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美丽才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听到方东建刻意放低得意的声音：“我早说过，你再热脸贴人冷屁股都没用。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庞美丽懒得理会他。


    方东建脸上笑意消失，面无表情看了她许久，才转开视线。


    许深望着那道背影良久。


    他困惑。


    不懂她为什么不生气？


    好像每一回，他斥责她挖苦她，她都不会生气。


    她是木偶吗？


    不，不对，她不是木偶。


    她面对方东建，面对马陆都还和那时候一样。


    唯独面对他。


    怕又是因为他是小许总。


    许深想起他听到她和方东建说的话。


    “你既然知道我要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又干嘛要勉强我？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他没猜错。


    如果当年，他也多问一句，也许这句话会落在他头上。


    他和方东建还真是像。都被她玩弄鼓掌，她嫌烦了，再一脚踹开。


    寂静的室内响起“呜呜”震动声。


    许深看到手机上“马陆”两字，随即接了。


    “喂。”


    许深挂掉电话时，脸色别提多复杂。


    竟然是她出卖的顾云。


    她还和顾云胡说八道。


    电话里，马陆气急败坏控诉：“那婊子不止说我长得丑良心坏，还说小许总您，说您照样没好到哪去。还说您刻薄讨人厌，爱到处留情……”


    她还真是对他一往情深。


    为了将顾云从他身边赶走，绞尽脑汁。


    许深好奇，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对了，顺从讨好他也是一种手段。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开会时，小许总提出了几个犀利的问题，庞美丽没回答上来，表示回去查了告诉他。


    许深口下不留情，就连莫琳都同情她，但庞美丽一如既往的装鹌鹑。


    等会议结束，莫琳困惑问她：“你刚才怎么回事？”


    在她看来小许总刚才问的问题不是一般刁钻，她们又不是数学家，哪可能空口回答他。


    庞美丽知道才怪了。


    她刚才就应该怼回去。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莫琳见她一脸呆样，失望摇头走人。


    “自找苦吃。”


    方东建阴阳怪气。


    “多管闲事。”庞美丽对着空气回了四个字。


    方东建没想到她怼自己。


    她刚才在办公室一直不吭声，结果换了他，就凶他。


    方东建见过势利眼的女人，没见过这种做的这么明显的。


    方东建气得脖子都粗了。


    反观庞美丽好似没发生一样。


    她还真的查了小许总提出的问题。


    “给我一个精确的动线宽度。从客房门口开始，经过洗手间，再到预留客厅再到睡眠区，最后窗边。你这个都不知道吗？那上什么班？”


    “大堂地面共计九百平方米，需要多少块六十乘六十的地砖？考虑到百分之三的损耗，我应该采购多少？怎么，也不知道？呵。”


    庞美丽将答案记在心里，然后去敲了小许总的门。


    整个办公室都向她投去佩服同情的目光。


    要说一开始大家被小许总的脸吸引，好几个小姑娘，包括莫琳都被迷得幻想连翩。


    那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磨难，大家算是彻底清醒了。


    一辈子多长啊，这一个月已经生不如死，灰头土脸，要她们每天和小许总面对面，还活不活了？


    莫琳同样打了退堂鼓。


    这种男人，她发自内心承认，高攀不起。


    庞美丽一个磕巴都没，从始而终，将两个问题回答了。


    完了，问小许总：“您看对不？”


    许深没说不对。


    要不对，他肯定早有意见，肯定会说：“这就是你花了半天找到的答案？你可真有本事。”


    庞美丽从他表情看出来，自己没说错。


    她满脸欣喜。


    许深：“用ai翻译的答案，还花了大半天，需要这么得意吗？”


    庞美丽收起笑脸。但她也不感到生气。


    “小许总的数学题出的不错，上学时数学成绩不错吧？”


    许深错愕看着她，冷冷瞥开，惜字如金答：“当然。”


    “那怎么没有当个数学家？”


    许深沉默没说话。


    庞美丽见他没反应，忙说：“不方便说的话，算了。”


    许深抬眸：“随意打探别人的私事，这就是……”


    “对不起小许总！”庞美丽鞠躬道歉。


    许深责备的话卡在喉间。


    懒得和她再说话，挥手示意她滚。


    庞美丽十分配合，在回了句“您有事叫我”，转头走人。


    许深从小学起的理想就是当个数学家。


    他除了数学，好像别的天分都天生不足。


    唯独数学，随便参加一个竞赛都是第一名。


    许秀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想培养他当接班人，但不忍心儿子放弃唯一的兴趣，随他。


    一直到高二之前，他竞赛的奖需要许秀琴单独买个公寓摆放。


    大学，许秀琴也默认他一定会报数学相关。


    谁知他报了金融。


    许秀琴问，他就说想帮助妈妈和外公分担。


    至今为止，许秀琴都像做了一个不真实的梦。


    许深是想当个数学家。


    那时候庞美丽问他以后考哪方面，他回答他想当数学家。


    一直到高二结束，他都坚定这个想法。


    但后来他改变了主意。


    当个数学家他得考研考博，沉默成本太高，哪有当他的小许总来钱快。


    那一年也算是他失恋的一年，没有恋爱过，但他体会到了失恋的感觉。


    那样痛彻心扉。


    往日那些题对他来讲轻而易举，可就在那一年变成了满纸的黑点。


    他看不懂，也不喜欢。


    看着，还想吐。


    “许深，如果你有钱该多好？”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下午，她满面披泪望着他，最后掉头跑走的画面。


    隔了六年，当初的背影和眼前的重叠。


    只有他没有走出来。


    好在，快了。


    等他报完仇，从此以后他才是真的开始。


    他会彻底把她忘了。


    他自己也没发觉，看着那道身影，他眼底有多红。


    庞美丽总感觉背后火辣辣的。


    不过她没转头，只是挠了两下后背，继续忙她的工作。


    临出差h市倒数前三天，郑总表示出差人员可以不用打卡。


    只需出席下午的会议即可。


    中午，庞美丽约傅雯吃了散伙饭。


    傅雯还要上班，见时间还早，庞美丽又打电话约马紫妍，想要回那只小羊皮。


    两回，马紫妍都说忙，这马上她要出差，她实在不想把这事拖到出差之后。


    这回马紫妍直接没接电话，庞美丽当下冲去了马紫妍上班的公司。


    谁怕丢脸谁就输。


    庞美丽也怕丢脸，但损失一大笔钱她更心痛！


    到了人公司前台，她直接喊：“我找马紫妍，有点私事解决。”


    她一副干架的样，黑着脸，抄着手，前台小姑娘被她唬得一愣一愣。


    马紫妍看到她，脸都绿了。


    “是你自己送给我的，你怎么好意思的？”


    庞美丽：“要不是因为你是他妹，我能送你？我既然将他送的东西都还给了他，你当然也必须还回来。少废话，你不给，今天我不走了。”


    马紫妍是在自家公司实习，她最怕被家里瞧不起，要因为她影响了公司，她这辈子都完了。


    马紫妍跺脚：“你先滚，包我放家里了，明天我寄快递给你。”


    庞美丽：“我信不过你。你现在回去拿。”


    又僵持了会儿，马紫妍妥协。


    庞美丽跟着马紫妍回了她家拿包，拿到包后，马紫妍不管她，自己开车走了。


    庞美丽也不介意。


    她站在路边搜从这边过去马陆公寓的地址，没等跳出来她又左滑返回。


    给马陆打电话，说不定更危险。


    庞美丽想了下，带着小羊皮打车回了z概念。


    下午三点的会，庞美丽两点就到了。


    她瞄了眼最里间的办公室，发现没人。


    正失望。


    转头就见郑总和小许总正从前台的方向走来。


    今天的小许总依旧穿的很老钱，大概是天气转凉了，小许总在笔挺西服里头加了个同色系小马甲。


    瞧着肩膀更宽，敞着西服时，更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劲腰。


    郑总邀请小许总去他办公室喝茶，小许总低声说了句什么。看唇发音似乎是说的：“还有事。”


    庞美丽等着他忙完事。


    过五分钟，转头看一眼。过五分钟，再看一眼。


    第二次转头时，巧了，隔着三张办公桌，她竟然和小许总对上了眼。


    她被抓包了！


    反正被发现了，他好像也没多忙吧。


    庞美丽索性起身，拿着小羊皮，去敲门。


    许深看着她离开座位，看着她来敲自己的门。


    他莫名一阵紧张。


    小许总习惯了用冷漠掩饰自己。


    见人进来，率先摆了臭脸质问：“有事？”


    庞美丽态度诚恳说：“我想求小许总帮个忙。”


    许深刚要开口拒绝她，就见她已经将一个女式包放在他桌上，笑眯眯说：“这是我打算还给小马总的，我不想再见小马总，可以拜托您帮忙还下给他吗？”


    许深毫不犹豫拒绝：“不可以。”


    庞美丽脸上也不失望，“哦”了声，又将包拿回来。


    “那我不打扰了。您忙。”


    庞美丽说着，转头就走。


    许深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她不应该多求他一下？这就是她的态度？


    当然他也不会答应。但小许总还是被气到了。


    四点会议结束，出差人员就可以提早回家。


    许深和郑总说了会儿话，从郑总办公室出来，发现庞美丽已经不在工位。


    工位上的水杯零食都没了，显见人已经走了。


    许深问庞美丽身边一人：“她什么时候走的？”


    夏丽战战兢兢站起身：“谁？”


    许深：“庞美丽。”


    夏丽：“她刚走。”


    许深没多想，大步往外走。


    方东建眼神追着小许总，等人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小许总？！小许总怎么下来了？”


    庞美丽正在大厦门前等车，看到小许总，别提多意外。


    许深：“我想起来，今天约了马陆吃饭。包呢，拿来。”


    庞美丽满面感动：“小许总特地下来找我说这事吗？”


    许深望着眼前的喷水池：“你想多了，凑巧。用不着，那算了。”


    都没停顿，许深迈步往前。


    风撩起小许总的衣摆，阳光洒下，男人帅得没边。


    庞美丽也就耽搁了一瞬，追上去：“用得着。那多谢小许总。”


    她将小羊皮递过去：“看到小马总，麻烦和他说，我和他以后两不相欠。他的电话微信我都删了。也请他把我的删一删。”


    许深：“记不住。”


    说完三个字，他接过包，大步往外走。


    “那个……”


    庞美丽看着他往园区站岗的方向越走越远。


    好奇他这是要走着去和马陆会面？


    许深出了园区后，又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一直到大厦工作人员给他打电话。到您？”


    许深这才停下，拽着手里的包，满脸懊恼回：“我在园区外，b岗亭，你右拐出来。”


    许深当然没有和马陆约好。


    他和马陆又不熟，马陆倒是几次三番想约他，但都被他以工作繁忙为由拒了。


    他将手里的包扔在副驾上，戴上耳机，汇入车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


    马陆兴奋的声音传来，许深皱眉。


    “小许总，您是说您找我有事？”


    马陆别提多激动。


    他还以为许深考虑答应和他合作，才要约他。


    许深问他约在哪，马陆当下定了一个幽静高级的餐厅。废了九牛二虎才约上号，将地址发送给小许总。


    然后，小马总就在餐厅门口翘首以盼等着小许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