她沉默不语,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心里升起一丝忐忑来。
陆青棠心底出现一抹愧疚来,她还将江浔白拖下水了,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是好心背她回来的,怎么能被他们误会呢?江浔白心里肯定很不开心吧。
陆青棠越想越觉得自责,于是她对那些人解释道:“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江二公子,人家江二公子三番五次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可不能把他给吓到了哦。”
少女声音甜脆,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感谢,江浔白心中却莫名地出现一股失落来,那股失落来得没有缘由,叫他说不清道不明。
她这是在向所有人撇开他们的关系,是为了兄长么?
也是,她心中的人是兄长,对自己也仅有感激罢了。
江浔白强颜欢笑道:“陆小姐这般说话,倒是折煞我了,我能算什么救命恩人,若非是我,你也不会被拉入时空裂缝中。”
陆青棠眉眼弯弯:“江二公子还真是客气!”
江以阶看了一眼江浔白,和苏铃摇相视而笑。
四人继续朝逢春庙的方向走去,他们到的时候,庙中依旧热闹非凡,香火袅袅升起,汇入云霄。
几人没再犹豫,直奔那个诡异的神像而去,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上次陆青棠和江浔白随意找到的神像,这次却怎么都找不到,那逢春庙后院哪有其半个影子?
庙中人来人往,陆青棠沮丧地站在其间,她盯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忽然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娘!”
陆青棠轻唤了声,语气惊讶,说着她就要跟上那个身影。
“陆青棠,那不是真的。”
江浔白虽如此说,但也没阻止她,而是紧跟在她身后,苏铃摇则皱起了眉:“有妖气!”
她说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江以阶唤了声“阿浔”,却见江浔白丝毫没有回头,他咬咬牙,便跟在了苏铃摇身后。
陆青棠当然知道那个身影不是母亲,但她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仿佛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一般。
只见那抹白色身影穿过茫茫人海,又穿过曲折蜿蜒的长廊,等到陆青棠回过神来时,周围已没有了任何声音,她猛地回头,却撞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见她终于回头,江浔白打趣道:“陆青棠,你可算回头看看我了。”
陆青棠却盯着江浔白左看看右瞧瞧,而后试探道:“你真是江糖糖?”
江浔白被气笑了:“陆小姐可真是长了一双慧眼啊,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出来?”
陆青棠一听到这熟悉的腔调终于放下心来了,不是她多疑,这妖怪既然能化作阿娘的模样,那必定也可以化成江浔白的模样,更别说她身后压根没有江以阶和苏铃摇,怎么会凭空多出了个江浔白?
陆青棠看了看周围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曲折蜿蜒的长廊宛如长蛇般蛰伏其间,她怎么不知这逢春庙中还有这么个地方?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害怕:“江大哥和苏姐姐呢?”
江浔白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方才忙着追你呢,哪顾得上他们?”
说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大小姐,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就跟着跑了,怎么叫都不理人。”
陆青棠也很困惑:“我方才看见她就觉得她是我阿娘,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了。”
江浔白笑道:“还好你现在清醒了,我们先回去找一下兄长他们再从长计议。”
说着,两人就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陆青棠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对劲来,她颤声问:“江浔白,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周围的树木好像在生长?”
陆青棠这句话一说出口,江浔白也意识到了,他刚才光顾着跟着陆青棠,没太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但令他影响深刻的是经过拐角处时,他被一个树枝擦到了脸颊,而此时那树枝竟已没过了他的头。
“小心!”
江浔白忽地轻呼出声,只见走廊旁的树木在不断移动,而后那些枝条在迅速长大,抽向两人。
陆青棠抓着符纸不管不顾地扔出去,佛串自江浔白手腕上脱离,丢向疯长的枝条。
符纸所过之处,烈火熊熊燃烧,将那些枝条烧得黑黢黢的,一大股恶臭味扑面而来,陆青棠险些弯腰作呕。
佛串上的珠子陆续飞向树林间,纷纷没入其间最大的十二棵树中,而后将那些树摧毁。
那十二棵树摧毁的瞬间,佛珠倒飞回来,套回江浔白手腕上,只听哗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那些树木迅速缩小,变为原样。
江浔白轻笑道:“区区一个地级阵法,还困不住我。”
陆青棠则是看向他手腕,看着朴实无华的佛串真好用,她在心中那股悲伤来临前,先移开了视线,赞叹道:“你的佛串真厉害,叫什么名字啊?”
小说电视中角色的来历不凡的本命武器都有名字,《诛妖》里写过,男主角江以阶的宝剑名叫“拂兰”,和他如兰君子的气质很是吻合,女主角苏铃摇的本命武器则是一根鞭子,名叫“摇光鞭”,上可碎星辰,下可破万法,很有逼格。
江浔白身为《诛妖》中的炮灰男配,肯定没有资格拥有有名号的本命法器,所以陆青棠很好奇他的本命法器的名字。
江浔白微挑眉梢,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佛串,笑道:“它叫长生。”
陆青棠瞪圆了眼。
长生?
江浔白拿出佛串,将隐在流苏中的一小块木牌露出来,“不信你看。”
陆青棠定睛一看,果然看见那块木牌上写着两个清秀细小的字体:长生。
笔锋有力,字体清秀,与江浔白给她的《妖物志》上他的笔迹不太一样,陆青棠猜那是个女孩子的字体。
那个字体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好像她曾经天天看一样,但经不起细想,她一想脑袋就开始发痛,还有一些悲伤的情绪朝她涌来。
陆青棠移开了视线,低声轻唤:“长生。”
她本是自己念着玩儿,没想到,她一唤道,江浔白手腕上的佛串就开始闪着金光,甚至从江浔白手上脱去,浮在她跟前的虚空中,陆青棠看着面前漂浮着的佛珠,有些懵。
江浔白恼道:“你这玩意还不认识自己主人了?”
他又怀疑地看向陆青棠:“陆小姐为何能召唤我的本命法器?”
捉妖师的本命法器只有自己能召唤,他就没见过有谁能召唤别人本命法器的。
陆青棠眼尾轻压,双眸中充满了无辜:“不知道啊,我就叫了一声,它就自己过来了。”
顿了顿,她又无辜道:“兴许是江二公子的本命法器喜欢我吧。”
陆青棠本意是开个玩笑,但她不知道的是,捉妖师的本命法器和捉妖师的关系很特殊,本命法器深知主人的心意,他们的喜恶和他们主人一样。
听到此言,江浔白耳尖都红了,他震惊地盯着陆青棠,仿佛是要看清她的心思,见江浔白这副模样,陆青棠心虚了一些:“我莫不是说错话了?”
江浔白顿时移开目光,不再看她,气恼道:“你胡说,长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话毕,长生又朝陆青棠移了一段距离,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陆青棠往后仰头:“你看——”
江浔白回头便见,那串泛着金光的佛串此时正贴着陆青棠的脸颊,一副很是亲密的模样,显然是很喜欢很开心的模样。
江浔白一把抓住佛串,把它戴回手上,屏蔽掉长生不满的控诉声,他轻笑道:“陆小姐说笑了,一件物什哪懂什么喜恶?”
陆青棠轻轻地“哦”了一声,一边观察着前方的长廊,一边困惑道:“可我在江二公子你送我的那本《妖异录》中看过,本命法器是有灵性的。”
江浔白:“……”
他装作什么都听见似的往前方走去,所幸陆青棠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去了:“江浔白你猜,这个长廊是通往何处的?”
江浔白微挑眉梢,他猜到了陆青棠的想法,便用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道:“去看看?”
陆青棠立刻点头,毫不客气道:“那就劳烦江二公子保护好我了。”
江浔白好笑道:“陆小姐倒是不客气——小姐可要想好了,请我保护你x可是要收费的。”
陆青棠挑了挑眉,无所谓道:“江二公子放心,我们家别的没有,就是有一点小钱。”
江浔白:“……”不谦虚一下吗?
两人沿着长廊一路走去,江浔白忽然想起来什么,便忍不住对陆青棠道:“陆小姐好似对《妖异录》很有研究?”
“闲来无事时看了几页。”、
既然来了玄幻世界,而系统给的剧本又没什么用,那她不妨多学点有用的,比如江浔白给的《妖异录》就很好,里面不仅包含妖族几大家族还有各种各样的妖怪,甚至还有有关捉妖师的资料。
“那陆小姐不妨大胆猜一猜这次这个妖怪是什么。”
陆青棠闻言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妖怪的线索。
这只妖怪可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人,这在《妖异录》上也没有多少种妖怪可以做到,而他幻化成其他人前都会给予他们最亲近的人一个香囊,这算什么?是结契么?
陆青棠脑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了:“无相妖。”
江浔白赞赏道:“陆小姐果然聪明绝顶。”
陆青棠疑惑道:“我见到了阿娘,我与他的契约应当是解了,那你呢,江二公子,你会看见谁呢?”
江浔白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我也好奇我会看见谁。”
“前方有个门!”
陆青棠眼尖地看见长廊深处有一个似门非门的东西,长成门的模样,但其间冒着汩汩白雾,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这扇门给陆青棠一种错觉,仿佛经过了它他们都会去投胎转世一样。
“去不去?”
江浔白轻声问她。
陆青棠忍受着心中的恐慌,点头:“去,当然要去!”
万一阿爹就是被引到里边了呢?她得去看看。
陆青棠和江浔白走进门里,待从门中出来后,陆青棠下意识唤了一声:“江浔白。”
然而,诡异的是,她身边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陆青棠猛地回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浔白震惊且怪异的眼神,而后她便看见了身后长得和自己一般无二的“人”。
陆青棠从没想过,这种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跟真假美猴王一样,她现在正在想办法证明自己才是真的“陆青棠”。
“我才是真的!”
陆青棠开口,那个和她长得一般无二的人也开口,她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江浔白盯着面前的两个陆青棠神色复杂,他左看看右瞧瞧,看了大半天发现,她们甚至连太阳穴以下两厘米处的痣也一样,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区别。
他想不通,为何进入门中时才只有一个陆青棠,出来时却多了一个,他有些头大:“要不,你们证明一下自己才是真的陆小姐吧?”
陆青棠冷哼地别过头,却不想,另一个人也冷哼着别头,她们两个就好像镜子里的对方一样,下意识地动作都是一样的。
江浔白见两个陆青棠都不愿意证明自己是真的那个,他无奈道:“大小姐,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陆青棠一想也对,他们还要去找阿爹呢,于是她率先开口:“我房间南面有一个开得正艳的荷花池。”
假陆青棠应当不知道自己家里的布局吧。
另一人道:“而北面靠着远山,种了无边无际的海棠花,这是阿爹阿娘在我出生时就种下的。”
陆青棠瞪大双眼:她怎么知道?!!
江浔白回想了一下陆府的布局,很遗憾地说:“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陆青棠气道:“阿爹书房里挂着一幅阿娘的画像,他从不让人看、更别提触碰了!”
另一人道:“阿爹书桌上有一方刻着海棠花的洮河砚,那是从前阿娘送给他的。”
陆青棠:“我有江二公子送的符纸。”
另一人:“江二公子可送了我两次哦。”
“……”
江浔白看着两个长得一般无二的人在这争个没完没了,他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既然你们都无法证明哪个是真正的陆小姐,那我们不妨先逛一逛?”
陆青棠要被气死了:“我才是真的!”
另一人也道:“我才是真的。”
江浔白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走吧走吧。”
陆青棠被气得七窍生烟:“江浔白你敷衍谁呢!”
没料到,另一人也同时脱口而出。
江浔白笑意盈盈地盯着陆青棠,陆青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她怒道:“你看什么?”再看也分不出真假。
江浔白也不恼,指了指她的袖子,笑道:“陆小姐,你衣服脏了。”
陆青棠将自己手腕处的袖子撩开了些,果然看见上边沾染了一些灰尘,她冷着脸掸了掸衣袖。
江浔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尽是笑意,而后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陆青棠冷哼一声跟上江浔白,另一人也是如出一辙。
陆青棠:“……”
门后方是一个偌大的房间,房中空荡荡的,但房间四周却有很多很多面窗,陆青棠疑惑不已:“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窗子?”
“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浔白说着,推开一扇窗子,在他推开窗子的那个瞬间狂风忽然开始大作,周围的门窗被吹得呼呼作响,江浔白指尖夹着一张符纸,而后那张符纸化作一道黄光在窗边飞了一圈,狂风变小了些。
但不过一会儿,狂风怒号而来,无数窗子被吹开了。
窗外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房间内的几人只见无数画面在那些窗子里放映着,就像数不胜数的电视机在播放连续剧一样。
不仅是江浔白,连陆青棠也被那些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最近的一个窗子里是一个年迈的老妪正慈爱地盯着为她梳头发的妇人,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她们身上,还有拿着风筝的小孩子从屋外跑进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温馨无比。
画面一转,是一个漆黑的棺材和纷纷扬扬的纸钱,还有悲痛的哭嚎声。
下一个窗子里一盏豆大的烛火泛着暖黄色的光芒,陈旧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手边放着女红,是在给家里人缝制衣裳,她时不时地抬眸看看对面,眉眼弯弯,很是幸福的模样。她对面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孩子,男人正在逗小孩,把小孩子逗得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从那间狭小的屋子里传出。
下一个画面便是身着丧服的男人牵着双目哭得红肿的小孩走在漫天的纸钱下。
……
他们一路看去,周围每一扇窗子里都有一个关于生离死别的故事,在最后一扇窗户前,陆青棠顿住了脚步,里边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正给他貌美无双的妻子画眉,他的眼中尽是温柔,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那两人不是她爹娘又是谁?
陆青棠眼眶生热,双唇微微颤动,瞪大双眼看着窗中的画面。
但里边闪过几幅他们的美好场景后,窗户中陡然变成一片空白,仿佛一个烂尾了的故事一样。
数不胜数的悲欢离合,无穷无尽的眼泪,这些画面除了陆槐和钟蘅的以外,其余的都是以生离死别为结尾。
长生自江浔白手腕上脱去,十二颗佛珠四散开来,纷纷没入周遭的窗户,只听此起彼伏的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那些窗户一一消失。
少年冷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生离死别乃是自然之道,你又何必强求?”
下一刻,陆青棠只觉自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卷起,待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起飘在虚空中。
一道很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响彻整个房屋,仿佛是用扩音器说一样在四面八方传来:“公子说笑了,我哪有能力强求,我不过是想办法让他们见一见他们执念最深之人罢了。”
“公子你又何必自视清高,你也不过凡夫俗子。”
说实话,陆青棠觉得这道温柔的女声很好听,听到这道声音,她宛如被春风拂面一般舒服不已,但下一刻这道好听的声音就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冷漠的话语。
“公子不妨猜猜你面前的这两个人谁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吧。”
“若公子猜不出来,那我也可以帮你哦。”
陆青棠只觉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腕和脚腕,她急忙看去,只见几条冰冷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缠上了她,不仅是她,连那个假陆青棠也被绑住了。
陆青棠动了动,捆在她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她对江浔白能认出她没什么信心,毕竟那个假人与她一模一样,知道的东西比她只多不少,换位思考,倘若她面前有两个这样的江浔白,她不一定能认出哪个是真正的他。
所以,她正在思考如何在江浔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使用金手指自救。
江浔白嘴角轻扬,一副兴致很高的模样:“哦?你想x如何帮我啊?”
那道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很简单,我来替你选——”
陆青棠心中一惊,她来选会怎么样,未被选中的人便会死么?
虚空中骤然飞出无数银针,直冲陆青棠和那个女孩而来,陆青棠刚要召唤神兽,便见长生破空而来,银针和佛串相撞,发出铮铮之声,江浔白足尖轻点,飞身而起,指尖抓着一张符纸,嬉笑道:“最讨厌擅作主张的人了。”
说着,符纸泛着明黄色的光芒,那些银针受到控制,调转方向,朝四面八方而去。
江浔白徐徐转身,黑润如葡萄的眸子里漾着笑意,他手中的灵力汇聚成一柄利刃,直直地劈向陆青棠身上的铁链,铁链随之断裂,纷纷扬扬落到地上,陆青棠周身少了禁锢,受重力作用猛然往下落去。
江浔白伸手捞了她一把,与此同时,他袖中祭出一圈符纸,飞向那个假陆青棠,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屋内回响着:
“真正的陆青棠是哪个我还分辨不出么?”
陆青棠震惊地看向他,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认出自己的,江浔白微微侧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轻笑道:“陆小姐就是陆小姐,我又岂会不知?”
陆青棠有些欲言又止,因为江浔白救人的方式依然一如既往地令人难受。
为何又是抓手腕?!
她忍不住道:“为何又是抓手腕?”
按照江浔白预想的,陆青棠此时应当眼冒星星,一个劲儿地感谢他,可她不仅不按他所想的那样,还嫌弃上他了?!
江浔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青棠看,陆青棠眼尾微垂,无辜道:“这样很疼的。”
江浔白果断地松开了手,却见少女白玉般的肤色上顿时出现了一圈红印子,显然是他抓着她时太用力了。
江浔白自问,确实没用上多少劲,一定是陆青棠太娇贵了。
他解释道:“你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陆青棠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放在腰间,道:“这样就不会疼。”
受力面积大了,压力就小了。
江浔白只觉一只纤细温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掌,而后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腰间。
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烟花在他脑海中同时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他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数热浪将他包裹,使他燥热无比,他轻滑喉结,脑中乱乱的。
陆青棠抬眸便见江浔白的脸红通通的,仿佛熟透了一般,那阵淡淡的甜香,还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但她根本来不及细闻——
长生飞向假陆青棠,假陆青棠身上陡然发出一股刺眼的亮光,长生倒飞回来,江浔白伸手接过了长生,只见假陆青棠顿时化作片片纷飞的白色碎片,消散在屋内。
陆青棠震惊地睁大双眼:“她、她就是无相妖?”
江浔白收敛神色,微微点头:“对。”
一想到自他们进门起,无相妖就一直跟在身边,还扮作她的模样,引导江浔白杀了她,陆青棠就感到一阵恶寒。
佛经中曾有“我本无相,亦有万相。”之言,此无相妖便是取自这句话,她无相,又可化作万相,她就是凭借这个能力在凡人跪下祈求时赠予他们香囊,得以缔结契约,扮作他们所思所想之人。
在一定程度上,她确实是一只好妖,使凡人见到了他们还未来得及道别便失去的挚爱。
陆青棠不由得问:“我爹呢?你把他如何了?”
那阵白色碎片盘旋在上空,女子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你爹?你爹是谁?”
陆青棠讶然道:“你没见到我爹么?我爹是陆槐,最后那扇窗户中有他和我娘的回忆,他没来找你吗?”
江浔白握紧手中佛串,声音冷了几度:“我劝你如实交代。”
万相妖咯咯笑着:“这位公子,麻烦你搞清楚,是你们在求我,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陆青棠看了一眼江浔白,真诚道:“万相妖大人,你好人有好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爹呢?我爹没事吧?”
江浔白对陆青棠的变脸见怪不怪了,只是他属实没料到,陆青棠不仅见人说人话,连见了妖也说妖话。
但他也知道此事对陆青棠的重要性,便没有嘲笑她,而是老老实实地闭着嘴巴。
万相妖也被陆青棠这个模样逗乐了,她乐道:“小姑娘,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
“我是妖怪,是传说中挖人心吃人肺的妖怪,你当真要求我?”
陆青棠摇摇头:“你不是坏妖。”
此言一出,不仅是万相妖沉默了,连江浔白都忍不住垂眸看她:“陆青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在一个捉妖师面前说万相妖是好妖,江浔白简直要被气笑了。
陆青棠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她抬头看着盘旋在上空的白色碎片,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是坏妖,我不知你可曾害过人,但我知道你帮助了很多人,不只是姑苏城中,这世上都有很多人,有人遗憾没能好好看看挚爱,有人对挚爱思之如狂,是你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见到思念的人的机会。”
“逝者已矣,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能继续走下去的机会。”
陆青棠轻声道:“我不知你可否做了什么坏事,但做了这些好事你也该留名。你不一定是好妖,可你也不是坏妖。”
陆青棠眼神真挚,江浔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任由他抱着,微微仰头,盯着那团乱糟糟的白色碎片,睫毛又密又翘,跟羽毛一样,她神色认真,说出的话却是他从不敢想的。
捉妖世家奉行的都是人妖殊途,凡是落入人间的妖物都该除去,江浔白从未认真思考过倘若遇到了好妖,应当如何?
万相妖也沉默了下来,半晌她才道:“我不知道你父亲在哪?倘若你们细心一点便会发现,我给他的香囊是没有味道的——”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疑惑不解:“因为他心心念念之人,不在人间,也不在幽冥。”
“什么?!”陆青棠惊呼出声,“什么叫不在人间也不在幽冥,意思是我娘果然还活着!”
陆青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喜悦,江浔白有些搞不懂她的脑回路,不在人间不在幽冥,那会在哪?还能活着吗?
陆青棠想的却是,万一阿娘也同她和江浔白一样被困在了时空裂缝中呢?
可转念一想,阿娘一介凡人为何会进入时空裂缝?
只听白色碎片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后往外飞去,虚空中还在回响着万相妖的声音:“我从未害过人。”
江浔白下意识地要去追,可又想起陆青棠关于好妖坏妖的说法,顿时慢了片刻,眨眼间,万相妖已消失在眼前。
江浔白揽着陆青棠的腰,将她带到了地面上。
“你不去追她吗?”
陆青棠自然觉得好妖就不该死,但她也知道妖生性狡猾,不可相信一面之词,待查清此事之后才能放她走。
江浔白不自然道:“不追了。”
瞥见陆青棠疑惑的神色,他绷着脸道:“陆小姐别多想,才不是因为你的话,而是枯木寺中的阵法的确与她无关。”
陆青棠耸耸肩:“我也没说是因为我的话啊——与万相妖无关那姑苏城中岂不是还有一只强大的妖?”
江浔白一边走到墙边观察着这个密不透风的房间,一边点了点头,“我回去翻看了一下古书,发现世间可以布下撕裂时空裂缝的妖怪可不多,唯有妖都的那三大世家可以。”
陆青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三大世家?妖怪也有世家?”
“传说妖都三大世家成三足鼎立之态,分别是妖王血脉钟离家,还有微生、子桑两大世家。”
江浔白说着,指尖泛出一阵灵力,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他面前的墙上已被他弄出了条裂缝。
下一刻,轰隆隆的巨响传来,与此同时房屋开始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兽在苏醒一般。
江浔白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地要去抓陆青棠的手腕,却又想起她嫌弃的表情,只好轻声道:“陆小姐,冒犯了。”
说罢,他伸手环住了陆青棠的腰肢,足尖轻点,将她带了起来。
屋顶倒塌下来的那一刻,两人在裂缝中溜了出来,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妖力劈空斩来,江浔白侧身一躲,将腕上的长生扔了出去。
但惯性使然,他抱着陆青棠摔了下来。
冷风猎猎,吹得陆青棠眼睛生疼,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江浔白再次做了她的肉垫。
陆青棠惊魂未定:“x那来自妖都的大妖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在江浔白说出三大世家后,大妖才痛下杀手,想要杀人灭口。
“咳咳咳——”江浔白躺在废墟上,猛咳不止,他撩开眼皮盯着陆青棠,桃花眼里一片潋滟,“陆小姐还真是冰雪聪明。”
陆青棠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江浔白身上,她面上一红,立刻爬了下来。
“对不住啊江二公子,还有谢谢你啊。”
江浔白面上也泛着红晕,不知是咳的还是怎么的,他玩笑道:“为大小姐鞠躬尽瘁是在下的福分。”
陆青棠低头看着他,江浔白唇红齿白,笑得灿烂,桃花眼很是好看,像盛满了星子一样,里面完完整整地倒映着她的影子,他眼尾的泪痣尤为妩媚,兴许是此时的他太过貌美了,她罕见地没有回嘴。
【恭喜宿主,角色陆青棠当前好感值为30/10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棠棠:我这被美色耽误的一生啊……
江糖糖怎么认出的棠棠大家猜到了嘛?
第25章 姑苏17
一道流光自远处而来,江浔白抬手懒懒接住了那道流光,他捏碎了那道符纸,便见虚空中出现一行字:已找到陆槐。
见状,陆青棠的一颗心稳稳地落了下来,江以阶和苏铃摇找到阿爹了,她就放心了。
江浔白抬眸瞥见陆青棠松了口气的模样,也跟着弯了弯眉,却见陆青棠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很开心地朝他伸出手,嬉笑道:“地上凉,江二公子怎么还不起来。”
江浔白的目光移到她朝他伸出的手上,他低声笑了一下,而后将手放在她的手心,一股温暖柔软之感朝他手心涌来,陆青棠轻轻一拉,把江浔白拉了起来。
江浔白握着陆青棠的手,笑意盈盈地盯着她:“那可多谢陆小姐了。”
陆青棠下巴微扬,脸上漾出一对儿浅浅的梨涡,神态活像一只高傲的猫猫:“不用谢!”
那只大妖没有得手,就离开了。
江浔白召回长生,和陆青棠走在一片废墟上,他们现在要去寻找能回到逢春庙的“门”。
两人肩并肩走着,风吹起他们的衣袂和头发,陆青棠疑惑道:“本该远在妖都的三大世家为何会来到姑苏布下阵法?”
她严重怀疑系统给她的那个剧本就是假的,剧本里根本没有妖都三大世家的介绍,她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此行比她所想的还要危险不少。
江浔白摇摇头:“截至目前,连妖都的具体位置都无人知道,何况是三大世家的目的。不过,大妖和无相妖出现时我们尚在忘水镇,换种说法,即便他们想要得到什么,也是近期来到姑苏城中的东西。”
这就很难查了,他们是为什么人而来,还是为什么东西而来还有待商榷。
陆青棠懒得思考了,她的任务才不是保护苍生,保护人间,降妖除魔有主角团就好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能改变什么?
想着,她踢了一下面前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了下来,江浔白见她兴致不是很高的模样,轻笑道:“吃不吃东西?”
闻言,陆青棠双眸一亮:“有什么?”
江浔白一口气报出好多名字,陆青棠想了想:“我要吃糖炒栗子。”
江浔白微挑眉梢:“不热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还带着余热的糖炒栗子。
陆青棠咬着糖炒栗子,皱眉道:“你的糖炒栗子为何不是剥了皮的?”
江浔白乐了:“怎么,大小姐你还得吃剥了皮的栗子呀?”
陆青棠扬了扬眉:“自然,不只是糖炒栗子剥皮,连葡萄也得是剥皮的!”
江浔白嗤笑道:“还真是娇生惯养。”
但他还是拿过了陆青棠手中的那袋糖炒栗子,开始给她剥皮,饱满圆滚的栗子自他漂亮的指间滚动着,而后,他把手中剥好的栗子递给陆青棠,笑问:“大小姐可还满意?”
陆青棠咬住了板栗,满足地弯了弯眉眼:“很是满意呢,谢谢江二公子!”
她声音甜美,情感充沛,叫人心甘情愿为她做这做那。
等陆青棠吃得差不多了,江浔白又从储物袋掏出一杯豆蔻熟水,陆青棠喝了一口,感叹道:“有江二公子在我都不用担心自己会饿肚子了,二公子你简直是行走的粮库,什么都有!无论去哪,我只要把你带上就好了。”
“这可不行哦,带上我可是要额外收钱的。”
陆青棠扬了扬下巴:“这有什么,等我回家给你一袋金叶子!”
江浔白不可置信地张大嘴:“……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么?”
忽然有些仇富了。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到了尽头,那扇门正安安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陆青棠盯着那扇门,忍不住问:“你说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他们到达逢春庙时正是午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外面过了多久。
江浔白朝她伸出手,回道:“兴许是半夜?”
陆青棠看了一眼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他掌心里,急忙道:“不许再抓手腕了!”
每次他救她的时候都是抓手腕,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江浔白一愣,将视线落到手心里的纤纤细手上,迟疑着没握上,陆青棠微挑眉梢:“干嘛呢?”
总不能还要抓她的手腕吧。疼死了!
江浔白只好牵着陆青棠的手,轻点足尖,飞身而起。
他的掌心出了汗,黏黏的,他紧张地瞥了一眼陆青棠,怕大小姐会嫌弃,但陆青棠脸上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出了门他立刻松开了陆青棠的手。
门外的世界依旧没变,长廊周遭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只是叫陆青棠很苦恼的是,她才出了门便撞上一根树枝。
树枝勾着她的头发,她把发髻解开了才顺利脱离那根树枝。
陆青棠披着长发,有些恹恹的,江浔白转了转眸子,道:“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呀?”
陆青棠眼中透出一丝神采,江浔白但笑不语,在前边引路。
穿过那长长的长廊后,两人顺利回到了逢春庙,此时天色正暗,院子里的松树上蝉鸣阵阵,江浔白带她到了逢春庙的后方。
逢春庙后面有一个地方,视野极其开阔,站在那可看到山脚的姑苏城,还有远方连绵不断的翠山。
江浔白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的黑色披风,把它垫在地上,才叫陆青棠坐下。
远方的天边开始出现了一点点红光,仿佛是女儿家的脂粉洒上去了一般。那抹红晕在迅速蔓延,周遭的黑暗逐渐褪去。
陆青棠脸上绽开了笑:“江浔白,日出了!”
江浔白忍不住看向她,只见她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眼睛里映满了红光,他也跟着扬了扬嘴角:“嗯,日出了。”
微风轻拂,吹起他们的衣袂和头发,陆青棠长发随风飘扬,还有一些飘到了江浔白脸上,痒痒的,一直痒到了他的心尖。
远方红日跳出了山顶,第一束阳光洒向人间,山脚下的姑苏城中雾气弥漫,美不可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江浔白心间慌乱不已,他迟疑地问:“要我、我给你绑头发吗?”
陆青棠回眸望着他,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芒,江浔白被她纯粹无比的眼神灼了一下,他微微错开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红晕已爬满了他的脖颈。
他心跳如鼓,好像下一刻就会跳出胸膛一般。
会不会太冒犯了?她会拒绝吗?她怎么还不说话啊?她为何一直看着我?
短短几秒,江浔白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要改口时,陆青棠终于开口了:“你不是不会吗?”
上次他替她理头发还不会呢,所以只理了发带。
江浔白私下里拿着系统给的《撩人的一百零一种方法》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他对绑头发学得差不多了,只是苦于没有练习的机会。
“我现在会了。”
他面不改色道。
陆青棠“哦”了一声,点点头:“好。”
江浔白得到准许,来到了陆青棠背后,低下头去替她弄头发。
他再次抚上少女光滑柔软的头发时,心尖没来由地一颤。
陆青棠看着远方的风景,疑惑道:“你从哪学的?”
陆青棠开口后,江浔白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他低声回:“书上。”
陆青棠讶然道:“你还专门去学如何绑头发啊?!”
江浔白立刻反驳:“没有专门,我才没有专门为你去学如何绑头发!我、我那是,偶尔瞥见的……”
他越解释,x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江浔白在心中怪起了系统,都是系统的错,干嘛给他丢什么《撩人的一百零一种方法》?
害他在陆青棠面前没法解释。
谁料,一向死机的系统听到江浔白的腹诽后突然“活了”:【请宿主明白,本系统并未要求你给角色陆青棠绑头发哦。】
它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得毫无感情,可江浔白莫名地在里面听出了一丝讥讽。
它的言外之意就是江浔白自己愿意呗!哪里自愿了,他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攻略她!!
系统依旧装死。
陆青棠又道:“哦,我没说你是为我学的——那你是为谁去学的?”
江浔白:“……”这重要吗?!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我只会最简单的发型。”
“没事儿!”陆青棠心情很好道,“江浔白,你教我如何绑头发吧?”
她不会古代的发型,以后她和主角团一起去捉妖了,可就没有婢女跟着她了,她得学会一些简单的发型才好。
江浔白小心翼翼地抓着陆青棠的头发,偏生她的头发和她人一样,很不听话,这边才抓起,那边又掉下,简直叫他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陆青棠的这个请求,江浔白想也没想便道:“你不用学。”
陆青棠却以为是江浔白不愿意教给她,她怒道:“你竟然不愿意教我!江浔白,你可真小气!!”
江浔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我——”
话到嘴边又被江浔白压了下去。
陆青棠对罕见地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江浔白很是感兴趣,她回过头盯着他,眸中闪着好奇之色,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江浔白在关键时刻终于找到了借口:“陆小姐都要给我一袋金叶子了,给小姐绑个头发是我的举手之劳——”
他桃花眼里漾满了笑意:“小姐往后需要,只管使唤我。”
“毕竟——无功不受禄嘛。”——
作者有话说:江糖糖:往后都由我来给你绑头发(划掉)
收费的哦。
棠棠:我就知道江浔白不会那么好心!
江糖糖:都是系统的错balabalabala,反正我没错。
系统:我没叫你给她绑头发!
江糖糖: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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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姑苏85
江浔白为她绑好了头发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陆青棠开心地摸了摸发髻,江浔白还帮她把她的发带绑上了。
江浔白的抚着陆青棠的发髻,脸上含笑:“好了。”
陆青棠由衷地赞叹道:“江二公子真是心灵手巧啊。”
江浔白摆摆手:“过奖过奖。”
两人迎着初升的太阳下了山,走进姑苏城时,城中已出了好多摊子,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烟火气扑面而来。
陆青棠和江浔白走在路上,江浔白看着街边各种各样的吃食,问道:“大小姐吃些什么?”
陆青棠摇摇头,她没什么想吃的,毕竟在逢春庙中她才吃了一袋糖炒栗子,但下一刻她看见迎面而来的糖葫芦时,她改了口:“我想吃糖葫芦。”
江浔白嘴角噙着笑,去买了两串糖葫芦,陆青棠见他把两串都递给她了,不由得问:“你不吃么?”
江浔白这么喜欢吃甜的,怎么不吃糖葫芦?
江浔白摇摇头:“我不喜欢吃酸的。”
不知为何,陆青棠总觉得这句话有人对她说过,她身边好像有一个人也不喜欢吃酸的,但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她索性就不想了,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糖衣沾到了陆青棠的唇上,使她的唇也在阳光下泛着光。
江浔白喉结轻滑,微微别开了眼,不再看她。
盛夏的天说变就变,从姑苏城门口到城中心短短一段路,阴云就已遮住了天日,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江浔白和陆青棠跑了几步,在最近的一家店门口躲雨,方才还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街面顿时变成一片冷清,反观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围满了人。
两人躲进去的那家店是个酒楼,两人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所幸两人速度够快,不过几息之间,一个空位都没有了。
店小二忙得飞起,还抽空到两人面前问两人要吃些什么。
陆青棠见雨势渐大,他们此时也回不了家,便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想大吃一顿,江浔白幽幽道:“陆小姐方才不是吃不下么?”
陆青棠面色一红,辩解道:“方才太热了,我没胃口。”
其实是她想先回家看看,没承想如今竟被一场大雨拖住了脚步。
两人吃完饭后大雨还没停,此时酒楼里来了一个卖伞的老人,他的伞被一抢而空,陆青棠和江浔白只买到了一把,于是两人只能一同撑伞回去。
还好此时雨势渐小,一把油纸伞也够两人撑。
陆青棠和江浔白挤在一起,江浔白手中撑着纸伞,雨滴宛如断了线般的珍珠颗颗落下,到陆府时,陆青棠才发现,她身上一滴雨水都没有,江浔白却湿了半个肩膀。
他却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收起伞,笑道:“可算回来了。”
陆青棠还想说些什么,惊春便迎了上来,陆青棠跟着她急急忙忙往陆槐卧室走去,她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江浔白道:“江浔白,你回去换身衣裳吧!你衣服湿了!”
江浔白冲她挥挥手:“你去吧,不用管我。”
惊春疑惑道:“小姐,你何时和江二公子这么熟了?”
陆青棠毫不迟疑道:“你看他救过我那么多次,不熟才有问题吧。”
惊春摇摇头:“不是那种熟。”
陆青棠皱眉:“哪种熟?惊春你在说什么呢?”
“我觉得小姐对江二公子好像很特殊。”
陆青棠猛地顿住了脚步:“什么意思?”
她虽然如此问出了,可心中一颤——
江浔白对她而言好似的确有些特殊。
在主角团里,她和江浔白接触最多,对他也最是依赖。
陆青棠想了想,归根结底可能是因为江浔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对他而言,她未必是朋友,但于她而言,江浔白三番五次救她于水火,早已是她的朋友了。
惊春有些欲言又止,陆青棠却笑道:“因为我和他是朋友啊。”
对朋友总会特殊一点的。
惊春斟酌问:“可是小姐不觉得江二公子对你有点……”
“什么?”
见陆青棠没往那方面想,惊春咬了咬牙,直白道:“小姐有所不知,当日你和江二公子消失了好几日,后来又是被他背回家中,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陆青棠疑惑:“他们怎么传的?”
惊春不敢回答,陆青棠又道:“惊春你怕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又不会恼你。”
惊春听了此话,担忧道:“他们说小姐是同江二公子私奔去的,结果被老爷给轰回来了……所以老爷才被气出病来。”
陆青棠:“……”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另一边,江浔白听完江以阶和苏铃摇的话后,哭笑不得道:“这都是瞎传的,陆小姐和我去哪,兄长你们不是最清楚不过嘛!”
江以阶和苏铃摇相视而笑,他温声道:“我们自然知道,只是这流言蜚语传得头头是道,我们是不信,可不代表旁人不信。”
江浔白顿时便想到了白无烬——陆青棠传说中的未婚夫。
此事会给她带来很多苦恼么?给一个女孩子传这种流言的人简直是禽兽不如。
江浔白想着,腾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江以阶急问:“阿浔,你去哪?”
江浔白的声音缓缓传入屋内:“去做件事儿。”
陆青棠和惊春进入陆槐卧室时,陆槐正披着外衣坐在书桌旁,他脸色憔悴,嘴唇有些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见到陆青棠,他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他刚要站起身来,便被陆青棠上前扶住了。
“阿爹……”
陆青棠鼻子酸涩,眼眶生热,差点落下泪来。
还好多亏了江以阶和苏铃摇,否则陆槐的结局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陆槐嘴角浮出一抹笑意:“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陆青棠扑入他怀中,轻声道:“阿爹,你去哪儿了?你可还好?”
陆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多亏了江公子和苏小姐,将阿爹带了回家。”
陆青x棠指着那和万相妖完成契约后变得褪色、陈旧的香囊,问道:“阿爹,这是怎么回事?”
陆槐见她还是问出口了,心中竟松了口气。
他把陆青棠带到书房,他们二人站在那个身着素衣的貌美女子的画像面前,陆槐从怀中掏出一个簪子,只见那个簪子通体白色,乃是上好的白玉制成的,其上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狐狸,狐狸有九条尾巴,每条尾巴上都镶着上好的流彩。
陆青棠接过那个簪子,只觉通体光滑冰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与美感。
陆槐的目光落在巨大的画像上,他的目光温和,双眸中含着水光,声音温润而有力,一字一句落入陆青棠耳中:“棠棠,如你所猜想的那般,你阿娘很可能……”
他的声音颤了一下,继续道,“还在世上。”
陆青棠陡然瞪大了双眼,虽然在听见万相妖的话时她就开始有所怀疑了,但当亲耳听见陆槐如此说时,她还是被惊得不轻。
原书中对陆家的描写甚少,翻来覆去只有“商贾之家”“富可敌国”几个词语,哪有陆青棠的身世,陆青棠此时身在其间才生出了一种感觉,好像她是真正的陆青棠一般,开始了自己的故事线。
“阿爹,你、你说什么?”
陆槐看了一眼双唇颤抖的少女,狠下心来道:“你阿娘在你儿时不告而别,我找了她十多年,可又不知该如何同你解释,故而只能告诉你你阿娘早已逝世。”
陆青棠愣愣地张了嘴,陆槐继续道:“我先前从未相信世间还有妖物的存在,直到我见到了你阿娘——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万相妖,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妖怪的存在!”
陆槐声音里罕见地充满着激动,向来温文儒雅的他何时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
他的声音满含绝望:“我只想再看一眼阿蘅……”
在外人面前高大温润的陆槐竟弯下了腰,陆青棠垂眸看着他,只见他满头黑发中已开始出现一些雪白的发——她的父亲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陆青棠心中不是滋味,她缓缓蹲下身,轻声道:“阿爹,你放心,倘若阿娘还活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她的。”
“就算我不行,还有江大哥、苏姐姐,还有江浔白在呢,他们那么厉害,定会有办法的。”
陆槐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儿,只觉自己的女儿好像一瞬间长大了。
主角团又在陆家待了几天,直到陆槐身体渐渐好起来,他们确定他没有受到妖物的影响后才渐渐放下了心。
这日,大雨过后,陆青棠正坐在长廊上盯着湖中的鱼儿发着呆时,一声响指陡然在她耳边响起,陆青棠骤然回过神来,却见江浔白不知何时已到了她前面,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黑润的眸子里装满了她。
他笑道:“大小姐这是在想些什么呢?”
这几日江浔白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陆青棠很少看见他,此时见他凑得有些近,她忍不住往后移了一点:“你这几天忙什么呢?都没怎么见着你。”
江浔白索性在她旁边坐了下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陆小姐有没有空啊,赏个脸去甜湖斋吃些东西?”
陆青棠下意识地要拒绝,却在对上江浔白含笑的桃花眼时改了口:“既然江二公子都来邀请我了,那我自然是有空的。”
陆青棠原本以为只有江浔白和她去,没想到出了门又看见正挨近说悄悄话的江以阶和苏铃摇。
不知道江以阶说了什么,把苏铃摇逗得嘴角含笑,江浔白清了清嗓子,两人立刻朝江浔白和陆青棠看过来,江以阶率先开口:“阿浔,青棠,你们到了那我们便出发吧。”
苏铃摇不知何时已绕到了陆青棠身旁,而江浔白已被江以阶拉到了后头。
陆青棠忽然觉得这个气氛有些微妙,苏铃摇和江以阶为何不肩并肩走,这是在做什么?
“上次你们去甜湖斋带回来的甜点很好吃,我和以阶也想去,只是不知道棠棠你会不会喜欢吃甜品?”
陆青棠收起了心中的疑惑,笑道:“我谈不上喜欢,也不算不喜欢——苏姐姐,我们其实可以去甜湖斋打包,然后去摘星楼吃饭!”
苏铃摇闻言连忙点头:“那再好不过了。”
陆青棠走在路上心中有些困惑,她听惊春说城中已沸沸扬扬传满了她和江浔白的八卦,可此时他们走在路上,街面上的各个店家依然在跟她打招呼,但他们却不再同上次一般言笑晏晏地对江浔白打招呼。
这使她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谁希望被造谣。
不只是陆府面前的那条街,连城中其他店家也没有像惊春说的那般恐怖。
陆青棠怀疑是陆槐派人去帮她“压评”了。
四人到时,甜湖斋门外又排了两条长队,他们只好到楼上坐下,打算在堂上吃些,吃不完的再带走。
虽然这么想的,但四人都没吃什么,因为陆青棠忽然想起还没带主角团喝过姑苏的美酒呢。她带他们去喝酒的提议一出,江以阶和苏铃摇纷纷赞成,三人看了看喝不了多少酒的江浔白,只见江浔白正将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挑了挑眉,含糊不清道:
“你们不用考虑我。”
听到江浔白这么说,几人便放心地提着各种甜点去喝酒了。
四人一路朝酒楼走去,刚进去,店小二便迎了上来:“陆大小姐,今日喝些什么呀?”
江浔白微微挑眉,陆青棠是这里的常客,店小二对她熟悉很正常,她笑道:“还是老位置,至于酒菜嘛,把店里的招牌菜和招牌酒都端上来!”
她今日终于记得带钱袋子了,随便就丢给店小二一个金叶子,店小二喜笑颜开,每次大小姐来,他们都会赚很多。
江浔白等人不由得咋舌,都暗暗想,大小姐就不一样,简直是挥金如土啊。
店小二将几人引到楼上的包间里,四人靠窗而坐,可看见楼下舞娘婀娜的身姿。
酒菜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陆青棠拿过酒坛,向几人介绍道:“我们姑苏有世间大部分美酒,譬如桂花酒、屠苏酒、百草酒、罗浮春等等,但我最爱的莫过于这棠花酒!”
由于名字里带了个“棠”字,陆槐和钟蘅在陆青棠刚出生时便种下了一片海棠林,每年陆府都会酿造棠花酒,人人都知陆大小姐喜欢喝棠花酒,这棠花酒一时间风靡一时,姑苏便以棠花酒闻名于世。
闻言,江以阶和苏铃摇也拿了杯盏挨个尝去,陆青棠却只倒了棠花酒,一面喝着,一面往楼下看去。
江浔白的目光自陆青棠沾着酒水的唇上一触而过,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
只见楼下婀娜多姿的舞女已结束一舞,两个男子上了台,在看清台上人为谁时,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台上正低头抚琴那人不是清竹又是谁?
清竹虽为馆人,却是清倌,甚至在客人多时,还会被其他酒楼请去表演。
陆青棠喝着手中的棠花酒,将目光从楼下那人身上移到桌上的佳肴上,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多时的问题:“为何妖都世家会将手伸到姑苏来呢?”
闻言,江以阶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此事涉及极广,我们已向几个捉妖世家发去讯息,估计不久便会有线索。”
陆青棠“哦”了一声继续啜饮美酒,她喝了几口还是忍不住向江浔白介绍棠花酒:“江浔白你不知,这棠花酒有多美味,你且试上一口,保证你会爱上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会醉的,只喝一口你必定不会醉的。”
江以阶和苏铃摇好笑地看着两人,都在等江浔白的反应,毕竟江浔白甚少喝酒,他在他们面前喝酒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
江浔白的目光落到陆青棠脸上,陆青棠喝了好几杯酒,脸颊红通通的,眼中泛着水光,连红唇上也沾染上了一丝酒水,晶莹剔透。
她还倒了一杯棠花酒,将其推到江浔白面前,在她靠近的那瞬间,一股独属于少女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甜酒香气扑鼻而来。
江浔白慌乱地别开脸,他绷直了身体,本要拒绝,口中说出的却是:“既然大小姐都如此说了,那我自然相信。”
说完,他接过陆青棠推过来的酒杯,仰头饮下。
江以阶和苏铃摇相视而笑,并未说话。
陆青棠盯着他,双眼里尽是期待:“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
她想的是棠花酒不易醉x,加之江浔白只喝一口,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结果,江浔白喝了一口后,又再喝了一口,一口接一口,竟硬生生喝完了那杯酒,他喝完酒,才垂眸对上陆青棠期待无比的双眸,点点头:“好喝。”
陆青棠一喜,面上浮现出喜色,笑道:“是吧是吧!我就说棠花酒最好喝了!”
不过转瞬之间,她脸上又浮现一抹担忧之色:“江浔白你怎么喝了一杯?”
他不是几杯就会醉吗?
江浔白咬了一口透花糍,挑眉一笑:“我才不会醉。”
陆青棠闻言,放下了心,四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听着清竹的琴音,吃着喝着日色已逐渐变晚。
陆青棠面前已摆了四个空坛子,苏铃摇面色微红,两人竟越靠越近,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话,江浔白瞥了一眼两人,将目光投在陆青棠上。
陆青棠还在倒酒,双目含水,不知是醉了,还是因为江以阶和苏铃摇而难受。
她机械地喝着酒,想必是在借酒消愁吧。
真可怜。
江浔白心底毫无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为何偏要喜欢兄长呢?
其实她比系统给的戏文里的陆青棠还要更加讨人喜欢,这样的人本该开心无忧,做个高悬于空的太阳,而不是喜欢上属于女主的男主。
江浔白想,他既要攻略人家,那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得戏文里那般众叛亲离、郁郁而终的下场。
哪怕她没能喜欢上他,她也不该喜欢兄长。
江浔白怔怔地盯着陆青棠发呆,心中想法乱糟糟的,像一团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球。
陆青棠不期对上江浔白的目光,她怎么感觉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同情……?
他一个炮灰男配,全文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凭什么同情她?!
下一刻,江浔白夹给陆青棠一个鸡腿,用无比关怀的语气道:“陆小姐,这个鸡腿好吃,你多吃点。”
陆青棠看着浑身不太对劲的江浔白满头问号:“?”不是,他这是干嘛呢?!
陆青棠看了看江浔白,又看了看碗里的鸡腿,终于忍不住问道:“江浔白,你真没醉么?”
江浔白轻笑道:“笑话,我怎会喝醉?”
陆青棠求助似的看向江以阶和苏铃摇,江以阶朝她笑着摇摇头,温声道:“青棠莫怪,阿浔有些醉了。”
江浔白转过头看着江以阶,嘟囔道:“兄长,我没醉!”
陆青棠看着江浔白,发现他脸色不红,说话也不结巴,丝毫没有喝醉了的征兆,就是他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貌似已经喝醉酒的江浔白像只猫一样,柔软、乖巧。
然而江浔白那句他没醉才说出一会儿,他就闷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这下,陆青棠是真的知道他醉了。
他的脸颊被桌子压得微微变形,长睫又密又翘,在烛火下打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看着他的脸,陆青棠不由得发起了呆。
“青棠。”江以阶略带歉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和阿摇去买点东西,麻烦你先看着点阿浔,我们片刻便回来找你们。”
陆青棠看了看宛若一对璧人般的男女主,点点头:“没事儿!江大哥你们尽管去,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她又不是原书里的陆青棠,她才不关心江以阶和苏铃摇这是去哪。
江以阶和苏铃摇前脚刚走,房中后脚又来人了。
清竹身着一袭素色衣衫,抱着长琴乖巧地站在门槛边,店小二谄媚地笑着:“陆小姐,清竹公子今日凑巧来了,我便将他引上来给你弹个曲儿。”
店小二知道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向来喜欢清竹弹琴,有时候还会在馆专门听他弹琴,今日陆青棠随手给了他们一片金叶子,掌柜的开心至极,便想着投其所好,将清竹引了上来。
陆青棠本要拒绝,却在对上清竹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时哑住了音——
她若是拒绝了,岂不是在对所有人说她不喜欢清竹的琴声了,那清竹在城中会不会受到排挤?
世人向来趋炎附势,因她喜欢便会优待清竹,也会因她唾弃而排挤清竹。
陆青棠想了想,只好笑道:“小二有心了,既如此,那便让清竹公子给我们弹一曲吧。”
清竹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店小二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泠泠琴声在房内响起,清竹正低头弹琴,陆青棠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握着酒杯盯着正在弹琴的翩翩公子。,
她听得正酣间,耳边忽地传来了一道慵懒柔软的少年音:“陆小姐好兴致呀。”
陆青棠直起身回过头,便见江浔白不知何时已醒了,正趴在桌子上抬眸看着她,他唇角微扬,唇红齿白,潋滟桃花眼中倒映着她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情侣趣事第五弹:
江糖糖一喝酒就醉,醉了就很乖巧柔软,棠棠很是喜欢,于是天天想办法灌倒他,逗他玩儿。
明天上夹子,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哦,其他的都不变[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27章 姑苏19
江浔白眉眼温和,本来是句阴阳怪气的话,在喝醉了的他嘴里说出,便带上了几分柔和。
不知为何,陆青棠对上他双眸的那一刻,心中有些发虚,但不过一瞬,那股心虚之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心虚什么?她又没做什么事?
这股心虚当真是毫无来由,真叫人气恼。
陆青棠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意:“哟,江二公子酒醒了?”
却不知恼的是江浔白,还是自己。
江浔白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清竹公子的琴音当真好听,怪不得陆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此言一出,不仅是陆青棠,连正在弹琴的清竹也顿了一下,还弹错了一个音。
“江浔白,你没事吧?”
陆青棠认真问。
她再次回头观察江浔白,却见江浔白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陆青棠手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伸手探到了江浔白额间,她喃喃道:“也不烫啊,莫非是酒还没醒。”
江浔白在感受到陆青棠的体温前先闻到了一阵清香,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他茫然地盯着陆青棠,脸和脖颈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醉。”
陆青棠听到这句话愈发确定江浔白就是还没醒,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轻笑道:“你再睡会儿哦,等江大哥和苏姐姐回来我们便回家。”
陆青棠这本是敷衍之言,她还想继续听琴喝酒呢,先叫他醒醒酒才是,但落到了江浔白耳中,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是她养的一只小狗一样。
他张了张口,思维却有些迟钝,半晌没想出来反驳的话。
陆青棠却不再看他,她靠在桌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低头浅酌一口,又闭眸听着清竹的琴音。
江浔白却忽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陆青棠眼尖地起身扶了他一把,疑惑道:“江浔白,你去哪?”
江浔白垂眸盯着陆青棠,眸中含笑,他跌跌撞撞走向清竹,把他拉了起来。
江浔白在清竹和陆青棠困惑的眼神中坐在了长琴旁,他抬眸看着陆青棠,双眼亮晶晶的,像极了一只得逞的小狗:“我会弹琴啊,我要给大小姐弹琴。”
清竹沉着脸:“这是我的琴。”
陆青棠扶额苦笑,她试着跟江浔白沟通:“没想到江二公子还会弹琴呢——这把长琴是清竹的,你不能弹。”
江浔白微皱眉头:“为何不能?我就要给你弹琴听。”
陆青棠听着他有些无理取闹的话,哭笑不得。
江浔白知道他喝醉后是这副模样么?
她还真有点想看看江浔白酒醒后想起这些事会不会想找个裂缝藏进去。
她笑道:“清竹不同意,你就不能动他的琴。”
江浔白没说话,神色委屈,陆青棠赶紧找补道:“这样吧,等回家我送你一把琴,你再给我弹如何?”
江浔白抬眸冲她问:“当真?”
陆青棠觉得此时的江浔白太过惹人喜爱了,她从未想过折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和少年气后的他竟是这般可爱,她朝他眨了眨眼:“自然是真的。”
得到陆青棠肯定的回答后,江浔白才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将位置留给清竹。
清竹刚要重新坐回去时,却听江浔白嫌弃道:“他弹得不好听,让他走。”
清竹猛地瞪大了双眼,他看向陆青棠,委屈地唤了声:“小姐……”
陆青棠挑了挑眉,有些质疑江浔白的x能力:“你莫要瞎说,清竹的琴技不说世间前几,但在姑苏定是数一数二的,你一个捉妖世家的公子,怎么还会弹琴?”
清竹面露得意之色,他的琴技还没多少人会质疑。
令陆大小姐赞叹不已的琴技会有谁敢质疑?
江浔白的嫌弃叫他怒不可遏,陆青棠的维护叫他欣喜不已。
你看,连小姐都是喜欢他的。
“我当然会弹琴,我的琴技可是我母亲教的,兄长学到了父亲引以为傲的剑术,我则学到了母亲的琴技,我在我们灵幽泽也是很出名的。”
江浔白眉眼飞扬,毫不谦虚道。
陆青棠笑道:“好好好——这样,清竹,你先出去吧。”
清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小姐……”
小姐这般欣赏他,怎会因为一个醉鬼把他赶出去。
陆青棠怕江浔白又要碰清竹的长琴便只好将清竹支开:“我改日再叫你来我府上弹奏,你今日早些回家吧。”
说着,陆青棠还扔给他一个金叶子。
江浔白见状不满道:“你为何要给他金叶子?他有我有用吗?”
陆青棠猛地瞪圆了眼,江浔白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急忙把清竹推了出去,合上门,却见江浔白正垂着眸,他浓密卷曲的长睫簌簌颤动,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陆青棠真怕下一刻他就在她面前哭了出来,于是她解下腰间的钱袋,把整个钱袋子塞到江浔白手中,轻声道:“答应你的,给你一袋金叶子!”
陆青棠以为江浔白会接过金叶子,然后开心不已,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推开了她手中的金叶子。
陆青棠不解道:“你不要吗?”
那他方才为何因为她给清竹一个金叶子而生气?
江浔白趴在桌上,嘟囔道:“给了他就不能给我了。”
陆青棠像见了新大陆一样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笑,她笑得双肩抖动,江浔白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后脑勺,陆青棠又绕到另一侧,她笑出了声:“江浔白啊江浔白,想不到你喝醉了是这样的!”
陆青棠来了兴致,要逗逗他,却见江以阶和苏铃摇推开了门,陆青棠立刻缩回了手,她罕见地有些心虚,不敢直视他们的双眼。
江以阶温声道谢:“多谢青棠帮忙看着阿浔,我们现在回去吧。”
陆青棠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在临走前又回头勾走了桌上还未喝完的棠花酒。
江以阶扶着江浔白,苏铃摇和陆青棠在一旁缓步走着,四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陆青棠一手握着棠花酒,边喝边走,才仰头喝下,便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她猛地瞪大双眼,手中的酒坛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江以阶和苏铃摇回头看向她,神色担忧:
“青棠?”
“棠棠?”
陆青棠的泪水哗的落下,她颤声唤道:“阿娘……”
苏铃摇下意识地抓住她,他们顺着陆青棠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团青色烟雾,苏铃摇皱了皱眉,“妖气。”
她话音才落,手中的摇光鞭便带着雷霆闪电砸向那片青雾,江以阶袖中的宝剑拂兰也化作一道剑光飞出。
但雷霆和剑光还没到,那抹青雾又消失在原地,仿佛这只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苏铃摇无奈道:“气味消失了——可能是那只来自妖都的大妖,我分辨不出他的方位。”
陆青棠陡然回神,只见眼前空无一物,哪有什么阿娘的身影?
苏铃摇担忧问:“棠棠,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陆青棠如实道:“我看见我阿娘。”
江以阶闻言温声道:“妖物最擅蛊惑人心,所幸他并未出手伤你,若是你跟上他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青棠一阵后怕,心中疑惑不已。
来自妖都的妖物为何会突然来到姑苏,况且他出现的三次都是有她和江浔白存在,更确切地说是有她的存在,他为何化作阿娘的模样?莫非他有阿娘的线索?
她不过是才穿到这个世界的一缕孤魂,他为何费那么大的周章来姑苏找她?他的目的远不是杀了她那么简单,他要是想杀她,她早已死掉几回都不知道了。
可“陆青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妖都之人冒险来到人间呢?
回到陆府后,陆青棠又喝了会酒,把手中提着的那坛棠花酒喝完才昏昏沉沉地睡下,等她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她才梳洗完,便得知主角团要离开了,她慌慌张张地跑到主角团待着的院子里,恰好看见江浔白正打着哈欠靠在柱子旁等江以阶和苏铃摇。
陆青棠面露喜色,江浔白定会帮她说话的。
“江浔白!”
陆青棠朝他招了招手,没料到,江浔白不仅没理会她,还瞥了她一眼后装作没看见她一样转身走了。
陆青棠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三步并两步走,提着裙子跟在江浔白身后:“江浔白,你怎么不理人?”
江浔白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抹红晕正在他脖颈迅速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了耳尖。
他现在只要睁开眼便会想起昨夜他在陆青棠面前闹出的笑话,真叫他无地自容。他怎么会用那种语气和陆青棠说话,怎么能在陆青棠面前说那种话呢!!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喝酒了!尤其是在陆青棠面前!
她还好意思叫他,都是她叫他喝酒才闹出的事,她为什么没有一丝愧疚?!!
江浔白越想越气,然而陆青棠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在江浔白身后探出头来,轻笑道:“江二公子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浔白绷着脸答:“你记错了,我没答应给你弹琴。”
陆青棠却道:“江二公子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事——不过,说起弹琴,二公子记性当真不好,你昨夜才说要给我弹琴,这才过了一夜便忘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
陆青棠的“鬼”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江浔白吓了一跳。
只见江浔白陡然回头,弯下腰平视着她,他神色严肃,向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陆小姐。”
陆青棠心脏一缩,她下意识地沉默下来,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正当陆青棠在心中暗暗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分了,用这事威胁他,想叫他在男女主面前帮她说话时,江浔白又开口了:“陆小姐,你要不就当此事没发生过一样吧。”
陆青棠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她扬着嘴角,睥睨着江浔白:“怎么?江二公子这是在求我吗?”
江浔白真想创造一个能篡改人的记忆的符纸,他恨不得现在就叫陆青棠失忆。
昨夜之事实在是太令人感到难堪了,他一点都不想回顾,更不想让陆青棠提起这件事。
他看着少女宛如小狐狸般得意扬扬的神色,咬了咬牙,微笑道:“求陆小姐别提昨夜之事了。”
陆青棠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做作道:“这事简单,既然江二公子都肯拉下脸来求我了,这事也不难……”
江浔白看到陆青棠在使劲压制着要往上翘的嘴角,眼中漾满了笑意,低声附和道:“是是是,陆小姐最善良最善解人意了,我相信此事陆小姐定不会叫我失望的。”
他也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陆青棠被江浔白夸得脸颊微微发烫,她清了清嗓子,道:“这样吧,江二公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江浔白微挑眉梢:“什么交易?”
陆青棠骤然抓着他的衣领,凑近他耳边,轻声细语道:“你想办法让江大哥和苏姐姐同意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捉妖,我便再也不提你喝醉后的事情……”
江浔白压根听不清陆青棠在说什么,他只觉得少女抓着他衣领的手指纤细白皙,好看得紧。
她凑近时带着一阵馨香,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她的气味中,令他几乎不敢呼吸。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话时,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叫他绷紧了身子……
见江浔白半晌没反应,陆青棠不由得皱了皱眉:“江浔白,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棠棠:这样……那样……
江糖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只闻到她的香味
第28章 姑苏20
“啊,哦。”江浔白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敢再看陆青棠,他眼神闪躲。
陆青棠见状更恼了:“你果然没听我说话。”
江浔白此时终于想起了陆青棠方才说的话,他立刻摇头:“听见了。成交!我助小姐加入我们,小姐往后不能再提昨夜之事。”
陆青棠这才消了气:“那就这么说好了!”
江以阶和苏铃摇出门时便见陆青棠和江浔白凑x得极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镶上了一层金边。两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们的少年时代。
“江大哥,苏姐姐!”
陆青棠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正立在长廊下的一对璧人,赶紧提着裙子跑到他们面前。
苏铃摇眼中泛着柔色,轻声道:“棠棠这么着急做什么?当心摔了。”
陆青棠吐了吐舌,看着他们已经带好了包裹,立即凑过去抓着苏铃摇的手臂,认真道:“苏姐姐,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捉妖。”
苏铃摇眼中的柔色一收,严肃道:“棠棠你莫要儿戏,此事没那么简单。”
江以阶也接口道:“捉妖途中困难重重,青棠你也看见了,连阿摇和我这样的捉妖师都会受伤,何况你呢?”
陆青棠只好拿出陆槐给她的白玉簪,眼尾一垂,双眸含泪,端的是楚楚可怜之态:“苏姐姐,江大哥你们看,这是我阿娘的东西,阿爹说阿娘兴许还在人世,万相妖说阿娘不在凡间也不在幽冥,她定有我阿娘的线索——即便她没有,还有昨夜那团青雾,他为何化成阿娘的模样?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我想查清楚此事,我想找到阿娘。”
苏铃摇接过陆青棠手中的白玉簪,和江以阶一起细细查看。
江浔白抱着手臂站在陆青棠身侧,眼睛斜斜地盯着那个白玉簪子看,懒懒道:“兄长,我认为我们可以带着陆小姐。”
陆青棠瞥了他一眼,努力压下心中的喜悦。
江浔白忽然垂眸看向她,在瞥见她微扬的嘴角时,眸子里带上了笑意,继续道:“陆小姐寻母危险重重,作为朋友我们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况且此事涉及妖都和人间,我们更加不能坐视不理了。”
苏铃摇盯着那个白玉簪子沉默半晌后微微点头:“以阶,我同意棠棠和我们一起。”
苏铃摇都如此说了,江以阶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陆青棠识海中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终于出声:【恭喜宿主,任务已成功完成,当前总任务进度为2.5/1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陆青棠松了口气,原来任务一迟迟没有完成是在等这一刻啊。
陆青棠和主角团离开前,跟陆槐说她此行是去找母亲,陆槐看了她半晌,答应了。
他再三嘱咐陆青棠要注意安全,还说让她去蜀地找祖父,让祖父答应和白家退婚。
陆青棠和主角团离开姑苏时,陆槐没有来相送,陆青棠压下心中的难受,抱了抱惊春,嘱咐她照顾好陆槐。
此时,陆家府邸,陆槐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像前,伸出手抚在画像中女子的裙裾上,喃喃自语:“阿蘅,同意棠棠去寻你之事是否错了……你会怪我吗?”
陆青棠看着陆府的方向,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不舍来。
可她分明是刚穿入书中不久,为何会如此难受?
惊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安慰道:“小姐,老爷不是不想来送你,他只是舍不得你。”
陆青棠强颜欢笑道:“是啊。”
其实她有感觉到,自从万相妖化作母亲的模样出现后,陆槐变了很多,有一种叫她说不出来的感觉。
惊春呜呜道:“小姐,我从小便跟着你,我没有小姐会受不了,小姐没了我也会不习惯……小姐,让惊春跟着你吧。”
陆青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惊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信任你,你留在阿爹身边我才放心……”
劝好惊春后,陆青棠才和主角团一起离开。
看着陆青棠恹恹的样子,江浔白忍不住凑近她问:“舍不得了?”
陆青棠摇摇头,轻声道:“没有。”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感伤。
江浔白笑了笑没说话,下一刻,他将两只手在陆青棠面前摊开,道:“选一个。”
陆青棠将目光从他修长玉白的手上挪到他的脸上,他笑得欢快,露出一对儿淡淡的卧蚕。
陆青棠疑惑:“选了会得到什么吗?”
江浔白冲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轻快道:“你猜。”
陆青棠来了兴趣,她的目光不断地在江浔白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掌中跳来跳去,最后她指着右手道:“我选这个。”
“确定吗?”
陆青棠坚定地点头:“就要这个!”
只见江浔白将右手握紧,而后点点流光自他手中溢出,等他再次摊开手时,他原本空空如也的掌心里多了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陆青棠双目一亮,喜道:“江浔白,你如何做到的?!”
陆青棠今日穿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裙,配上淡紫色的发带,显得娴静又乖巧,巧的是,那只蝴蝶也是紫色的,它飞离江浔白的掌心,翅膀上掉下点点流光,它在陆青棠身边飞舞着,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陆青棠张大嘴巴愣愣地盯着它看,蝴蝶在陆青棠身前停下,它扑扇着翅膀,静静地看着陆青棠,陆青棠下意识地伸出手,蝴蝶便在她指尖落了下来。
她惊奇道:“江浔白你看!它停在我手上了!”
江浔白将陆青棠的欣喜雀跃收入眼底,他抱着手,垂眸看着对着蝴蝶傻笑的少女,眉眼间尽是温柔之色。
陆青棠由衷地感叹:“江浔白,你真厉害!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厉害!”
江浔白闻言心情大好:“是么?”
“当然了!”
毕竟她认识的都是凡人,像江浔白这样捉妖师中的佼佼者能不厉害吗?
江浔白边走边笑,高马尾随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他轻笑道:“被大小姐夸奖是我的荣幸。”
陆青棠又闻到了那阵淡淡的清甜香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之味。
她心生好奇,朝江浔白走了几步,离他很近,她轻轻嗅了一下,江浔白往后退开了些,不解地问:“陆小姐这是闻什么?”
陆青棠盯着自己手指上的蝴蝶,纳闷道:“江浔白,你这是用了什么香水啊,真好闻!”
江浔白想也没想便回道:“我没用啊。”
陆青棠撇撇嘴:“真小气,不告诉我就算了!”
可惜了这么好闻的气味,她是没办法知道了。
江浔白抬起袖子闻了一下,哪有什么香味,他一点都没闻到,他皱眉道:“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陆青棠凑近他猛吸一口,回答道:“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我总觉得和棠花酒中的味道有些相似,莫非是海棠花香?!”
陆青棠此言刚出,江以阶和苏铃摇也回过头来:“棠棠你说什么呢?”
陆青棠耸耸肩:“我在江二公子身上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清香,想问问他这是什么味道。”
江以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浔白。
江浔白还在提着袖子嗅闻,确定没闻到后,他松开了袖子,瞥了一眼陆青棠:“陆小姐莫要胡说,我身上哪有什么香味。”
陆青棠瞪圆了眼,认真道:“有!在我们跌入时空裂缝时我便闻到了!”
江以阶和苏铃摇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挂上了笑容,江以阶清了清嗓子,笑道:“此事不怪阿浔,我与父母亲还没来得及告诉阿浔有关江家的秘闻。”
江浔白疑惑问:“兄长,有什么秘闻是我不知道的?”
江以阶揽过江浔白,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陆青棠没听清也就不在乎,她还在和指尖上的蝴蝶玩,便听江浔白惊讶地“啊”了一声。
陆青棠惊讶地朝他看去,只见他的脖颈和耳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下一刻,他猛地往后退去,怒道:“怎么可能?!兄长你别胡说!”
江浔白看了一眼陆青棠,却不慎撞上陆青棠好奇的双目,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匆匆别开脸,快步往前走去,留给几人一个背影。
陆青棠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江以阶朝她笑道:“没事儿。”
陆青棠总感觉江以阶这个笑容意味深长,尤其是紧接着,苏铃摇也朝她笑了笑。
陆青棠抹了一把脸,疑惑道:“莫非是我的脸花了么?”
苏铃摇拉着她,轻声道:“并没有并没有。”
说着,她给江以阶使了个眼色,江以阶走到陆青棠另一侧,苏铃摇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江以阶和陆青棠。
陆青棠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做什么?!!
苏铃摇怎么放心让她和江以阶待在一起?!
陆青棠微微笑着:“江大哥……怎、怎么了?”
江以阶温声问:“青棠,你觉得阿浔如何?”
陆青棠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了:“江大哥你这是何意?江二公子自然是英俊无双x、少年天才。”
陆青棠见江以阶还想说话,陡然想起自己还有任务三,给江以阶送剑穗,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他自己撞上来,那她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青棠……”
“江大哥……”
两人同时开口,江以阶笑道:“你先说。”
陆青棠心中大喜,她立刻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剑穗,将手中的剑穗递给江以阶。
“江大哥,这个剑穗送给你。”
江以阶看了看陆青棠,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剑穗,迟疑道:“青棠?”
陆青棠见他不愿意收,只好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江浔白做挡箭牌是最好的办法。
“江大哥务必要收下,这个剑穗我本是为江二公子准备的,奈何他不用剑……”
陆青棠眼尾微微下垂,眸中闪烁着水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加之此时正是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她热得脸色泛红,俨然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江以阶的目光在她红润的脸上顿了顿,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
“啊?”
陆青棠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指什么,但下一瞬,江以阶接过了她手中的剑穗,陆青棠松了口气。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系统的声音如她所愿在她识海中响起:【恭喜宿主,任务三已成功完成,当前总任务进度为3/10,请宿主再接再厉。】
陆青棠大喜过望,这烦人的任务三终于完成了!
江以阶回到苏铃摇身旁时,嘴角还带着笑,苏铃摇狐疑的目光落到他手中握着的剑穗上,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江以阶便扬了扬手中的剑穗,意味深长道:
“青棠脸皮薄,叫我转交给阿浔的。”
苏铃摇眼中泛着笑意,她轻声道:“原来是两情相悦啊。”——
作者有话说:棠棠:给男主。任务完成(拍手)
江以阶:原来是不好意思,没事的,这个爱情保安我当定了(笑)
苏铃摇:都是过来人,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
至于江糖糖:(托腮郁闷ing)(思考人生)
宝宝们可以猜一猜江以阶跟江糖糖说了啥,为啥他反应那么大?
下一个副本即将开始,应该也挺好玩的(自认为)
第29章 潇湘第一
四人走到渡口时,正值傍晚,夕阳无限好,红艳宛如烈火般的云彩铺满了天空,其倒映在湘水中,只余满江的火红。飞鸟成群结伴而过,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划痕。
渡口烟火气很盛,人群熙熙攘攘,卖各种东西的都有,陆青棠在路过卖樱桃的摊子时买了一篮,她一手提着樱桃,一手试了一颗,只觉肉质脆甜,肥厚多汁,甚是好吃。
她一面吃着,一面给其余几人递去,苏铃摇买了些色泽明亮的桑果,江以阶手中甚至提着一只包好的叫花鸡,两人接过陆青棠手中的樱桃,边走边吃。
陆青棠回头看落在后边几步的江浔白,一触及她的目光,他便好似被热水烫了一般慌乱地移开目光。
陆青棠:“……”
她长得那么恐怖么?
她站在原地,任由周遭人群来来往往,江浔白见没办法躲过便只好硬着头皮朝她走来,陆青棠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樱桃,脆声道:“江二公子,吃个樱桃吧!”
江浔白的目光在陆青棠红润的唇上一触而过,垂眸盯着她手中的樱桃,默了半晌,伸出手去。
陆青棠刚要让他自己拿樱桃,没想到江浔白却接过了挂在她手臂上的整个篮子。
陆青棠不解地瞪大双眼,江浔白提着那篮樱桃,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着。
“欸!”
陆青棠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念叨道:“你不试试么?很好吃的!”
江浔白没开口,陆青棠也不再纠结,她又从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些玫瑰八仙糕、松花饼、荷花酥、麻酥糖、黑芝麻片等等,不出所料,那些东西最后都到了江浔白手上。
其实陆青棠离开姑苏时便收了许多吃食放在江浔白的储物袋中,但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看到喜欢的都要买上一些。
自从路上江以阶和江浔白偷偷说了江家的秘闻后,江浔白不怎么和她说话,甚至见到她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但陆青棠神经大条,没反应过来。
毕竟就像现在,江浔白虽然不怎么搭理她,但当她买了东西时,还是会伸手去帮她提。
陆青棠又问:“你要吃什么吗?”
江浔白绷着脸道:“不要。”
陆青棠转过身来拿过一颗红润的樱桃,踮起脚尖塞到江浔白嘴边,江浔白还在看着远处泛着金光的水面,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便捏着一颗红通通的樱桃伸至他唇边,那颗樱桃上甚至还带着几颗水珠,水珠沾在他的唇上,痒痒的。
江浔白往后移了一些,目光从伸过来的手上移到陆青棠的脸上,只见她歪着脑袋,无辜地盯着他:“你试试,真的好吃的,一点儿也不酸,很甜。”
江浔白本来要拒绝,但在陆青棠充满期待的目光下沉默了一瞬,而后改口道:“我、我自己来。”
他说着,伸出手,陆青棠耸了耸肩,把指间的樱桃放到他的掌心。
不知道是不是江浔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颗被陆青棠碰过的樱桃上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江浔白见陆青棠一直盯着他看,大有一种他不吃下去,她就不放弃之态,江浔白只好将樱桃放入口中,汁水四溅、芳香满口,这个甜度对江浔白来说算不上很甜,但他就是莫名地感到很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可能是陆青棠亲手给的吧。
陆青棠抬眸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里边盛满了夕阳余晖,她期待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
江浔白点点头,轻声道:“还行吧。”
陆青棠很开心地转过身继续逛着,她知道江浔白口中的“还行吧”就是很好的意思了。
她再次问:“江浔白你别光顾着帮我拿东西啊,你看看你想吃些什么?江大哥说了,我们要在船上度过三天,这三天我们要带些吃的东西……”
陆青棠一面左顾右盼地挑选东西,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虽然我从家里带了好多吃食,但那些和这里卖的又不大一样,你还是挑挑看吧?”
江浔白淡声道:“我都可以,你随便挑。”
江浔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青棠,见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面前停了下来,她拿着一个木簪看了半晌,却想起自己根本不会用簪子盘头发,于是只好悻悻放下了。
江浔白的目光在那根木簪上停留了片刻,从怀中掏出银子,买下了那支木簪。
陆青棠和江浔白本来是跟在江以阶和苏铃摇身后的,但她走走停停,逛了很久,加之傍晚的渡口人很多,有从各个地方来的船只,有在出海打鱼回来的,还有像他们一样要乘船去别处的。
等从人群中挤出去时,陆青棠已看不见江以阶和苏铃摇了。
陆青棠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江大哥和苏姐姐呢?”
江浔白指了指一个方向:“去那边看看。”
陆青棠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江以阶和苏铃摇正站在一艘巨大的商船前,见状,陆青棠回头朝江浔白笑:“江浔白,你真厉害,这都能知道。”
江浔白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如实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高吧。”
长得高,一眼就能看见人群外的他们。
陆青棠撇撇嘴,恼道:“长得高了不起啊!”
好吧,确实了不起。
江浔白看着她提着裙子朝江以阶和苏铃摇飞奔过去的身影,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到时,江以阶和苏铃摇已经找好船只了,他们四人和一队去潇湘城的商队一起出发。
是的,主角团要去潇湘城。
这是半路上他们才决定的,他们突然收到了讯息,说潇湘城中有妖气存在,几人便决定去看看,陆青棠当然没意见。
他们向商队租了两个房间,陆青棠和苏铃摇住一间,苏铃摇负责保护她,江浔白和江以阶住一间。
四人围在一间房间里吃完晚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有苏铃摇在身旁,陆青棠很放心地睡着了。
但江浔白没睡着,他靠在栏杆上,任由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墨发,远处的天空中有一轮半圆的月亮和几颗星子,他的心乱糟糟的,越想越清醒,根本睡不着一点。
他盯着江面上的粼粼波光发着呆,忽然听见江以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阿浔。”
江浔白猛然回过神来——他竟连江以阶是何时到的都不知道。
“怎么不去x睡觉?”
江以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江浔白苦笑道:“睡不着。”
江以阶猜到了一些,笑问:“可是因为那缚情树?”
江浔白没说话,但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江以阶轻声道:“我恰好有个东西要给你。”
江浔白闻言将目光从江面上移到江以阶身上,只见江以阶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剑穗,那剑穗的流苏是白色的,其上挂着一个碧色的玉坠,江浔白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玉坠上竟刻着几朵缠绕着的海棠花。
他心中一动,一个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可下一瞬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却朝他涌来。
他强颜欢笑道:“我又不会剑术,兄长给我剑穗做什么?”
江以阶听江浔白说起不会剑术之言,心中一暗,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阿浔有所不知,这个剑穗可不是我给你的。”
江浔白闻言微挑眉梢:“哦?”
江以阶看了一眼陆青棠和苏铃摇所住的房间,轻笑道:“这是青棠要送给你的——她原先不知道你从不佩剑,本要亲自送给你,可后来发现你从不用剑,便叫我转交给你。”
江浔白愣在原地,认真分辨江以阶口中之言是真是假,在他思考之时,江以阶便将那个剑穗塞到他手中。
江以阶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江浔白使了个眼色,一副“都是过来人,我很懂”的模样。
江浔白:“……”
江浔白垂眸看着手心里的剑穗,心中不免浮现几个时辰前江以阶说的话——
“阿浔,你喜欢上青棠了。”
怎么可能?
江浔白想要放肆嘲笑,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陆青棠?
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江家缚情树——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过这玩意。
江以阶说,江家人的心都是一颗种子构成,待遇到心爱之人时,心种迅速发芽生长、开花结果,散发出独特的、只有心爱之人才能闻得到的味道,此树名为“缚情树”。
江家每个人的心种种类都不同。
按陆青棠所说的,他的缚情树应当是一棵海棠花。
他本该无情无欲,孑然一身度过此生。
背着长琴浪迹在山野间,最多带着长生,偶尔捉一两只妖。
倘若没有系统的出现,他是不会跟江以阶和苏铃摇四处除妖、为了所谓的鸿鹄宴积攒妖丹,选出世间最强捉妖人的。
他的愿望从始至终都是抱琴归隐,毕竟他是江家族人认为的异类。
但系统说,兄长将会被一个女子强制,受到重重苦楚,而他的任务是去攻略那个女子,拯救兄长于水火。
他犹豫了,因为兄长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他不想让兄长受伤。
和系统达成协议后,他以为他要攻略的是一个貌美而无脑的女子,没想到是像一只狐狸一样,表面乖巧无害,实则恩怨分明的少女。
他感慨,她为何非要爱上兄长呢?
少时被父亲和族人视为异类,常年被冷落,而兄长向来是他们的骄傲时,他没嫉妒过兄长。
后来,父亲亲手教兄长学剑,而他只能躲藏在昏暗的藏书阁内偷学符阵时,他也没嫉妒过兄长。
但当少女用欢快脆甜的声音坚定地说:“对啊,我就是喜欢江大哥!”时,他内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妒忌。
原来心动早有预兆。
可能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下场惨烈,可能是书中的她宛如飞蛾扑火般的勇敢打动了他,也可能是她分明十分害怕,但为了除掉画皮妖的视死如归叫他惊讶。
也可能是夏日里,她下意识地关心——“你中暑了么?”
也可能是在时空裂缝中,她分明看到自己白发盲眼的模样,但担忧先于恐惧。
那般胆小爱哭的娇弱大小姐竟在山洞里守了他一晚上。
原来被人坚定保护是这样的感觉。
陆青棠才不是什么阴暗地觊觎着兄长的恶毒女二,她是明媚光彩的太阳。
——是照耀世人的同时温暖了他的太阳。
喜欢上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吧。
他没必要不敢相信,更没必要因此冷落她。
但,江浔白握紧了手中的剑穗,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来。
——喜欢上太阳是一件令他害怕的事情。
他习惯了寒冷就不敢靠得太阳太近,怕自己的寒气浇灭了太阳,也怕阳光将自己灼伤——
作者有话说:江糖糖开始开窍了,但是距离棠棠开窍还有一段时间呢[害羞][摊手]
第30章 潇湘第二
陆青棠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了“轰”的一声巨响,她睁开双眼,茫然问:“惊春,发生什么事了?”
她还以为是在家中,在话脱口而出那一刹那猛地惊醒。
是了,她现在不在家中,而是在去潇湘城的船上。
“棠棠别怕,我出去看看。”
黑暗中,苏铃摇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陆青棠摸黑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安静地等着她。
屋外开始出现无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苏铃摇去了许久才回来,她伸手点亮了屋内的火烛,轻声解释道:“船只碰到东西了,兴许是什么巨大的鱼类,听船夫说,这湘水中常有各种大鱼存在,船只不小心与其相碰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听苏铃摇这么说了,陆青棠终于放下心来,房外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夜晚又恢复一片寂静,陆青棠却再没了任何睡意。
恰好此时,敲门声忽然响起,江以阶温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间传来:“阿摇,青棠,你们睡了么?”
四人坐在甲板上抬头看星星,今夜正巧是个晴朗的夜晚,天上星星一闪一闪的,泠泠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银光。
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爽之意,在燥热的盛夏夜晚,十分惬意。
陆青棠抓过一颗樱桃,往后靠在栏杆上,微微阖着双目,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苏铃摇和江以阶站了起来,肩并肩看星星和江面上的夜景,江浔白垂着头,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此时天空已蒙蒙亮,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开始出现一道极细极长的血红色光芒。
陆青棠打了个哈欠,道:“江浔白,我想吃黑芝麻片!”
脆甜的声音把江浔白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眸看向陆青棠,陆青棠朝他嫣然一笑——她的东西都放在他的储物袋里呢。
江浔白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几个黑芝麻片,递给陆青棠,陆青棠伸手拿过他手心中的黑芝麻片,还留了几块:“你也吃。”
她没注意,拿黑芝麻片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一触而过,痒痒的,像被一片羽毛拂过一样,江浔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他忍不住看了陆青棠一眼,却见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她咬着黑芝麻片,坐在甲板上看着水天相接的地方发呆。
江浔白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心中默念清静经,他心中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了,又被陆青棠的一句话搞得七上八下的。
只听她疑惑问:“江浔白,你这两日怎么不爱说话?”
这分明是一句最寻常不过的问话,却叫江浔白忍不住心尖一颤。
江浔白甚至不敢看陆青棠,他的目光越过陆青棠落在她身后的栏杆上,敷衍道:“我不大爱说话。”
陆青棠仿佛听了什么惊奇的话,诧异道:“你?江二公子你不爱说话?!”
这话谁会信?
反正陆青棠不信。
江浔白被她的语气搞得脸颊火辣辣的,陆青棠又善解人意地问:“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江浔白不期对上她充满担忧的目光,他本来要说“没有”的,却下意识地说了声“嗯”。
陆青棠瞪大双眼,凑近他左瞧右瞧,担忧道:“你哪里不舒服啊?是不是又疼了?可是今夜不是月圆之夜啊?还是你晕船了……”
江浔白垂眸看向满脸焦急的少女,此时一轮浑圆血红的太阳已跳出了江面,洒下来了无尽的阳光,他甚至可以看见少女脸上被初阳照得很温暖的细绒毛。
江浔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里不舒服也算吧。
陆青棠抬眸看见江浔白眼中漾满了笑意,她知道自己被他捉弄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恼道:“你笑什么?!”
陆青棠感觉自己没用什么劲,但江浔白依旧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他轻笑道:“多谢小姐关心,有了小姐关心,我自然没事了。”
陆青棠见他确实没什么大事的模样,笑骂道:“油x嘴滑舌!”
她微微侧头,看着远方的红日,喜道:“江浔白,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整个水面被初阳映得一片血红,仿佛一片血海,其上波光粼粼,宛若洒满了金粉。
江浔白“嗯”了一声,目光却黏在陆青棠脸上,她眉眼微扬。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漾着,阳光倒映在她眸中,愈发显得她的双眸宛若琉璃。
“江上日出好漂亮啊!”
陆青棠回头对江浔白感叹道。
江浔白看向她,桃花眼里漾满了笑意和温柔,其间盛满了她的模样。
他笑道:“嗯,很漂亮!”
陆青棠狐疑地盯着他:“敷衍,你都没看太阳,怎么就说好看了。”
江浔白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太阳?”
陆青棠:“……”
她总觉得江浔白此言很有深意,可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搭理他了。
没想到,她不搭理他,他却凑上来继续道:“陆青棠,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看着我的太阳。”
江浔白很少连名带姓地喊她,此时突然这般叫她,使陆青棠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不满道:“什么你的太阳,这太阳是大家的,你总不能想着把太阳占为己有而不叫旁人感受温暖吧?”
江浔白闻言倏地笑了,他幽幽道:“若是可以的话,我还真想把太阳占为己有。”
陆青棠惊讶地瞪圆了眼,还在絮絮叨叨地劝说着:“江浔白你这人不能这么自私,太阳就该高高挂在天上,照耀着所有人……”
江浔白望着她,眼神温柔,若是目光有形,他的视线早已将陆青棠包裹得严严实实了。
陆青棠说了一大通,只见江浔白正盯着她笑,也不知听进去了没,她哀叹一声,怒道:“算了算了,我才不想和你说话!”
陆青棠果断地转过身,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不过片刻,她又转过头来对江浔白道:“江浔白,我饿了。”
陆青棠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现在对江浔白使唤得是愈发顺畅了。
江浔白也不恼,笑道:“想吃什么?”
陆青棠抬眸看向正低声说着悄悄话的江以阶和苏铃摇,问道:“苏姐姐,江大哥,你们想吃些什么?”
还没等江以阶和苏铃摇回答,她先道:“我想吃酱肘子和卤鸭子。”
江浔白道:“先吃碗虾仁粥填填肚子,早上不能吃太油腻。”
陆青棠对他储物袋里还有虾仁粥毫不意外,她总觉得江浔白的储物袋中甚至还可以做饭。她点点头:“好。”
她方才吃了甜食,现在就想吃些大鱼大肉解解腻。
四人到江以阶和江浔白的房间里吃饭,吃完饭后,陆青棠在甲板上消食了一会儿,便回房补觉了。
等陆青棠醒来时已到了暮色四合之时,她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便出门了,没想到江浔白正在甲板上坐着,见她出来他毫不意外地问:“想吃什么?”
陆青棠慢吞吞地走到他旁边坐下:“凉粉。”
江浔白微挑眉:“辣的?”
陆青棠摇摇头:“甜的吧。”
两人坐在甲板上吹着晚风,吃凉粉,等吃完时,天色已暗了,四周有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浪声都听不见了。
陆青棠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便见江浔白朝她微微摇头。
陆青棠止住了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听几声嘀嗒嘀嗒的声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环境中响起。
一阵阴风吹来,凉飕飕的,陆青棠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下一阵风吹来,江浔白手中的符纸化作一缕流光陡然往后飞去,与此同时,他起身抓住了陆青棠的手腕,把她往后带去。
符纸在虚空中发出一阵咻咻声,狂风猛地大作,水浪滔天而来,仿佛要将他们的船只吞没,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飞身而来,摇光鞭和拂兰剑直冲浪水而去。
“阿浔,照看好青棠!”
江浔白点点头,不再加入战团,而是牵着陆青棠往后退去。
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响,除了他们四人,没有一个人醒来,想来是受了什么妖术的影响吧。
陆青棠看着浪花中的黑影,那黑影仿佛长了三头六臂一样,在浪花中乱舞。江浔白牵着她一路后退,要退至房内,结果还没到房间,一股妖力便从后方袭来,江浔白抬手挡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长生猛地泛出金光。
他把陆青棠往前推,推至他和江以阶、苏铃摇中间。
另一个黑影破门而出,他左突右击,显然是奔着陆青棠来的。
陆青棠脸色发白,原主这是做什么了?为何会有人来杀她?
江浔白手中抓过一圈符纸,长生将那黑影禁锢在虚空中,符纸光芒大作,霎时间将黑影困在原地。
他笑得十分欢快,语气却冷到了极点:“鬼影妖,你是来自妖都大妖——说吧,是谁派你来的,钟离家、微生家还是子桑家?”
陆青棠现在才看清,那个鬼影分明不是长着三头六臂,而是其鬼影重重,一只妖怪有诸多影子,在其高速运动时便会如同长了三头六臂一样。
鬼影妖没答话,江浔白又问:“他们派你来做什么?抓她,或是杀她?”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陆青棠,鬼影妖见他猜出了自己的目的,但还是没开口。
陆青棠在江浔白身后探出头来,疑惑道:“我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妖都世家派你来抓我属实是抬举我了。只是,我想不通,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们派一波又一波的妖来呢?”
“阿浔,青棠,别和他废话了,他相当于人间的死士,是不会开口的。”
江以阶和苏铃摇已解决了另一边的鬼影妖,朝他们走来。
闻言,江浔白不再手下留情,长生感受到他的心意,不断缩紧,将那鬼影妖压成薄薄一条,与此同时那圈符纸飞速旋转将鬼影妖斩杀于阵中。
陆青棠看着空空如也的虚空,疑惑道:“它怎么没有妖丹啊?”
江浔白收回长生,解释道:“我给你的那本《妖异录》少了一卷,那一卷便是介绍妖都众大妖的,早就被人撕去了——其间有说,鬼影妖乃妖都大妖,拥有五道影子,每一道就是一条命,待所有影子都消失,它才会没命,才会有妖丹。”
陆青棠不由得感叹道:“用鬼影妖做死士的人真可怕。”
捉妖师费尽千辛万苦才将其斩杀,结果每一只鬼影妖都有五条命,鬼影妖本体若在附近还会立即复活,捉妖师极容易竭力而死。
江浔白耸耸肩:“谁说不是呢——你没受伤吧?”
陆青棠摇摇头,但下一刻江浔白却凑了过来,拉起她的手臂,皱眉问:“何时受的伤?”
陆青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手臂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竟一点也不疼,若非江浔白眼尖看见了,陆青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她喃喃道:“不知道啊。”
苏铃摇盯着陆青棠手臂上沾染着的鲜血,脸色微变,江以阶轻声问:“阿摇,怎么了?”
苏铃摇阖眸轻嗅,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是什么味道?”
她话音方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了船上,船只晃动不已,江面却一片风平浪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并不平静。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无数巨物探出头来,摇光鞭和拂兰剑几乎是同时间飞向水面,江浔白眼疾手快地抓过陆青棠的手腕,下一瞬,船只剧烈晃动,仿佛要翻倒过来一般。
江浔白的声音夹杂着狂风暴雨声传入陆青棠耳中:“站不稳就抱着我。”——
作者有话说:江糖糖(阴暗[垂耳兔头][求你了][哈哈大笑]):巴拉巴拉……把太阳占为己有
棠棠(震怒[害怕][裂开][愤怒]):你把太阳占为己有,那我怎么办?太阳不照在我身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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