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潇湘第三


    江浔白话刚说出来就有些懊悔，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没有边界感，陆青棠会不会觉得冒犯到她了，江浔白想着还想说点其他什么话，结果他还没开口，温软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她已经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江浔白一时间有些呆愣。


    陆青棠只觉脚下地动山摇，她不带一丝犹豫就抱住了江浔白的腰。


    无数热量源源不断地从陆青棠身上传递到江浔白身上，他觉得有些热，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船下的撞击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江以阶和苏铃摇立在虚空中，他们的x本命法器在江水里搅动，泄出的灵力溅到水中的东西上，响起一阵阵滋滋声，一阵难闻的烧焦气味扑鼻而来，掩盖住了那抹若有若无的甜香味。


    苏铃摇彻底没了思路。


    江浔白抱着陆青棠站在船上，他迅速结印，设下阵法，阵法将整个船只包围着，那阵撞击声终于停了下来，转变为撞到阵法上发出的厚重的声音。


    船只的晃动也逐渐停歇，陆青棠才松开了江浔白，江以阶和苏铃摇回到船上，皆是神色凝重的样子。


    这些东西来得太蹊跷，莫非是那鬼影妖留的后手么？


    陆青棠靠近栏杆处，只见江水中充满了一团团黑黢黢的东西，仿佛墨水一般。


    “这是妖怪么？”


    她喃喃问。《妖异录》中并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她有些不确定。


    苏铃摇摇摇头：“并没有妖气。”


    没有妖怪的气息，那便不是妖怪。


    江浔白凑近看了一下，轻声道：“这是邪祟。”


    江以阶表情严肃：“我与阿摇方才只能将其重伤，根本无法将它们完全除去。”


    “想来是因意外或是人为死在湘水中的人太多了，导致亡魂不得安息，形成邪祟，但一般情况下邪祟不会突然出来害人，因为它们畏惧活人身上的阳刚之气——”


    江浔白顿住了音。


    陆青棠接着道：“也就是说，这船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些邪祟，令他们不顾阳刚之气也要得到？”


    此言一出，几人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直至江浔白再次开口才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


    陆青棠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手臂上还有伤，她接过江浔白手中的金疮药，苏铃摇便道：“我去帮你。”


    说着，两人进了房间。


    江浔白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阿浔，你在想什么呢？”


    江以阶的话音将江浔白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嘴角一扬，又挂上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在想，日出后这些邪祟会消失吗？”


    江以阶笑了：“阿浔，你自小看的书便比我多，你会不知么？”


    江浔白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江以阶的意思——


    他说的压根不是邪祟，而是邪祟是为何而来的。


    陆青棠手臂上被划出了细长的一道伤口，其上鲜血可怖，在金疮药洒上去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了一丝痛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受的伤，又是被谁所伤，但必定和鬼影妖脱不了干系。


    可是鬼影妖既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伤到她，那必定有办法杀了她，莫非他的目的不是杀她么？


    苏铃摇小心翼翼地为陆青棠包扎手臂，心中却疑窦重重，她有一点没有说——


    设下结界后那股腥臭和被符纸灼烧的烧焦味就消失了，但那股异香又开始出现了。


    尤其是她离陆青棠很近时。


    事实确实如江浔白所料，当太阳升起来时，那些结界外的东西果然消失了，船内的普通人照常起来，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除了陆青棠手臂上的伤口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外，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后一天一夜里，四人都绷紧了神经，只怕那鬼影妖和邪祟再次袭来，然而直到他们到达潇湘城，一切都风平浪静。


    潇湘城位于湘水和潇江的交汇处，四方往来都会经过这里，因此潇湘城交通极为方便。


    他们到达潇湘城渡口时，正是黄昏时分，渡口停满了来自各个地方的船只，岸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个巨大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其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潇湘”二字。


    潇湘渡离潇湘城还有一段距离，几人便在黄昏下慢吞吞地走着，潇湘多水，多生莲花，一路上，他们已经看到了一片又一片莲花，莲叶接天，莲花粉嫩，十分好看。


    几人走至城中才更加惊讶，只见潇湘城中种着漫天遍野的桃花，大片大片的粉嫩，宛如天界盛景，他们的房屋也和姑苏的白墙青瓦不大一样，是围成一圈一圈的吊脚楼。


    吊脚楼下湘水和潇江波光粼粼，吊脚楼后桃花遍野，其间人们服饰各异，有和他们一般穿着中原衣裳的，也有穿着蓝色短打的，很有自己的特色。


    “诶，这个你们不能拿！这是阿奶的东西——”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女无助地喊着。


    几人朝声音来临之处看去，只见几个身着深蓝色衣裙的人正围成一圈，口中骂骂咧咧，皆是什么“我想要的，何时拿不到？”


    “你个小贱蹄子，拿你个银镯怎么了？”


    “信不信我们打死你！”


    他们有男有女，他们中央是一个身着深蓝色短打的少女，此时她正死死地护着怀中的东西，她双目通红，却死死地咬着唇，不叫眼泪掉下来。


    陆青棠见状忽地想起了什么，心中闪过一丝怒意，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挡在少女面前，怒道：“你们怎么打人？这儿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为首的少年不屑地盯着陆青棠，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外来的？”


    陆青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狂妄道：“你且出去打听一下，这潇湘可有王法？潇湘的王法就是小爷我！！”


    他斜斜地瞥着陆青棠，嘲笑道：“就你还想英雄救美，来啊，把她一起打了！”


    “我看谁敢？”


    一道微冷的声音陡然传来，那群少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只见三个模样出挑的人正朝他们缓缓走来，一个身着玄色衣裳的高马尾少年嘴角漾着笑意，眸色却冷到了极点，方才开口的就是他。


    江浔白来到陆青棠面前站定，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他垂眸看向她时，眼里带上了点揶揄的笑意：“怎么？大小姐还敢来英雄救美？果真是胆大了些，你还当这儿是姑苏，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么？”


    陆青棠倒不是因为以为无人能奈何得了她才出手，而是方才那个场景不知为何忽然触动了她的神经，让她觉得愤怒又悲伤。


    此时听到江浔白的揶揄，她也不恼，而是朝他得意地笑：“我怕什么？我不是还有你么？”


    江浔白被她这话怼得愣了一下，又听陆青棠笑道：“江二公子不是说收了我的金叶子，就甘愿为我做事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虽然江浔白没收她的那袋金叶子，但陆青棠早就已经决定了，她就用那袋金叶子来养他。


    江浔白被陆青棠这大言不惭的话呛了一下，片刻，他笑了一下：“自然不会反悔。”


    苏铃摇搭上蓝衣少女的手，看看她可有受伤。江以阶则在少女另一侧站着，四人各做各的事，竟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到那群不良少年身上。


    为首那少年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向来众星瞩目惯了，突然被人忽视叫他怒不可遏，他怒道：“这有何不敢的？！小爷我怕过谁？！来人，把他们都揍一顿！！”


    江浔白被这少年的狂傲自大气笑了，他随手拉过一张符纸，江以阶脱口而出：“阿浔，不可对凡人用符咒。”


    这是江家家训之一：不可对凡人用术法。


    江浔白笑道：“兄长放心，我只是给他长个教训罢了。”


    说完，那道符纸化作一阵飞虫直冲那几个少年而去，待他们看清来的东西是何物时，无数马蜂已围着他们蛰个不停，他们当即哇哇大喊大哭出来，尤其是为首那个少年白净的额头上已经被蜇了好几个包。


    “大侠饶命！！”


    “救命啊！”


    “你敢放马蜂蜇我，你可知我娘是谁？！”


    “……”


    江浔白慢条斯理道：“哦？是谁呀？”


    那少年以为他怕了，大叫道：“我娘是潇湘寨主苗析析，你敢对我不敬，她定会把你丢入地牢，叫你一辈子与鬼为邻！！啊啊啊啊——好痛呜呜呜——”


    江浔白捏了捏鼻子，轻笑道：“我还以为是潇湘城主呢，没想到竟只是个寨主。”


    身后的蓝衣少女欲言又止，那少年见江浔白不仅毫不在意，还敢出言讽刺，他怒道：“你懂什么？！在我们潇湘，城主只是摆在面上的，实际的掌权者是寨主！！”


    见江浔白沉默了，那少年一边捂着脸，不叫马蜂蜇，一面道：“见你初来乍到，不知我们潇湘的规矩没关系，你先把我放了！”


    真不是他不想逃，而是他的脚仿佛被地黏住了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一点。


    江以阶见那群少年被蜇得鼓起了一个又一个包，有些不忍：“阿浔，行了。”


    江浔白笑问：x“下次还来欺负人不？”


    那群少年齐齐摇头：“不了不了！！”


    他也不急着给他们解咒，就静静地看着他们被马蜂蜇，陆青棠第一次意识到江浔白骨子里是有一点叛逆和恶劣的，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江浔白，你别闹了，放他们走吧。”


    想必他们也不敢再来了。


    江浔白这才抬手一挥，收回那张符纸，他心情大好的模样：“还不快滚。”


    少年们瞬间四散开去。


    江以阶和苏铃摇深深地看了陆青棠一眼，眸中情绪未明——


    作者有话说：江以阶&苏铃摇：这么听话吗？[小丑][小丑]


    第32章 潇湘第四


    “多谢几位。”


    蓝衣少女朝几人躬身道谢，陆青棠摇摇头，担忧问：“你受伤了吗？”


    蓝衣少女摇摇头，江以阶温声道：“他们为何要抢你的东西？”


    蓝衣少女默了片刻，将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原来她怀中紧紧藏着的是一个精美的银镯子，那银镯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十分好看。


    蓝衣少女轻声道：“我叫苗瑾，这个手镯是阿奶与阿爷的定情信物，可那姜周竟要抢去，阿爷已经逝世几年，阿奶只有这个念想了……”


    陆青棠闻言火气腾的就上来了，她咬牙切齿道：“他真可恶，江浔白那马蜂放得好，就该狠狠蛰他一下！”


    心中却冒出一个疑问：阿爷阿奶的定情信物为何会在她手中？


    江浔白瞥了她一眼，眸中闪烁着笑意。


    “几位这是要去哪？”


    江以阶柔声道：“我们乃是外来人，是来潇湘城中住宿的。”


    苗瑾皱了皱眉，小声道：“过几日便是潇湘的迎神节了，城中客栈早已满满当当的。”


    几人面面相觑，苏铃摇问道：“请问这迎神节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呢？”


    潇湘一下子涌进了那么多的人，他们寻找妖怪的踪迹和除妖都有些不便了。


    苗瑾收起银镯子，解释道：“这迎神节是我们潇湘重大节日，同春节有得一拼，这几年来潇湘参加迎神节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了，大多客栈提前十来日便被一些大家族包下了。”


    瞥见几人眉头紧锁的模样，苗瑾低声道：“几位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去我家中住上几日。”


    四人俱是面上一喜，江以阶感激道：“叨扰了。”


    苗瑾摇摇头：“我还得多谢几位仗义执言呢。”


    苗瑾捡起被打翻了的竹筐，要背在身上，江以阶便伸手替她接过了，他温声道：“苗姑娘，我来背吧。”


    苗瑾脸颊微红，轻声道谢，她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几人介绍道：“方才那为首的少年名叫姜周，是潇湘寨主苗析析之子，自小骄纵跋扈，无人敢同他还嘴，被称为潇湘城中的小霸王，把几位拖入泥潭中是我的不是……”


    他们因救她而得罪了姜周，往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江浔白笑道：“姑娘不必自责，这种人我们自不会放在心上，路见不平也是我们该做之事。”


    江以阶点点头：“阿浔说的是，姑娘不必挂怀。”


    陆青棠却皱起了眉：“苗姑娘，今日我们帮了你，待我们走后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来欺负你？”


    苏铃摇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苗瑾苦笑道：“哪能管得了那么多的事，今日能护住阿奶的银镯我便知足了。”


    陆青棠疑惑道：“你姓苗，姜周的娘也姓苗，她又是寨主，她不管此事么？”


    苗瑾知她是误会了，继续解释道：“我们潇湘与外地有所不同，我们的寨主向来是女子，潇湘中的女子都和寨主同姓，即苗，至于男子都随父姓，”


    几人对潇湘中的习俗暗暗吃惊，又想起姜周在被马蜂蜇时的话语，苏铃摇开口问道：“苗姑娘，为何潇湘城中的寨主比城主还要尊贵啊？”


    苗瑾带他们走进一处桃花林中，不远处一个小院子映入眼帘，院中也是一棵巨大的桃树，木门上挂着一个有些生锈了的铜铃，苗瑾一推开木门，那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铜铃声后，竹亭下坐着的老妪挣扎着起身，苗瑾赶忙走近扶起老妪。


    她朝几人解释道：“阿奶目不能视物，听到铜铃声便知我回来了——阿奶，你先坐着。”


    苗瑾把老妪按回椅子上，老妪朝几人的方向转过头来，笑问：“瑾瑾，你带了谁回来啊？”


    苗瑾从未有过什么朋友，如今突然带回来了一些人，她自然很开心。


    “阿奶，他们是我刚交的朋友，来参加迎神节的，这几日先在我们家住着。”


    江以阶把竹筐放下，微笑道：“阿奶，不好意思，这几日要叨扰你们了，我们会给银子的。”


    老妪笑道：“既是瑾瑾的朋友，那便不用客气。”


    “阿奶，你先坐着，我去给贵客收拾房间。”


    几人跟着苗瑾进了屋，只见这个小院十分小，其间只有三间小房间，苗瑾面露愧色：“几位莫要嫌弃……”


    陆青棠摇摇头：“自然不会嫌弃，我们还要多谢你呢！”


    江浔白瞥了她一眼，似是没料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会如此说话。


    苗瑾开始解释先前苏铃摇问的那个问题：“潇湘城城主确实是个空帽子，实际掌权人是寨主，寨主也不是不管姜周，实在是因为她事务太过繁忙，加之她的精力都放在苗大小姐身上了。”


    见几人疑惑的模样，她继续解释道：“苗大小姐芳名苗芊箬，是姜周的阿姐，也将会是下一任的寨主，寨主在她身上倾注的精力自然是极多的。”


    苗瑾与他们简要介绍了潇湘城中的情况，当夜房间有限，苗瑾和阿奶住一间，陆青棠和苏铃摇住一间房，江以阶和江浔白住一间房。


    白日之事勾起了陆青棠一点回忆，但她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她越想越清醒，竟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披着衣服出了门，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洒下万千清辉，一阵微风吹来，院中的桃花花瓣簌簌而落，美轮美奂。


    “陆小姐怎么在这儿？”


    陆青棠才走至院中，冷不防地听到江浔白的声音，她惊了一下，在看清身后的玄衣少年后，她才拍了拍胸脯，恼道：“江浔白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江浔白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反驳道：“分明是陆小姐在走神没看见我——怎么，睡不着么？”


    他站至她身旁，抱着手垂眸盯着她问。


    陆青棠点点头：“睡不着。”


    “陆小姐这是锦衣玉食惯了，在这儿不习惯么？”


    陆青棠摇摇头：“不是，就是想太多了。”


    “哦？”江浔白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样吧，陆小姐可愿意和我一起赏赏月？”


    陆青棠笑：“恭敬不如从命。”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江浔白朝她伸出了手，陆青棠微微挑眉，江浔白立刻解释道：“赏月不该去点高处么？”


    陆青棠一想也是，便把手放到了江浔白掌心。


    温暖柔软的触感自手心传来，江浔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他面不改色地握住了陆青棠的手，轻点足尖，把她带出了小院。


    两人在一棵高大的桃树枝丫上停下，就在那里坐了下来，这儿视野很开阔，可以看见潇湘城中一望无际的桃花林，也可以看见那一圈又一圈的吊脚楼，还有许多像苗瑾她们小院一样的四散开来的房舍，吊脚楼中灯火辉煌，宛如一条又一条的火龙。


    桃花花瓣纷纷扬扬，美得不似人间之景。


    在一片寂静中，江浔白微微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陆小姐想什么呢？竟想到睡不着觉了。”


    陆青棠转头看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江浔白，我想喝酒。”


    江浔白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离开姑苏前陆青棠塞进去的几坛棠花酒。


    陆青棠打开酒坛，一阵清香混合着酒香扑鼻而来，她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而后一饮而尽，有一些酒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一路流到她修长而纤细的脖颈，将她的衣领浸湿了些，此时正是盛夏时节，陆青棠只穿着薄薄的衣裙，那衣领被酒水一浸，甚至可以看见里边若隐若现的纤细的一抹红痕。


    江浔白几乎是慌乱地移开了眼，他耳尖仿佛被染过一般充满了红晕，他听着陆青棠吞咽酒水的咕噜声，心跳如鼓，浑身燥热，嗓子眼宛如要冒火般一样。


    陆青棠一下子喝了半坛棠花酒，擦掉嘴x角的酒水，才开始回答江浔白的话，她轻声道：“江浔白，我总感觉我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不是书里陆青棠的记忆，而是在现代生活时的记忆。


    江浔白静静地听着，陆青棠却不再说话了，因为她压根想不起来一点，这没头没脑的话和那莫名其妙来的情绪都让她心乱如麻。


    她继续喝着酒，江浔白轻声道：“既是忘记了，想必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吧。”


    陆青棠闻言停下了喝酒，她转头认真地看着江浔白，道：“不是，我总感觉是我不该忘记的——那应该是很重要的。”


    陆青棠今日看见苗瑾被围着欺负时，心中忽地生出了一股心疼，可是她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被霸凌的事情。


    她喝着酒歪着头想了想，也许不是经历过，而是她共情能力强吧。


    江浔白看着陆青棠随风飘扬的发带，道：“既然很重要，那么一定还会记起来的，在某些时刻。”


    陆青棠沉默地喝酒，微风吹过，带走了热意。


    等她喝到第二坛时，江浔白已经看见她脸颊上爬上来了两团红晕。


    他忍不住道：“陆青棠你是不是醉了？”


    陆青棠摇头反驳：“我才不会醉。”


    江浔白相信她不易醉，但今夜她心事重重，很容易喝醉，她现在的语气与平日里的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娇憨，少了几分跋扈。


    她定是醉了。


    江浔白在陆青棠灼灼的目光下，违心道：“嗯，没醉。”


    陆青棠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吗？！”


    江浔白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不信小姐你呢。”


    “你就是不相信我！你才醉，你喝一口就会醉！”


    陆青棠说着，感觉有些头晕，她朝江浔白倒去，惊奇道：“我恐高吗？！”


    为何意识清醒，头却晕晕的？


    江浔白只闻到少女身上的馨香和酒气夹杂在一起瞬间包裹着他，与此同时，温软的身体朝他倒了过来，他身体僵硬了一下，无数气血直往天灵盖处翻涌而来，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顾不上思考。


    而后，他一下子没坐稳，两人直直往后栽去。


    江浔白落在桃树下，再一次给陆青棠做了肉垫子，桃树经此惊扰，桃花花瓣簌簌而落，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落到了两人的头发上、肩头上、衣袂上，落了他们满身。


    陆青棠脑子懵懵的，她没立刻起身，而是趴在江浔白身上，微微抬起头，盯着被她压在身下的少年。


    少年额前碎发随风飘扬，唇红齿白，漂亮的桃花眼中水光潋滟，眼尾的泪痣时而妩媚，时而清冷，他就这么睁着双眼看着她，陆青棠甚至能在他的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自己脸颊微红，双目含水，神色茫然。


    她就这么盯了江浔白半晌，而后在漫天的桃花花瓣中，几乎没思考就脱口而出：“江浔白，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江浔白的脑子也有些迟钝了，他嗅着芳香和酒味，感受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温软少女，默默地想：为何喝酒的是她，醉的却是他呢？


    下一刻，陆青棠竟伸出手去遮住了江浔白的下半张脸。


    在少女伸过来手掌那刹那，江浔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觉得连自己的呼吸都会冒犯到她。


    陆青棠一会儿用手掌在江浔白的下半张脸上比来比去，一会儿又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奇怪，仿佛在他身上寻找什么人的影子一般。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后，轻声呢喃道：“真奇怪啊，我好像在哪儿看过这双眼睛。”


    陆青棠想了半天，想不起来索性就不再想，她往外一歪头，从江浔白身上跌到了满地的花瓣中，江浔白眼疾手快地伸手护住了她的脑袋。


    两人就这么躺在桃花树下，陆青棠脑袋昏昏沉沉的，睁着眼透过满树桃花看着天空中的弯月，江浔白阖眸，静静地感受着胸口心脏的律动。


    不知过了多久，江浔白的心脏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他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没听到陆青棠的回答，他侧了侧脸。看向陆青棠，她分明睁着眼睛，却不搭理他，仿佛没听见自己的话一般，他只好轻哄着再次道：“大小姐，夜里寒凉，我们回去吧。”


    此时虽是盛夏时节，可在外边吹久了风，也很容易生病，尤其是陆青棠此时还在酒醉中。


    陆青棠这时才有了点反应，她也侧了侧脑袋，同江浔白对视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傲娇道：“既然你都叫我大小姐了，那你背我回去不过分吧？”


    江浔白嘴角上扬，黑润的眸子里漾着笑，震碎了其间少女的倒影，轻笑道：“自然可以。”


    第33章 潇湘第五


    江浔白说着，起身朝陆青棠伸出了手，陆青棠将目光从江浔白脸上移到他的手上，没怎么犹豫就把手放在了他的掌


    江浔白轻轻一拉，把陆青棠拉了起来，而后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来，陆青棠走近趴在他背上，任由他将她背起。


    上次从时空裂缝出来后，江浔白也是这么把她背回家的，但那时她太累了，才走几步路就睡着了，今夜她毫无困意，甚至越来越清醒。


    陆青棠一只手环在江浔白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伸出折下了一枝桃花，拿在手中把玩着，无论她如何动，江浔白都稳稳地走着，没有受她的任何影响。


    陆青棠摘下一朵桃花，把花簪到江浔白那绾着高马尾的墨色发冠上，她欢喜地扬了扬眉，江浔白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什么话都没说，在陆青棠看不见的地方，他弯了弯唇。


    陆青棠一边把玩着江浔白的头发，一边问道：“江浔白你走那么稳是不是因为经常背人？”


    她这句话问得好无厘头，不仅是江浔白，连陆青棠自己都惊了一下。


    但话已说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等待江浔白的回答了。


    江浔白被她这个问题气笑了，他何时背过旁人？即便父亲和族人一向不在乎他，视他为异类，但有母亲和兄长在，江家也没有多少人可以欺负他，加之他偷学了符阵后，渐渐展示了在符阵方面的天赋后，父亲和族人的意见也没那么大了。


    他依然可以做他的江家小公子，何时需要背旁人？


    见江浔白半晌没开口，陆青棠心中莫名地感到有点心虚，她转了转眸子，有些欲盖弥彰地道：“我就随口问问，你不答也没关系——”


    她话音未落，便听江浔白认真道：“我从未背过旁人。”


    陆青棠哑住了音，又听他继续道：“你是唯一一个。”


    有什么东西在陆青棠心中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但听见江浔白这个回答后，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悬在空中的双腿也轻轻晃着，心情很好道：“那还真是多谢你啦！”


    与此同时，江浔白识海中的系统再次响起：【恭喜宿主，角色陆青棠当前好感值为35/10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陆青棠趴在江浔白背上，手中桃树枝上花瓣随着他们的走动而片片抖落，从陆青棠手背上滑落到江浔白胸口，又一路落下，飘落在他的脚印上。


    江浔白其实一直没搞懂陆青棠的好感值，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能说是喜欢，但她也应该不至于讨厌他，甚至可以称为朋友了，但她的好感值还停留在35，正常人能成为朋友，好感值再怎么说也应该到50了。


    她的好感值升得极慢，就像她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一样，但无妨，他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她通透，等她心动。


    只要她身旁一直是他就行。


    江浔白带她出来的时候分明一会儿就到了，可他背着她往回走的时候却走了很久。


    远处依山傍水而建的吊脚楼在夜里发着温暖明亮的灯火，桃树上蝉声阵阵，天上星子在眨眼睛，陆青棠心里很平静。


    ——平静得想吃东西。


    “江浔白。”


    “嗯。”


    陆青棠斟酌了一下：“我想吃东西。”


    江浔白对陆青棠半夜想吃东西这个一点也不意外，他轻声问：“想吃什么？”


    “冰糖葫芦。”


    离开姑苏时，陆青棠并没有让江浔白给她带冰糖葫芦，但尚在酒醉中的她已然忘记了。


    江浔白心中有些庆幸，还好离开姑苏前，他去买了冰糖葫芦放在了储物袋中。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串冰糖葫芦递给陆青棠，陆青棠一只手拿着桃花枝，另一只手拿着冰糖葫芦，双x眼亮晶晶的。


    她一边咬着冰糖葫芦，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江浔白说着话：“江浔白，你会变魔术么？”


    江浔白拧了拧眉：“什么是魔术？”


    陆青棠咀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就凭空变出一个东西……”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用符纸。”


    江浔白微挑眉梢：“你是说这个吗？”


    陆青棠猛地睁大了眼，只见江浔白分明正背着她，可下一瞬那只紫色蝴蝶再次飞了过来，这只蝴蝶在夜晚更加美丽，它周遭泛着光芒，淡紫色的流光随着蝴蝶扑扇翅膀簌簌而落。


    陆青棠一边任由蝴蝶飞到她鼻尖，轻轻地蹭着她，一边道：“这不算，这个我已经看过了。”


    江浔白喃喃道：“这个不算啊——那这个呢？”


    江浔白话音刚落，手中便出现了一把洁白的栀子花，陆青棠把栀子花抱在手中，却因她在江浔白背上而不好抱，她摸了摸花瓣，又闻了闻栀子花的味道，惊奇道：“竟然是真的！”


    “江浔白，你好厉害啊，那你能不能凭空变出金子？”


    江浔白：“……不太能。”


    “为什么？”


    陆青棠不理解，既然可以凭空变出栀子花，那金子为何不能？


    江浔白轻笑道：“因为你怀中那并非是栀子花。”


    陆青棠刚要反驳，便见她怀中的洁白的栀子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最后变成一把桃花。


    陆青棠：“……”


    江浔白赶在她生气前解释：“我自然不能凭空变出东西，除非凭借符纸，否则我压根不用在储物袋中储存那么多东西了。”


    陆青棠盯着正在自己鼻尖上蹭来蹭去的紫色蝴蝶，恹恹道：“所以它也是假的么？”


    奇怪的是，江浔白分明看不见停在她鼻尖上的蝴蝶，却能精准地回答道：“它是真的。”


    “它是我养的共灵蝶。”


    陆青棠这下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是共灵蝶？”


    江浔白暗暗叹了口气，开始恼怒自己为什么说漏了嘴，但他还是乖乖回答了：“这只共灵蝶是有生命有灵性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共灵蝶与他共灵，他可以感受到共灵蝶的喜怒哀乐，反之亦然。


    共灵诀是母亲教会他的术法，那么多年，他只养了一只蝴蝶。


    陆青棠并没有多想，她只道：“是真的便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更喜欢这只蝴蝶了。


    “它有没有什么名字啊？”


    江浔白愣了一下，如实道：“没有。”


    他从未想过要给共灵蝶取名。


    陆青棠闻言震惊道：“那怎么行呢？！”


    她前世家里养的小猫都会有名字，既是自己养的，那肯定要取名呀。


    江浔白试探着问：“你给它取一个名？”


    陆青棠想也没想便道：“那怎么行呢？你是主人你不取啊？”


    她顿了顿，又变了语气：“我取也不是不行。”


    陆青棠看了看周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桃花林，笑道：“那就叫桃桃吧。”


    “桃桃？”


    江浔白笑了一下，又唤了一声，“桃桃。”


    共灵蝶听到江浔白的呼唤后飞离了陆青棠，飞到江浔白面前，不住地扇着翅膀。


    陆青棠笑道：“桃桃！”


    共生蝶不再理会江浔白，毫不犹豫地冲陆青棠飞来。


    江浔白听着陆青棠的笑声，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他还有一事没说，共生蝶是用他的魂血幻化成的，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会认他一个主人，陆青棠给它取了名字，是多了一份羁绊，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共生灵显然也把她当作主人了，这在世上闻所未闻。


    两人一蝶回到小院后，陆青棠终于清醒了些，她懊恼自己不该喝太多，她真挚道：“江浔白，谢谢你。”


    江浔白站在桃树下，桃花花瓣洒了他满身，他闻言微挑眉梢：“心中可还难受？”


    陆青棠摇摇头：“早就不难受了。”


    江浔白又道：“记不起的就不要勉强了。”


    “好。”


    江浔白看着她笑：“不早了，陆小姐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陆青棠再次道：“江浔白，谢谢你，你人真好。”


    江浔白此人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不算事。


    江浔白收起了笑容，认真道：“陆青棠，你不用感谢我。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人好，是因为你人好，你值得我这么对你。”


    陆青棠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朝他挥挥手：“晚安呀，江浔白。”


    随后，她便转身回屋了。


    直到陆青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江浔白才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心中默念道：“晚安。”


    次日陆青棠是被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苗瑾的尖叫声惊醒的，她茫然地睁开眼，就听见了苗瑾呜咽的声音。


    “此事与我无关，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青棠终于清醒了，她穿好衣服，和苏铃摇一同走出房间，便见江以阶和江浔白也正从对面走来，江浔白正打着哈欠，江以阶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几名官兵正站在院中的桃树下，苗瑾站在他们对面，脸色惨白，脸上泪痕遍布，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那些官兵见到几人便面色不善地举起一个木牌，冷声道：“你们都跟我们去一趟。”


    陆青棠有些懵：“去哪？”


    为首那人寒声道：“官府。”


    江以阶不解道：“劳烦几位说清楚，要带我们去官府做什么？我们犯了什么事么？”


    为首官兵冷笑道：“做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吗？来人，给我拿下！”


    苗瑾呜呜哭道：“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抓我走，把我抓走了我阿奶怎么办？”


    江以阶温声道：“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们才到潇湘，怎会做什么事呢？”


    为首官兵见他们依旧在问，索性就跟他们说个明白：“姜周姜公子死了。”


    第34章 潇湘第六


    此言一出，四人面面相觑，皆是十分惊讶的模样，江以阶问：“各位官爷，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同姜公子无冤无仇，怎会杀他呢？”


    为首官兵冷哼一声：“是么？我可听说几位刚到潇湘就和姜公子起了矛盾，还用马蜂蜇他呢。”


    他话音一转，“哪怕不是你们杀的，你们也逃脱不了嫌疑，我劝你们还是别贫嘴了，好好跟我走上一遭，还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来人，把这五人都给我拿下！”


    苗瑾双目通红，挣扎着，陆青棠刚打算去扶起她，却听她道：“我说！我都说！”


    “这才对嘛，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对你们只有好处。”


    为首官兵眉开眼笑道，示意手下的官兵先放开苗瑾。


    苗瑾掀起眼皮怯怯地看了一眼陆青棠，迟疑道：“我半夜醒来时见她没在床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青棠身上，陆青棠张了张口，想要辩解，怒意却先占据了她的内心，她怒道：“苗瑾，你这是何意？！”


    那个为首的官兵笑道：“原来是你杀的啊——来人，把她给我捆了！”


    那群官兵还没近身，便被一层无形的结界往后弹去，江浔白挡在陆青棠身前，目光懒懒地落在苗瑾身上，他嘴角分明是上扬的，可眼神却冰冷到了极点。


    “苗姑娘，我劝你说话要三思啊。”


    江浔白分明用的是敬语，语气却极为不善，苗瑾只觉自己好似瞬间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般，她苍白着脸，没吭声。


    江以阶轻声唤：“阿浔。”


    江浔白没回头看他，一字一句道：“是，陆青棠是不在屋中，因为她昨夜是和我待在一起的。”


    陆青棠眸色亮了一下，江浔白冷笑道：“不过苗姑娘你的报恩方式还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啊。”


    “既然你二人半夜不睡觉待在一块，那姜周的死定是和你们脱不了干系——把他们两个给我押回去！”


    “且慢！”


    苏铃摇忽然出声，“我们不过昨日才到潇湘，一不知姜公子住处在哪，二没和姜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官爷你不觉得我们杀他缺少了动机吗？”


    官兵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只是负责押送嫌疑犯，至于审问之事，自然由其他的大人执行——倘若他二人当真没有杀人，那我们必定会将他们完好无缺的释放出来。”


    江浔白瞥见江以阶的手触碰到了拂兰剑，他立刻制止道：“兄长别担心！”


    江以阶抬眸看向他，只听他道：“清者自清，我们定会安然无恙的——兄长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们是为了除妖而来，况且江家家训不能对凡人动用术法，他不想想来刚正不阿的兄长因x他而犯了禁。


    江浔白回头冲陆青棠微微一笑，轻声问：“陆小姐可害怕？”


    陆青棠恹恹地抬了抬眼：“自然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人又不是我杀的。”


    说着，她看向苗瑾，生气道：“我巴不得离开这糟心的地方呢！！”


    江浔白和陆青棠跟着那群官兵离开了小院。


    “苗姑娘可有什么苦衷？”


    江以阶声音温和，他想把苗瑾当作突破口，查清此事。


    苗瑾捡起被官兵砸落的竹篮，也没看江以阶和苏铃摇，低声道：“我说的是事实，他们夜里没在床上。”


    她脸上没有丝毫感激，苏铃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苗姑娘，棠棠和浔白是为了帮你才和姜周有摩擦。”


    苗瑾收着东西，耸了耸肩：“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人。”


    江以阶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冷意：“苗姑娘慎言，青棠和阿浔不可能会杀人。”


    苏铃摇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一抹嫌恶：“你可以不感激，但不该将他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从怀中拿出几个银子，放在阶梯上，回头对江以阶道：“以阶，我们走吧。”


    说着，她先出了院门，江以阶抿了抿唇，跟在苏铃摇身后，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院内却是一片寂静。


    苗瑾蹲在桃树下捡被撞倒在地的野菜，脸上毫无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妩媚的女声在她身旁响了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是你把嫌疑推给他们的，现在还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一团水影在虚空中哀叹了一声：“哎，你们人类真是复杂，变脸比翻书还快，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妖怪狡诈多变，我看你们才是最可怕的——”


    苗瑾猛地抬眸，眸中一片冷意：“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水影簌簌动了一下，还欲开口，苗瑾又问：“谁让你杀了姜周的？”


    说着，她抚上自己后脖子上的图案，她轻声道：“你该付出点代价才是。”


    奇怪的是，她只是触碰到那个图案，虚空中的水影就开始颤动、呜咽，柔媚的女声怒道：“你难道不想杀了姜周么？！”


    “是你亲手把那些帮你的人关进地牢的——苗瑾，你装什么无辜？”


    水影震怒不已。


    苗瑾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以为我愿意？！若非是你擅自行动，何至于此？！”


    屋内忽然传来老妪的疑惑声：“瑾瑾，你在同谁说话呢？是阿瑜回来了么？”


    苗瑾的脸色柔和了些，她回道：“阿奶听错了，是我的朋友们离开了，我在送别他们呢——”


    苗瑾说着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水影，低声道：“他们是无辜的，官府自然会放他们离开的。”


    在苗瑾进屋前，水影最后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她耳中：“他们已经发现我的存在了，他们此行是因我来的。”


    陆青棠脸色有些发白，她无论如何都没料到他们会因为苗瑾的一句话而被送入牢中。


    江浔白瞥见她难看的脸色，低声问：“怕吗？”


    此时的陆青棠早已没了院中那时的气势，她闷闷道：“第一次去牢里，你说我怕不怕？”


    “你放心，会没事的。”


    陆青棠点点头：“自然不能有事，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总不能真叫我们认了罪吧？”


    江浔白认真道：“倘若官府敢诬陷，我会带你出去的。”


    捉妖师一般情况下不得对凡人使用术法，但被逼急了也不是不能，不就是越个狱，他还做不到么？


    陆青棠垂头丧气道：“谢谢你哦。”


    江浔白见她神色恹恹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后悔帮苗瑾了？”


    陆青棠立刻摇头，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会帮她的，但她不会再在大半夜出门了。


    江浔白唇角带笑：“那不就得了，无愧于心便好，至于她的做法，那是她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陆青棠被江浔白这句话安慰到了，她展开笑颜：“说得对，江二公子当真活得通透。”


    江浔白也乐了：“过奖过奖，不如陆小姐。”


    在两人低声说着话时，一名官差骂道：“老实点，凑在一起做什么呢？！”


    江浔白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名官差只觉好似突然深陷冰窖中一般，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江浔白趁机给陆青棠又塞了一沓符纸，万一出什么事他不在，可以叫她自己应付一下。


    所幸，两人被关到了紧挨着的两间牢房里，陆青棠看着阳光从高处的小窗上射下一束束，光束中灰尘在不停地颤动，牢里充满了潮湿、腥臭，还有一股人的排泄物的味道，陆青棠皱着眉头，用袖子堵着口鼻。


    江浔白看到陆青棠这副模样，笑道：“陆小姐金尊玉贵，辛苦了。”


    陆青棠疑惑道：“江浔白你好歹是捉妖世家的小公子，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怎么一点都不陌生？”


    江浔白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泛黄但空白的纸，指尖灵力闪烁，随着他指尖的滑动，那张空白的纸上出现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江浔白把符纸塞到陆青棠那头，解释道：“见得多了，自然不嫌弃了——这是一张清除符，你清理一下周围的污垢，或许会好受一些。”


    陆青棠接过他手中的符纸，一边使用符纸，一边问：“莫非你天天来牢里？”


    江浔白：“……陆小姐不会聊天其实不用硬聊的。”


    陆青棠说出口自己都笑了：“对不住啊江二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浔白无奈道：“我自然知道陆小姐不是那个意思，不过陆小姐说得大差不差，我少时去牢中的次数有点儿多。”


    陆青棠使用完清除符后，那些难闻的味道果然消失了些，她刚要开口询问，为何他去牢中的次数多，但江浔白却率先开口了：“陆小姐，我们不妨来打个赌吧……”


    江浔白说着，不顾地上的脏乱，就这么坐在干草上，他靠着和陆青棠相连的那个墙壁上，幽幽开口。


    陆青棠默了半晌也不管不顾地硬着头皮坐在靠在他后面坐了下去，她疑惑道：“赌什么？”


    “赌他们何时来审问我们。”


    陆青棠打了个哈欠，“我猜明日。”


    江浔白低声笑了一下：“那我猜陆小姐是正确的。”


    陆青棠昨晚没怎么睡觉，加上喝了一些酒，今日大早上的又被吵醒了，而有江浔白在她身旁，她的神经就松懈了下来，即使此时在狱中，她都有些瞌睡。


    她迷迷糊糊道：“江浔白你真有眼光，我怎么会错呢。”


    江浔白被她这大言不惭的话逗乐了，他轻笑道：“对啊，大小姐怎么会错呢。”


    这话说出口许久，他都没等到陆青棠的回话，他意识到了什么，转身透过铁栏杆看向隔壁的少女。


    只见她已靠着铁栏杆睡着了。


    江浔白倏然笑了。


    有这心态，她做什么不会成功呢？


    陆青棠今日穿了一套碧绿色的衣裙，她纤细的手垂下，掩映在层层叠叠的袖中，愈发的显得白皙纤细。


    江浔白侧着身子盯着她的手发呆，却见她脑袋一歪，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了，他眼疾手快地从铁栏杆的缝隙中伸过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结果陆青棠迷迷糊糊间还拿脸颊轻轻地蹭了蹭江浔白的手掌。


    江浔白只觉自己脑中轰的一声，宛如万千烟花同时绽放开来，震得他头皮发麻。


    为了使陆青棠睡得舒服一点，他一边托着她的脸，一边改变了坐姿，改成面向她的坐法，稳稳地托着她的脸。


    江浔白这时才发现，陆青棠的脸真的很小很小，甚至还没他的手掌大，她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掌心，极痒，仿佛被人拿羽毛轻轻地挠着一般。


    一直痒到了他的心尖。


    陆青棠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她微微皱了皱眉，江浔白见状立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了扇子，用空闲的那只手给她扇着风，凉风吹来，陆青棠紧皱的眉头缓缓地消失了，她唇角微微上扬，一副极为满足的模样。


    江浔白心中暗道，大小姐就是麻烦。


    可扇着风的手却一刻不停，哪怕手酸痛不已也没停下。


    有几根碎发不知何时沾到了她的脸上，还发尾落到她的唇间，江浔白默了半晌，放下手中的扇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将她吵醒了。


    可呼吸声停了，但心脏却跳动得越来越快，他又怕这宛如鼓点般的心跳声会把她惊醒。


    他缓缓伸过手，凑近她的脸颊，长指一勾，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做完这套动作，他几乎是快速地抽回手，他将手下垂，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


    方才给她勾碎x发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唇，一点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袭来，热量从他指尖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脖颈、脸颊和耳尖。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血液仿佛沸腾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江糖糖和棠棠荣获地牢一日游卡[眼镜]


    第35章 潇湘第七


    江浔白盯着少女沉睡的容颜，轻滑喉结，从高处小窗射进来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他的手有些酸，却一动都不敢动，他怕他一动，陆青棠就被惊醒了。


    等到阳光逐渐变得暗淡，仿佛洒下来一把金粉时，陆青棠的手终于动了动，在她睁开眼前一瞬，江浔白迅速抽离了手。


    陆青棠茫然地直起身来，揉了揉脖颈而后看向隔壁的江浔白，懵懵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感觉自己睡了一个世纪一般。


    江浔白不动声色地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看着天窗道：“想来已是申时了。”


    “过了这么久了啊。”


    刚睡醒的陆青棠嗓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软，江浔白侧身瞥着她，轻笑道：“饿吗？”


    虽然牢里会给吃食，但是想必很难吃，肯定不合陆青棠的心意。


    江浔白此言刚出，陆青棠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走来，只见一个狱卒给他们带来了晚饭。


    果然如他所想，陆青棠在看见那些晚饭时皱起了眉。


    只见面前摆着一碗里面没什么米的粥，还有一碟咸菜。


    江浔白忍不住笑了：“陆小姐这是什么表情？”


    陆青棠恹恹道：“我要吃肉。”


    没有肉她会死的。


    江浔白见狱卒走远后，才从储物袋中拿出吃食，说来也巧，他们周围没关什么犯人，所以他们就可以随意动用术法和符咒了。


    陆青棠看见冒着热气的酱肘子时终于眉开眼笑，双眼弯成一对新月。她一边吃饭，一边冲江浔白笑：“江浔白，我就说只要带着你就行了。”


    江浔白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怔，他微挑眉梢，陆青棠解释道：“你看在荒无人烟的时空裂缝，有你在我们就有吃的了，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中，有你在就不用吃冷粥和咸菜了，无论在哪里只要带着你就好了。”


    江浔白被她哄得很开心，他勾起唇角，给陆青棠夹了一块鸡块，随意道：“那陆小姐要不考虑一下去哪儿都带着我啊？”


    陆青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她有些含糊不清道：“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江二公子可是捉妖世家的小公子，怎么可能一直跟着我啊。”


    陆青棠心中却想，倘若她任务都成功完成了，回到现代，她还是会想念江浔白的。毕竟除了江浔白，哪还会有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掏出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江浔白眸色一暗，垂下眼帘遮住了双目中的神色，轻声道：“怎么不可能。”


    陆青棠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江浔白抬眸看向她，眼里盛满了笑意：“我说，当然可以了——只要陆小姐给我一袋金叶子，我定会一直跟着大小姐你的。”


    陆青棠讶然道：“一袋金叶子就可以把你买下么？”


    江浔白笑道：“自然可以……”


    不过要看对象是谁。


    “喏，给你——”


    陆青棠放下手中碗筷，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钱袋。


    江浔白的目光移到陆青棠手中的粉色钱袋上，其上还绣了一支海棠花，棠花边缘用金丝线细细描摹，极尽奢靡。


    “你……”


    江浔白迟疑地开口。


    陆青棠却以为他要拒绝，眉头微皱：“怎么，你反悔了？”


    江浔白摇了摇头，认真问：“你可想清楚了，一直带着我是什么意思？”


    陆青棠扬了扬眉：“自然清楚——不就是做我的护卫，一路保护我嘛！”


    江浔白：“……”


    他究竟为何要对她抱有期望？！！


    见江浔白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青棠以为他嫌弃了，确实是她的不是，怎么能要求一个天才捉妖师、江家小公子做护卫呢？


    她立刻补充道：“自然不是一般的护卫，你只要在我找到母亲前保护我就行了，待我一查清母亲的线索，你就可以继续回去做你的小公子……你要是嫌给的太少了，那你放心我还有好多好多钱，我可以多给你一些的……”


    江浔白看着她急着解释的模样，陷入了沉默中。


    倘若他要的不是钱呢？她会给吗？


    “江浔白……”陆青棠试探问，“你生气了么？”


    在看见陆青棠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时，江浔白心中的阴霾就一扫而空——


    不用想那么多，至少他还有机会不是？他可以一直跟着她，哪怕她不要他了。


    他冲她粲然一笑：“好啊！”


    说着，他接过她手中的钱袋子，钱袋子上还有她的余温，一缕淡淡的幽香自其上飘出，江浔白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其上绣着的海棠花。


    待两人吃完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牢房长廊上的烛火泛着幽幽光芒，在陆青棠睡下前江浔白又给她化了一道保暖符，以免夜里寒凉，把她冻出病来。


    陆青棠白天只是随口的一句猜想，没想到还真说中了，衙门果然在第二日才来审他们。


    陆青棠和江浔白才吃完饭，狱卒就来带他们到堂上，陆青棠心中有些慌，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被抓到衙门里，江浔白却给她使了个“别担心”的眼神，而后从容不迫地跟着狱卒，往外走去。


    陆青棠见状也不慌了，反正天塌了还有江浔白在呢。


    他们到堂上时，那里还跪倒着几个少男少女，陆青棠定睛一看，发现正是昨日跟着姜周的那几人。


    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女子正高坐堂上，她眉眼间充满威严，见两人被带上来，便抬眸细细看着两人。


    陆青棠身旁的狱卒喝道：“见到大人还不快跪下！”


    陆青棠眉间闪过怒色，本想开口，却被江浔白抢先问：“叫我们跪也是常理，只是不知那姜公子的尸体在何处？”


    狱卒闻言怒道：“姜公子的遗体岂是你能看的？！”


    江浔白也不恼，笑道：“还不知姜公子是在何处出事的？又是何时出事的？嫌疑人就只有我们二人么？”


    狱卒还欲在骂，却见上官朝他摆了摆手，江浔白每问一个她便点一下头，待江浔白问完了，她才开始一一回答，她声音温和有力，分明没有一丝严肃，却给人无数威压：“姜公子的遗体此时正在寨主府，但我们的仵作已去进行查看了，还请这位公子再等上一等。”


    “姜公子的遗体是在红颜楼中发现的，那夜伺候他的舞娘醒来便见姜公子目眦欲裂，七窍出血，暴毙在床榻之间，屋内被人用鲜血大大地写了‘杀人偿命’四个大字，舞娘被吓得不轻，至今还在昏迷之中。”


    “目前嫌疑人除了舞娘便是你们——当然也排除不了其他人作案。”


    陆青棠忍住内心的不适，道：“可我们初到潇湘，除了替苗瑾出头外，和姜周并没有什么仇恨，更别提血海深仇了。”


    上官微微颔首：“请你们来还有一事——”


    上官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自外头传了进来：“少主到——”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些狱卒，连堂上的女官也微微起身，朝门口看去。陆青棠和江浔白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身着深蓝色短打的男女簇拥着一个貌美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身着深蓝色衣裙，头上戴着银钗，面容美丽，她一步一步走进堂上，上官朝她颔首：“少主。”


    陆青棠和江浔白都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在潇湘能被称作少主的就只有苗芊箬一人。


    苗芊箬的目光从上官身上收回，落到陆青棠和江浔白身上，她打量了他们一下，便对上官道：“你继续。”


    上官便继续说着方才没说完的话：“此番请你们来其实是想让你们想办法洗脱自己嫌疑的。”


    “哦？”江浔白好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他挑眉反问，“所以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人是我们杀的，也找不到凶手，就随便抓了我们，想让我们帮助你们找到凶手？”


    这些人还真是恬不知耻。


    见他们的想法被戳破，上官脸上一阵青一阵x白，很是精彩，苗芊箬倒是脸色未变，她唇角泛着笑：“两位不妨先去看看姜周的尸体，想必你们看了之后会很感兴趣。”


    陆青棠眸光一动，和江浔白对视一眼，苗芊箬把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她微微凑近江浔白，江浔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苗芊箬的目光带上一丝防备。


    苗芊箬捕捉到江浔白眼中的情绪，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淡声道：“我知道你们是捉妖师，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苗芊箬悄声道：“相信我，你们不会失望的。”


    说完，苗芊箬便转身离开了，没再顾及江浔白和陆青棠的表情。


    陆青棠轻声道：“她的意思是姜周的死和妖怪有关么？”


    江浔白若有所思道：“这件事的走向还真是越发的有趣了，我们且去看看热闹。”


    说着，他们跟在苗芊箬身后。


    苗芊箬领着他们一路朝寨主府走去，陆青棠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人生地不熟的，苗芊箬看着也不是好相与的，加上这里蠢蠢欲动的妖物。


    而且苗芊箬好似对妖物还很熟悉的模样，竟没有一点惊慌，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江浔白瞥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轻笑道：“遇到画皮妖时也没见你这么害怕，怎么，人比妖还可怕么？”


    没想到，陆青棠竟点了点头，认真道：“因为妖可以杀，可是你不能杀人。”


    江浔白闻言挑了挑眉：“谁跟你说我不能杀人了？”


    陆青棠瞪圆了眼：“你、你说什么？你们家家规不是说不能对凡人使用术法吗？况且，捉妖师怎么能、怎么能……”


    陆青棠顿住了嘴，谁说捉妖师不能杀人了？


    江浔白微微弯腰，凑近她耳旁，轻声道：“陆青棠，告诉你个秘密哦。”


    他声音带笑，又凑得极近，呼出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脸颊，带起一阵痒意，陆青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又听见是秘密，怕被旁人听见，只好硬着头皮靠近他。


    江浔白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肢体语言，桃花眼中笑意盈盈，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逞。


    陆青棠等了很久都没听江浔白开口，她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催道：“什么秘密？”


    江浔白低声道：“江家的家规对我没什么约束力。”


    陆青棠嗖的一下就逃开了，诧异道：“你、你不是江家人么？”


    莫非他是假公子？


    电视剧中都是这么演的，炮灰很可能是个假公子。


    江浔白见陆青棠一副很震惊的模样，猜到了她肯定在胡思乱想，他被气笑了，伸手点了点陆青棠的额头，无语道：“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第36章 潇湘第八


    陆青棠却以为他要弹她脑壳，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江浔白在虚空中的手微微一顿，陆青棠怒道：“不许弹脑瓜！”


    江浔白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无奈道：“那你方才疼吗？”


    陆青棠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弹我脑壳呢。”


    两人还在这边说着悄悄话，苗芊箬一行人已经带他们走到了寨主府，门前挂着白布、白色灯笼什么的，连门口的侍卫都穿着素衣，苗芊箬停下脚步对他们道：“还请两位对接下来所看见的东西守口如瓶。”


    陆青棠和江浔白都没怎么搭理苗芊箬，她也不恼，引两人进了府中，几人走到灵堂前，苗芊箬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陆续离场，守在门口，灵堂内一时间只剩下了陆青棠、江浔白和苗芊箬三人。


    苗芊箬挥掌而出，棺材盖应声而动，劈开了一个角，陆青棠和江浔白走近一看，只见前几日还十分狂妄的少年此时脸色青白，他面目难看，左青一块右肿一块的。


    江浔白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而后不再看棺材里面的尸体。


    他盯着苗芊箬，轻轻挑眉，“看来苗小姐已经知道他的死因了。”


    陆青棠再瞥了一眼姜周，却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当然，她是不会像江浔白一样伸手去碰尸体的。


    苗芊箬也没否认，只道：“你既是捉妖师，定有办法捉到它吧。”


    江浔白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忍不住轻笑出声，好看的桃花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苗小姐，你对妖怪有多了解？”


    苗芊箬抿着唇角：“妖者，狡诈、残暴、嗜血。”


    江浔白耸了耸肩：“你说姜周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妖怪。”


    苗芊箬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在迎神节来临前必须查清此事，她还专门在寨主府给他们留出了房间，因为此事涉及到妖怪，江浔白也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就和陆青棠在寨主府住下了。


    两人坐在房间里，江浔白拿出符纸，给江以阶和苏铃摇传送消息，陆青棠疑惑道：“还真是妖怪所为啊？”


    江浔白一边用灵力在符纸上写字，一边回道：“八九不离十。”


    符纸化作一缕流光从窗户中飞出，消失在空中，江浔白冲陆青棠眨了眨眼：“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陆青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她看向他，只见他手心里拿着一枚小银铃，银铃很小，很精致，陆青棠总觉得自己好似在哪儿见过它。


    但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便索性不想了，江浔白笑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苗芊箬站在城楼边俯视着潇湘城中漫天遍野的桃花和徐徐点亮的灯火，其间有一道流光一闪而过，但她还是敏锐地看见了，她身后站着的侍女问道：“不用消除他们的传信符吗？”


    苗芊箬摇摇头：“不用。”


    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十分清冷疏远：“几个捉妖师他都躲不过的话，也没必要同我合作了。”


    陆青棠看了看外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什么，嫌弃道：“你快去洗手！你方才摸了尸体是不是没洗手？”


    江浔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洗了。”


    “是么？”


    陆青棠又闷闷地摊在桌子上，在寨主府待着这和被软禁了有什么区别，他们到潇湘城好几日了，可昨日被关在牢里，今日被关在这里，都还没来得及看看潇湘城的风土人情呢。


    江浔白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般，挑眉问：“大小姐，干什么闷闷不乐？想不想出门逛逛？”


    陆青棠顿时两眼放光，她的双眼里盛满了烛火，亮晶晶地盯着江浔白：“当真？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


    江浔白见状眸中漾出了些许笑意，反问道：“谁说我们不能出去了？”


    陆青棠张了张口，好像确实没有人说啊。


    下一刻江浔白却道：“寨主府的确有结界，但那结界拦不住我——所以，大小姐去不去啊？”


    陆青棠毫不犹豫道：“去！当然去！”


    江浔白手中捏着两道符纸，把其中一道递给陆青棠，随后两人同时捏碎了符纸，两人周身顿时出现一层淡淡的流光，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门了，门口的侍卫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陆青棠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但看见江浔白那十分自信的样子，渐渐地也不再紧张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他们周身的流光才消失，潇湘城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灯火辉煌，各种味道扑鼻而来，陆青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走近一个烤肉摊，江浔白立刻从袖中掏出银子，摊主眉开眼笑地问：“姑娘，吃些什么啊？”


    陆青棠看着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吃食，道：“都要一些。”


    江浔白把手中的银子递给摊主，笑道：“多拿些。”


    陆青棠在烤肉摊前等着时，江浔白又去其他摊子上买了些饮品回来，他把手中的热茶递给陆青棠，道：“解解腻。”


    陆青棠一只手握着温暖的热茶，另一只手拿着一串肉串，一边吃一边走，其余的烤串都被油纸包着拿在江浔白手中。


    两人就这么一路吃一路逛，一个卖花的女孩迎面走来，她抬眸冲陆青棠和江浔白粲然一笑，用稚嫩的声音脆声道：“姐姐这么漂亮，哥哥不给她买束花么？”


    江浔白被逗乐了，嬉笑道：“姐姐漂亮，那我如何？”


    陆青棠被江浔白这幼稚的话呛了一下，猛咳不止，江浔白很自然地伸过手去拍拍她的背。


    卖花的女孩笑答：“哥哥你自然也是很好看的，和漂亮姐姐很是相配！”


    这下陆青棠咳得更厉害了，她边咳边解释道：“咳咳咳……我和这个哥哥才不是咳咳咳……”


    陆青棠咳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瞪了一眼江浔白，他x长着的嘴是用来干嘛的？！不会解释一下吗？！


    被陆青棠瞪着的江浔白笑得更开心了，他心情很好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对好不容易停止咳嗽的陆青棠问道：“想要哪种？”


    陆青棠虽然在恼江浔白的不解释，但在看见那些漂亮的花儿后，心中的那点恼怒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蹲下身开始挑选花朵，很自然地把手中的木签和没喝完的热茶递给江浔白。


    小女孩的花篮里有一些绣球、栀子花、茉莉花、鸢尾等各种花，还有一些花环，陆青棠想了想挑了一个花环，朝江浔白扬了扬：“我要这个。”


    江浔白眼尾漾着笑意，给小女孩递了个银子，还道：“不用找了。”


    说完，他刚要拿过陆青棠手中的花环给她戴上，没想到陆青棠自己已经戴上了。


    小女孩卖了一个花环得到一块银子，大喜，于是给他们送了一束茉莉花。


    她临走前还嬉笑道：“送君茉莉，愿君莫离——哥哥，这把茉莉，你得亲手送给姐姐才是！”


    陆青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小女孩就提着花篮蹦蹦跳跳走远了。


    她回头看江浔白，却见江浔白正盯着那把茉莉看，她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尖红透了，不知是被灯火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青棠笑道：“这把茉莉是送我的吗？”


    江浔白这才抬眸看她，只见她逆光站着，灯火被折射成无数份，她身后人来人往，她就这么站在那里冲他笑，风吹起她淡蓝色的衣裙，把她发带和头发吹起又被她伸手压下。


    她双眸里尽是笑意，眼神纯粹又直白，但江浔白没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任何意思旖旎和暧昧。


    江浔白顿了一下，转而笑道：“不送你还能送给谁？”


    陆青棠把那把茉莉花抱在怀里，刚要转身，却被江浔白叫住了：“陆小姐。”


    陆青棠闻言疑惑地转身看向他：“怎么了？”


    江浔白走近了一步，微微弯下腰，陆青棠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脸上不再同往日一样挂着笑，认真地盯着她，陆青棠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紧张，她再次问：“怎、怎么了？”


    江浔白倏忽而笑，他指了指陆青棠的脑袋，声音带着笑：“你花环歪了——我给你正一下么？”


    陆青棠松了口气，恼道：“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很严肃的眼神看着我？”


    吓死人了。


    江浔白立刻笑着道歉：“是我的错，大小姐别生气了。”


    心中却在纠结陆青棠会不会觉得他说花环歪了是在找借口。


    结果下一刻，陆青棠朝他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近到江浔白下意识地想逃离，只见陆青棠正抬眸看着他，笑容灿烂，比她头上的花环还要美上几分，她目光纯粹，比怀中的栀子花都还要洁白。


    可江浔白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


    他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可少女的好闻的气息却朝他包围过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这给他一种错觉，陆青棠好像是在拥抱他一样。


    陆青棠梨涡浅浅，双眼亮晶晶的，她疑惑道：“江浔白你在看什么？”


    不是说要帮她正花环吗？


    江浔白被戳破了心事，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快要跳起来。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他摸了摸鼻子，眼神心虚地乱瞟：“没、没看什么啊？”


    陆青棠嘟囔道：“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江浔白“啊”了一声，脸颊瞬间爬上了一层红晕，他还在想该怎么编，却听陆青棠又道：“好啊——你给我正一下花环吧！”


    第37章 潇湘第九


    江浔白“哦”了一声，却迟迟没有伸手去给她正花环，陆青棠觉得今晚的江浔白奇奇怪怪的，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不耐地问道：“那你为何那么慢？”


    听见陆青棠略带不悦的声音，江浔白终于把自己从旖旎的氛围里拉了出来，他立即伸出手，笑道：“大小姐急什么，我这就来。”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娇嫩的花朵上时，心尖还是一颤，他心下疑惑，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再寻常不过的花环，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少女头发上的清香传入鼻尖，江浔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触碰花环，那些蓝色的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盛，仿佛在朝他微笑一般。


    江浔白左挪挪右理理，还贴心地把陆青棠的发髻从花环下解脱出来。


    “好了么？”


    陆青棠一手抱着茉莉花，一手吃着烧烤，腮帮子鼓鼓地仰头看着江浔白。


    江浔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陆青棠头上的花环，又看了看她，越看越喜欢：“好了。”


    两人又继续往前逛去，潇湘城卖着的小玩意和其他地方的都不大一样，这里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银饰品，引得陆青棠频频驻足翻看。


    摊主见到这两个光鲜亮丽的少年停下脚步，立刻笑容满面地和他们介绍摊子上的玩意，陆青棠闻言果然走近了些，伸出手去看摊子上的小玩意，她拿起一串小银铃，看了看，想到什么，便对江浔白道：“你身上那个和这个是不是很像啊。”


    江浔白刚接过陆青棠手中的银铃要细细查看，却听摊主笑道：“小姐定是认错了，我们潇湘城中的银铃表面上看着大差不差，但其实每一个都不同，都有独特的花纹，即便是在我这儿买到的，都各有不同呢。”


    陆青棠心中一动，问道：“那其他摊位的银铃你能认得出来吗？”


    摊主笑道：“自然可以，凡是我知道的都认得出来。”


    陆青棠给江浔白使了个眼色，江浔白赶忙将那个在姜周尸体上发现的银铃拿给摊主，笑问：“劳烦帮我们看看这样的铃铛要去哪儿买呀？”


    摊主接过银铃，沉默地盯着那银铃看，不过片刻之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神色凝重道：“敢问这颗银铃两位是在哪儿找到的？”


    陆青棠和江浔白对视一眼，陆青棠毫不犹豫道：“在路上捡的。”


    江浔白补充道：“我家大小姐见这颗银铃很是精致，便想着捡来城中买一串一样的。”


    摊主掀开眼皮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穿着同样贵气的小公子竟是个护卫，连护卫都穿得这般好，这位小姐家中肯定很有钱。


    只是可惜了……


    陆青棠竟在那个摊主眼中看出了一丝同情之色，她忍不住问道：“怎么，连摊主都不知道这银铃的来历么？”


    那摊主把银铃还给江浔白，斟酌道：“两位别找这银铃的来历了，还是将它丢了吧。”


    江浔白一下子就听出了摊主的言外之意，他唇角带笑，本就生得一副唇红齿白、俊美无比的面容，乍一看愈发显得乖巧可亲，摊主就多嘴提醒道：“这银铃带着邪气，两位就莫要寻找其来历了。”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任由江浔白再怎么试探询问，摊主却不肯再说一言了。


    于是陆青棠和江浔白只好随意买了那串银铃就走了。


    两人又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正在当场制作银器的摊子，摊主穿着短打，光着的膀子上汗水涔涔，他身后有小火泛着幽蓝色的光，旁边有银质的小东西，摊主见他们身着长袍，与当地人截然不同的模样，便冲两人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两位可要买东西？”


    陆青棠弯下腰伸手查看摊子上的小玩意，摊主见状立刻介绍道：“这些都是现做出来的小东西，其上的花纹图案都可以自己选。”


    江浔白也来了兴趣，他拿着一个刻着文字的东西，问道：“还可以刻字？”


    摊主笑道：“自然可以，只有你说不出的，没有我做不出的！”


    江浔白拿着一双银镯子细细查看，陆青棠却兴致缺缺地看着那淡蓝色的火焰，这个摊子和现代的手工艺坊差别不大。


    她冲江浔白使了使眼色，江浔白这才放下手中的银镯，开始套摊主的话：“你这儿可还做银铃铛什么的？”


    摊主笑得一双眼只看得见一条缝：“我这儿不怎么做铃铛，但若是两位需要，自然可以。”


    江浔白顺势道：“大概黄豆那么大，一条双头蛇缠绕其上……”


    江浔白话还没说完，那摊主方才还笑眯眯的脸瞬息之间变成一片青白，他赶忙制止了江浔白：“公子莫要瞎说，此等邪物我如何会做？！！”


    陆青棠和江浔白对视一眼，江浔白拿出几块银子，对摊主问道：“这如x何是邪物了？”


    那摊主看了一眼那几块碎银子，把目光移到陆青棠和江浔白脸上，拒绝道：“不是不愿说，只是此物充满邪气，我——”


    他的话音顿住了，因为陆青棠从怀中掏出一个和给江浔白那个长得一样，只是颜色是蓝色的钱袋，她从钱袋里掏出一片金叶子，朝摊主露出了一个温良无害的笑容。


    摊主接过金叶子的手都是抖的，他暗暗吞了吞口水，笑眯眯地改了口：“此物虽说邪气十足，但两位如此好奇，我也不好拂了两位的意……”


    “话说充满邪气的并不是银铃，而是其上的双头蛇纹路。潇湘城中曾有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


    “在远古的时候，潇湘城还不叫作城，而是寨，潇湘寨寨主是一个苗姓女子，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具体长相，只知道她后脖子上有一个双头蛇图案，此乃出生便有。


    苗姓女子自小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武力和智力，自然被当作少主培养，苗姓女子也是争气，在她的打理下，潇湘寨蒸蒸日上，百姓生活也越来越美满。


    可苗姓女子婚姻不顺，她一生成过四次婚，有过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她的丈夫每一个都活不长，在她第四任丈夫死后，她就疯了。”


    陆青棠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听摊主说话。


    “传说她疯后召唤出来了一条双头蛇，双头蛇将她的儿女家人吞噬干净，而后她骑着双头蛇离去了……也有人说，寨主府被人放了火，她死在熊熊烈火中，烈火熄灭后他们在一片灰烬中看见了一条双头蛇。”


    陆青棠终于忍不住道：“那双头蛇怎么就成为邪气的代表了？”


    听完这个故事，她只看见了一个年纪轻轻就陨落的天才女子。


    摊主补充道：“当年苗姓女子疯掉后，驱使那条双头蛇将她的四个丈夫家中人杀得一干二净，那四个丈夫家中已变成四座鬼宅，这还不邪气么？”


    陆青棠如实道：“不邪气，或许是那四个丈夫对不起她呢。”


    摊主被她这句话呛了一下，他立刻反驳道：“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后来这双头蛇的形象就作为邪气的代表了。”


    一直沉默着的江浔白向摊主道完谢后带着陆青棠离开了。


    他们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陆青棠不禁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浔白看向她，只见她停住脚步抬头望着他，又大又圆的双眸中满是认真，江浔白愣了片刻就理解了陆青棠的意思，他笑道：“自然不是。”


    他顿了顿，沉思道：“我觉得双头蛇倒不是邪气的象征，是被人误传了。”


    陆青棠见他也是这么想的，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心中的猜想说出口：“复仇。”


    双头蛇应当是复仇的象征。


    是什么原因让苗姓女子成婚三次呢？又是什么将她逼疯呢？她疯后又为何要把四任丈夫斩草除根呢？


    那么多的可能性，陆青棠只觉得复仇的可能性最大。


    江浔白点点头，赞同地分析着：“我们都知道潇湘寨寨主传女不传男，假设她一直生不出女孩，旁人便觉得是她丈夫的原因，将与她情深的丈夫处死，让她另嫁呢？”


    陆青棠接道：“倘若是我，我会因此恨上那些处死我丈夫的人——可是为何要杀丈夫的家人呢？”


    江浔白耸了耸肩：“不知道，这个假设也不一定成立——那里有馄饨，要不要吃一碗呀？”


    陆青棠顺着江浔白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边支着一个馄饨摊子，其间零零散散地坐着人，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陆青棠吞了吞口水，喜道：“好！”


    江浔白一开始还怕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会吃不惯馄饨，没想到她竟越吃越喜欢，一边吃着，一边一个劲儿地点头，夸赞道：“好吃！好吃！”


    陆青棠在现代时也喜欢吃馄饨，尤其是养母做的肉馅馄饨，鲜香满口，柔嫩无比。


    听到她的连连夸赞，摊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而后给他们送了一碟花生米，陆青棠兴高采烈地把馄饨摊里里外外全夸了一遍。


    江浔白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看着陆青棠把碗中的馄饨吹得天花乱坠，一个词都不带重复的，摊主得了充足的情绪价值后满足地回到后方继续做馄饨。


    他想：原来大小姐喜欢吃外头的小吃。


    他倒是能理解，心中还生出了几分对大小姐的同情——真可怜，她必定很少吃到这些东西，以后要多带她去吃路边摊。


    陆青棠当然不知道江浔白的内心活动，她开开心心地吃完馄饨和花生米后，心满意足地跟他离开了。


    由于两人才吃完东西，有些撑，他们就走得很慢很慢，任由夏夜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陆青棠心中很是惬意，她暂时把所有的烦恼都忘记了。


    在走过一座石桥时，不知哪位行人不小心撞了陆青棠一把，她脚下没有站稳，身体往外倒去，双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眼看着要顺着石桥滚下去时，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混杂着淡淡苦涩之味的清香包裹着她，陆青棠抬眸便见江浔白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他仿佛没意识到，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


    石桥下流水的潺潺声、行人的交谈声、街上摊主的叫卖声都好似远遁去了，微风吹来，河畔种着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们满身。


    在漫天的花瓣中，陆青棠在江浔白漂亮的桃花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第38章 潇湘第十


    江浔白把陆青棠扶稳后，心底才后知后觉地升起一抹异样来。


    方才光顾着救她，他竟直接伸手抱了她！！


    他分明可以拉住她的手腕的！！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猛浪了？


    江浔白心中生出一股子懊悔来，他走在陆青棠身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锤了自己的脑袋几下。


    陆青棠抱着那把茉莉花，把自己陷入茉莉花的芳香里，心中不由得浮现江浔白方才惊慌的模样，脸颊开始升起一抹红晕，火辣辣的。


    等下了桥，陆青棠不由自主地减慢脚步，等了半晌江浔白都没跟上，她心中倏地有些恼怒，猛地回头，却见江浔白上一秒还在一脸懊悔，下一秒就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见她回头，他快步走近，轻笑道：“大小姐，怎么了？”


    陆青棠一脸稀奇地盯着他看，但看来看去，江浔白都是那副笑得贱兮兮的模样，哪还有半分懊悔，仿佛方才的模样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江浔白弯腰盯着陆青棠，见她没和自己对视，还稍稍歪了下脑袋，这下终于把陆青棠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陆青棠见他朝自己歪脑袋，她不理解，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朝他歪了歪头，才问：“你为何走得这般慢？”


    江浔白觉得陆青棠这副样子像极了小猫，可爱又柔软，他忍不住笑了笑。


    陆青棠却恼道：“不许笑！你要走快一点，要和我肩并肩走！”


    江浔白闻言张大了嘴，不知为何，陆青棠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来，她微微扬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小猫：“万一我又被人撞到了，你离我那么远看不见怎么办？”


    江浔白轻声道：“看得到的。”


    他一直在注意着她的。


    陆青棠嘟囔道：“那你看见了没反应过来怎么办？”


    江浔白小声回道：“不会反应不过来的。”


    陆青棠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去，不再理会江浔白。


    江浔白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眸子里含着笑意，快步跟上她，走到她身旁，弯下腰轻笑道：“我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呸，和小姐肩并肩走着保护好小姐——谁让我收了你的金叶子呢。”


    江浔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陆青棠听着更恼火了，她剐了他一眼，他立刻收起了笑意，带上了几分认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陆青棠哼道：“最好是哦！”


    两人回到寨主府时已经很晚了，江浔白又拿出两张隐身符，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


    到房间中时，陆青棠又开始烦恼了。


    由于童年的阴影，她害怕一个人待在密闭空间。她怕极了寂静封闭的空间中只有自己一个活物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等着双眼，听着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声，一边在心中自问：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其他x活人吗？


    在忘水镇时有惊春陪着她，前几日又有苏铃摇在，所以她才不害怕。


    陆青棠吞吞吐吐地走进房间，见江浔白没跟着进来，她又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浔白看着本来已经进门了，又转身回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的少女，忍不住扬了扬眉：“大小姐，怎么了？”


    苗芊箬给他们准备了两个房间的，此时夜已经深了，她该休息了，于是他就没有跟着进去。


    陆青棠觉得此事太难开口了，可她又不敢一个人待着，她只好硬着头皮仰起头盯着江浔白，江浔白的目光中带着询问，而后又出现一丝了然，陆青棠心中一喜，他果然猜到了！那她就不用开口了！


    然而下一刻江浔白却道：“你什么东西落我这儿？还是想吃东西？”


    陆青棠脸上的喜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吃吃吃！就知道吃，她不是才吃完东西吗？！


    江浔白见陆青棠眉眼间隐隐浮现怒火，他赶忙改口道：“还是大小姐你想住另一间房？”


    陆青棠：“”


    她深吸了口气，又想起江浔白此时是自己的护卫，就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才是，于是她理直气壮道：“江浔白，你陪我睡觉！”


    陆青棠的话劈头盖脸地朝江浔白砸来，把他砸得晕头转向的，向来油嘴滑舌的他此时却张着嘴巴木讷不已。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陪你睡觉？”


    陆青棠点点头：“不可以吗？”


    江浔白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玉般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红痕，他目光闪躲，低声道：“虽然我但是这不太好吧这也太快了吧——”


    他还没说完，陆青棠便踮起脚尖伸手拉过他的衣领，把他拉进了房间。


    江浔白本来可以反抗的，但他也不知为何，竟没有一丝要反抗的意思，甚至还顺着走了几步。


    等到陆青棠把柜子里的被褥丢到床下时，江浔白才后知后觉地理解陆青棠的意思——


    她口中的陪她睡觉就是字面上的陪她睡觉。


    江浔白盯着地上的被褥，瞪大双眼：“你、你的意思是叫我睡地上么？”


    陆青棠一脸真诚道：“我睡地面也行。”


    江浔白：“还是我睡吧。”


    大小姐娇贵无比，哪能打地铺呢？


    他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陆青棠眼尾下垂，眼神单纯，无辜道：“那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呢？”


    “我”


    江浔白止住了音。


    算了，对上陆青棠这双纯粹的双眼时，他只觉得自己卑贱，玷污了她。


    陆青棠见他不欲再说，也不再纠结，而是开始转身要上榻，她甚至毫不避讳地要脱去外裳，眼看着少女背对着他露出了一截里衣，江浔白立刻移开了目光，他脸上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一般。


    “等等！”


    他仓促开口。


    陆青棠回头看了一眼江浔白，疑惑道：“怎么了？”


    又想起什么，追问道：“你反悔了？不愿陪我睡觉了吗？”


    江浔白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翻涌而上的燥热，他瞥着窗户，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东西上面，却终究徒劳，心中越来越乱，像无数毛线纠缠在一起一般。


    陆青棠见他没回答她的话，甚至都不敢看她，顿时恼了，唤道：“江浔白，你反悔了吗？”


    江浔白轻滑喉结，轻声道：“没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江浔白只觉此时的自己正处在一个大火炉里，他微微转头，却不敢看陆青棠，目光散漫地落到她身后的淡紫色床幔上，他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失落和烦躁来。


    “小姐在旁人面前也是这般随意脱衣么？”


    陆青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点了点头：“对啊，我平日——”


    她还没说完话，便听江浔白骤然开口，“小姐在外人面前不该如此。”


    陆青棠摇摇头，道：“我平时身旁只有惊春等几个婢女，况且——”


    她顿了顿，江浔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听她继续道：“江浔白你也不是外人啊。”


    她又不是不穿衣服，这不还穿了一件里衣么？


    陆青棠在心中如此腹诽着。


    江浔白听了她这话只觉方才那烦躁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心中仿佛百花齐放，叫他深陷芳香与甜美之中。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陆青棠不再理会他，继续把身上的外裳脱下来，江浔白顿时转过身来背对着她，罕见地结结巴巴道：“就、就算是我也不行。”


    江浔白去把不远处的屏风搬了过来，挡在床幔和地铺之间，他絮絮叨叨道：“你不知道世上的人有多可恶，有很多坏人，尤其是男子，你得保护好自己”


    陆青棠躺在床上，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隔着屏风看向江浔白，轻声问：“就算是你也不是好人吗？”


    江浔白动作一顿，他朝她看去，愣了一瞬，转口道：“那自然不是，我肯定是好人！”


    陆青棠耸耸肩：“那不就行了，我只在你面前这样。”


    听到这句话，江浔白那颗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了些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了起来，但还没等这股幸福感包围着他，又听少女嘟囔道：“江浔白，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很爱操心？”


    比她养母操心的还多。


    江浔白的心仿佛被浸到了冰水之中一样，瞬间凉透了。


    她竟然嫌他啰嗦？！！


    江浔白气得嘴唇哆嗦，他钻入被窝中，只留给陆青棠一个脑门，陆青棠见状张了张口，还欲说什么，却听江浔白的声音自被窝里传出，有些闷闷的：


    “那我再也不管你了。”


    陆青棠一愣，这语气怎么还怪委屈的呢？


    陆青棠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没嫌你，我很喜欢！”


    江浔白以为她是安慰他，便低落道：“哦。”


    陆青棠急了，她道：“你别不信，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最爱男妈妈了！”


    陆青棠隔着屏风看向他，自然也没发现他露出的耳尖早已红透了。


    正当陆青棠以为他生气了，还在想办法挽救时，江浔白带着点疑惑的声音自前方传出：“什么是男妈妈？”


    陆青棠暗自松了口气，她笑道：“男妈妈呀就是你这样的！”


    少女脆甜的声音传入心中，江浔白心底的那点低落消失不见，转化为一丝窃喜来。


    她说她喜欢他。


    江浔白红着脸翻了个身，隔着屏风看向床上的少女，谦虚道：“也不用那么喜欢——”


    他口中的“我”字还没落，便见少女已闭眼睡着了。


    他一时愣在原地，捉妖师向来耳聪目明，她浅浅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一般，江浔白只觉浑身燥热无比，他忍不住掀开薄被，试图让风把他吹得清醒一般，可盛夏夜里的风都带着暖意，越吹竟越热。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甚至能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那抹馨香扑鼻而来，又抓住机会，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江浔白还在想着，突然见少女觉得热而踢开了身上的薄被，他瞥见她身上雪白的里衣时，那股燥热更甚，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她。


    陆青棠穿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梦见了前世——


    梦中是大片大片亮眼的白，刺得她眼睛生疼，叫她看不清那个牵着她的人。


    她只能听见他用温柔的声音唤道：“棠棠”


    好耳熟的声音，陆青棠想。


    然后她反手牵着他，用稚嫩但真诚的声音对他道：“小白，让我来做你的眼睛吧。”


    陆青棠只能看见那个身影点点头，而后在她的搀扶下，男孩丢掉了手中拐杖，任由她牵着，她在前面走着，男孩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她一直在提醒他：“脚下有一颗石头。”


    “两步处有三个台阶。”


    “”


    男孩在她的提醒下走得很稳很稳。


    “小白，春天到了。”


    陆青棠惊叹道。


    男孩嘴角浮出一抹低落的弧度，喃喃道：“是吗？”


    春天好似和他无关呢？


    然而，下一刻，一点柔软潮湿的触感自他指尖传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少女干净的声音传入耳中：“小白，这就是春天。”


    她指引着男孩一点一点靠近那朵花，男孩不再退缩，用指尖拢着那朵小花。


    她愉快道：“小白，这是海棠花！是我名字里的那朵花。”


    江浔白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忽地听到了少女极轻的一声喟叹，而后是她真诚的声音——


    “小白，让我做你的眼睛吧！”


    江浔白屏住呼吸，却又听见x她低低的呜咽声，他心中一惊，不再顾及男女之分，起身走近床幔一看，只见陆青棠正闭着双眼，额间沁出层层冷汗，不知梦见了什么她不停地皱着眉。


    他拿出手帕轻手轻脚地替她擦汗，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共喊了二十四次“小白”。


    他握着手帕的手指微曲，掩盖住眸中黯然晦涩的神色。


    ——那个名叫“小白”的人对她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是她的未婚夫白无烬么？


    江浔白心中生出一丝嫉妒，他垂着双眼，任由那点嫉妒迅速蔓延开来，化作熊熊大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陆青棠惊呼出声：“小白！”


    江浔白陡然抬眸，对上少女满含泪水的双眼，下一刻，温软朝他而来，他被她扑了满怀。


    她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着，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是抱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她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落下，沾到了江浔白的肩头，浸入衣裳，直抵肌肤。


    江浔白心中那嫉妒之火顿时被她的眼泪浇得一干二净，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她颤抖着的肩背，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我在。”


    “没事了。”


    第39章 潇湘第十一


    陆青棠后背上都是冷汗，梦中的地方她在熟悉不过，那时她少时待过的福利院，但梦中的男孩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在梦中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无边无际的悲伤朝她涌来，使她泪流满面，她紧紧地抱着江浔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江浔白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背，他的声音使她渐渐平静下来了。


    陆青棠脸上满是泪痕，眼神还有些懵，短暂地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江浔白拿过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递给陆青棠，轻声道：“喝点水润润嗓吧。”


    听到他说话，陆青棠眼中才浮现一点儿神采，她哭太久了，看见江浔白递过来的茶水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嗓子很干。


    看着陆青棠小口小口喝水的模样，江浔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了她微微颤抖还带着些泪水的长睫上，比起嫉妒，他心中先生出了一点儿心疼。


    他低声问：“梦见什么了？”


    陆青棠喝完茶水，江浔白很自然地接过空杯，他定定地盯着她看，仿佛没得到她的回答，就不罢休一样。


    陆青棠终于回过了点神，她道：“梦见了一个故人。”


    应当是故人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江浔白装作不经意问：“是白无烬？”


    陆青棠骤然抬眸看他，她不理解为什么江浔白会说白无烬，她疑惑道：“你为何如此问？”


    见陆青棠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定，江浔白心中猜出了几分，他耸耸肩：“我随便猜的。”


    还没等陆青棠说话，他又道：“你再睡会吧，此时还早。”


    说完就往屏风外去了，他不该一直留在她床边，这不合礼节。


    陆青棠乖巧地躺下来，可再没有了任何睡意。她翻来覆去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唤道：“江浔白。”


    她唤出声后心中又升起一股忐忑来——方才江浔白的情绪好似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她吵到他了？他是不是睡着了？


    陆青棠脑中还在胡乱地猜想着，便听江浔白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睡着，可陆青棠张了张口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江浔白见陆青棠没再开口，翻了个身，侧身隔着屏风看着她，见她正睁着眼睛，便问：“睡不着么？”


    陆青棠的声音带着一点儿鼻音：“嗯，睡不着。”


    江浔白暗自叹了口气，道：“是因为刚才的噩梦么？”


    陆青棠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是。”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跟你说过，我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


    她分明是用很平静的声音说话的，可一开口，泪水就哗然落下。


    “我、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虽然一点儿也记不起那个人，但心中不断翻滚着的情绪使她明白，那个人对她而言肯定很重要。


    他是她的兄长吗？还是她的朋友呢？


    江浔白闻言心中又酸又涩又疼，少女在睡梦中喊出的那二十四声“小白”深含感情，有喜悦、有担忧、有悲伤、甚至还有一丝喜爱。


    那个人对她而言必定很重要。


    有两种心声在他心中撕扯着，一边在说告诉她吧，那个人必定是白无烬；一边卑劣无耻地想将此事隐藏于心，甚至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让她不能想起来，只要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他就可以日积月累地挤进她心中，占据那个人的位置。


    可最后，当他透过屏风看见她脸上流下的泪水时，前一个念头战胜了后一个，他苦涩道：“你忘记的人会是白无烬么？”


    她和他有着婚约，少时自然应当见过吧。


    陆青棠被他这句话提醒到了，她倏地翻过身来，隔着屏风看着若隐若无的少年，喜道：“江浔白，你好聪明！”


    江浔白嘴角微扬，却在下一刻缓缓落下，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


    只听见少女在念叨着：“我虽然对白无烬没什么印象，但万一他还真是我忘记的那个人呢”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的是，她已经很慢很慢地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人了，仿佛她才是真正的陆青棠一般。


    前世的记忆正在她脑海中慢慢减退，养父养母、邻居、同学、朋友，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正在她回忆里逐渐褪色。


    陆青棠道：“江浔白，我想先去南诏一趟。”


    在去蜀地找祖父和白家退婚前，她想先去南诏白家一趟，想看看白无烬究竟是谁？他是不是她梦中的人？


    江浔白的心逐渐落下，他苦涩一笑，想拒绝，话到嘴边却道：“好，我陪你。”


    晚上折腾了太久，次日陆青棠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猛地朝屏风外看去，只见地上空荡荡的，哪还有江浔白的影子，连昨夜铺在地上的床褥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梦一般。


    她想也没想便叫道：“江浔白！”


    四周静悄悄的，整个空间中只有她一人，一股孤独和恐惧感充斥着陆青棠的心脏，她连忙起身，穿好衣裳，正巧瞥见一旁的铜镜，在透过铜镜看到自己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时，她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啊！！”


    在她的惊叫声发出的顷刻之间，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而至，在发现她周围没有什么妖物后才松了口气。


    江浔白站在陆青棠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很是费解：“你叫什么？”


    陆青棠看见江浔白心中又委屈又难过：“呜呜呜江浔白，你看我的眼睛呜呜呜呜——”


    她眼皮肿肿的，像被人打了两拳一样，他有些想笑，但在触及陆青棠警告的眼神后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他见她眼中盛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他立刻道：“你再哭就更肿了。”


    陆青棠愣了一瞬，果断地收起了哭声，但她眼中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江浔白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去端了一盆热水，把毛巾浸湿，拧干了水后走近陆青棠，轻笑道：“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见陆青棠丝毫没有伸手接过毛巾的样子，江浔白只好道：“闭眼。”


    陆青棠乖乖闭上了眼睛，江浔白把热毛巾贴到她双眼上，嬉笑道：“大小姐你看你昨夜哭了一晚上今早眼皮就肿了，往后你可要少哭些。”


    陆青棠的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很难看？”


    江浔白垂眸盯着她，她何止是眼皮肿了，加上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她白皙的眼下起了两团淡淡的青灰。


    陆青棠恼道：“江浔白你为何不说话？”


    江浔白立刻道：“不丑，可漂亮了。”


    “你犹豫了，就是很丑呜呜呜呜——”


    眼看陆青棠又要哭起来，江浔白立即反驳道：“我没有犹豫，我是在思考。”


    陆青棠果然停下了哭泣声，给江浔白一种错觉，她就是装的。


    “思考什么？”


    江浔白看了看被他放在桌上的东西，轻笑道：“我在想，不知我今早买的早饭可合大小姐的口味？”


    一听到有吃的，陆青棠骤然睁开了双眼，她把热毛巾推远了些，果然闻到了一点香味，一闻到香味，她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了。


    她起x身道：“我先洗漱，我们这就吃东西！”


    江浔白抓着手中的热毛巾，好笑道：“不敷了？”


    陆青棠摇摇头：“不了。”


    “不怕丑了？”


    陆青棠朝他粲然一笑，双眸里尽是狡黠之色：“江二公子不是说不丑吗？”


    江浔白咬咬牙：“是。”


    由于陆青棠不会梳古代的发式，便只把头发梳开了，然后披着头发就坐到了桌子旁，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江浔白看，眼中充满期待。


    江浔白心情大好地在她对面坐下，开始把今早去街上买的东西一一打开，只见他买了两碗杏酪粥、几块胡饼、几根油炸桧、还有一些青枣、枇杷和核桃。


    陆青棠欢喜地吃着杏酪粥，偶尔咬几口胡饼，由于她的头发太长了，又滑又多，她一低头吃东西就从她肩膀上滑下，眼看着要沾到杏酪粥，可她还在伸手拿青枣，江浔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是免遭祸害了，可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奇怪——


    陆青棠拿着青枣的手一顿，她垂眸看着江浔白即将伸到她胸膛的手，脸上罕见地爬上了一道红痕，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江浔白突然开始结巴：“那个，我、我是想帮你把头发勾到后面”


    陆青棠一抬眸，撞入江浔白漂亮的桃花眼中，两人又同时移开眼去。


    江浔白偷偷瞥了眼，只见陆青棠耳尖已红透了，她气鼓鼓道：“那你还愣着干嘛？！”


    江浔白“哦”了一声，开始手忙脚乱地把陆青棠的头发往她肩膀后拢去，但因为他和她是面对面坐的，加之此时的他心乱如麻，故而竟越理越乱，见陆青棠眉间浮现一抹怒气，他不敢再走神，赶忙起身站到她身后帮她理头发。


    待头发理完了，他又坐下开始剥核桃，把饱满干净的核桃仁放到陆青棠身边的小碟里，陆青棠也没怎么客气就开始吃。


    江浔白盯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的，陆青棠瞥了他一眼，边吃边含糊不清道：“怎么了？”


    江浔白扭扭捏捏还没说出口，陆青棠就陡然瞪大双眼，惊奇道：“我方才怎么没注意到，江浔白，你为何穿了和我相似的衣裳？”


    存心和她撞衫吗？！  ！——


    作者有话说：江糖糖：情侣装[害羞][哈哈大笑]


    棠棠：撞衫？！[害怕][愤怒]


    第40章 潇湘第十二


    陆青棠见江浔白没说话，诧异道：“江浔白，你该不会在学我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没事的，你学我也没关系，毕竟我品味这般好，你也喜欢这样的衣裳很正常。”


    江浔白听着她的自夸，不可置信地挑了一下眉：“陆小姐别自作多情了，这只是巧合罢了，再说，我如何知道你今日要穿这套白色衣裙？”


    陆青棠瞪大双眼：“谁说你不知道了，我的衣裙是不是放在你储物袋中，说起来，这套衣裳还是你给我拿出来的！！”


    江浔白反驳道：“那我是不是给你拿了两套衣裳，我如何知道你穿了这套？”


    陆青棠还欲张嘴再辩，便见江浔白起身走至她身后，把话题轻飘飘地揭过了：“可要我给你梳头？”


    陆青棠一听，顿时忘记反驳，一个劲地点头：“那自然是要的——江浔白你人真好！！”


    江浔白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夸他人好了，对陆青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青棠坐在铜镜前，任由江浔白拿着她的头发动来动去，她发质很好，又黑又滑又密，他抓了这边，那边又掉落。


    陆青棠盯着铜镜，便见江浔白那玉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黑压压的头发的对比下愈发的白皙，仿佛用白玉雕刻而成一般。


    这么好看又灵巧的手，可惜不是生在她身上。


    江浔白哪知道陆青棠在觊觎他的手，他在思考今日要给大小姐绾什么发髻，他心中想的虽然很多，但终究害怕自己绾不出来，最后还是选择了陆青棠平日里的发髻样式。


    陆青棠欣喜地摸着发髻，她的两条白色发带还被他绑了两个蝴蝶结，乍一看还挺像两只白蝴蝶。


    她夸赞道：“江浔白你简直是个全能吧！”


    江浔白神色认真道：“那倒不是。”


    两人踏出房门，陆青棠闻言疑惑道：“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她还想听听，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江浔白轻笑道：“我不会的多了去。”


    在陆青棠不解的目光下，他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不会剑术、不会凭空变出东西。”


    不会让她喜欢他。


    陆青棠唇边漾出浅浅的笑容：“那你不会的可太少了。”


    外边太阳高挂，万里无云，还有些炎热，但姜周的死还没查清，两人还得去查明他的死因。


    两人再次踏进灵堂，苗府的下人得了苗芊箬的指令，没有拦着两人，任由他们待在灵堂，江浔白猛地推开棺材盖，陆青棠跟着探过头去，只见姜周的尸体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些红色的符咒。


    陆青棠指着他脖子上爬满的红色符咒惊道：“这是什么？！”


    江浔白的声音也有些凝重：“这是妖咒纹。”


    “妖咒纹是什么？”


    江浔白解释道：“妖咒纹乃妖族的诅咒，令他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陆青棠讶然地张大了嘴：“这只妖这般痛恨姜周吗？”


    她又想起那只铃铛，突然明白了：“所以那只银铃上的双头蛇果然是为复仇而来么？”


    江浔白点点头。


    这么一来，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了了，他们首先要找到潇湘中的那只妖物，还要找到制作刻有双头蛇银铃的人。


    两人还在想着，虚空中又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江浔白伸手接过，便见那道符纸上写着：南巷有妖物的踪迹。


    江浔白毫不犹豫道：“走！”


    今日寨主府周遭的结界已经撤下，门口的侍卫也得了苗芊箬的指令，他们不用使用符纸隐身便顺利出门了。


    江以阶和苏铃摇离开苗瑾家后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客栈尚有的一间房，两人在潇湘城中一路搜寻，终于在今天早晨闻到了一丝妖气。


    他们一路追着那抹妖气到达南巷，却在南巷门口跟丢了妖怪。


    苏铃摇此时闭着双眼，清秀的眉头微皱铺，江以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南巷是一条极为热闹的巷子，其间大多住着来自各个地方的商人，此时人来人往，街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乍一看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妖。


    他们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苏铃摇身上了。


    江浔白和陆青棠到达南巷时，便是看见这样一番景象。


    “兄长。”


    江浔白轻声唤了一声，两人走近江以阶和苏铃摇，苏铃摇缓缓睁开了双目，其余三人立刻关切地盯着她，她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沮丧道：“我闻不到了，这儿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味道夹杂在一起，那点妖气顿时消失不见了。”


    江以阶温声安慰道：“阿摇，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潇湘城中的这只妖实在是厉害，竟可以瞬息之间隐藏气息，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妖可以做到的。”


    苏铃摇看向他，露出一抹苦笑。


    虽然找不到大妖的踪迹了，但它最后出现的便是南巷，四人决定在南巷踩踩点，以免下次因地形不熟悉而吃亏。


    他们穿行在南巷之中，江以阶柔声问两人：“阿浔，青棠，你们那边如何了？”


    当日江浔白就给他们发了两人要去查姜周死因的讯息，姜周死得不明不白的，加之城中的确没什么住处，所以让江浔白和陆青棠住在寨主府中也不失是一种好方法。


    江浔白低声道：“姜周脖间有妖咒纹。”


    此言一出，苏铃摇和江以阶面面相觑，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这妖咒纹对妖也有副作用，妖物只要使用了此等恶毒的邪术，会遭受反噬，顿时失去一半的修为，还失去了飞升的机会。


    因此很少会有妖物对凡人使用妖咒纹。


    “还有一事。”陆青棠刚开口，江浔白就默契地掏出了那只银铃，江以阶和苏铃摇接过银铃仔细看去，陆青棠继续道，“我们在姜周身上找到了这个银铃，听当地人所说，加之我们的猜测，其上的x双头蛇图案是代表着复仇。”


    几人沉默了半晌，苏铃摇才开口：“既然姜周之死也与妖物有关，那我们不妨先从姜周之死着手，撕开一道口子，看看那藏在潇湘城中的妖究竟是什么。”


    几人纷纷点头，他们在南巷查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异常后就分头行动了。


    江以阶和苏铃摇负责去找当日跟着姜周一起欺负苗瑾的那群少年，江浔白和陆青棠则是去找苗芊箬以及寨主府的下人，甚至是苗析析问清楚姜周平日里可得罪了什么人。


    江浔白好似根本不急，慢慢悠悠地跟陆青棠在街道上逛着，甚至还低头问她饿不饿。


    忙活了一上午，说不饿是不可能的，陆青棠点点头，但是又担忧道：“我们不是要去找人问姜周的事吗？”


    江浔白轻笑道：“大小姐此言差矣，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说着，他指了指最近的高大酒楼：“走，我们去试试潇湘城的美食。”


    陆青棠肯定开心，谁愿意饿肚子，她毫不犹豫点头：“好！”


    此时正是吃饭时间，酒楼里人声鼎沸，三层楼上都坐得满满当当，两人在二楼找到一个空位坐下，点好饭菜后便被周围人吸引了注意力。


    周围的人有穿着本地衣裳的，也有和他们一样，从别处来的，其中有一桌外地人怀疑地说了句：“迎神节究竟是迎什么神？”


    他的伙伴嬉笑道：“这世间本就没神，这绝对是吸引咱们这些外地人的手段罢了，谁知道迎的是神还是旁的什么东西呢？”


    陆青棠和江浔白对视一眼，都被他这句话惊了一下。


    倘若迎神节迎的真的不是神呢？


    结果下一刻便听见一道巨大的拍桌声响起，一个身着深蓝衣裳的本地人站了起来，他怒道：“你们别胡说！我们的迎神节自然是迎接我们的神灵，祈求它降福，你们岂能对神灵不敬？！”


    那两个外地人喝多了，也怒道：“你见过神灵吗？我看你们是被猪油蒙了心，一群愚昧的死人！”


    那个拍桌而起的本地人脖间青筋迸发，他当下便操起身旁的长椅，那几个外地人也不甘示弱，掀桌而起，碗筷呼啦啦掉落在地，汤汁飞溅，江浔白挡在陆青棠面前，以免她被汤汁溅到。


    二楼正坐着吃饭的本地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他们脸上皆是怒气，眼看着那群人要打起来，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算了。”


    这时江浔白和陆青棠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一个老人，只是他戴着斗篷，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他显然位高权重，他的话音一落，那群本地人再愤怒也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过了几息，周围又恢复了热闹非凡的模样。


    陆青棠悄悄再看了几眼角落里的那个斗篷老者，却冷不防的同他对上视线，他双眼浑浊而苍老，陆青棠心尖一颤，仿佛被一只蛰伏着的野兽盯上了一般，叫她挣脱不掉。


    在那股威压使她窒息前，江浔白侧了侧身，轻飘飘地将陆青棠严严实实的藏在自己身后。


    陆青棠猛地回过神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然湿透了。


    江浔白想说些什么，但此地人多耳杂，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倒了一杯茶，把茶水挪到陆青棠面前，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经历了此遭，即使面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她都吃不下几口饭。


    待出了酒楼后，陆青棠才和江浔白说了方才之事，江浔白神情凝重，心中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但他怕说出来，陆青棠会害怕，便安慰了她一会儿后才嘱咐道：“在潇湘城中的事情没查清之前，你得时时刻刻与我待在一起。”


    陆青棠本来想贫嘴一下，却在看见江浔白认真的表情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江浔白脸上又出现了平日里的笑容，好像方才的表情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江浔白轻笑道：“是不是没吃饱？”


    陆青棠摸了摸肚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又控诉道：“你不知道那老头有多可怕，我差点没被吓死，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


    江浔白垂眸盯着她，安安静静地听她滔滔不绝，不带重复的吐槽着，眸中盛满了柔情。


    直到陆青棠胸口的怒气撒完了，才道：“我好饿！我要吃东西！”


    江浔白笑道：“好好好，我们再去吃点东西吧。”


    陆青棠眼尖地瞥见一个摊子，立刻道：“我要吃青团！”


    两人走近去买青团，摊主很是自来熟，朝两人笑道：“公子是带你家娘子来看迎神节吗？”


    陆青棠被口中的青团噎了一下，开始猛咳不止，江浔白很自然地拍着陆青棠的后背，给她顺气，在她泪眼涟涟下，他终于忍不住笑道：“你误会了，她还不是我娘子呢。”


    摊主一脸“我是过来人”的模样，他笑道：“原是如此啊。”


    还不是，那便是未婚夫妻了。


    陆青棠终于停下了咳嗽，她接过江浔白递过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才一脸认真道：“摊主误会了，我和他才不是那种关系。”


    说着，她脸颊不自然的有些热，她想，定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


    江浔白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情绪，摊主见她十分严肃的模样，不由得乐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摊子前站着的少男少女，接过江浔白递过来的银子，他笑道：“好好好。”


    他以为陆青棠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陆青棠听见他敷衍的话语，很严肃道：“摊主我是认真的。”


    摊主忍不住逗道：“姑娘莫要辩解了，你看你二人还穿着情侣装呢，当我眼神不好看不出来啊。”


    有什么东西在陆青棠脑中轰的炸开，她猛地回头看向江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