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醉鬼
按照离巢穴最近的红外相机拍摄到的, 以及方圆千里为数不多的其他红外相机的留存。
在小雪豹成功被救助的第二天,雪豹妈妈带着另一只健康的小雪豹,一路向北, 离开了这个地方。
它尽最大的能力赌了一把,给另一个孩子找了个归宿。
受伤的小雪豹反弓着身体躺在尿垫上,虽然身体没法动弹,但还是张嘴哈着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十分警惕打量着周围。
不过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站在办公室那台32寸的电脑屏幕前面。
“它看上去恢复的很好。”
“啊, 是啊。”云抒以为是跟自己说的,忙接话。
他下意识扭头,苏文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小雪豹身上,好像没听见他的应声。
只是眼睛比起前两天那副恹恹的样子, 难得地多了几分神采。
宋海成从外头走近,刚帮屏幕上的那只小宝贝做完康复按摩,那件隔离服的一个小角都被抓出了毛边儿。
他应该是刚来就听见苏文说的话, 于是把这话归于——对他工作的精准认同。
“在重症里看了小半个月,”他边说着边走近,毛边儿的隔离服还挂在身上, “多亏了咱们园儿里的兽医。”
苏文闻声回头,来这儿拍了那么些天,他跟宋海成也莫名沾上了点默契:“也包括”
“也包括我。”宋海成扬了扬眉毛,抬起手“啪”一声, 响亮地跟他击了个掌。
屋里其他几人跟着响亮地笑了几声,尤其园长:“你还挺能自夸。”
“那可比不上你,”宋海成伸手在他凸出来的肚子上拍了两下,“就你这肚子, 白天在园里干天儿活,晚上回家就得奖励自己俩大羊腿吧?怎么没想着给我们也整两根?”
“哎,别等回家了,”园长想起啥,到外头把人都招呼进来,“东区那儿咱不是说建了个露营的地方吗?还没开放,咱们今天去那儿试试?”
这种难得地好事儿,没等摄制组应声儿,园里其他保育员兽医首当其冲响应,也就用不着他们跟着客气了。
这会儿没到下班时间,外头闲着的保育员都挤在这儿,大部分都不是冲着园长那口羊腿来的。
苏文坐在那儿,神色虽然有些疲倦,但也没拒绝几人合影的要求,挤来挤去,云抒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你哭丧着脸站这儿干嘛呢?”邵寒从边上挤过来,看上去是特意来跟他搭两句话。
“没什么。”但云抒这会儿不想跟他说话。
“志愿马上结束了,舍不得?”邵寒顺着他的视线四处乱瞟,就落在了那边跟着一起算是开心快乐合照的苏文身上,恍然大悟,“你俩闹架了啊?”
啥都猜那么准的话,应该去当侦探。
邵寒见云抒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但视线一直钉在不远处苏文身上,也没说话,就知道他猜对了。
“哎,”他揽上云抒的肩,没用啥力气就把人一路拖到了门口。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跟哥讲讲,你俩啥关系?为啥闹架啊?”
他这架势,看着是来当心理导师的,实际上跟八卦没什么区别。
云抒当人不过区区十多年,惹人生气的事儿就做了两回,还都是惹得同一个人。
第一回直接把人气走了,隔了好半年才回来,啥也没说主动和好了。
第二回,说了个自以为好心的谎,没想到几天就被自己给拆穿了。
那天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村委会的,只记得苏文看向他的眼睛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即使是他赶走自己的那天,也没有这样看过他。
寒意袭遍全身,他僵直着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文一句话也没说,晚上回家也只是蒙住自己的脑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像缩回壳里的蜗牛。
他没说分手,也没有生气,只是不太愿意讲话了,甚至连饭也少吃很多。
晚上一个人缩在床的角落里睡着,半夜被惊醒的频率又变多了。
那天过后,他唯一主动说的一句话是半夜被惊醒,面对想要抱着他安慰的云抒说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抒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当蜗牛壳。
云抒不在房间里的时候,他才会把脑袋伸出来喘口气,好像他身上携带了罪犯的邪恶因子。
于是云抒带着枕头被子去了客厅,让他睡觉能舒服点儿。
只在很晚的时候,悄悄变回雪豹,像最开始那样去敲他的窗户。
至少他看见雪豹很开心。
他会抱着雪豹,会把脑袋埋进雪豹的怀里,会亲它,会搂着它一起睡觉。
他满眼都是自己,又满眼都不是自己。
那个晚上,他又从无尽的梦魇中惊醒了,雪豹代替了云抒的位置。
或许应该比他更合适这个位置。
苏文紧紧抱住他,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浑身战栗,冷汗直流,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他把脑袋紧紧埋进雪豹的脖子上,很长的时间里也只是发出一两声呜咽声。
云抒除了把尾巴缠绕在他身上,什么也做不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说不准,谁也说不准。
他去问苏文,苏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他跟所有人说话,就是不跟他说话。
他打电话给苏霁安,对面似乎很忙,听见情况,沉默良久也只是回了一句:“没事,你让他自己消化消化吧。”
可他是他的男朋友,他应该成为他依靠的那一部分。
但他被拒之门外,因为他有一个罪犯养父。
夹在手里的烟燃烧殆尽,邵寒这个老烟鬼的心一下比他的名字还寒,一边斥责他浪费一边又再递过来一根。
云抒抬手挡了回去。
“不抽啊?吸一口解千愁。”
“不了。”他偷着视线扭头看向屋里,那人笑着跟宋海成不知道在聊什么,可能是雪豹,也可能是今天晚上的大羊腿。
但他不爱吃羊肉。
“算了,”邵寒收起烟,“那你晚上多喝点也行,一醉也解千愁。”
晚上露营的地方架起了几个大烤架,还专门把买来没用的烤全羊的炉子从仓库给整了出来。
实话说就算在火堆边上,初春的晚上也没多暖和。
除了负责烤肉的几个,其他人都躲进了帐篷,至少不会被风吹到。
听说这儿有酒有肉,林之焕开着车一路从实验室飞驰过来,车上还带着她珍藏的五粮液。
邵寒也不客气,不管什么度数,上来先给云抒倒了一杯:“喝喝喝——”
云抒接过没动。
“干看着啊?”那酒很贵,林之焕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云抒仰头一口闷了,更,暴殄天物了。
与周围的叫好声一起来的,是从喉咙开始就一路下滑的辛辣,直到最后,整个肚子都跟着叫嚣起来。
他低着头,这酒度数不低,以至于喝完还有点晕乎乎的。
一杯热牛奶被递了过来,握着杯子的手,手指细长白皙,隐隐还能看见隐藏在略有些苍白的皮肤下的青蓝色的血管。
他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下一秒,牛奶被接过,接过的人笑着道谢:“谢谢文哥,这辣椒差点没辣死我!”
“啪嗒”他垂着脑袋,泪珠直接砸在了地上。
邵寒自觉不好,反手把啤的给他递了过来:“之焕你带的那酒太烈了,给咱们小抒同志辣哭了都。”
林之焕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懒得理他:“他那种喝法能怪谁?”
云抒低着头缓了很久,胃里烧得慌,两口肉还没下肚就想吐出来,过了会儿抬起头,两只眼睛周围都挂上了红:“再给我来一杯。”
“还喝啊?你都红成什么样了?”
“嗯,”虽然挂脸,但看着还算清醒,“喝一点。”
“得得得,”邵寒倒了半杯递过来,“少爷您喝。”
这桌坐着的除了苏文,就是跟苏文关系还算好,能打成一片的几个,大家跟云抒也熟,就没在背后蛐蛐,直接问了出来:“云抒你怎么了?”
云抒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懵,好半天才慢半拍抿了一口酒,但也没回,没听见似的。
程道知悄悄挪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怎么他了?”
听她说这种鬼话,苏文喝了口饮料,没理她。
邵寒打了个哈哈,说:“咱们小抒,再有俩月不得回学校了吗?看人家这样子,不就是舍不得咱们吗?”
“哈哈哈——”
宋海成直接用桌子就撬开一瓶啤酒,给边上人递过去,扭头揶揄道:“那你这不得给打个高分儿啊!”
“打了打了,之前那几个来挂名的都是及格,咱们小抒是满分。”
“喝酒喝酒!!”
这桌上,除了约好开车的司机没喝,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沾了点。
但喝酒的都是酒鬼,酒量好,几杯白酒下肚,一点感觉没有。
除了云抒。
光是最开始那一杯半让他迷糊了一整程,直接醉了,但没倒。
苏文一直很慌,因为这家伙盯了自己一晚上,他很怕这家伙搞之前喝醉那出。
周围没人还好,偏偏周围都是人。
一直到坐上了去酒店的车,他才悄悄松了口气,连车上的酒气也没那么难闻了。
前头开车的是程道知,副驾坐着另一个醉鬼,说好了是助理,却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的陈舟。
她开着车,还不忘从后视镜往后座儿看两眼。
云抒没坐位置上,硬要往苏文边上挤,好不容易帮他把安全带给系上了,还硬是抽出四肢,像个大海星一样扒着苏文,生怕人跑了。
他倒是想跑,但浑身的重量压着,完全就是动弹不得,幸好周围是自己人。
看着他一脸的生无可恋,程道知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样?”
苏文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给了埋在肩头的那张脸一巴掌:“不怎么样。”
云抒哼唧两声,抗议无效。
苏文有些恼火该怎么把他丢回房间,刚把酒店门童叫过来,他自己放开了手脚,开门下车转一圈儿到另一个后门,丝滑地不像个醉鬼。
“你清醒了?”
夜晚寒风吹过,云抒低着头,脸红着,眼睛迷迷蒙蒙,啥也没说。
苏文拢了拢围巾,没理他,扭头朝酒店里走去。
他一路尾巴似的黏在身后,直到下了电梯站在房间门口。
苏文刚打开门,回头,云抒还站着。
他指了指对门:“你睡那个。”
云抒没说话,跟着他走进房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苏文觉得自己跟醉鬼指路实在是白痴行径,看着他呆愣愣站在房间里,叹了口气,自己走了。
刚一拉开门,“砰”地一声,门又被合上了。
他愣怔在原地,偏头,一只手自身后伸出抵在门上。
“你,”云抒声音沙哑,热气裹挟着酒精的气息一并喷洒上他的脖颈,“你为什么总要走?”
第72章 委屈
酒气混着股莫名的燥热溢满这个狭窄的空间, 苏文皱着眉,没回头看他,只是语气很不好:
“你喝醉了。”
“我没有, 我没有喝醉”云抒喃喃重复着,倏地像是要证明什么,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文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拉拽着进了房间里。
他下意识反扭着手腕,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看着自己被拉了进去。
一股莫名地,像是压抑许久的恐惧感紧跟着突然上涌,他身体抖着, 连带着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你干什么?放手!”
听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话,云抒停住脚步,回过头, 眼底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狠戾,反倒透着股迷茫。
他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晕,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都呆愣愣的。
苏文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放手。”
云抒低着头, 没动,把手握得更紧了。
苏文心里憋着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喝醉”
“”很久过后,苏文才咬着牙说, “没有就放手。”
“没有喝醉,真的,”他像是听不懂人话,又或者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自顾自把羽绒服外套扯开,扯来扯去,最终还是没舍得去扯里头那件看起来很旧的黑色毛衣。
苏文没搞懂他在干什么,酒精让面前这个人的脑子退化到了泥盆纪,以至于他干什么事儿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向后硬拽自己的手,甚至伸出另一只去推他,但没推动。
云抒捉着他的手,撩开衣服,一路向上,把他的掌心捂在左胸。
灼热的触感几乎要将他烫伤,苏文拧着眉,拽着他的衣服扯自己的手,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你到底在干什么?!”
云抒低着头,口中一直喃喃重复:“没有喝醉”
他脸上一直是不正常的红,苏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松开紧拽着他衣服的手:“你要休息了。”
“你不信吗?”云抒盯着他,灰绿色的眼睛像雨季的湖泊,“你不信我。”
周遭酒气弥漫,苏文避开他的视线:“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很清醒,”云抒没有放开他的手,以至于心脏的跳动不偏不倚砸进他的掌心,“你以前说的,喝醉的人心脏不会跳,可它不是正在跳吗?”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尤其是这种可笑的话。
“你有!”云抒的语气倏然激动起来,“你说过!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么多年,他一直躲在暗处,只靠着远远看着他,咀嚼着回忆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工,一个人重新适应人类的生活,一个人等待着一个永远也打不通的电话。
再次见面也只等到一道陌生的视线和一声疏离的“谢谢”。
他们从朋友,到亲人,在即将成为爱人的路上变成了陌生人,又从陌生人变成了爱人。
但他又要像过去那样,毫无预兆的走开,不给他任何反应,嘶吼着让他滚出他的生活。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沙哑地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床边,苏文抽回了自己手,站在那儿,沉默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又被迫停住了脚。
云抒拽住他的衣角,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圈通红,像只受伤的野兽:“你又要走吗?”
苏文觉得自己一定是一个硬心肠的人,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没有安慰他的想法,甚至想要逃离。
再这样下去,他要窒息了。
“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休息吧。”
云抒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泪珠溢满眼眶,却并没有落下来:“你爱我吗?”
苏文僵在原地,他盯着云抒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峙许久,只能沉声回了一句:“你喝醉了。”
云抒笑了,笑着笑着,原本蓄满眼眶的泪水就跟着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就知道,”他没了刚刚的激动,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的平静,“我就知道”
他看着苏文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薄情:“我应该知道的,”
“你,跟程导说,拍完就把我踹了,”他一字一句,像是在控诉压抑很久的委屈,“你总是避嫌,你不愿意告诉大家,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不牵我的手,你不亲我,你从来不说爱我”
“你跟所有人,跟所有人都讲话,你跟所有人都笑,”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男朋友,我早该知道的,”
苏文神色复杂看着他,却始终一言不发,或许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也或许是默认他说的一切。
“你还喜欢我吗?”云抒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莫名轻轻抖了起来,“你还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喜欢我吗?”
喜欢,不喜欢。
苏文知道,眼下最适合的答案是,喜欢他,爱他。
但他说不出口。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的空气却一点点凝滞。
很久之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绑架犯。”
云抒呆愣愣看着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是绑架犯,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文同样愣怔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云抒喝醉了,他不够清醒,但他的身体却莫名颤抖起来,他压抑着那股上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重复着他的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叫,‘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抒似乎是真的没理解,又或者是真的一无所知,他垂着脑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你不是都知道的吗?你都知道的啊?你知道的,你知道我跟他是什么样的啊?你以前不是都看见了吗?你你你不是还打算救我出去吗?”
“为什么啊?哥?你为什么要把我跟他放在一起啊?我是罪犯吗?”
“我是绑架犯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苏文看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然上涌,心脏被猛地攥住。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
这应该在他清醒的时候去问,去问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但这多可笑?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去为罪犯的孩子着想,就好像他受过的委屈不是委屈。
他不想再说下去了,也不想跟他比到底谁更委屈,他只知道,如果再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他要窒息了。
他用力从他手里扯走的外套,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从身后整个抱住。
云抒两只手紧紧环在他的腰间,像过去他每次撒娇那样,把脑袋埋进他的颈间,试图软化他的心。
“不要走,不要走,哥,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走?不要走”
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润,云抒有流不完的眼泪。
但不是谁眼泪多,谁就更委屈。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但他哭不出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松手!我让你松手!”苏文挣扎着,想挣开腰间禁锢着自己的胳膊,但却徒劳无功。
没多久,云抒像是放弃了,自己松开了手。
苏文以为他是真的清醒了,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可没等他走到门口,整个人都被一道大力向后拽去,再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禁锢在方寸之地。
云抒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想要夺回自己的领地,他抱住他,将他摁在墙上,不容分说攻占他的唇舌,啃咬他的锁骨,迫切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苏文的眼前一片模糊,在把自己缩进蜗牛壳那么久,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委屈。
无穷无尽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是他被绑架?为什么是他演不了戏?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原以为已经彻底摆脱了,在两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地方,他接触了新的朋友,他跟他相爱,跟他畅想未来
结果这个人是罪犯的儿子。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即使是因为一句被无端揣度的话而引发的大范围网爆,即使是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奖项失之交臂,即使医生用一句话断送他的演绎生涯
到底是为什么?他不懂,他的心脏连着大脑,他要窒息了,他思考不了了。
“砰——”
云抒脸上挨了一拳,苏文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他摇晃着向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你到底,凭什么?!”
他撕扯着嗓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知道,你父亲是罪犯,你装什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你凭什么装不知道?!”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安慰你?!还是说,”他深吸口气,继续说,“你父亲做了那种事情,你却要让我抱着他的孩子,跟他说对不起,我爱你吗?”
“你配吗?你觉得我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变成了神经病?”
云抒愣愣看着他,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想说什么,想辩解,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行了,”苏文松开他的衣领,像是恢复了冷静。
“萍水相逢,就当这一切都是意外好了,之后我们”分手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当头一棒,僵直在原地。
他看着云抒,看着他溢满泪水,深潭似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渍,看着他颤抖的身体
隔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文苦笑一声,咽下了后面的话,所有的委屈,最终都只变成了一句:
“你自己冷静冷静。”——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抱歉大家,但是写这章我真的累疯了。
第73章 痛苦
“砰”
房间的门被砸上。
云抒蜷缩在地上, 明明已经是春天,窗外寒风却卷着雪花齐齐砸向玻璃窗。
这应该是春天的第一场雪,又或者, 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他非常讨厌下雪。
雪片总是像石头一样砸下来,重重压在身上,让人呼吸不过来。
它剥去他的皮肤,冻住他的双脚,它打在身上,撕扯着皮肉, 叫嚣着让他变回野兽的原型。
“你这是冷,知道吗?”苏文边说着,边上前,三两下扒了他的外套, “我看看你怎么穿的衣服,怎么”
他话没说完,脑袋就先空白了一瞬, 除了外头这件穿了两年已经有些旧了的冲锋衣,里面就剩件连帽卫衣。
伸手捏了捏,薄薄一层, 确实是只剩一件。
苏文眉心拧着,抱着双臂站在对面看他,以往都是春夏来,那会儿没那么冷, 以至于都忘了给他准备几件冬衣。
“我没给你买你不会自己买吗?”
云抒莫名有些羞赧,低着头辩解:“我不冷。”
“啧,”苏文抬手在他脑袋上轻敲一下,“不冷个屁, 在楼下就看见你在那儿抖了。”
他在带来的行李箱里翻找半天,里头除了吃的喝的玩的,竟然一件衣服都没有。
这会儿他是从离得近的片场趁着前辈不在的空隙,硬抽了一天打飞的过来给他送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算上了,唯独没想起来衣服。
行李箱里的东西丢了一地,苏文盯着那堆杂乱无章的东西,神色懊恼直起身。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从里头抽出件黑色的毛衣,又重新把剩下的给穿了上去。
接着在云抒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没半点犹豫就把人摁坐在床边给扒了个干净。
“手举起来。”
云抒懵着张脸眨了眨眼睛,没弄明白他干什么,但还是乖乖举起了手。
下一秒,苏文把黑色羊毛衫给他套了进去。
残存的体温一下顺着毛衣源源不断涌进了身体里,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肢体也跟着一起软了下去。
云抒下意识低下头,羊绒柔软的触感在他颈侧摩挲。
他仰起脸,苏文抱着双臂,正眼底含笑看着他:“舒服吗?”
舒服他感受着那件毛衣的触感,从柔软一点点变硬,又渐渐凉了下去,慢慢地没有温度,直至脖颈的皮肤传来刺痛的感觉。
苏文不知在什么时候收回了笑容,他嘴角垂了下来,眼底浮上了痛苦的神色。
云抒一下愣住,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苏文突然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浑身颤抖,急切地想冲上去,门却被“砰”地一声关上,满室寂静,只留下刺骨的寒冷。
“叮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云抒猛地睁开眼睛,手机正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疯狂震动。
接通,邵寒急切的声音响起:“要走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等到急匆匆赶到楼下,路面的积雪早已被路政洒下的盐融化,邵寒正开着那辆七座的MPV等在门口。
打开车门,车里几人齐刷刷望向他,或是关切或是好奇,苏文坐在后座,抱着双臂,垂着脑袋,像是没听见身边的动静。
几人十分默契给他留了苏文身边的座位,他压抑着莫名上涌的紧张,在他身边坐下。
昨晚他不算清醒,但却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苏文一句话也没说,没生气,也没原谅,直到他坐下,也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
云抒的心沉了下去,他宁愿他揍自己一顿,或者大骂一次,也不愿意他什么也不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在某一天突然落下来,而他会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把他赶出自己的生活。
车子一路行驶又回到了动物园,今天是在动物园拍摄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聚在雪豹园区。
更早之前救助的那只大龄雪豹开始在外场活动,还在康复期的小雪豹也照常做的康复训练。
它趴在干草堆上缓慢爬行,在察觉到周围有人经过时,又哈着气整只豹缩了回去。
为了不吓到他,程道知隔着扇窗户拍上了今天关于它的第一个镜头。
镜头里,它大伤未愈,整只豹还是瘦瘦的,眨巴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警惕地探查着周围。
随时准备应对可能降临的危机,它的爪子,它的牙齿可都不是什么摆设,抓到皮肤上就是深深的一道口子。
宋海成对此满不在乎,他抄起挂在一边的毯子,领着苏文进到笼舍里,让他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站在一边,自己端那盆三文鱼诱哄着把单纯的小雪豹从笼子里给骗了出来。
刚一冒头,就被他用毯子罩住脑袋,剧烈挣扎半天,没等苏文上前搭把手,就被宋海成揪住命运的后脖颈,乖乖躺在他怀里被带了出去。
又是在康复室新一天的康复按摩。
小雪豹瞪着眼睛,反弓着躺在地上,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宋海成从上按到下,喉咙里不住发出乱叫声。
略有些沙哑的抗议声实在算不上好听,却是十分的可爱,苏文看着地上那只同样在打量自己的小雪豹,压抑了几天的心情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
他扑哧一声,跟着笑出了声。
今天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以往程道知都要站在一边叮嘱他不要躲镜头,脸上表情自然些,不要有刻意的演戏成分。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跟在一边拍完了全程。
关于雪豹的镜头拍摄结束,苏文又沉默下去。
办公室里,他一言不发,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整理着今天拍摄的素材。
直到人都走干净,只剩下程道知,他才开口:“拍摄是不是要结束了?”
当初合同上明确写着的,拍摄周期预计五个月,上下浮动不超过两个月。
而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五个月。
程道知看向他,欲言又止,想起之前苏霁安叮嘱的,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调侃道:“怎么回事儿啊?那么快就想走了?”
苏文坐在那儿,脑袋埋进领口,很久之后,才应了一声:“嗯。”
“今天不是拍的挺好的吗?”
“有点累了。”
很累,他一想到要在这里继续再呆下去,就恨不得直接放弃剩下的拍摄,逃回临洲。
程道知翻看着仅剩的拍摄进度,向后妥协一步:“那就明天开始,你休息吧,剩的也不多了,歇几天再拍。”
“不能直接拍完收工吗?”
这是最不可能的:“不行,自然纪录片又不是电影,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而且,”她继续说着,听着像是在劝,实际上也没给他转圜的余地,“直接拍完收工,虎头蛇尾,你想毁了我的片子吗?”
“”
“算了,”程道知自知失言,收住了剩下的话,“你好好休息,按照合同正常拍就好了,也没剩多少,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她把这办公室留给他休息,扭头自己出去,刚一打开门,外头站着的人就向后退了两步。
“云抒?”她诧异道,“你从实验中心回来了?”
拍摄刚结束,他就被林之焕一通电话叫去了实验中心,说是要送一份资料。
动物园到实验中心,来回都要半小时,本以为他会多逗留会儿,没想到那么快就回来了。
“嗯,”他应了声,顿在那儿犹豫两秒,才开口问,“苏文,他怎么样?”
程道知朝边上给他让了两步,又向身后扬了扬下巴:“人就在里面,你自己去看看吧。”
隔着一道门,甚至这扇门是开着的,但云抒站在那儿,双腿像是灌了铅,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他不敢进去,也不想离开。
在门外僵持许久,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是程道知的助理,让他们去雪豹区拍今天最后的一组。
苏文从屋里出来,空气凝滞,他却丝毫未觉。
几乎是下意识,云抒上前一步:“哥”
他脚步微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离开。
但拍摄依旧继续进行,镜头里,他仍然是像过去每一次拍摄那样,十分亲切地对待自己的搭档。
跟他诉说拍摄的趣事,跟他聊着救助的小雪豹有多么的坚强。
苏文第一次后悔跟他恋爱,如果早知道有这么多事,当初就止步于朋友多好?
或许那样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跟他相处,而不是时时刻刻收敛着神色,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多年不演戏的他又在最不需要演技的地方,当起了演员。
“咔”
最后一组镜头结束,苏文整个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是消息提示音。
打开一看,却并不是chat,而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邮件。
本以为是垃圾邮件,但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点开了弹窗上那封跳出来的邮件信息。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恶心感不断上涌。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随后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多拍几张,”浸透骨髓的凉意在身上弥漫开来,苏文光裸着身体被反缚着躺在地上。
眼前闪光灯亮起又灭,灭了又亮起,咔嚓咔嚓的拍摄声似乎并不打算因为他的苏醒就停下,反而愈加猖狂。
“谁谁?”
刚经历过严重受伤,苏文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摆弄自己的身体。
那人嗤笑一声,似乎是抬起脚,径直踩向他了刚缝合好尚未完全恢复的手术刀口。
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他身体轻轻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只能不住地问他:“谁?你是,谁?”
那人仍旧是嗤笑,仿佛很欣赏面前自己的“杰作”。
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老板,他会不会死了?”
然后那个声音重重哼了一声:“死了最好,这种成天仗着家里高高在上的虫子,没死在车祸里就算是便宜他了。”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坐牢啊?死刑,死刑,我们会死刑啊?”
“你怕什么?”那人满不在乎道,“你按我说的做,到时候别说那堆赌债了,你儿子不是考大学吗?”
“以后他上学的费用我全包,还额外给他彩礼,让他讨个好老婆。”
这话听着应该十分让人心动,苏文听见那个口音很重的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狰狞,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彻底惊醒了过来,恐惧随之上涌,他用力扭动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以及被紧紧束缚住的两条腿,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尖锐起来:“谁?!你们是谁?!”
但周围寂静一片,只有那个人的嗤笑声。
“咔哒咔哒”
门被开了又关,人走了,但他确信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剩下的人慢慢朝他靠近,没笑,也没说话,似乎在上下打量着他。
“你命真大,”他说着话,口音很重,“他们都死了,就你一个活下来了。”
苏文发着抖:“你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
“我儿子让我来的”
苏文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不住地重复:“你儿子你儿子,我跟你,你儿子,我跟你们,我们有仇吗?我们有仇吗?”
“你肯定知道我儿子是谁。”
“谁?到底是谁?”
那人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懂,连口音也被压了下去:“云抒,云抒,我儿子,他让我过来的。”
云抒云抒云抒。
那声音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听见那个人说:“云抒,是云抒,是他让我来的,因为你不给他钱,所以他让我来了。”
苏文浑身抖动着,冷汗直流,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想跑,却被拖着拽着,又硬生生给拉了回去,那狰狞的,鬼一样的声音,想要把他直接压死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
“滚滚滚开滚开!!”
他大叫着,身边一条接着一条触手紧跟着伸了出来,想拖死他,想把他拖到沼泽里,想溺死他。
他呼吸急促起来,整个胸腔都像是要被抽空,要被压扁,要将他压死。
“医生!!”
“医生!!”
他听见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呼吸机!!病人呼吸性碱中毒,快!”
嘀嘀嘀——是呼吸机的声音,很快,周围安静了,那道鬼似的声音也没有了,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雪白的天花板外,是围在床边的帘子,鼻腔里充斥着酒精的味道。
见他醒了,程道知凑过来,关切道:“现在怎么样?”
周围还站着其他人,如果不是探病有人数限制,现在这间狭窄的病房估计挤满了人。
苏文脑袋发懵:“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你刚刚低血糖晕倒了,晕了会儿没醒,莫名其妙又呼吸性碱中毒了,”她语气轻松,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这两天太累了,回去多休息几天,调整调整状态。”
“好了,”他挪开脸上的氧气面罩,支着上半身,想要坐起来,“那就回去吧。”
邵寒凑过去,扶着肩膀把人直接给带了起来:“不再休息休息?”
“不用,”他两只手在身上四处摸索,什么都没找到,“手机,我手机哪儿去了?”
“喏,”程道知给他递了过去。
他坐在床边,低头盯着屏幕,沉默很久,才继续又问:“云抒,他去哪儿了?”
“那儿呢,刚刚把你抱回来,你快醒了就跑那儿呆着去了,”邵寒朝着角落里那个人指过去,“云抒,找你呢!”
云抒站在那儿,听见声音又凑近了些,喉咙莫名有些干涩:“叫我?”
“对,叫你。”
他像是被赦免的罪人,连带着心脏也一起被莫名提了起来,走过去,邵寒挪开一步,给他让了位置。
他站在那儿,想伸手去扶他,但苏文不动声色朝边上避了避,声音也冷了下去:“不用。”
云抒僵在原地,看着他看向另外两人:“那我们直接回去?”
“动物园还是?”
“巡护站。”
说是巡护站,却并不是真的回巡护站,毕竟站里没有他休息的地方。
邵寒把车停在两人家门口,拿了云抒的工作报告,就让人直接在家照顾人去了,免了他这几天的工作。
说是年初,后头开始挖虫草才有的忙,现在让他休息休息。
云抒应下了,即使邵寒不说,他也会直接跟巡护站请假。
车子的尾气在空气中消失殆尽。
苏文紧握着手机,冷汗浸湿后背,他强撑着身体站在客厅里,直到云抒进门,整个房间只剩下两人,他才哑着嗓音开口:
“现在,这边没有,其他人,”
“你跟我说,实话实说”
“你”他几乎是强撑着自己的声音,让说出来的话不至于听不清楚,“你”
“五年前,五年前你有没有,因为没有钱,”
“就,”云抒懵着张脸,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让你的父亲,去,实施绑架,行为。”
轰——一声,似乎是有道雷在耳边炸开,云抒愣在当场,他从没想过会是这个问题,从没想过会被问这个问题。
他难以置信,连眼睛也跟着瞪大了,几乎是吼道:“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不要问我!你回答我!!”苏文的声音也跟着拔高,极度的愤怒让他整个人都跟着轻轻颤了起来,“你说啊?!有没有?!”
云抒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一股巨大的,从身体里反复上涌的,像暴雪,即将把他彻底淹没的荒谬感骤然袭来。
他望着那双把他当仇人一样的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几乎可以用荒谬来形容的问题。
于是他笑了:“谁跟你这么说的?”
苏文站在那儿,握着手机的指节,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哑着声:“所以是你吗?”
云抒看着他,深潭似的眼睛一览无余:“所以你觉得,我是绑架犯吗?”
不,不是,不是的,不是,当然不是,信你,相信你,你不是绑架犯,你是爱人,我喜欢的人
他脑子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他想着,这应该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但苏文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像是默认。
只是过了很长时间,他换了个新的问题,声音也因为刚刚的怒火,听着有些嘶哑:“有没有给我发邮件?”
“什么?”云抒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什么邮件?”
话音未落,他看见苏文的身体明显松了一瞬,但很快又紧绷起来。
“邮件,下午,我晕倒前,有没有给我发邮件?”
云抒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这应该是个极度令人恐惧的东西:“什么邮件?”
他追问着:“什么样的邮件?给你发了什么?”
苏文深吸口气:“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是,没有。”
“没有。”
“你确定?确定没有?”
只这一句话,云抒濒临崩溃,他近乎歇斯底里大喊道:“什么叫我确定?什么叫我确定有没有?!”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是绑架犯吗??!”
“你觉得我是绑架犯吗?!”
“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我是你的仇人吗?!为什么不信我??!”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炸了起来,苏文闭了闭眼,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要被抽干了。
接着他很慢很慢,一字一句,动用了剩下的全部力气:“你,应该让我相信你值得被相信,而不是要求我相信你。”
“哈,哈哈,”云抒捂着脸,总觉得这个世界颠倒过来了,他已经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了。
他看过去,苏文眼神冷漠,面前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隔了五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周遭空气凝固,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他说,“不用,不用信我,你不要信我了。”
他转身,不再说一句话,一步一步走进屋外呼啸的寒风中。
“砰——”
寒风呼啸着冲进房间,猛地合上了门。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啪”手机滑落在地。
“嗡、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苏文低头望去,来自同一个ID,进来了一封新的邮件。
——照片你都看见了?
——反正你有钱,按一张五十万算,你看看你要给我多少?
——尺度大的,一百万一张,剩下的五十万,怎么样?
——不亏吧?
极大的恐惧,带着那个房间的阴冷,以及鼻腔里若有似乎的潮湿味道一齐涌来。
苏文脊背发凉,他把门窗全部锁了起来,像个缩头乌龟,像个蜗牛一样,把自己缩进了壳里。
“嗡、嗡、嗡、”
——三天时间。
——晚一天,我就让你的照片全网满天飞。
——如果你还想在圈里混,就闭上嘴,乖乖准备好钱,打到卡上。
——只要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你享受的样子。
——要是还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我劝你掂量掂量后果,
他捂着肚子,强烈的恶心感上涌,他冲出安全壳,扶着床沿,剧烈地,连同胆汁儿都要一起吐了出来。
“叮铃——”
不再是震动声,是一阵急促的铃声。
苏文挣扎着拿过手机,接通。
“文文,”对面似乎十分紧张,连声音也焦急起来,“程道知刚刚跟我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
“姐,,,姐”苏文几乎要哭出来,他哽咽着,浑身仍然止不住地颤抖,“邮件,邮件,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登录上了他的邮箱,那堆不堪入目的邮件一个接一个涌了出来。
苏霁安定了定神,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我看见了,我来解决,知道吗?”
“嗯嗯”
“睡觉吧。”她轻声哄着,安慰着,直到手机对面陷入了安静,才挂断了电话。
她眼神狠戾,几乎是一瞬间,她凭借着近乎百分百准确的直觉锁定了一个人。
“叮——”
呼叫铃结束,孙齐敲门进来:“苏总。”.
寒风猛烈地刮着,在脸上划地生疼。
云抒席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任由风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隔着厚厚的暖帘,依旧能隐隐约约看见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
他盯着那窗缝里透出来的微光,无比低落又满怀希冀,希望里面的那个人能出来,出来找他,喊他回去。
但灯仍然开着,他甚至隔着呼啸的风声,听见了屋里的人正在通话。
他低头,手机也很安静,没有信息,没有一通打进来的电话。
没有月光,乌云压着雪山,雪山层层叠叠环绕着这个村庄,压着这个小房子,让人什么都看不见。
“叮铃——”
铃声响起,手机开始震动。
云抒的心脏猛地一颤,他抖着手,转过屏幕,却只看见一串儿陌生的数字。
原本雀跃而起的心脏又重重砸了回去。
他紧握着手机,莫名的愤怒涌了上来,在铃声第三次响起后,他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只一声,云抒僵在原地。
“喂?喂,云抒?云抒。”
又是他。
他咬着牙,几乎用愤恨的语气,将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你为什么要像条狗一样缠上来?!”
“你放什么屁?!你在跟谁说话?!”对面说完这句话,似乎是觉得有碍于今天的事情,于是又缓和了语气,“我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这么跟父亲说话?”
在临洲监狱待的这么几年,倒是让他学会了几分圆滑,只是看起来更恶心,更让人想吐。
“你,”他嘲弄一笑,“是我父亲?”
“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父亲?”
“凭我把你养那么大!凭我让你上大学!”
“哦,是吗?”
“你把我养大?让我上学?”
时间隔了太久,他过了太久好日子,他几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一鞭子一鞭子,抽在一个半大的孩童身上,又是怎么想要打瘸他的腿,以博取外人的同情。
一个恶人,由普通人,变成了富人,又变回了穷人,突然就开始相信,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是世间真理。
对面似乎是被噎了回去,但还是硬着嘴说出了今天的目的:“就冲我白养了你几年,你至少把那几年的钱给我还上,”
“两万,不对,不对,”他一下又打住自己的话茬,重新改了个额度,“五万,五万块钱,我再有几天就出去了,就五万,咱们一笔勾销。”
“我不是你爹,你不是我儿,这笔钱,直接买断。”
“呵,”云抒轻嗤一声,别说他没有五万,就是有,他也不会出这个钱,“没钱。”
“没钱??”对面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钱?你傍了那大款那么久,别说他了,他那个姐姐,她也给你钱吧?”
“他们姐俩,没爹没妈,那钱都在他们手里,你现在不就靠着讨好他们活吗?你以为我在监狱里呆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养了你,你以为你还能活下来?你还能傍上大款??”
“没有你”云抒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紧握着手机,声音发颤,“你该早点死,你要是早点死,我也就不会有个绑架犯养父,钱?你想要钱?”
“你去死吧,你死在监狱里,永远不要出来。”
对面呼哧呼哧大喘着气,云抒无力地垂下手,他看着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莫名就觉得很委屈。
“好,好好好,你要我死,你想要我死?!”他声音整个压了下去,像是酝酿着说些什么恐怖的事情,“哈哈哈,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当初绑的那个人是谁?”
云抒没说话,他对此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他抓过手机,正准备挂断,对面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突然开始叫了起来:“苏文!”
一瞬间,细细密密的啃噬一点一点攀上脊骨,从脊骨,到头颅,云抒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连一句问话都说不出口。
对面却像是陷入了癫狂:“你没想到吧?不知道吧?你不知道,哈哈哈,我绑的就是你那个大款,你傍上他,他给你花那么多钱,你一分都不给家里,我只能另外找了个偏门,”
“这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被绑,”
“因为你他才会被绑,知道吗?都是因为你!”
云抒僵直着站立在原地,风,雪,刺耳的声音,一刀一刀,剜下他的肉,流干他的血,剁烂他的心脏。
“你”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喉咙被箭矢穿过,满嘴的血腥。
“你绑架他,你怎么能,绑架他?”
过去所不解的一切在某一瞬间涌入他的大脑,他想起了他每晚紧皱的眉,想起他蜷缩着躲进壳里的身体,想起他仇视自己的眼神。
想起他为什么会推开他,为什么让他滚,为什么会忘了他,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把他当作绑架犯。
云抒扶着院墙,想站起来,但在起身的一瞬,又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他那个时候,他没有爸爸妈妈,你绑架他,”他的声音伴随着耳边尖锐的风声,以至于听起来只是无助的呢喃,“你怎么能绑架他?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对面的人狞笑着,恨不得把所有的细节都跟他一一道来:“爸爸?妈妈?”
“啊,是啊,”他笑着,鬼一样,“他被绑那会儿,被扒了衣服,躺在那地上,给他拍两张照片,还一直叫他爹,喊他妈,哭爹喊娘,但压根儿没人理他,哈哈哈,他爸妈不早死了吗?”
云抒浑身剧烈地震颤,他捂住嘴,一股浓腻的血腥顺着喉咙上涌,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对了,云抒,”他恶意地笑着,“他知道吗?知道你也是凶手吗?”
“你妈跟我说,你现在还傍着那个大款?他心可真大,哈哈哈,”
“还是说,给他下了迷魂药?我都跟他说了,说你让我绑的了,说这都是你的计划,全是你做的,他还跟你在一起?”
“噗——”
白雪覆着的地面,又盖上了薄薄一层粘稠的血液,云抒浑身无力,重重倒在地上。
心脏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即使是蜷缩着,依旧不住的颤抖,像个濒死之际拼命挣扎的野兽。
“嗷——”
“嗷呜——”
那声音低低的,回荡在寂静到只有风声的夜里。
亮着光的房间拉开了窗帘,他就站在那儿。
云抒拼命从地上站起来,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向前爬,拼命地挪动着身体。
白雪覆盖着他的身体,刀子似的剜去他的皮肉,吸干他的血液,压得他变回了野兽的样子。
灯灭了,又亮了起来,他出来了,他跑过来,他抱住他,他声音低低的,他好像在哭——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来一口大亲亲,终于搞好啦!!!
下本开—《强扭的瓜有亿点甜》
又名:《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离婚》《如何惹怒霸总老公》
有点邪恶但邪恶不明白蠢萌傲娇小猫受×控制欲极强偏执温柔心机攻
因为闻到的所有的Alpha信息素都是臭袜子味,安知乐立志要找到自己的命定Alpha。
革命尚未成功,就被抓回国,与小时候的联姻对象,现在的多金大总裁宗延履行婚约。
安知乐拒绝,但拒绝无效。
几天后,他被捉回国,火速领证结婚,卷铺盖卷搬到了脑残总裁宗延的家。
为了离婚,安知乐想尽一切办法。
饭桌上抢宗延的饭,大半夜敲门打扰他睡觉,还时时刻刻查他的岗,要求他不能跟除了他以外的何Omega 接触,长得好看的Beta也不行!
但是宗延看上去却并没有被烦到的样子,还给手机安了个定位器,方便他实时监控。
安知乐:这河里吗?
他深感无语,约好友酒吧一聚,字字句句痛斥其变态行径。
醉酒后,他迷迷糊糊看见个满脸阴沉的美男,还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他脱口就是:
“帅哥,你好香,跟哥哥走啊,哥哥花老公的钱养你。”
谁知道那个香喷喷的帅哥听到他这完美提议,不仅没笑,反而更加阴沉了。
安知乐正迷糊,就听见他咬着牙,问:“你想花谁的钱养小三?”
听见这声音,安知乐一下清醒了——这是他那个便宜老公!!
他下意识想逃,谁料还没跑出一步,一下就被压进了便宜老公怀里。
挣扎间,宗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叫一声‘老公’我听听。”.
宗延娶了个控制狂。
朋友们都道:“延哥娶的老婆是醋坛子,延哥只要跟Omega讲话,他能连着疯三天。”
宗延:“闭嘴。”
朋友们都劝:“宗延你离了找个温柔点的吧,你可是优性Alpha,要什么Omega没有啊?非得跟那个控制狂劣性搞一块?”
宗延一拳将人送走。
“首先,他是我的Omega,”
“其次,他控制我,是因为爱我。”
“你们懂个屁。”
第74章 尾巴
“喂?”
“嗯, 海成哥。”
云抒趴在柔软的枕头上,两只耳朵耷拉着,鼻腔里充满了苏文身上残留的淡香, 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哼哼唧唧两声,让边上正在通电话的苏文知道自己醒了。
果不其然,他手伸了过来,动作十分温柔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
从无力中缓过来,云抒听见他在打电话, 对面是宋海成。
“嗯,不是,”他听见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没有看见雪豹,只看见血渍。”
“那应该是外伤吧?”
“不,不是外伤, ”苏文四处搜罗借口,“是这样的,是看见了它吐血, 但是它跑了,所以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事情。”
“跑到村里去了吗?云抒在边上吗?让他去看看吧,他研究这个的,要懂一些。”
“然后你们把具体的位置发过来, 我让救护站过去救助一下。”
“不不,不是,哥,不是, ”苏文手头动作跟着慢了下来,说的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不是在村里,就是山上,就是看见了雪豹吐血,然后雪豹就走了,后面就没再看见了,它这没事儿吧?”
对面沉吟一会儿,回道:“如果还能正常动就没什么大事儿,如果不能动的话,那多半是内伤,要抓紧救治了,不然在野外就会有生命危险。”
“啊?”他放在云抒脑袋伤的手一下顿住,接着低低重复了一遍,“生命危险?”
对面确认了这个说法:“是啊,生命危险,有消息就说啊,要保护它们的。”
云抒的眼睛睁开了,掉动全身力气硬是动了起来,朝着苏文的方向挪了过去,证明自己没事儿。
但苏文理解错了,他几乎是三两下就把雪豹抱进了怀里,然后有些急切对着电话那头道:“哥,那雪豹就”
话还没说完,“啪嗒”一声,手机掉了,云抒一爪子拍了过去,对面正在讲话的声音一下停了。
苏文躺倒在床上,脸上表情还是一阵懵,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
房间里开着空调,又干又燥的热风从头顶吹下来,原本被冻地僵硬的鼻子也跟着软乎下来。
云抒整只豹几乎彻底恢复过来,他拖着软绵绵的四肢,一点一点朝着苏文凑过去,最后在他胳膊肘边上停下,顶开他的胳膊肘,把脑袋放到他的肚子上,然后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苏文眼圈红红的,眼尾看着还湿漉漉的,因为刚从外面费劲儿把他给拖回屋,身上还带着点屋外的积雪,冰凉凉的,还没完全暖下来。
在动物园待了那么长时间,重新离他那么近,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云抒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沾湿了眼圈周围的毛发。
苏文愣了愣,似乎是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的神色,他抬手轻轻在他眼圈周围擦了擦,看上去知道他能听得懂人话一样:“怎么掉眼泪了?”
更想哭了,云抒又埋着脑袋,朝他怀里顶了顶,直到被他紧紧抱住才罢休。
他想着,如果自己还是云抒的样子,这个人肯定不会再想像现在这样抱住自己了。
他肯定会把自己赶走,但这是他应得的。
因为他没有保护好他,当时明明可以不回去的,可他偏偏回去了,还把苏文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如果他没有回去就好了,如果他能够一直陪着他,如果能一直在他身边
但他偏偏没有。
苏文不会原谅他了,这是他应得的。
云抒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埋在他怀里,想要把他身上的味道全部都刻进脑海里。
以后还能这样吗?这样被他抱住,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云抒,一定会嫌恶地把他一脚踢开,那他就再也没有接近他的办法了。
会分手吗?如果分手了怎么办?
云抒的脑袋贴在他身上,眼睛瞪大,浑身颤栗。
不,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
不,不行,绝对,绝对不要分手,不可以分手。
他可以去死,可以永远以雪豹的样子陪着他,但是绝对不要分手,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分手。
云抒往他身上凑了进去,两只前爪环抱住他,整个豹身都贴在他身上,想要贴近他身上的暖意。
苏文稍稍动了下身体,他埋地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苏文拍了拍他的脑袋,似乎是没什么力气,直起上半身,刚把手机拿到手就摊了下去。
手机的声音“嘟嘟嘟”响了很久,应该是在打电话,但对面没接通。
苏文又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都没打出去。
没等云抒想明白他在给谁打电话,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苏文闭着眼睛,满脸是不正常的红,嘴巴无意识张着,直吐热气。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苏文身上不是暖,是热,他发烧了。
苏文的喉咙又干又燥,加上热风一吹,更是疼得难受。
他躺在床上,脑袋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浑身又像是被火烧了似的,十分难受。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面有雪豹在叫,声音低低的,“嗷呜嗷呜”叫得很凄惨,好像受伤了。
苏文晃了晃发紧的脑袋,眼前也跟着一片模糊,晕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出去看看的想法,光着的脚刚一踩到地上,就被冻得瑟缩了一下。
没走两步,刚到房门边,还没来得及摸到门把,吱呀一声,门开了。
苏文脚一崴,直挺挺就朝地上倒了下去,他脑子糊成一团,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人腾空抱了起来,接着又被放回了床上。
“水”
干涩的喉咙里硬是挤出这么点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嘴刚一张,唇瓣就被温水打湿了,他发现自己被人抱着上半身坐了起来,然后源源不断的水就被喂到了嘴里。
他的整个口腔,整个喉咙都被湿润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压着他的燥热也莫名跟着消失了。
水喝完,他又被放了回去,一块湿毛巾被盖在了额头上。
苏文眼睛很慢很慢地眨了两下,扭过头去,下意识伸手去拽床边的人,想看看是谁给他的水。
面前一个人从床边走过,他没看错,那人转过身去,一根长长的东西从他身后甩了过去。
苏文脑子一片空白,眼睛跟着眨了两下,就经不住高热带来的困倦闭了上去,但伸出的手却精准抓住了一个东西。
不对,准确来说,是一条,毛茸茸的,像是尾巴一样的东西。
还在不停地动,像是急切地想要抽走,但又被死死抓着,抽不开。
脑袋昏昏沉沉,身体燥热难受,手上力气却怎么也小不了,苏文像是在病痛中觉醒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无论如何也要把它抓进手里。
但那尾巴挣扎得太厉害,都快抓不住。
苏文的脑子也跟着越来越清晰,虽然难受,但就是放不下手里的东西,脑子动着动着,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长长的,毛茸茸的,灰白又带着黑色斑点的雪豹尾巴。
他脑子里空白的那片更白了,被雪糊上了似的。
想了很多,没想通,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真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人,长了一根雪豹尾巴。
人不可能长着雪豹尾巴,除非他疯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做梦。
这么想着,他硬是支起了上半身,就算被高烧烧死,被脑袋痛死,他也一定要看看是谁,谁长着雪豹尾巴。
脑袋刚一探出床头,手背就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是雪豹脑袋,苏小宝半趴在地上,尾巴被他死死攥住,还硬是扭过身体,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喉咙里“嗷呜嗷呜”发出两声并不威武,甚至还有点谄媚的声音。
“是你啊?”果然是做梦,苏文松开手,又躺了回去,嘴里嘟嘟囔囔,“小宝好好睡觉,不要感冒,不要发烧。”
他眼睛又闭上了,云抒用尾巴在他脸上轻轻扫了两下,他皱了皱鼻子,没醒,应该是累了,刚吃了药,现在烧退了一点点,正在又累又困的时候,睡得很沉。
云抒长舒口气,幸好他反应快,如果被发现就遭了,他想着自己似乎差点要被赶出去,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然后就抓住苏文的手,翻身上床,弓着身体直接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睡得很沉,所以就算不变成雪豹也可以。
云抒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软软的,还有点热乎乎,像块刚出炉的海绵蛋糕。
云抒很想抱他,但伸出的手最终还是落了回来,他想以云抒的样子睡在他身边,但他怕他醒,他醒了就不要他了。
他现在应该很讨厌他,只是碍于面子和之后的拍摄才没有提分手,如果他冻死在外面,苏文会哭吗?
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呢?他真的已经厌倦了吗?因为他做的错事,他决定放弃他了。
心脏又开始了,一抽一抽的疼,云抒用手指轻轻去勾他的手,眼泪又不争气地糊了满脸。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边上苏文动了一下,他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了他身上,眼睛还是闭着的,像是在说梦话:
“小宝,小宝,好好睡觉,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彻底恢复啦!!!后面稳定更新呢!!!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75章 冷战
“哥, 哥,哥哥,苏文, 哥”
苏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着面前正半跪在身上的人,眼睛瞪大,又闭上,闭上,又一下瞪大, 没两秒,整个儿懵在原地。
不是因为对面这人是云抒,不对,肯定不是云抒。
云抒脑袋上什么时候还多了两只猫耳朵了??
没等他从懵圈中回过神, 那俩猫耳朵动了,朝后飞了过去,又甩了两下甩回来, 直挺挺立在脑袋上。
其中一只还豁口,是他那只一只耳的苏小宝。
做梦,做梦, 这一定是做梦,苏文一边觉得这是做梦,一边又觉得自己疯了,脑袋出了点问题。
好半天, 才尝试喊了一句:“小,小宝?”
那张跟云抒一模一样的脸蛋,突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虎牙明晃晃亮着, 然后凑上前,在他脖子锁骨上来回蹭。
喉咙里还时不时哼哼唧唧两声。
那场面,但凡是换成苏小宝或者云抒当中的任何一个,他都能觉得可爱,但这俩加起来。
苏文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一定是高烧烧的,把脑袋里的水烧干了。
不然怎么能梦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是说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了吗?
哦,梦里可以,梦里不受21世纪社会制约。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于是又喊了一声:“云抒?”
那家伙原本耷拉下去的猫茸尾巴一下甩了起来,三两下圈住他支起来的腿,苏文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他仰起脸,灰绿色的眼睛盯在他脸上,咕噜转了两圈。
没等他反应过来,锁骨上突然一阵刺痛。
“嘶——”
苏文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透着一丝微光的房间,空调在呼呼吹着热风,那短暂的刺痛还残留在锁骨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又低头去看,视角盲区,什么都没看见。
但房间里实在太热,空调的风炎热又干燥,在床上摸索半天,才在枕头下面摸到遥控器。
“嘀——”火速关了房间里的空调。
房间又安静下来,外头敖犬的叫声清晰可见。
刚清醒没两秒,喉咙干涩感上涌,没来得及坐起身就匆匆忙忙夺过床头柜上的水一饮而尽。
柜子上摆得整齐的药盒一时间被撞的四处都是。
他没管,高烧刚过去,他倚靠在床上,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又忍不住去想刚刚的梦,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儿。
昨晚,他听见外面有雪豹的叫声,打开窗,发现是苏小宝,就冲出去把豹给拖回了屋。
后面?后面是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来了,是苏小宝受伤了,嘴角有血,但身上没伤口,
还有?然后它醒了,直接把他手机拍掉,估计是不让他找人来带走它,
接着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热,脑袋一歪,直接烧晕了。
他在房间里环视一圈,连床底卫生间都跟着看了一遍,空无一豹,别说豹了,连跟豹毛就没有。
有,他低下头,睡衣上还残留着几根灰白色的雪豹毛。
又跑了。
苏文有些失落,猛然间想起什么,摸过掉在另一个枕头上的手机。
枕头微凉,那半边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可能原本睡这儿的人没睡在这儿,又或者,一大早就走了。
苏文晃了晃脑袋,清掉脑子里的东西,刚打开通讯录,还没来得及点开那串儿红色的号码,另一个人就打了进来。
对面也不客套,直接问:“发烧了?”
苏文嗓子还有点沙哑,咳了两声才回:“嗯,后面还休假吗?”
“当然,你状态不行,休息几天再说吧。”
苏文没弄明白她打这个电话过来干什么,正想问,就听她说:“你现在退烧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差不多了。”
“那药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什么药?”苏文下意识扭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堆药盒上,恍然大悟,“那是你们送过来的药?”
他还想继续问什么,对面程道知就接过话先答了:“云抒昨晚去拿的,大半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你没副作用就好。”
苏文沉默很久,对面等的不耐烦,在挂断的前一秒,才问:“他昨天在巡护站休息?”
“没有,宋队说拿了药就走了,”程道知敏锐察觉到什么,“你们吵架还没好吗?”
下唇刺痛袭来,苏文松开牙齿,什么也没说:“没有,挂了。”
热汗挂了满背,苏文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进去冲个澡的想法,以他现在的免疫力,再严重的话,怕是要直接交代在这儿。
只能随便洗漱一下出去看看。
刚一开门,就是铺面来的肉香。
暖桌上的炉口正炖着肉,桌边还摆着两道炒蔬菜,估计是去巡护站拿的。
“吱呀”一声,大厅门开了,暖帘跟着被掀开,倒春寒的寒风顺着缝隙就钻了进来。
苏文紧跟着就打了一个寒颤,帘子一下又倒了回去,门被“啪”地一声带上。
他看过去,云抒正站在原地,满脸局促,视线在房间里四处乱扫,就是没看向他。
苏文一言不发,又将脑袋低了下去。
这几天两人几乎一直在冷战,又连着吵了两天,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也没有道歉的想法。
只是看着面前这些刚做好还热乎的饭菜,以及边上正干站着的云抒,刚刚被勾起的馋虫直接死了。
现在脑子里两个小人拉扯着他,一个还在吵架,明明他就是绑架犯的儿子,有什么好说的?明明可以直接说开,还非得瞒着他装不知道,这不能原谅。
另一个持反对意见,虽然是罪犯的儿子,但毕竟他什么也没做,罪犯的话也不能全信,况且他还又是照顾又是做饭的,大晚上还冒着风雪跑去巡护站拿药。
拉扯半天也没拉扯出个所以然,脑袋还一抽一抽地疼。
最后,他四六开妥协了,抬眼望向还傻站在门口的云抒:“你”
后头的话还没出口,云抒却突然像是被点到了似的,浑身一僵,率先开口:“巡护站找我还有事儿,吃完饭记得把床头柜塑料盒里的药吃了,我先走了。”
没等苏文反应过来,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又被砰地一声关上,外头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铁门跟着被关上,他还呆愣在原地。
脑袋里拉扯的小人啪一下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或许是真的有事儿,他这么想着,视线收了回来。
这样应该是好的,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其实说开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但他开不了这个口,就像云抒不想跟他承认自己的罪犯父亲一样,他也不想说那个被绑架的人就是自己。
他不想把过去已经被埋藏的一切主动挖出来,像剜下一块带着血的肉,把它摆在别人面前,自己和别人都恶心。
即使这个人还是他的男朋友。
最开始萌生的分手的想法,一直到现在还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苏文想了很久,他应该跟云抒分开,至少他现在想的,如果跟他在一起,就会不可避免想到那些东西。
主治医师明明说应激反应已经无限趋近正常了,但他现在还是无可避免地去想,甚至晚上做梦都会被拽回去。
他的未来不能毁在这件事身上,他已经基本克服了镜头恐惧症,如果
他捂着脸,心脏一下又一下撞着脑袋,恨不能撞断他的神经。
如果他又变回了过去的样子,那他这几年坚持的治疗到底算什么?
但分手
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云抒的脸,他满脸的委屈,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一览无余。
只这一下,分手的想法就缩了回去。
苏文十分懊恼地拍了两下脑袋,再这么想下去,他真要疯了,应该要找云抒聊聊。
这个想法一冒出,立刻就得到了所有脑细胞的响应,似乎只要一聊,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
但唯一不在预设范围内的,是云抒。
自从那天从西平回来,苏文就发觉,他似乎是在躲着自己。
从早躲到晚。
一早他醒,云抒肯定在客厅等他起床吃饭,还没开口,人先走了,理由是巡护站缺人。
毕竟要到虫草季了,上山的人多,理解。
晚上他坐在客厅等他回来,人没回来,自己睡着了,结果就是半夜再醒,没见着人,只有雪豹陪在身边。
雪豹身上还时不时挂点伤口。
等处理完伤口,再带着雪豹去他睡的房间敲门,跟睡死了似的,门死活不开。
毕竟工作了一天,晚上睡得沉,理解。
直到,在正式工作的前一天,他打给了程道知:“明天去?”
“嗯,”她说,“刚好明天要进山,”
“昨天才进山,今天就又要去?”
“没有啊,”程道知觉得他在说胡话,“这几天因为是调整期,休息了两三天了,明天才算第一天上山。”
苏文:“”
“还有别的要问吗?”
苏文没说话,好半晌,咬着牙回道:“没有,挂了。”
这家伙原来是真的在躲他,并不是为了工作,纯躲。
他计划着趁工作没法躲,怎么也得给他个教训,但比工作先来的,是经纪人——
作者有话说:大家注意保暖呀!多运动多晒太阳补充VD增强免疫力,不要像我一样摆烂,冬天还没过去就已经感冒五六次了,我真疯了,等感冒好了,早上一起我就开始在太阳底下跳绳!!!!
第76章 视线
孙齐风尘仆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车上下来。
苏文看着他, 有些懵:“我不是跟她说不需要经纪人吗?”
“哦,”孙齐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拿出来,推着走近, “苏总派我来有别的事情。”
苏文知道了,他不是苏霁安新安排来的经纪人,还在当他的特助。
他环视一圈,在两个巡护员的帮忙下,院子里直接摆上了四个大行李箱以及三个行李包。
还有个跟到后备箱去,又抱下来几个保温箱。
“那是新鲜水果蔬菜, 我想着你肯定很久没吃了,就顺道一起带过来了,”他指着其中那个白金色的行李箱,“里面是给你带的, 剩下的都是给各位的见面礼。”
周围几人欢呼着上去推的推,搬的搬,把行李全都搬进了屋。
苏文望着那个30寸的行李箱, 一时间有些无语:“没几周就结束了,怎么带这么多?”
孙齐没说话,周围人都进去了, 才想起来关心一句:“你生病了?”
他摘下手套,伸手就要来探他的额头,苏文偏头躲开了:“我劝你别跟苏霁安呆久了,就学她那样把我当儿子。”
“就算是作为经纪人和助理, 对艺人的关心也是很有必要的。”
“按理说你面前站着的是老板。”
“按理说,苏霁安苏总,才是我的直属老板。”
苏文最讨厌他那笑面虎的样儿,但还拿他没办法, 拧着眉,一句话没说,扭头进屋。
院外停了辆小皮卡,后头拉了一车煤。
宋南从车上下来跟孙齐打了个招呼,催他进屋,顺道朝着住屋边上喊了声:“抒啊,你来,帮我把煤抬进去。”
孙齐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原本躲在墙后面的那片衣角跟了出来。
云抒脸色似乎很不好,也没打招呼,随意点了点头就掠过孙齐,大步走向那堆煤。
孙齐挑了挑眉,偏头又望向身后被故意关起的房门,想起很久之前,这人还站在苏霁安的办公室里,莫名就觉得很有意思。
当初为了苏文的拍摄,苏霁安把他这个一手提拔的特助给派了过去,本以为自己半路有事离开,这孩子会因为独自一人在陌生环境不适应,没想到苏霁安提前想到这层,提早又派了个人过来。
云抒扛起袋煤路过,孙齐露出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两人也算是半个熟人,毕竟当时在办公室,是他接待的人。
但他只是往这儿瞥了一眼,很快走了,连道完整的视线都没分给他。
不算礼貌。
上午休整没多久,下午程道知就带着两个长枪短炮上山了。
实话说,没什么好拍的,上个月雪豹妈妈就带着小雪豹走了,再过不久雨季就要来了。
但毕竟苏霁安又送了点钱,不多拍点都对不起这钱。
苏文对上不上山没什么意见,来这儿那么久,时不时就跟着进一次山,都已经成了习惯。
而这次唯一一个碍眼的是——他转向孙齐:“她不是派你来干活的吗?”
“你跑这儿度假来了?”
他这样总有种“苏霁安人形监视器”的感觉,让苏文很不爽。
其实一开始,是孙齐被指派成为他的经纪人,但苏文强烈抗议,才把人换成了张小谦,最后张小谦有事儿走了,苏霁安又想让他来,被他连推带拒给推了回去,如果是这人在他身边,那就跟给自己找了个爹没什么区别。
孙齐无所谓耸耸肩,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夹枪带棒:“老板需要视察工作,当她的眼睛咯。”
这儿虽然是高海拔地区的山脉,但身边都是有经验的老手,爬下来倒也不算痛苦。
这一路,唯独让他感觉到不适的,就是后颈传来一阵一阵,像是要把他给盯穿了的视线。
云抒攥着手,隔着保暖面罩摆着面瘫脸,一言不发跟在后面队伍最后面。
程道知似乎没有拍摄的打算,摄影师的镜头一直对准山脉岩石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动物,直接忽略了苏文,和他的搭档。
隔着几个人之外,他们走在队伍中间聊得很开心。
孙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苏文低头跟他说着什么,风太大,他没听清。
好像是在讨论今晚休息的地方。
他今晚睡哪儿?多半睡民宿,最次也是在巡护站凑合。
云抒吊起的那口气松了下来,听上去自己家不在可择范围内。
这么想着,他绕开后头的巡护员,走上了前。
没剩两步距离,“啪”一声,一块小岩石从上面滚落下来,苏文整个人崴了下去。
云抒下意识奔过去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苏文被整个儿拽了起来,心有余悸。
见人站稳了,孙齐松了手,顺道拍了两下他身上的灰。
前后几人见状都围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受伤没有?”
苏文摆摆手,声音还带着点哑:“没有。”
这点小事儿没引起什么波澜,大家该干活干活,该拍摄拍摄。
宋南招呼几个经验丰富的,在地上标记了采摘区,还给前头落石频繁的地方围了起来。
早几年有村民在这儿硬采,化雪的时候滚了块岩石下来,当场人就没了气。
“云抒?云抒?”宋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人反应过来,语气也带上了点责怪,“在这地方你也发呆?”
云抒收回视线,什么话也没说,接过板子就往地上插。
宋南看他这样,抬眼朝着刚刚他看的地方看过去,苏文正蹲在不远处,在地上观察着什么,估摸着是谁发现了虫草,叫他去看个新奇。
几人其乐融融,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这头云抒反倒是沉默了,看上去不大高兴,连着几天都看见这两人谁也不理谁。
站里私下都在聊他们吵架了,不过谁也没问,宋南也懒得去触他霉头。
直到他自己开口:“哥,那个人要待到拍摄结束吗?”
宋南看到跟程导站在一边的经纪人,了然道:“说是过两天就走,不待那么久。”
“欸,不过,”他想起什么,又看向云抒,“他们现在不是在拍吗?你怎么不过去?”
云抒顿了顿,才说:“还没到时候。”
宋南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你们俩真吵架啦?”
“”云抒把牵引线拉好,又做好标记,才低着声回一句,“是我对不起他。”
宋南觉着这家伙说话没头没尾的,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
好的时候天天黏在一起,上班下班都得一起走,恨不能睡觉也抱一起睡,不好的时候,一人离着两三米,要让两人说句话都得在中间建个跨海大桥。
“害,”他想了想,还是充当了一把知心大哥,“有啥事儿说开不完了?后头说不定还能做朋友呢。”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边上又呆滞住的人:“过两天我帮你说说?你们有啥说啥,有误会解开呗。”
云抒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边,苏文中午胃口不好,应该是没吃多少饭,以至于到现在,久蹲再站,就有点犯低血糖。
以往每次上山,云抒都在包里装好巧克力,这会儿用不着他了。
孙齐迅速拆了个液体葡萄糖给他喂了进去,没两秒就恢复了。
云抒松开抓着包的手,又收回去迈出去的腿,脸上也跟着染上了点落寞:“算了。”
他对不起他,这事儿很难说开,即使他真心实意的道歉,也得不到原谅,只是让他重新重复一遍过去的梦魇罢了。
反正孙齐很快就走了,后面他还是会睡自己的房间,吃自己做的饭,上山难受的时候也会吃自己的糖。
晚上睡觉也只有抱着他才能睡着,虽然是雪豹的样子。
无论他们再怎么亲密,他始终是苏文的男朋友,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跟那小子什么关系啊?”在第n次被看得脊背发毛后,孙齐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苏文回头,视线十分精准锁定到“那小子”身上,视线相对没一秒,那双眼睛就迅速低了下去。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这家伙在看他,这么多年被狗仔私生骚扰的经验,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他走近了点,就算是人类的耳朵,也能精准听见这边在聊些什么。
于是他心生恶意,语气十分平淡回了一句:“没什么关系。”
然后“那小子”的脑袋就低了下去,又开始捣鼓地上的标记。
“哦?”孙齐笑了,“改单恋了?”
苏文不满:“我姐让你来是为了打探我的隐私吗?”
“好奇而已,”孙齐抱臂站在一边,“这跟之前向你表白的那位,是同一个人吗?”
苏文懵了,莫名的,刺啦一声,脑子过电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听见在记忆深处,有个人对他说:“我喜欢你。”
但当他闭上眼睛,试图去回想这个人是谁的时候,脑袋却像是针扎了似的疼,好半晌,他看向孙齐:“之前有人跟我表白?”
孙齐挑眉:“你被表白的次数还少吗?”
“不一样”他喃喃道,却怎么也想不出有哪里不一样。
从小到大,他每到一个学校,又或者是进了哪个剧组,都会有人跟他示好,或是看上他的家庭条件想跟他交朋友,又或者是看上他这张脸要跟他恋爱,再不然就是邀请他炒作一把。
但这些人,这些事情,像是过眼烟云,从不会在他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
唯独刚刚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个完全脱离他记忆的人,他甚至都无法确定这人是否真的存在。
他呆滞很久,才回过头,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问:“以前?什么时候?有人跟我表白?”
孙齐笑了,眼睛里透着股让人莫名奇妙的光,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还是两情相悦哦~”——
作者有话说:抱歉朋友们,我写着写着回头看发现,新出场的人名跟前几周章出现的经纪人名字搞混了。
然后我把前几章的经纪人改名叫“张小谦”
现在这位特助老爹还叫孙齐。
感谢理解吼!!![亲亲][亲亲][亲亲]
第77章 本性
云抒望着那位双腿交叠, 十分规矩坐在客厅沙发的人,有些懵。
只是答应他坐一会儿,没想到还没走, 但他并不打算留他吃晚饭。
那人仰起脸,十分歉意对他笑笑,随后指着自己坐着的软垫说:“这木制沙发还是有点硌,不建议我拿这个吧?”
他已经坐着了,算先斩后奏。
云抒盯着那垫子看了会儿,很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开口,站在那儿看着也没有要离开去做自己事情的想法。
孙齐笑笑,当他默许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苏文拿着堆压缩饼干出来,随手丢向他。
“这什么?”
这是之前上山,林之焕塞给他应急的干粮, 十分难吃,在角落里落了灰都没想起来。
现在正好,归处不是垃圾桶了, 苏文回他:“晚饭。”
孙齐笑了,一半是气的,这家伙对他有敌意,他知道, 但这已经不能用敌意来形容了,这是没良心:“我给你带的那个箱子,里头有不少东西吧?那可都是我背着你姐偷偷给你开的小灶,你就给我这个?”
苏文翘着腿, 往沙发上随意一坐,懒得理他:“吃完赶紧走吧,再不走那民宿都给你关了。”
孙齐挑眉:“住民宿?”
空气安静几秒,云抒预备出门的脚步顿住,苏文看过去:“不然呢?”
孙齐环视一圈,扫过云抒时跟他视线相撞,面对那双不算友善的眼睛,他报以微笑:“我看这儿就挺好的,你房间里那张床,看着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
云抒攥紧了手,转过身,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我真求你了,你能不能别整天像个监视器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观察我在干什么?”苏文很想给他两拳,但忍住了,“你去跟我姐说,说我身体没问题,精神也正常,然后就卷铺盖卷滚蛋吧。”
云抒松了手,坐到了一边。
“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姐夫吧?”
“单恋不算姐夫。”
“住两三晚,之后走人,民宿不方便。”这语气倒像是商量,实际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云抒手又收紧了。
苏文嫌烦,扭头看向云抒:“你怎么看?”
隔了那么多天,再跟他面对面,不免有些紧张,云抒两手交叠,坐在椅子上,像个上课被点名的小学生。
“哥,”云抒想让他走,于是提议,“邵队还在山上,巡护站应该还有位置。”
孙齐拧了拧眉心,这孩子对他的不欢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但想起自己这确实是有事儿,也就不再逗弄两人了,他看向苏文:“去不了,后面还有正事儿,干脆你跟我去民宿住?”
“为什么非得跟我一起?”
孙齐想起苏霁安交代的,要他观察观察他精神状态,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行为。
但这不能明说,只能哄着:“为了你的身心安全”
“不需要,”苏文直接打断,“我健康得很。”
僵持几秒,孙齐妥协了:“行行行,那不跟你住一个屋,你们这儿还有别的房间吗?”
话是对苏文说,眼睛却直直转向云抒。
躲不开了,云抒松了口:“有。”
他指向角落那间。
孙齐接受了,苏文又把腿翘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口问:“那你睡哪儿?”
这话是专门问他的,云抒回头,看见苏文嘴里正嚼着桌上的芒果干,连眼神也没分他一个。
但这话听着像邀请,他叼着片芒果干,两片饱满的唇抿住果干,一点点朝嘴里送,杏粉色的唇也跟着沾了点芒果上的黄粉,看着十分香甜。
等到全部送进嘴里,他腮帮子就跟着股了起来,软嫩的脸颊肉,有一下没一下的动,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咕嘟,云抒咽了口唾沫,却并不想吃芒果干。
他心脏又十分没出息地,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孙齐进了房间收拾,苏文坐在那儿,没玩手机,也没看他。
云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有地方睡。”
苏文“嗯”了一声,没说话,走了,自顾自进了房间,“咔嚓”一声把门关上,但没习惯性反锁。
客厅就剩下他一人,云抒摁了摁疯狂跳动的心脏,难以抑制的冲动紧跟着涌出,想抱他
想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想用双手紧锁住他的身体,双腿交叠让他无路可走。
他又向前挤了挤,直到完全把自己挤进他的身体里,才停下挪动的脑袋,抬起头去蹭他的下巴。
苏文揉了揉毛茸茸的豹脑袋,总觉得它比之前又粘人了些,他很喜欢,但他脑袋上的毛还是蹭得他脖子痒痒的,又热又扎,没法睡觉。
他闭着眼睛忍了半天,还是被扎得睡不着,于是不容分说,抓住他的后颈就朝离远了的地方拽。
“小宝,很热,离我远点。”
云抒压低嗓子嚎了两声表示抗议,却没有硬挤过去,十分听话地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睡。
苏文应该是真的累了,白天没怎么休息,体力被消耗殆尽,以至于晚上沾床就睡。
云抒离远了些,等到他呼吸逐渐平稳,才又探出尾巴,一点一点卷上他的腿。
他没醒,云抒眨了眨眼睛,原本厚厚的爪子转成了两只手,探向前,分开他侧卧相叠的胳膊,重新又把脑袋埋了过去。
睡衣扣子太松,稍微挪动两下,最上头那两颗就跟着掉了下来,漂亮的锁骨一览无余,淡香从胸口溢出,一点一点钻进他的鼻腔。
人还是没醒,他胆子跟着大了起来,竟直接凑上前,嗅闻他脖颈间的淡香,在锁骨他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一个极其浅淡的牙印。
他轻轻摩挲着牙印的凹痕,心里涌出奇怪的满足感,以至于看着那片细白的皮肤,竟然产生了凑上前在留下点什么的想法。
但他忍住了,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苏文还在生气,他不想分手。
只是没多久,他就觉得房间莫名燥热起来,像是燃着炉子的同时,还重新又在屋里点了个火堆。
云抒浑身颤栗,热汗直冒,热气从他的身体不断冒出。
他紧紧盯着那张沉静的睡颜,嗅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把自己埋进他的身体。
他怕他被吵醒,却也不想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能抖着身体,一点一点忍耐着,呼出的热气在两人间流转, 像个压抑本性的野兽。
他看着面前这人柔软的唇瓣,细滑的皮肤,就连呼吸的热气都带着香甜的味道,于是身体逐渐绷紧,掌心一片滚烫硬挺。
“额嗯”苏文被热得甩开了身上的被子,转身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两声又沉沉睡去。
云抒的心脏猛地一紧,脊背也跟着僵了起来,但没两秒,身体松了下去,心脏重重砸落,“噗——”像是什么东西冲出他的身体。
他脑袋一片空白,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云端,又十分缓慢落下来。
他喘着粗气,浑身颤栗,无耻行径险些被发现的紧张尽数转化为了冲入云霄的快感。
苏文睡得很沉,很安稳,脸颊染上了点热气,红粉一片。
“砰”
“砰”
“砰”
他离的太近了,两人紧挨着,云抒心跳加速,浑身发烫,已经要疯了。
他放轻动作,一点点凑上去。
柔软湿润的唇瓣带着牙膏的清香,即使是睡得很沉,在牙齿被轻轻撬开的时候,眼睫也会随着轻轻颤动起来。
云抒吻住他的唇瓣,想着就算是溺死在这个瞬间也是一条通向天堂的路。
“唔”
苏文脑袋动了动,像是呼吸不过来。
“嗯?你?”
云抒浑身一震。
“搞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混蛋啊真是混蛋,码字效率极其低下!!!谴责!!!!
第78章 雪豹
“扑通”
“扑通”
“扑通”
云抒心脏狂跳, 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身下,苏文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两下,整张脸懵着,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但没两秒,他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唇瓣又重新贴了回去。
云抒愣在当场,本能先一步冲了出去,反应过来的时候,牙膏的清香彻底占据空白的大脑。
苏文有没有醒,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他是醒着的,强烈的愉悦冲刷大脑,他觉得自己总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环绕在脖颈上的胳膊垂落。
云抒松开了唇舌,苏文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水渍在嘴角挂着,做梦一样。
心脏又没来由地抽了一下,云抒低下头, 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淡香。
“对不起”他凑上去亲他的脸颊,把他整个人都箍进怀里, 就好像明天他就会一脚把他踹开,“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我爱你”
有些话只能对睡着的人说,只有熟睡的人会相信你的话是真的,清醒的人只会觉得你谎话连篇。
他抱住他, 很害怕他明天见到自己,会直接宣布分手。
但没有。
云抒开着车,视线却一直落在后排的苏文身上。
他这会儿正支着脑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山,跟早上刚起床时的反应一样,十分平淡。
“前面!”
方向盘转了个方向,擦着边避开了前面排着队走的牛。
云抒屏着气,后视镜里苏文被晃了一下,收回手。
孙齐看过去:“没事吧?”
苏文耸耸肩,没说话。
“你怎么看着精神不太好?”
苏文看向他,蓦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孙齐挑眉:“怎么了?”
沉默几秒后,苏文问:“医生有没有跟你说我还需要再吃点药?”
“他不是给你减量了吗?”
苏文支着下巴思考很久:“我总感觉得再吃点。”
孙齐愣住,忙凑过去,一个接一个问题连珠炮似的跟出来:“现在是什么症状?”
“还难受吗?心跳快吗?最近有PTSD反应吗?”
“还有没有频繁做噩梦?”
云抒的视线从后视镜穿过来,苏文扶住额头,试图装死:“不是,没有。”
“那是什么症状?你不会?”孙齐拽过他的胳膊,一把撸起袖子,松了口气。
苏文抽回手:“你能别大惊小怪吗?”
“我得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一切正常。”
“那你要吃什么药?”
苏文有些难以启齿,该怎么说才能让人相信,他已经连续几晚梦见自己跟成了精的雪豹接吻,那个雪豹还长着一张云抒的脸?
他一定是病得太重导致脑子出问题了。
“我就是”他瞟了眼后视镜,正巧跟云抒的视线对上,对方很快收回,他才又接着说,“连着几天做了个奇怪的梦。”
孙齐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好奇心又跟着起来:“什么梦?”
“啊,是”他刚想说,云抒的视线一下又瞟了过来,他脸一红,重新闭上嘴,“没什么。”
“你这,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不说了?”他看向前座的云抒,开玩笑,“云抒也想听吧?”
突然被点到,云抒心脏跳了一下,又偷偷看了眼苏文。
这会儿他手指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有些难堪。
于是他把车顺势拐进了巡护站的院子里,回道:“已经到了。”
苏文松了口气,跟着一起下了车。
云抒被邵寒叫了进去,苏文脸还是红扑扑的,不像是被冻的,孙齐好奇心又提了起来,趁着周围没人,压低声音又问:“到底梦到啥了这是?春梦啊?”
“我说,”苏文被戳中,一时间恼羞成怒,“你不是要去村委会搞什么访问吗?你跑巡护站干嘛?”
“哈哈哈,”戳中了,孙齐看了眼不远处云抒正在跟着忙碌的背影,觉得很有意思,“你跟云抒到底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
孙齐看向云抒的视线染上了点同情,关键环节都过了,还这么久都没攻略成功。
他背着手,像个老大爷:“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文没懂:“以前?以前说什么?”
“你之前还把他带去临洲,说是什么最好的朋友,我还给你们安排了所有的行程,忘了?”
苏文一下呆怔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只要他一想,额角就疼得直突突。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问。
“你真忘了啊?”这下轮到孙齐愣了,他只知道当时出了件很严重的事情,苏文被犯罪分子盯上了,苏霁安紧急叫他去处理。
但在他们这种家庭,尤其是当时父母双亡的低谷时期,肯定会有人见缝插针,苏霁安没说具体,他也就没多想。
只是后来苏文就生病了,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吃了很久的药,开始变得不会演戏。
以及,再也没有朋友出现过。
就连那位“唯一的朋友”,也没有。
但看着苏文紧皱的眉和不算愉悦的表情,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事儿似乎是很严重,立刻住了口。
但苏文却像是摸到了点记忆的眉头,一把抓住他,把人拽到屋后:“什么时候的事?”
“你还好吧?”
“你先告诉我,我跟他真的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孙齐叹了口气,犹豫很久,摸了下兜里的紧急备用药,才回道:“你们不是十几岁就认识了吗?”
“这次不是苏总把云抒派过来的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苏文整个人僵直着站在原地,与其说,他脑子里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不如说,脑子里关于他的记忆被锁起来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孙齐拍拍他的脑袋:“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我看你们现在关系也不错,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
苏文垂着头,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总觉得自己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良久,他问:“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啊?”孙齐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云抒的场景,他站在苏文身后,看着瘦瘦小小,有些营养不良,还有点怕生,也不算怕生,更多的应该是厌生,不愿意跟人说话,
“除了你,那家伙成天粘着你,走哪儿粘哪儿,如果不是你们分两个地方生活,我还真以为你们是连体婴。”
苏文听着他说的话,浑身轻颤,像是抑制不住生理上的冲动:“他怎么会营养不良?”
“哦,这个苏先生还真让我查过,”孙齐思索过后,才一五一十说,“他家是一父一母,下面还有个弟弟,不过他是领养的”
“领养?”
“是啊,你之前哭着闹着要把人带回临洲,说他在这儿挨欺负,不过最后没带走。”
“他养父那个人,”孙齐满脸不屑,“就指着他的补助金赚钱,随便给口剩菜也叫养孩子?”
苏文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心跳加速,不久前他还故意疏远他,想要彻底放弃他,把他父亲的错误全数怪到他身上。
而现在,他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浓重的,像是受伤的感觉压得喘不过气。
“你?苏文?!”
他剧烈地倒抽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疼痛干涩,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一只大掌紧紧扣住了他的脸。
周围人声不断,他被人紧紧箍在怀里:“慢一点,慢一点呼吸,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担心”
等到呼吸渐渐恢复,周围人散开,他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剩一句:“嗯,我带他回家。”
他能听见有人在叫他,叫他哥哥,十分悲怆地喊他,叫他不要走,但是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于是过了很久,他还是呆站在原地。
从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两只手伸出来,将他紧紧抱住,他却没有跑。
他听见那个人在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我爱你”
苏文睁开眼睛,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却被湿了一手。
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他感觉上半身被紧紧环住,整个人都被压进了怀里。
这原本是个单方面压制的动作,他不喜欢,这会儿却觉得没来由的安心。
身后的人睡得很沉,脑袋埋在他颈间,一只手箍住他的肩,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
苏文被抱得死紧,尝试挣了两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怎么想他也很难挣开一个190壮汉的束缚。
从最开始,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好像被解决了,他想着白天孙齐说的那些,原本隔在他与云抒之间的屏障跟着一起消融。
似乎云抒被他父亲施加的苦难,在这里成为了自己理所当然喜欢他的借口。
但喜欢人需要借口吗?
苏文记不起来与他过去的一切,却满脑子都是现在,从最开始遇到时,就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又或者是每一次与他相处都比对其他任何人都要莫名多添一份的依赖。
最开始嫉妒他喜欢着的那个“别人”,而现在他仍然嫉妒那个从最开始就被紧紧抓住,被深爱着的那个“苏文”。
他喜欢云抒。
或许还要比他想象中的再强烈一些。
他想告诉他。
就像他不厌其烦对自己说“我爱你”一样。
苏文抓住身前的手,扯开一条缝隙,从他怀里艰难转过身。
他以为云抒这就要被自己吵醒,但他睡得太熟了,以至于那么剧烈的动静都没被发现。
他笑着抬起头,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却在看过去的一瞬间愣住。
两只耳朵。
两只毛茸茸的,白色还带着点黑色斑点的,雪豹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写完啦!本来还很焦虑,写完就舒服多了嘿嘿嘿嘿嘿
第79章 误会
4月中寻, 春日降临,松厝山月亮峰的岩石缝里冒出一丛又一丛的浅蓝色的野花。
雪豹妈妈拖着条长尾巴,走在山脊上, 身后跟着的小拖油瓶跑到岩石边上去蹭底下的红外相机,留下了个清晰可爱的大头照。
妈妈在身后呼唤,它扭过头,小猫似的嚎了两声,然后蹦着一步一跟脚地跳了过去。
还没跑到妈妈身边,就被自己乱飞的尾巴绊倒, 直接甩了出去。
在地上倒了个屁股墩儿,还不忘甩着妈妈的尾巴玩儿。
雪豹妈妈十分配合地甩自己的尾巴给它玩,没玩两下,它凑过去, 在宝宝脸上蹭了蹭,叼起它的脖子,把它整个从地上捞了起来, 随后转身走了。
小雪豹还没站稳就急急追上去,贴着妈妈迈着小步子向前跑。
这是母女俩最后一次出现在松厝山的镜头里,或许会在更广阔的天地中与它们相遇。
与此同时, 西野发来了几分最新的室内监控,以及养育员拍摄的小雪豹的视频。
曾经重伤的它现在已经能够迈出步子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行走,甚至还有力气对给它吃给它喝还给它按摩的两脚兽呲牙。
视频停在了它呲牙的一瞬间,这是记录的最后一个篇章, 也是它的新篇章。
“结束了吗?”
程道知淡淡回道:“是啊,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从预设到定方向到实地考察,再到拍摄, 到结束,前前后后两年之久,终于在最后一个篇章落下帷幕后结束。
参与拍摄的他们都没有想象中应该有的激动,更多的是怅然,整整两年,他们参与了全程,就是休假也不敢休太久,在雪山待着,找素材,找拍摄点。
竟然已经结束了。
苏文站在一边,下意识扭头看向正倚靠在墙边站着的云抒,有些恍惚。
从进山第一天遇到雪豹,之后一路拍摄直至结束,到现在知道云抒就是雪豹。
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了他其实是一只长着两只毛茸茸耳朵,和一条长长尾巴的雪豹,以及
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他,和第一天就尝试跟他同床共枕的事实。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反倒生出一种隐秘的惊喜,一种知道了一个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的惊喜。
拍摄结束了。
程道知说,霁合的CEO赞助,所有人都可以在西平以及周边城市游玩,所有费用她报销。
所以她决定带着摄制组直接来个环雪山游。
众人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房顶,她看向苏文:“你打算先去哪儿?”
苏文耸耸肩,对此表示没什么兴趣:“不去。”
程道知沉默会儿,想起苏霁安之前的嘱托,才问:“想回去了?”
他没回,只模棱两可说:“看我经纪人。”
“他这次来是接你回去?”苏霁安只跟她说了苏文被经纪人接手的事情,并没有讲后续的安排。
不过有经纪人的话,后面应该不需要她再关照了。
“是啊。”
话音落下,一道明显的视线落到身上。
苏文回头,迎着那视线看过去,视线的主人慌乱移开。
云抒反手扒着墙,看着那墙似乎马上要倒塌砸在他身上,脸色很不好。
苏文挑了挑眉,结束了这里的对话,走过去,还没想好要跟他说什么。
然后云抒跑了。
逃也似的跑了。
重新变回了雪豹一样,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仿佛那天晚上紧抱住他的不是他。
周围摄制组的人走了,上楼的上楼,结伴出门的出门,毕竟是春天,外头也渐渐有了暖意,阳光很好,河谷的杜鹃花都要开了。
是个出去玩的好时候。
苏文抱着双臂,看门外一溜烟儿跑回家的云抒,莫名就有些无语。
孙齐坐着邵寒的车回来,看见他在门外呆站着,还没下车就好奇问道:“怎么站在那里?像那个什么”
“望夫石。”
苏文翻了个白眼,没反驳。
邵寒倒是接住了他的笑话,十分配合地笑了两声,不过明显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今晚收拾东西吧,明天去西平。”
“我姐不亲自来吗?”
孙齐想了想,说:“还是你来合适些。”
意思是捐钱什么的,还用不着CEO亲自上阵。
苏文撇撇嘴,换了个话题:“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孙齐回答得模糊:“事情都办完就回去。”
“行,”苏文拍拍他的肩,“那去西平的时候,你记得帮我买套房。”
孙齐不解:“你这是要在西平定居了?”
苏文扭头走了,挥挥手,说:“秘密。”
这是个秘密,但秘密的对象却不在。
在家里四处角落都翻了个遍没看见人,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了。
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苏文把电话打给邵寒,邵寒只说不用担心,云抒不会丢。
倒也不是担心他丢,只是想见他了。
苏文觉得云抒是个敏感的白痴。
估计雪豹就是这么傻傻的,只是在变成人以后变得更像人了一些。
客厅的炉子是热的,苏文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云抒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上,睡得很沉。
“对着手机乐什么呢?”
孙齐刚进门就看见他缩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傻笑,于是在进屋的时候就顺势凑到他身边。
脑袋刚一伸过去,苏文就“咔哒”一声熄了屏。
“至于吗?”
“保护艺人隐私。”
“”
“得得得,”孙齐起身,反手抄起电脑包,“你跟云抒说了没?明天去西平。”
连着几天都被躲着的苏文,这会儿也染上了点怨气:“人不在。”
“打电话呗。”
“关机了。”
“你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他宁愿关机也不接你电话?”
苏文一脸便秘看过去:“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孙齐笑笑走了,留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人,但人一直不回来,于是他回了房间。
等不到人的话,等雪豹也行。
但雪豹也没等到。
在早起拉开窗帘,看见被关好的窗户时,苏文第一次有了埋怨自己良好睡眠的想法。
云抒真是个白痴啊,他想。
为什么一直躲开呢?苏文没明白,去问大了十多岁,看着说不定有点阅历的孙齐。
孙齐吐了嘴里的牙膏沫:“因为你做错事儿了呗。”
“”看来大了的那十多岁,不是阅历,是代沟。
他们不把这个叫做错事,应该叫“误会”。
“他现在人到哪儿去了?”
苏文耸耸肩:“不知道。”
“已经约好时间了,”孙齐看了眼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一点的仪式,路上也要时间,到那儿还要化妆,张小谦他们估计都在那儿等着了。”
苏文还想再等等:“八点走。”
“又不是要回临洲了,回来跟他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苏文坚持留下,他总觉得不说的话,他会难过。
邵寒的车停在了院子里。
“不走吗?”
孙齐刚好问他:“你看见云抒没?”
“没在家吗?”
“叮——”手机整点响铃,八点整了。
一直抱着双臂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的苏文起身:“算了,”
“走吧。”他说。
车窗外,雪山一点点后退,海拔较低的地方,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灰黄的岩石,岩石交叠的角落里,还偶尔冒出一朵两朵绽放的花。
很漂亮。
苏文支着脑袋靠在窗边向外看,有些无聊,也莫名有点落寞。
那些岩石死板地待在那里,毫无生气。
突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视线内闪过。
他浑身一震,整个人扒在窗户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窗外,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矫健的身影,直到它从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凌空跃起,苏文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一只雪豹。
在两三百米开外的山间岩石上,他正与自己一起飞速前行。
在下一个拐弯,雪豹纵身一跃,没入岩石,积雪与枯草之间。
但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什么,于是拍打着窗户,叫喊着让开车的邵寒停下,像个狂热的疯子。
另外两人不解,但还是把车靠边停在了角落里。
“怎么了怎么了?”
车一停,孙齐话音还没落下,苏文开门冲了出去。
他靠着边在路上狂奔,他确信自己看见了,也确信自己没看错。
他绝对没有看错,也不会看错。
这么想着,他飞速向前狂奔,在拐弯的尽头,力气用尽,只能慢下脚步,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站在原地。
身后邵寒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到了路边。
孙齐一个箭步窜下车,把随身带的氧气瓶怼到他面前。
手忙脚乱之间,邵寒下车,愣在原地:“云抒?你怎么搞成那样?!”
苏文推开氧气瓶,呼吸恢复正常,他抬起头,看过去。
云抒身上只挂着件单衣,衣角还被划破了几个口子,脸上手上甚至于是光着的脚上,都挂上了鲜红的口子。
心脏重重抽了两下,苏文摁了两下,拔腿就朝着云抒冲过去。
身后两人愣在原地,邵寒刚拔开腿想上前劝架,就被孙齐一把拉住。
苏文一言不发,三两下脱了外套,径直朝着云抒身上套去,随后抓住他的胳膊,转身就想走。
没拽动,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摁进了怀里。
寒风被隔绝在外,暖意上涌。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正欲发作,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抽泣声,连脖颈也跟着湿润了。
他听见云抒哽咽的声音:“你不带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呼,写完了,谢谢大家看我写的文,没有完全单机真好哈哈哈
第80章 哭包
“白痴。”
苏文一阵无语, 但耳边委屈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为什么要走?”
超级大白痴。
苏文也懒得数落他了,挣扎两下想把人拽走:“云抒,先上车。”
云抒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你要跟我分手吗?”
“先上车, ”苏文艰难抽出胳膊拍拍他的背,“你受伤了,云抒。”
“你要丢下我走了吗?”
“你看看你的脚,伤成那样!”
“你不要我了吗?”
两人鸡同鸭讲,苏文懒得理他的絮絮叨叨,只想把人带回车上, 但这家伙根本挣不动,只能被他紧紧抱着。
苏文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也学会了以前爹妈的唠叨:“你看看你, 搞成这样,零下几度不穿衣服就跑出来,身上全是伤口”
说着说着就火大, 他抬起头,转向云抒埋在左肩的脑袋,他身上沾了点青草香:“你是不是白痴啊?”
云抒摇摇头, 但没收回脑袋,依旧埋着。
“先跟我上车。”
“不要,你根本没打算带我走。”
这真是很冤枉,但苏文的火气还不至于让他在解释清楚前先把云抒冻死。
于是他没说话, 转过头,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耳尖被冻出来的红一下蔓延了整只耳朵,在通红的热气溢出耳朵,跑到脸颊上时, 苏文凑上前,轻轻吻了上去,又迅速收回。
云抒猛地抬起脑袋,捂着脸颊,满脸不可置信盯着他。
苏文挑眉:“不上车吗?”
话音刚落下,唇就被堵上了。
苏文懵了,连怎么把人推开都忘了。
云抒把他整个圈进怀里,不容分说直接把唇舌给贴了上来,苏文两只手抵在身前,却没什么力气。
从远处看,像在拥吻。
“卧槽啊”邵寒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调跟着抖了起来,“兄弟之间,搞这么亲的吗?”
“多少钱?”
邵寒还懵着:“什么钱?”
孙齐公事公办:“封口费。”
“”
邵寒难得一路无语,苏文还以为要跟他解释什么,但似乎是不用了。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导航的目的地也加上了个服装店,要是这样直接去动物园,谁不说一声这人脑子有问题?
苏文拆了孙齐随身带着的巧克力包装,抬手朝云抒嘴里塞了个进去:“我有说跟你分手吗?”
“”云抒在脑子里翻找很久,确实是,“没有。”
“那不得了?”苏文在他脑袋上敲了敲,“白痴。”
云抒神情松下来,丝毫不管前座的两人,上前就把人紧紧抱住。
然后,声音染上了点委屈:“对不起。”
察觉到前座两人若有似乎的视线,苏文拍了拍他的脑袋:“先处理伤口。”
直到把他脚上的血口子处理好,苏文才想起来谴责他:“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
“人看不见,手机也关机不接?”
“故意的?”
云抒低着头,从那条还能看出裤样的裤子里掏出手机,确实是关机了,早在那天从雪地里再捡起来以后,就坏成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坏了,这几天都没用。”
“那你怎么联系?”
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部,看着十分老旧,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这个还能顶顶。”
苏文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哟?两部手机,就我不知道号码?”
云抒低着头,没说话,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一番后,苏文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超级大哭包。
“”手机铃声响了几秒,他跟着就静默几秒,直到云抒关上,才默默嘟囔两句,“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不知道?”
“初中的时候”
“嗯?”
“初中的时候给我的。”
“”苏文愣住,他看着云抒,脑袋里一堆混乱的信息只组合成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云抒眼睛却瞪大了:“哥你”
苏文没法跟他聊这个,只能转了个话题:“你还没说你今天早上哪儿去了?”
云抒盯着他,也没说话。
就是看着莫名有些心虚:“就在院子后面。”
“没看见,”苏文说,“窗帘都拉开了,没看见你。”
因为跑墙根儿躲着了,一早起来,发现自己的耳朵收不回去了,外面孙齐还起床了,在客厅找水喝,急得他随便套了件单衣就从窗户跳出去了,留着对毛耳朵和一根长尾巴在身后,躲着不敢进去。
在墙根儿的时候,还听见苏文拉窗帘的声音了,愣是一声没出。
被冻了很久,就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车子走了,他听见屋里没声音了,等到耳朵尾巴被收回去,他才回屋。
结果翻遍整个屋子,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屋外离得还不算远的车子行驶声。
然后想也没想就冲出去了。
但这不好解释,怕被当成怪物。
云抒只能默默回他:“应该是错开了。”
苏文猜到了什么,捏了捏他的脸,逗他玩:“那我们还算心有灵犀,嗯?刚走就追上来了。”
云抒脸红了,没敢看他。
前头开车的邵寒估摸着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看着后面两人的样子,也没说啥,只挑了个话问他:“抒啊,你从哪儿跑的啊?这么快?”
“抄近道。”
“那得多近啊?这么快?”
确实快,就是放雪豹身上也算快了。
苏文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跑的也快。”
云抒蹭蹭他的掌心,整个直接朝着他怀里倒了过去。
既然被发现了,再没脸没皮一点也没什么了。
邵寒瞟了眼后视镜,欲言又止,前座两人默契地住了口,苏文抿了抿唇,还是把人揽进了怀里。
虽然有暖气,但也别冻死了。
一直到雪山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成立仪式结束,云抒这才真的相信,苏文真的没想走。
不是想要独自回家把他丢在雪山,以后再也不见,只是需要工作。
也没有要丢下他,似乎也原谅他了。
“你是白痴吗?云抒?”
晚上,在动物园结束一天的行程,已经是九点多了,苏文搭着腿靠在酒店床头,面前云抒正跪坐在那儿接受制裁。
看着他一身的伤口,胳膊上还有块地方的皮都被刮了下来,苏文火更大了:
“走没走你就不会去房间里看看吗?三四个行李箱堆在那里,怎么走?”
因为怕来不及,如果真走了的话,就追不上了。
云抒看着他,身体一阵一阵地抖,脸上的肌肉的控制不住,以至于脊背都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苏文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他这副奇怪的表情是想干嘛。
但他下一秒就知道了,因为云抒直接扑了上来。
没脱他的衣服。
他怀抱住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肚子里,趴在那儿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文身形微滞,很快想到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那么汹涌的话,可能已经憋了很久了,但这不是他的错。
哭了很久,云抒仰起脸,原本的帅脸都丑了,苏文十分嫌弃地蹭了蹭他湿漉漉的脸:“不哭了?”
“对不起”
苏文捧起他的脑袋,上上下下重重揉了两把:“对不起什么?”
“都是我”他说,原本平静下去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苏文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这么能哭的人了,如果手机里的那个大哭包也算一个的话,面前这个云抒也勉强能算得上是第二个。
二十多岁的人,像个小孩子一样。
啊,不对,苏文想起什么,如果他是雪豹的话,加上两人第一次见面,宋海成给的笔记里写的,应该是一岁多的雪豹。
算下来,他这会儿应该才十多岁啊
还真是个小孩子,他这么感叹没两秒,一股罪恶感就上涌
搞得像变态一样。
他上上下下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身体,在中间定格两秒后,罪恶感就下去了。
如果在身上挂大炮也是小孩的话,那现在的孩子发育也未免太好了点。
“你在想什么?”
他揉了揉云抒还挂着眼泪的脸:“我在想你要哭多久。”
眼泪止住了,云抒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睛被泪水润地亮晶晶的:“我爱你。”
苏文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嗯,我知道。”
云抒不依不饶,看着他:“你爱我吗?”
苏文笑了,他觉得面前这只变成人的小雪豹,实在是太可爱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明明他长得也跟普通人不一样,偶尔说话也像个小孩子一样,作为一个演员,观察能力还是有待提升。
云抒跪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苏文抵着他的额头,反问:“你觉得呢?”
“爱。”
“这不是知道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哈哈哈”苏文捧住他的脸,“我爱你,宝贝。”
云抒又把他扑到了,苏文一时间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猎物了?
他恨不得像只八爪鱼一样,四肢并用扒在他身上,但还是要抽出嘴巴去轻咬他的锁骨。
痒痒的,倒也不像只待宰的羊羔。
苏文任他亲任他咬,只是两只手没忍住一点一点摸到他身后,直到摸到他的尾巴骨,停下。
他低下脑袋,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故意吐出热气:
“云抒,你的尾巴,和耳朵呢?”
话音刚落,在尾巴骨打圈儿的手就一下被涌出的毛茸茸填满。
再抬起头去看的时候,云抒仍然扒在他身上,两只耳朵在脑袋上飞了起来,尾巴也在他手上一下一下扫着。
看着很平静,只是身体却莫名热了起来。
苏文正想着继续逗逗他,就被身上这人的体温给烫到了。
“云抒云抒,”他叫了两声,手还抓着他的尾巴,“你是不是发烧了?”
应该是没有,云抒抬起脑袋看向他,眼里冒着异样的光。
苏文心下一惊,看着那道野兽看猎物似的视线,暗叫不好,下意识就去奋力挣扎着扒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云抒。
费力挣开后,迅速翻身就要下床冲出去。
脚还没落地,就被云抒重新抓了回去,那条长长的尾巴一点一点蹭上他的腰,在他腰上环了个圈儿。
云抒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两颗尖牙在耳朵摩挲。
像是被发现后就不再演戏了似的,声音听着又像是在撒娇:
“文文,哥,什么时候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喜欢一点大尾巴就是说
今天还有一个小小小番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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