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庞美丽转头看他， 她发现周围还是有人盯着他们，庞美丽将他往楼栋门里拽。


    “你干嘛？”


    小许总一副不愿被霸王硬上弓的样。


    说着呢， 人已经被庞美丽拽走了。


    到了防盗门里边，庞美丽放开了他。


    许深扫了眼通往电梯的过道，看她。


    庞美丽问：“您看到我发的信息才过来的？”


    她消息里让他注意安全，小心方东建，他没回，庞美丽以为他开车没看到或是懒得回她。


    现在看来他要么早看到了，才跟着她，要么是本来就打算跟着她。


    庞美丽知道他说不出好话， 没等他回答，快速说：“多谢小许总。”


    在她“谢”字出口时，许深已经瞥开眼，冷眼望着紧闭的玻璃门外，只用冷漠侧脸对着她。


    “你搞错了。凑巧碰到。”


    庞美丽点头：“那我也要多谢小许总的好意。您手是不是受伤了？”


    许深将手往背后藏了藏， 似笑非笑瞥她一眼， 说：“你想也别想， 我是不会跟你上楼的。”


    庞美丽垂眼注视他身后的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提醒您， 回去后也要上药， 被人抓了也容易感染。”


    许深不想和她说话。


    “您手上有个纹身， 好漂亮， 是什么意思？”


    他手上的纹身， 庞美丽在许氏酒店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发现了。


    本来以为是一种花，后来发现不是，像是字母。


    但又不是英文字母。


    庞美丽早好奇了。


    眼下正是机会。


    许深又瞥眼她：“与你无关。”


    说着，他索性将手直接揣进了风衣的兜里。


    庞美丽也不觉失望， 想起来，又问：“为什么临近出差才测试方案重叠率？”


    许深一时没说话。


    他没有必要和她解释他的工作。


    以为她会接下去追根究底，结果没有。


    “车停在哪里，我送您过去吧。”


    庞美丽打开门锁，开门，示意他先走。


    许深走到门外，堵住门框，回头，态度强硬：“不用你送。”


    庞美丽就站在门口目送他。


    不多会儿小许总原路返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走向了相反方向的路。


    怕他自尊心受伤，庞美丽默默站到了玻璃门里面。


    一直过了十来分钟，没见他再回来，庞美丽才捡了角落里的铁勺上楼回家。


    她在问他“为什么临近出差才测试方案重叠率”，他没有回答她，就连一句“无可奉告”都没有。


    庞美丽就知道了，他真的是故意的。


    方案重叠率是必定要查的，尤其哪怕Z概念查了，甲方也会私下复查。


    这回，小许总坐镇，谁都以为小许总早就查过了。


    可偏偏临近出差才捅出篓子。


    也许他早就查了，也许是猜到她和方东建的方案有抄袭的成分，故意等到出差前才拿出来说事。


    他报复方东建，也报复她。


    庞美丽想起他和方东建打架的场景。


    有些人，哪怕打扮的不好惹的样子，其实骨子里一直都是个听话的乖宝。


    又让她想起来似乎不久之前的一天。


    那是高三新开学不久，她和刘延逛街，刚好她停在金水宾馆门前买栗子吃，刘延和他爸打电话。


    不知道说到什么，刘延胡说八道：


    “我还能干什么，和女朋友开房呢。”


    正买了栗子回头的庞美丽刚巧听到这话，刚要冲上去找刘延麻烦，斜里冲出一个身影，直接把刘延扑倒了。


    “你个疯子！变态！”


    许深照着刘延的脸哐哐两拳，又死劲掐着刘延脖子。


    也就一开始他占上风，转头他又被刘延反扑，被刘延掐住脖子没法动弹一下。


    庞美丽都吓傻了。


    看清是许深，当下上前拉架。


    “别打了，快住手！”


    两人谁也不肯饶对方。


    明显打不过，许深也拽着对方的头发不肯松手。


    直到围观的人说要报警。


    她急得和人解释：“不用报警，他们闹着玩的。”


    她急中生智，伸手挠他们痒，两人才松开对方。


    许深的嘴角被扯烂了，刘延脸上肿了两块。


    生怕两人又打起来，庞美丽拦在两人中间。


    她看了眼刘延，问许深：“你怎么在这里？”


    许深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金水宾馆”四字，说，“不许呆在这里，回家。”


    庞美丽竟然猜到他脑子想什么。


    当下就要解释：“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


    许深盯着她，又重复了句：“现在立刻回家。”


    庞美丽被他的表情吓到，忙点头，就要走。


    刘延拉住她手臂。


    庞美丽刚要说话，就见许深从地上捡了半块砖头，他一步步走近刘延。


    庞美丽赶忙呵斥刘延：“放开我！”


    刘延放手。


    庞美丽撒腿跑出一段路，才回头，一直等到他扔了石头，她才大松口气。


    如做梦般，庞美丽又想到了另一个时候。


    又是个模拟周。


    “许深人呢？”


    抱着试卷进来的老杨，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没在座位上。


    可谁也不知道。


    老杨只好去通知了骆班，让骆班去找人。


    他则继续发试卷，安排考试。


    试卷发下来也就十分钟，有个老师在门口探头探脑。


    不一会儿老杨说了句“你们继续考试。不许作弊”之后跟着那老师匆匆走了。


    教室里一下闹腾起来。


    外面有人匆匆奔过，有人站起来往外瞧。


    庞美丽始终盯着她的卷子，奋笔疾书。


    “什么？有人跳楼了？”


    一下脑子宕机。


    她望着中性笔晕开的一大点墨迹，回不过神来。


    “庞美丽，第一页我看眼……”


    身后同学的话她哪还能听到。


    她一步几个台阶，腿没了知觉，可又感觉重如千斤。


    有两个老师挡在顶楼出口的地方，不


    让学生上。


    庞美丽抓着那老师的胳膊，急切问：“是谁，是高二一班的许深吗？不是许深吧？”


    两个老师谁都没说话，只挡着她，不让她冲过去。


    庞美丽的声音在抖，手在抖。


    她昂着头往外看，可只能看到骆班和其他几个老师的背影。


    庞美丽听到骆班的声音：


    “许深，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老师说。要不然你先下来吧。”


    竟然真的是他。


    庞美丽崩溃。


    “许深你干嘛！”


    尖利的一声。


    把两个挡她的老师吓一跳，其中一个怕吓到许深，还打算捂她的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好在他并没有。


    许深看向骆班：“老师误会了，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想着考试前来吹吹风。”


    说着，他从围栏上跳下来，往骆班站的地方走。


    骆班和几个老师听到他的话都松了口气，只是都实在笑不出来。


    骆班勉强扯出一个笑，拍了拍他肩膀：“没误会。老师几个也……也是来吹吹风，对吧？”


    老杨配合点头：“可不是。”


    庞美丽看到他的身影出现，肉眼可见的整个人松懈下来。


    只是她的手还在克制不住的颤抖。


    她眼也不错盯着他。


    许深和她擦肩而过时，脚步慢下来：“放心，你不配。”


    庞美丽哭着哭着，笑了。


    那一刻，他说什么都好


    庞美丽以为，他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原来，是她低估了他对她的恨。


    他想报复她，太应该了。


    傅雯开门进来她都没有听见。


    傅雯悄摸摸靠近：“喂，还想呢？”


    庞美丽这才从杂乱的记忆中回神：“你来了。吓我一跳。”


    傅雯一脸八卦问：“那男人是谁？”


    庞美丽：“你问谁？”


    傅雯：“还有谁，被你拉着进楼栋的那男的呀。怎么，还有我没看到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傅雯回来时，只看到庞美丽猴急拉着帅哥进楼栋。


    她当下回头走了。但没走远，想着他们办完事，她再去问个明白。谁想到不多会儿，男人出来了。


    庞美丽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


    “所以，你问谁？”


    傅雯：“我当然问的黄毛。听你的意思，黄毛是你们公司的甲方老板？这么年轻，姓什么？”


    庞美丽：“他是许氏酒店的小许总。”


    “小许总？！”


    傅雯震惊看着她，“我听老洪说过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庞美丽：“他最近一直在我们公司。”


    “我知道。我是好奇，你们看起来很熟？”


    都登堂入室了都。


    庞美丽不是很想说。


    不是什么秘密，但她光自己想想心脏就受不了，她实在没勇气再说一遍。


    于是撒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他和马陆是朋友，他在报复我。见小方来找我，他也就跟过来了。刚才围观的人太多，我就想拉他进楼里问问他的伤，毕竟他甲方嘛。我倒是想请他上楼亲自给他包扎，人不愿意。”


    傅雯没想到这是个乌龙。


    但她无形中也松了口气：“是我误会了就好。”


    庞美丽忍不住又瞥她一眼。


    傅雯解释：“我听说这人有仇女倾向。工作上从不和女人合作，女生要想靠近他，直接被他奚落拉黑。”


    庞美丽知道他喜欢冲自己阴阳怪气，以为只是针对自己，没想到他谁也不放过。


    不是吧？


    庞美丽难以置信。


    傅雯又说：“最重要的是，我走的路，不想你再走一遍。”


    有些话她们之间不用细说，也心知肚明。


    傅雯正一脸感慨看着她。听到她着急问：“他不喜欢女的，那他喜欢什么？”


    傅雯摇头：“谁知道。你等我有空向老洪打探打探。”


    庞美丽当真点头：“行，知道了告诉我。”


    庞美丽才想起来关照她。


    吃饭了吗？”


    傅雯：“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大餐。”


    庞美丽都忘干净了。


    她别提多不好意思。


    也才想起来她从超市买的菜还都在桌子上。


    庞美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要不然还是叫外卖吧？”


    “那这些菜怎么办？”


    “我之后可以煮来吃。”


    傅雯反应过来：“你明天不出差了？”


    “不出了。”


    庞美丽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告诉她。


    傅雯听完，感叹：“我知道他仇女，可没想到这么心狠。那怎么办，你要离职吗？”


    庞美丽摇头：“工作不好找。我先混着呗。”


    傅雯：“要不然还是离职吧。许氏的项目一朝一夕可完不成。他又是甲方老板，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庞美丽不多说：“他之后肯定要去H市，你放心吧，实在不行，我再走。”


    傅雯点头：“随你。”


    傅雯看着她，为难说：“美丽，我恐怕没办法回来陪你。”


    庞美丽一脸了然说：“我就喜欢清净。你自己不住的，两个月房租我可不退。”


    傅雯笑：“行。等到时候你搬家，我再帮你一起。”


    “可以找老洪吗？”


    傅雯：“借辆车没问题。”


    庞美丽认真问：“老洪对你好吗？”


    傅雯想了下，才点头回：“挺好的。要啥给啥。”


    庞美丽：“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让我不要走你走过的路？”


    庞美丽不想管她的私事，就像她不想别人烦自己一样，没人喜欢被烦。


    但她们的情况不一样。


    庞美丽：“有些话你觉得现在说起来有些晚了，但我不觉得。任何时候任何决定，我都不觉得晚。你说呢？”


    傅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可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不知道，要是和他分手了，我的生活会有多糟糕。我碰不到更好的人，别人不知道，你知道的。”


    她们不同校，也不是同事，之所以碰到成为室友，并且关系一直不错。


    两人都觉得，就是因为她们志同道合。


    她们共同的目的就是都想找个条件好的谈恋爱结婚。


    庞美丽是大学毕业那年认识的傅雯，当时傅雯正和沪漂男友闹分手，从和男友租的寝室搬出来无家可归时，被庞美丽收留了。


    本来庞美丽租下了一整套，想着自己住大的，分她一间小的，再额外多收她两百块的租金。


    但后来，庞美丽还是没多占她便宜。


    她不占朋友便宜。


    傅雯在奢牌化妆品专柜当柜姐，去年年前遇到了老洪。


    她回来告诉她，老洪对她有多好。


    庞美丽本来也觉得老洪挺好的。


    四十二岁也还算年轻吧，长得人模狗样，又是单身，关键还是个富一代。


    但后来，庞美丽才听她说漏嘴，老洪有个成年的女儿，那女儿是老洪和初恋生的。


    老洪之所以和初恋分手，是因着当时他穷，岳父母不答应，逼迫他们分开的。


    最关键的是，那初恋为了老洪守身如玉，至今还单着。


    老洪每月固定一天会去看女儿和初恋。


    而不管傅雯怎么说，老洪都装傻，不提结婚的事。


    庞美丽不替她担心才怪了。


    她们是想往上找，但不代表任人摆布，被随意拿捏。


    庞美丽觉得傅雯就是被随意拿捏了。


    既然是朋友，她有义务提醒。


    第17章


    傅雯在落下一句：“你学历好， 你有得选择，可我没有。”


    随后， 她摔门而去。


    庞美丽别提多后悔。


    她怎么又嘴快了。


    但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庞美丽早发现自己的想法变了。


    以前她会觉得自己很苦，要想不苦，除了努力工作，那就是找个条件不错老实可靠的对象结婚。


    但现在，她发觉也不一定。


    条件不错的也会挑她，条件越好的人，对别人要


    求越高，相反对自己却无敌宽容。


    就像马陆。


    她还不如找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


    一起努力， 也不是不可以。


    庞美丽眼前浮现一张脸。


    和小许总长得很像的一张脸。


    只不过，和小许总不同的是，那张脸上永远是灿烂的笑容，大双眼皮微垂，显得尤为乖巧听话。


    有时半夜惊醒， 她发现竟然不是一个梦。


    竟然都是真的。


    她竟然真的伤害了他。


    庞美丽是真的不知道她该用什么来弥补。


    她还害怕他会以为她是因为知道他就是小许总， 才会不一样。


    他已经怀疑她就是这种人。


    庞美丽忍不住扪心自问， 她是不是其实就是这种人。


    她不光骗他， 还骗了自己。


    其实她就是这种虚荣虚伪自私的人。


    不然她怎么之前不去找他， 得知他是许氏集团的小许总就舍不得了？


    庞美丽永远都不会忘了， 数月前的那一天， 在许氏酒店， 看着他走上剪彩台的那一刻，她有多震惊多惶恐。


    她联系了从不联系的同学，查了有关于他的，她能查到的所有。


    知道的越多，她的心越像被拧成团。


    那几天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去找马陆的那天， 她看到他了。


    她听到了他的话。


    “你这种女人，活该。”


    “被甩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之所以出现，果然是要报复她。


    的确，是她活该


    自打发生抄袭事件，出差延期，Z概念的员工，包括郑总对待小许总更为小心翼翼。


    往常莫琳他们还能和小许总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这之后只剩礼貌微笑了。


    郑总依旧做任务一般，每天陪小许总去食堂吃饭。


    但没过几天，小许总说自己吃腻了，然后有人会专门过来给小许总送饭。


    看包装袋，是家里人给做的。


    郑总巴不得。


    又没过几天，莫琳她们又组团去食堂吃饭了。


    小许总的饭盒很高级，一次性木盒，叠了三层，能像抽屉一样抽出来。


    菜品也很丰富。


    庞美丽偷偷看了，加上单独装的汤，竟然有十几样。


    但他一个人，在那间办公室里。


    沉默吃着饭，不时会看一眼进来的消息，然后他会专注回消息。等回完，发现饭冷了，他吃两口，又将饭盒盖上，装进打包袋里，扔一旁。


    让庞美丽想起他们在高中时。


    那会儿，她和他才刚当同桌几天。


    大家都在食堂吃饭，唯独他，是家里人来送饭的。


    有一天，她吃的特别快，想早点回教室复习。


    跑到教室门口，看到这样一幕。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人，正埋头吃饭。


    她看着，总觉得凄凉。


    但想着，也许他自己喜欢呢。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其实也觉得凄凉。


    庞美丽试探问他：“食堂的饭也还行，你要不要试试？”


    第二天，他抱着食盒跟她去了食堂。


    再后来，第几天忘了，反正后来他家里没再给他送过饭，每天他们都是一起去食堂吃的。


    他都成了小许总，没想到还是一样。


    这天，莫琳问她：“庞美丽，下去吃饭吗？”


    庞美丽：“不了，我叫外卖。”


    莫琳觉得她还在小心眼，当下脱离队伍，走上前说她：


    “你不是故意的吧？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庞美丽冤枉，她都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莫琳姐误会了。我只是吃了好久的食堂，实在吃腻了。”


    听到这声莫琳姐，莫琳有点相信她是真的吃腻了才不跟她们下去。


    “随你。叫莫琳就叫莫琳，叫莫总就叫莫总，叫什么莫琳姐。咱们又没差几岁。”


    莫琳也没等她说话，转身招呼大家走了。


    “咱们走，吃饭去。”


    庞美丽等了一个小时，才等来自己的外卖。


    不过好在，小许总的送餐服务也才刚到不过五分钟。


    庞美丽拿着外卖，敲了下门，探头进去：“小许总，吃饭呢？”


    许深不懂她什么目的。


    不说话，冷眼打量她。


    庞美丽：“您爱吃鸡吗？”


    许深：“不爱。”


    庞美丽扯起笑脸：“巧了，我也不爱，我吃了还过敏。但这家店给我送错了。白饭我实在吃不下，您方便匀我些吃的不？”


    “不方便。”


    许深话落下时，她已经进了门，坐在了他对面。


    十分殷勤的伸出爪子：“我帮您打开吧。”


    没等他说话，已经利落的打开了袋子。


    “好精致的饭盒。”


    “哇，这么多。这吃不完，得多浪费。不过，今天，肯定不浪费。”


    “你是耳聋吗？”


    许深一惯眸光冷厉望着她。


    庞美丽一笑：“不在一个食盒，我挑一点出来。”


    “你既然喜欢吃，我送你了。出去。”


    庞美丽不动。


    许深霍然起身，将桌上摆开的餐盒又合拢，包括她那份外卖一起放进袋子里。


    随即一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拽起她。


    将她撵出了办公室。


    庞美丽抱着袋子，站在门外。


    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工位。


    整个大办公室不知何时人都回来了。


    好几个人都注视着她。


    莫琳忍不住说她：“马陆那边都吃不开，你以为你在小许总那里就吃得开了？动动脑子吧。”


    庞美丽：“我再重申一遍，是马陆死皮赖脸追得我。是我被他骗了。就算他不提，我也是要跟他提分手的。是我看不上他！”


    莫琳被她唬得愣神，一会儿才“嘿哟”一声，“承认你厉害行了吧。”


    梁秋秋挪着椅子凑过来：“美丽，你别难过。好歹得了一份饭。你快吃，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梁秋秋眼里两团小火苗，瞅着她手里的袋子。


    “嗯。”


    庞美丽将饭盒拿出来，梁秋秋不敢动小许总的，只帮忙将那份外卖打开。


    发现桌上的手机有来电，梁秋秋顺手递给她。


    庞美丽看到来电，没立即接。


    梁秋秋：“怎么了？”


    “我去接个电话。你先吃。”


    庞美丽说着起身匆匆往大门外走。


    “我吃过了呀。喂，美丽啊……”


    只剩她一个，梁秋秋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怪得很。


    不知道的人，会不会以为是她抢了小许总的饭？


    梁秋秋帮忙将盒子盖好，默默又将自己挪走了。


    许深透过玻璃，注视着大办公室的动静。


    眼看着她举着手机跑出去。


    她出去接电话，接谁的电话？


    要是客户的，完全没必要躲出去。


    还是说，她又有了目标？


    被他再三拒绝，失望了？


    只好再找别人下手？


    许深冷笑。


    他就知道。


    庞美丽刚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筷子才拿起，电话竟然又响了。


    这回庞美丽没起身，接了：“喂。……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那行吧。……知道了。”


    挂断电话，庞美丽快速吃饭。


    快下班时，莫琳喊了句：“今天哪个留下陪我加班？”


    庞美丽这两天才知道，方案还是用原定的方案，只不过她被商议没了。


    方案仍旧由莫琳做主设，和小筑概念的崔西商讨落实。


    崔西已经去了H市，也就是说Z概念没必要再去H市出差，顶多之后郑总和莫琳临时去个一天两天。


    虽然她被边缘化了，但活她还得干。


    只不过今天不行。


    庞美丽在莫琳眼神转向自己时，她一个瞥眼，和她错开。


    莫琳气死。


    庞美丽也不解释。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也是不会立马走的。


    有事的继续忙手里的活，没事的假装忙。


    庞美丽也忙，但她今天是真有事。


    她收拾好了包，起身去洗手间。


    正对着镜子描眼线呢，小


    许总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庞美丽画好一个眼尾，才转头打招呼：“小许总好。”


    她转头时，只来得及看到他半个后脑勺。


    庞美丽不管他，继续化自己的妆。


    “这么快？行，我马上下去。”


    庞美丽将包背肩上，刚挂了庞大海的电话，另一个陌生号码又进来。


    她接起：“你好，我这就下来，给我两分钟。”


    莫琳看着她跑出去，心想她今天还真有事。


    这么急，约会吧？


    下班高峰，等了两部电梯都是满员。


    当然她也是可以挤挤的。


    但为了和庞大海的这顿饭，不值得。


    就是答应了人两分钟下去，要食言。


    庞美丽回电话过去，电话尚未接通，她瞥眼，就看到了身旁站着的小许总。


    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好。”


    庞美丽回：“你好。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晚几分钟。”


    “没事的，不着急。”


    挂了电话，刚好电梯到了。


    庞美丽往左挪了两步，示意小许总先上。


    许深也不客气，径直迈步。


    庞美丽跟在身后。


    离得很近。


    她重重嗅了两下。


    电梯里的味道很复杂，但小许总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今天用的香水又是另一款。


    庞美丽第一天就发现了，他如今喜欢喷香水。


    黄毛香水纹身，庞美丽实在无法将这些和那张老实乖巧的脸想象一起。


    她又深嗅了两下，结果被抓包。


    小许总正用犀利的眼神瞥她。


    庞美丽脸皮厚惯了：“真好闻，您用的哪款香水方便透露下吗？”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总之出电梯时，庞美丽发现整个电梯里的人都在笑话她。


    她假装没发现。跟着人群往旋转门走。


    庞美丽一眼看到庞大海口中蓝色的SUV，她认了车牌，确认没错，走上前。


    想到什么，回头，发现小许总不见了去向。


    “你好，你是庞美丽？我是张刘。”


    年轻男人从蓝色车上下来。


    庞美丽打招呼：“我是庞美丽，让你久等了。”


    “没事，那咱们走吧。”


    “好。”


    庞美丽走到副驾驶，才要上车，一辆超跑从旁飞速而过，停在她前面。


    庞美丽确认黄毛无疑，和车里的人说了句，关上车门，走上前。


    她弯腰，敲了敲车窗，等他放下车窗，笑嘻嘻说：“小许总，我介绍我表哥给您认识。”


    第18章


    许深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身旁。


    庞美丽赶紧又往前挪一点， 好让他看清楚张刘。


    庞美丽郑重介绍：“我表哥张刘。”


    张刘配合，伸手：“小许总你好， 我是庞美丽表哥张刘，多谢你平日的照顾。”


    许深收回视线，又默默拉上车窗，一踩油门，走了。


    张刘尴尬的搓了搓手。


    庞美丽回头抱歉说：“对不住，甲方领导一向这么高冷。”


    “没事。领导嘛是这样的。”


    两人回到车里，庞美丽系好安全带，又说：“你刚才那话说的真溜。谁听了都会以为我真是你表妹。”


    张刘：“除了庞妤， 我还有个亲妹。这话我都不止说过一回。”


    庞美丽这才想起来问：“你不介意我叫你表哥吧？”


    张刘忙说：“怎么会，庞妤是我表妹，你是庞妤姐姐，当然也是我表妹。”


    “那就好。”


    庞美丽没再说更多。


    等车转入车流，张刘说：“看着在这么漂亮的大厦上班， 工作肯定也挺辛苦的吧。”


    庞美丽：“还行吧。”


    她可真是这么想的。


    她体貌康健， 有一份工资还不赖的工作， 吃的起饭租的起房， 就算工作上有点不顺心， 找男人眼光差了点， 那她比起大多数人也还行。


    张刘看她一眼， 那眼神明显不信。


    庞美丽也不解释。


    过了会儿， 张刘又说：“不过女孩子也不怕，以后找个有实力的人嫁了，也能过上好日子。不像我们男的，都得靠自己。”


    庞美丽呵呵笑：“那我等着表哥介绍。”


    张刘眼睛一亮：“可以呀。”


    半个小时后，张刘的车子停在一处西餐厅门前。


    张刘：“你先进去， 我停了车就来。”


    庞大海不是说他顺路接她？


    庞美丽好奇的话没来得及问。


    她下车，发现门口有人在向她招手。


    庞大海的现任张啉。


    庞大海说他们父女好久没吃过饭了，找她聚聚。


    庞美丽以为只有他们父女，没想到张啉也在。


    不过她也理解。


    还选了个西餐厅。


    庞美丽当下以为他们是为她考虑。


    “阿姨好。”


    “你好呀，美丽真是越来越美丽了。”


    张啉笑容满面，脸上的鱼尾纹让庞美丽觉得她们至少二十年没见了。


    但其实也才两三年而已。


    在庞美丽印象中，张啉是不爱笑的，每次看到她都苦大仇深。


    不过她也能理解，谁让她是来讨债的呢。


    她和庞大海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在这之前见面，庞美丽都是为了跟他要钱，但最近那一回，她是想请他吃饭，好让他知道他当初花的钱没白花。


    但那次，庞大海以为她又是来要钱的，走进来，刚坐下，庞美丽正给他倒水呢，听到他说：“你就不能省着点花？工作了都存不下钱，你大学考了有什么用？我也不是不肯给你，但你阿姨正跟我闹呢，今天最后一次。打过去了，你收着吧。”


    庞大海站起身，离开座位，又指着她说：“你少买两件衣服，这涂脸上的没必要的开销就别买了，钱就存下了。”


    庞美丽在他背后大声说：“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仅此而已。”


    也不知道庞大海听没听见。


    他头也没回。


    一直到今天。


    庞美丽不甘示弱夸回去：“阿姨也越来越亲切了。”


    “你爸早等着你了，咱们快进去吧。”


    “好，阿姨您往前。”


    两人真像母女一样，挽着手进了餐厅。


    庞大海订了一个包厢。


    服务生帮忙推门，推开门的一瞬间，庞美丽还当他爸要给她过生日。


    要不是她确认自己的生日早过了，要不是知道庞大海记不得她的生日。


    她得感动的哭出声来。


    落地窗，水晶灯，鲜花……


    庞美丽刚觉得哪里怪怪的，眼一扫，看到了坐着的两人。


    一人是庞大海，另一人……她没见过。


    庞美丽只以为是她的另一个表哥。


    既然张啉和张刘都在了，那再多个姓张的也说得过去。


    庞美丽走进去，两人都没起身，只是笑着打量她。


    庞大海和对面的男人介绍：“这是我的大女儿，叫庞美丽。”


    这时，庞大海才示意庞美丽：“美丽，来，坐爸爸身边。”


    庞美丽看了眼张啉，见她仍旧笑着，没别的反应，听话坐过去。


    张啉则在她身边坐下。


    接下来，庞大海开始说起他的公司，对面的男人但笑不语，庞大海于是又将话题引回庞美丽身上。


    “……不瞒薛总，我在经营公司方面还真自惭形秽，要不然也不能走到当下。但有一点我却十分自豪，就是养出了我这么漂亮优秀的大女儿！”


    庞美丽又不傻，眼下是彻底清楚庞大海请她吃这顿饭的目的了。


    薛总恐怕也不是什么表哥，而是要介绍给她的对象吧。


    薛总笑起来：“有其父必有其女。不知令爱在哪高就？”


    庞大海：“在一家设计公司。他们公司可厉害了，您知道许氏集团吧，他们公司目前正在给许氏集团设计项目呢。”


    薛总连连点头：“是许氏酒店吧？能被许氏选上，那是了不起。令爱也参与设计了？”


    庞大海不敢瞎说，转头看庞美丽。


    庞美丽点头：“


    我有帮忙打下手。”


    薛总和庞大海说：“令爱真是谦虚。”


    庞大海：“她打小就这样。每每考试考了满分也从不和家里说，她妈问她，她才会说。要是丢了一分，考了九十九，她都能哭上好几天，一直等到下回考试考满分为止。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要强了，我这当爸的心疼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成个家，以后有个人能相互照应，不至于走哪都一个人。”


    薛总意外：“令爱这么漂亮，竟然还是单身？”


    庞大海叹气：“哎，我真是犯愁。”


    庞美丽适时打断两人的谈话：“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庞美丽起身走到门口，发现张啉也跟上来了。


    等到了洗手间，张啉跟着她一起洗手，笑容满面说：“薛总家里是家族生意，光他手下有三家厂子和十几个店面，人也和善，只比你大几岁，你觉得如何？”


    庞美丽懒得跟她废话，说：“我想和我爸说两句话。你叫他出来。”


    张啉笑容微收：“他正在招呼客人，你跟我说也一样。”


    “我还是跟他说吧。”


    见她不说话，庞美丽：“不然我先走？等什么时候他有空了，我再说。”


    庞美丽说着，就要走。


    张啉拉住她：“行，我给他打电话。”


    庞大海皱着眉，一脸不善走出来，又怕人听到，低声呵斥说：“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跟我进去。”


    庞美丽：“爸爸，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庞大海：“你既然猜到了，还问什么？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


    庞美丽：“你不打招呼，骗我过来，把我介绍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不了解的人。这人恐怕还是你想利用的。这就是不会害我？”


    庞大海：“我没打算要骗你，我是听你妈说她给你介绍的你都拒绝了，我才出此下策。薛总真的还不错，你是我女儿，就算我和你妈离婚了，这些年我也没有怎么照顾过你，但我也不至于害你。我知道你这些年工作也没有多顺利，你不是说想找个条件好的，这不就有了？”


    庞美丽静静等着他说完。


    “这些年，多靠你资助，本来我以为我上大学得靠我自己打工，没想到你还是心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庞大海的眼圈突兀的泛了红。


    “你不用这么说，我是你爸。我……”


    “所以，刚才，我猜到了你想干什么，我还是愿意配合你。”


    庞美丽叹口气，眨眨眼，才又看他说：“我们现在正式商量下，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还清你这些年的恩情？”


    “你……你在说什么？”


    庞大海震惊望着她，好似突然不认识了这个女儿一样。


    庞美丽走出餐厅时，还能听到身后两人的争执声。


    “让她走，别让她以为我在卖女儿！”


    张啉捶打庞大海：“咱们说好的，你别忘了家里什么情况！她一走了之，咱们怎么办？庞大海，你不止庞妤一个女儿，她也是你亲生的！你这些年偷偷给了她们母女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身后的鸡飞狗跳被关在灯火通明的玻璃门内。


    庞美丽不敢停下，继续大步往对面的斑马线走。


    但还是被人追上了。


    张刘：“你爸需要薛总的支持。这些年厂子经营一直不好，你发现没有，你爸这两年老了很多。这回要是没有薛总的加入，厂子肯定会倒闭。我想没有女儿愿意看着亲爸去死吧？”


    庞美丽本来不想搭理他，但看在他还是个对手的份上，她转头：“首先，那不是我爸的厂子，那是你们张家的厂子，你别说的好像厂子跟我姓一样。其次，他庞大海不止我一个女儿，你们不找庞妤，非得来薅我，是觉得我人傻吗？”


    庞美丽向来嗓子大，尤其她不高兴的时候。


    街头人人回眸看他们，就连停在斑马线前的车窗都探出不少头来打量。


    张刘是真没想到自己被吼。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还温柔坐他车里，问他“我叫你表哥不介意吧”的标志乖巧的小姑娘，竟然转头这么凶悍。


    看着人穿过斑马线，张刘泄气。他跺跺脚，转头回了


    庞美丽还没到家，就接到李梅如的电话。


    李梅如：“他找你，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庞美丽和司机比划了下，让司机把车开进小区。


    “不就吃顿饭，有什么好说的。”


    李梅如：“那是吃顿饭吗？他摆明了是要卖女儿！你为什么答应他过去？你该不会自己乐意？”


    庞美丽：“我要乐意，我就不走了。你又怎么会接到电话？”


    庞美丽问：“他给你打电话的还是张啉？”


    “你别管我的事。别的话我不想说。你这周末回家一趟。”


    庞美丽汗毛倒竖，激动问：“让我回去干嘛？”


    “你有了男朋友，你爸肯定不会再打你主意。你是我女儿，他以为每个月给那千把块钱，就能抢走你，做梦！姓张的拐走了他，还想拐骗我女儿，她休想！”


    庞美丽一直到家，电话里的吵闹都没停。


    她开了扩音，将电话放桌上，然后换鞋，换衣服，扎头发，去洗手间卸妆。


    “喂，怎么不说话？”


    庞美丽这才走出去，边搓脸，边回：“我在。”


    “你这周末必须回来听见没有？”


    “我确实也好久没回家，我可以回来。就是你别给我介绍对象，我有男朋友了，被他知道不好。”


    电话里好一阵沉默。


    庞美丽：“你怎么不说话？”


    李梅如：“你在骗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


    庞美丽：“你不信，我明天拍照给你看。还是你想看我和他的视频？”


    第19章


    李梅如：“庞美丽， 我不是不同意你自己谈男朋友，但你思想有问题你知不知道？这谈恋爱结婚， 不一定非得找有钱的，最重要的是这人要踏实，要对你好。这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庞美丽：“有钱有什么不好。我要是上大学找个有钱的，哪还需要找我爸要钱。从此以后咱们日子都能过得好，我爸还不敢小瞧你，多好。”


    李梅如又一时没说话。


    庞美丽痛恨反省的自己。


    但好像每次都一样。只要李梅如不说话，她就会后悔前一秒说过的话。


    记得上初中时有一回，她也是和她妈争执。


    李梅如不准她出去玩， 说她比不过庞妤，说她要不努力以后给庞妤提包都不配。


    她气恼怼回去：“我就喜欢当个普通小孩，我就喜欢给人拎包！”


    把李梅如气够呛：“就你这没出息的样，你爸才不管你。你去给人提包，就别回来了， 你不嫌丢脸， 我嫌！我这些年起早贪黑都是为了谁啊？”


    李梅如歇斯底里说了很多话。


    庞美丽就算戴上耳机都没用。熟悉的英文单词混着李梅如刺耳的话， 跟天书一样。


    李梅如又说了句什么， 她如今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当时自己气坏了， 忍无可忍摘下耳机， 回怼：


    “你说的倒简单。人家梁思雨立志当舞蹈家， 那是人家爸妈从小给她报各种跳舞班。我除了成绩过得去， 什么都不会，拿什么跟人家比？”


    庞美丽做好了被她妈吼一顿的准备。结果并没有。


    庞美丽抬眼看她妈。


    李梅如呆呆站着，像是很难过，又像是在思考。


    这样一反常态，庞美丽都给吓坏了。


    赶忙道歉：“妈， 我错了。”


    李梅如：“你没错，是我不中用，害了你。”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到了周六，李梅如拉着她坐车去了市里的一家民族舞机构，要给她报名。


    庞美丽都懵了。她又不是小孩，她都快上高中了。


    庞美丽看着舞蹈室里明显比她小很多的小孩，劝她妈。


    李梅如拽着她手臂：“你别说话。”


    还是机构老师委婉表示她的年纪偏大，学起来费劲，李梅如在问了能学到什么程度后就不问了。


    之后母女俩一言不发回了家。


    隔日，庞大海给李梅如打电话，李梅如电话给了庞美丽。


    “你爸找你。  ”


    庞美丽接过手机：“喂，爸。”


    电话里没有应她，而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声音传出：“美丽，这学舞蹈没那么简单，你妹妹也是从三岁开始练，为了学这舞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花了多少钱。你也知道你妈妈不容易……”


    庞美丽知道，她除了成绩好什么都没有，所以她更刻苦。


    从小学到初中，她在班里就没考过第二名。


    而她不觉得是因为自己聪明，纯粹是靠努力。


    没人知道她每天晚上刷题刷到多晚，别人周末去市里玩，她在家刷题。除了上课，几乎剩下的时间都在各套卷子里。


    夏天还好说，但只要到了冬天，她的陈年冻疮就要开始作妖，一忍就是好几个月。


    大多时候她都觉得很累。


    看不到明天太阳的那种累。


    尤其去了高中，她竟然年级排名二十开外。


    别人好像都没像她这样费劲。


    她太笨，似乎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别人。


    有一回，隔壁田蓉阿伯来串门。


    炎炎夏日，房门敞着，她左手拽着被汗浸湿的纸团，右手奋笔疾书。


    田蓉阿伯嗓门极大：“这么辛苦干什么，小姑娘家家，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多好。”


    李梅如脸当即拉老长：“我家美丽自己有本事，不需要靠别人。别个人也靠不住。”


    说最后一句话时，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怨气。


    田蓉阿伯讪笑了下，抬抬屁股走人了


    庞美丽讨厌她妈吵架一样和自己说话，但更害怕她妈不说话。


    “喂妈。”


    电话那头还是不说话。


    庞美丽挠头：“我知错了。我不该跟你说赌气的话。我以后改行了吧。不挑有钱的，就挑对我好的，哪怕他一穷二白，没房没车，只能吃得起酱油泡饭，我也心甘情愿。”


    李梅如：“你这还不叫赌气叫什么。”


    庞美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一会儿，李梅如才又说：“我认了，你没有大出息我认了。我知道你怪我逼你太紧，你才会有那种念头。所以我认了，你哪怕不如庞妤，再糟糕，我也认了。”


    她妈说这番话，庞美丽是没想到的。


    自打小时候得知庞大海被富婆包养，她妈就跟疯了一样给她立规矩。


    她比不过富婆，但一定要自己的女儿比过富婆的女儿。


    从小学三年级到上大学，庞美丽都是在李梅如的耳提面命中过来。


    也就大学毕业后，她不用问她拿钱，也不用每个月回家后，日子才好过起来。


    没想到，有一天，她妈会改变想法。


    但庞美丽还是挺不高兴。


    “我怎么就不如庞妤？我哪糟糕了？让你这么嫌弃我？”


    “是我嫌弃你吗？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去年过年说不回来，要加班，结果是和那富二代鬼混，没两月又分手了。你倒说说为什么？还有前不久，又谈一个又分手，还是人家不要你对吧？”


    庞美丽可没告诉她自己谈恋爱的事，但李梅如几乎都知道。


    李梅如知道就算了，就连她们家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她专挑富二代下手。


    庞美丽知道自己身边有内奸，但她没证据。


    关键是，李梅如也没说错。


    去年她就是交往了一个富二代。


    李仁达有八块腹肌，长着小奶狗的脸，关键这人一看就是家境富裕人家的小孩。


    但没过多久，庞美丽发现，李仁达是个骗子。


    他说他自己是开健身房的，谁知这人只是健身房教练。


    关键还专挑美女下手，李仁达以为她也是富二代。


    两人挑明关系，当即一拍两散。


    而马陆，她也知道。


    庞美丽气恼，又心累：“什么叫鬼混。就是因为你老是这么说我，那些邻居才瞎传。”


    “……”


    “好了，不跟你说了，明天我一定给你看我男朋友的照片。放心吧，这回的保你满意。”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庞美丽摊在沙发上都不想动了。


    直到感觉脸上发干发痒，她赶紧跳起来，往洗手间冲。


    等洗漱完，躺床上，庞美丽给梁思雨发消息过去。


    【你最近回家了没？】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秒回：【没啊，怎么了？】


    庞美丽：【没事，就是好久没见，想和你吃个饭。】


    【我看到你朋友圈，你不开心吗？】


    梁思雨没想到她竟然是第一个主动关心自己的。


    她窝在沙发里，啊呜一声哭出声来。


    紧接着打视频电话过去。


    庞美丽点了接通，立时出来梁思雨梨花带雨的脸：“庞美丽，我……我失恋了。那狗东西竟然说我花钱多，不顾家。我又……又不是不会挣钱，我没给他花吗我？我又没打算结婚，顾谁的家呀？我……我一气之下就提了分手，他已经三天没打给我了……呜……”


    昨晚和梁思雨聊天，不，确切的说，是她当梁思雨的情绪垃圾桶当到半夜。


    所以，今天庞美丽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进的公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买的便宜货的缘故，打了好多粉底都没遮掉。


    “美丽，你昨天去约会了吗？”


    梁秋秋一脸八卦凑上来问她。


    庞美丽就知道她昨天看到了张刘。


    “我表哥，约我家庭聚餐。”


    “我怎么看你脸色有点苍白，没睡好吗？”


    “估计卡粉了吧。”


    庞美丽掏出手机，拿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用。


    然后她看到了小许总从前台过来的身影。


    她赶紧按下快门。


    还是晚了。


    只有半张模糊的脸，还是虚的。


    梁秋秋：“拍照哪看得清，你去洗手间吧。”


    庞美丽：“哦。”


    上午忙了一阵，庞美丽又拿出手机照镜子。


    瞄准对象，她放大，再放大。


    拍照。


    看着照片，庞美丽失望了。


    别说李梅如，换了谁也不可能信。


    玻璃上的反光点，模糊人影，明显就是偷拍的。


    谁家男朋友还要偷拍？


    今天中午，庞美丽没再去骚扰他。


    只是她还是叫的外卖。


    谁知今天没人给小许总送饭。


    他出来接水，庞美丽耳尖听到他打电话。


    “那不用过来了，我叫外卖。”


    这时候叫外卖？


    庞美丽跟在他身后，好心提醒：“您这时候叫外卖，估计得到两点半才能吃上。”


    小许总回头时，已经恢复了厌世脸。


    庞美丽：“要不然我这份给您？就当昨天咱们交换了。”


    许深下意识想拒绝，忽然想到是她欠他的，他拿她什么都是应该。


    张口就是另一句话：“好呀。”


    庞美丽还当他拒绝来着，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转头拿来自己的外卖双手递上：“您慢吃。”


    许深也不道谢，拿着就走。


    庞美丽追在后头：“这是麻辣烫，味道大，您不如去会议室吃？”


    许深不鸟她。


    庞美丽一直到他进了办公室，门在她鼻尖关上，才止步，回头。


    好失望。


    男朋友的照片又落空了。


    庞美丽给自己泡了一桶泡面，加了颗生鸡蛋，两根火腿肠，往微波炉一转，好了。


    她从茶水间出来，一眼发现最里面的办公室没人了，但小会议室有个身影。


    庞美丽脚步一转，径直端着泡面去了小会议室。


    眼下也不是开会的时候，庞美丽门都不敲，直接用胳膊肘推门进去。


    许深不满的瞪视她。


    眼神像在看着业绩最差，还爱和自己顶嘴，即将被开除的员工。


    换了谁，都得逃之夭夭。


    但庞美丽就像睁眼瞎，泡面桶往小许总右手边的位置一放，还大方问：“您要不要来点？”


    “好呀。”


    说着，小许总一脸理所当然要将泡面桶拉到自己面前。


    庞美丽让他拉。


    然


    后她也不走。


    许深：“你还有事？”


    她这时候要问：“您应该吃不完吧？”


    他一定斩钉截铁说：“吃的完。”


    庞美丽：“我也吃饭。”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豆包。


    第20章


    许深想走， 可眼前都是味道极大的汤汤水水，他实在懒得再挪地方。


    不再理会他。


    专注吃饭。


    小许总的手指又长又白， 抓筷子吃饭的动作十分赏心悦目，双颊鼓动，细嚼慢咽，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偶尔皱下眉，似乎对眼前的饭不是很满意。


    庞美丽当时之所以一直不怀疑他，就是因为他吃饭很优雅，不像普通人家的男孩子。


    遇见他，是在高一开学前两天。


    她打算乘车去市里， 问庞大海再要一笔生活费。等车时，碰巧遇到他被几个黄毛欺负。


    确切的说，应该再往前十分钟。她看到他从黑色奥迪车上下来，进了一间文具店，出来时， 看到他被黄毛抢劫。


    她举着酒瓶， 嚷嚷引来人吓跑黄毛。


    虽然他哪怕不从奥迪车上下来， 她还是会见义勇为。但的确， 她就是因为看到了他下车的一幕， 才多关注他。


    来这家文具店买文具的， 都是要在同一所高中上学的。


    庞美丽想着他们总会碰到， 谁知道这么巧，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更巧的是，他身旁的位置空着，她哪能错过这种良机，当下主动要求当他的同桌。


    有一回，庞美丽听到人谈论：“千真万确， 我看到他爸开着破摩托来接他。他爸穿着一个漏风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还黑，哪像老板。”


    “可有人说，他妈开豪车来接他。”


    “谁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没看见？你看见了，还是你看见了？”


    庞美丽虽疑惑，但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饭，还是选择相信他是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一直到后来，她送他去医院时，亲眼看到他爸。隔日他病好了，他“妈妈”骑着车来给他送饭。


    她不敢相信，问他。


    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搞错了。原来豪车是他妈妈单位的车，她妈妈给人开车，顺便接的他。


    他骗了她。


    庞美丽当然没资格怪他。


    谁让是她先欺骗的他。


    庞美丽啃一口豆沙包，趁小许总低头吃饭，她默默掏出早准备好的手机。


    快速拍了好几张。


    男朋友的照片终于得手啦！


    还是合照哟！


    “您慢慢吃，我出去了。”


    “泡面拿去。”冷到北冰洋的声音。


    庞美丽转头看他：“您不吃了？”


    许深：“这碗乱七八糟的够让人倒胃口的了。”


    庞美丽：“那多谢小许总。您慢吃，我出去吃。”


    说着，庞美丽一手拿手机，将半个面包夹在手机和手掌之间，另一只手腾出来端泡面。


    许深看着她用一个怪异的姿势，起身走人。


    没料到，她脚被椅子腿绊了下。


    泡面桶跟着一起歪斜，这要是掉在地毯上，她完了！


    一瞬间，她用两只手去抓泡面桶。


    然后，半只面包还在手里，手机滑出去了。


    还刚巧人脸识别成功。


    庞美丽先是看到了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照片上是两个人。


    前面的女生笑容满面比了个剪刀手，剪刀手的正上方是一张男人的侧脸。


    她哪敢第一时捡手机，僵着脖子转头。


    她似乎都听到了自己脖子转动时“嘎达嘎达”的声响。


    还没看到身后的人呢，下一瞬地上的手机已经被人捡了起来。


    她去抢手机，许深站起身，手抬高。


    他看她的手机。


    她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庞美丽听到他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庞美丽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


    庞美丽可以很确定的说，他此刻内心一定十分鄙视她。


    这个女人当初嫌我不是富二代抛弃了我，眼下又贴上来。虚伪！不要脸！


    “你喜欢我哪里？你说出来，我改。”


    许深又问了遍。


    显而易见，她今天要说不清楚，这事小许总跟她没完。


    说不定他会直接去找郑总，说她侵犯隐私。


    要是让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她干了什么，那她在Z概念就真到头了。


    要是直接承认……


    庞美丽不敢想是一场怎样的暴风雨。


    庞美丽决定老实交代，她看了眼办公室，同事们陆陆续续吃完饭回来了。


    她拉着小许总坐下。


    “咱们坐下，我慢慢跟您解释。”


    她让他坐，他偏不坐。


    庞美丽无奈，只好拿过一个宣传页。


    在外面人看来，她正在给小许总解释宣传页的内容呢。


    庞美丽：“我妈要看我男朋友照片，我看小许总长得挺像我男朋友的，才出此下策。您原谅我吧成吗？”


    许深笑，眼底却只有北冰洋的冰：“请问我长得像你哪一位男朋友？”


    庞美丽想甩自己两巴掌，她显摆嘴皮子干啥。


    “不是，我的意思是，小许总长得帅，是我想谈的类型。”


    说完，庞美丽更想拍死自己。


    许深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她。


    庞美丽等着暴风雨侵袭自己，结果等来了手机。


    庞美丽接过手机，不敢置信抬眼看他。


    许深：“你不是和马陆分手了？没告诉家里？”


    庞美丽解释：“不是。是我妈逼我回去相亲，我不肯答应，就说我有男朋友。”


    许深哼笑：“你还需要相亲？”


    她就知道。“我妈嫌弃我找的，她想给我找个可靠的。”


    “那不挺好？你有什么不满？”


    庞美丽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嫌弃家里给找的太穷酸？不如自己钓的凯子？”


    庞美丽随便他说。她撇过脸当没听到。


    许深：“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我的照片我允许你发。桌上收拾了。”


    他每次喝水的杯子都自己洗好放起来，不麻烦阿姨。


    她的外卖给他吃，还要她帮忙扔。


    毋庸置疑，这是报复！


    谁让是她先对不住人家在先。


    庞美丽忍气吞声。


    默默干活。


    收拾完出去时，梁秋秋问她：“怎么你又哪惹着他了？”


    庞美丽：“他要我给他讲宣传页。我打了两个磕巴。不说了，我背宣传页去了。”


    庞美丽把小许总的黄毛给P成黑色，把脖子上的那只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玉葫芦给P消失，绿表盘也消失。


    哦，还有纹身。


    庞美丽手指忽然不动了。


    她缓缓将纹身放大。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只之前用的旧手机。


    打开相机自拍模式。


    她将纹身拿在胸前。


    旧手机里印出一个熟悉的字母。


    meili。


    mei li。


    是……她庞美丽的美丽吗？


    原来，纹身是她庞美丽。


    她究竟造了多大的孽！


    “美丽姐你怎么哭了？”


    梁秋秋听到实习生的话，跟着挪过来。“你怎么了？被小许总骂了就骂了呗，谁让他是甲方。”


    “谁有纸巾？”


    莫琳：“拿我的。”


    庞美丽抱着手机，眼泪哗哗往下涌。


    她不想哭，可就是控制不住。


    原来是她的名字。


    他这是有多恨她。要将她的名字刻在手上，提醒自己。


    六年，他究竟怎么过来的？


    庞美丽不是没询问过别人。


    她知道他变了许多，她知道他大学和谁也不交往，她知道他搜寻有关于她的一切，想方设法报复她。


    恨她，恨呗，报复就报复呗。


    他干嘛要纹她的名字？


    报完仇，不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了。


    他以为纹身能洗掉啊！


    终究疤还在。


    她忽然又想到，他也许不怕留疤。


    他不怕留疤。


    庞美丽满面披泪，模糊间，一个身影站在她的座位旁的走廊间。


    她起身，两步上前。


    她好


    想问问他。


    有必要吗？他有必要吗？


    “哭什么，是因为我抢了你手机？还是让你扔了垃圾？”


    庞美丽忍住，再忍住。


    咽下哽咽，才回他：“我妈她……她骂我……，她一直骂我。我爸也欺负我，莫琳也欺负我，谁都欺负我。”


    她忍了，还是没忍住，大哭出声。


    莫琳站起来：“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


    看在她这么伤心的份上，莫琳决定改天再找她算账，深呼口气又坐回去。


    办公室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


    庞美丽就站在走廊间，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许深心痛，可他没有立场。


    “你不是挺厉害。不会骂回去？”


    “骂不过……”


    “那我没办法。”


    落下这句话，他转头朝着前台大门匆匆走人。


    “我见过冷血的，没见过这么冷血的。不会安慰就别安慰，什么叫他也没办法。”


    梁秋秋看着小许总走掉，才噘着嘴骂。


    转头安慰庞美丽：“别难过了，以后谁要欺负你，就是Lead莫，我也跟她没完。”


    莫琳忍无可忍冲到庞美丽面前：“你说清楚，我究竟哪里欺负你了？”


    庞美丽像个受气包一样呆坐着。


    莫琳气死。


    她昨天早走，本来今天也该轮到她加班。


    但莫琳生怕坐实自己欺负她，自己抗下所有，放她准点回家。


    庞美丽今日也没心情加班。魂不守舍离开公司。


    梁秋秋几个将她送上出租车，和司机交代必须要送到楼下后，才离开。


    在车上时，庞美丽将照片发给李梅如。


    李梅如马上打来电话。


    劈头盖脸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庞美丽生怕说“才谈没多久”，被她妈棒打鸳鸯。


    就说：“我们谈了是没多久，但认识有段时间了。你放心吧，他人挺好的，而且做饭也好吃。我们晚上回去，都是他给我做饭的。”


    电话那头的李梅如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百句死丫头。


    真是给她丢尽脸。


    她绞尽脑汁培养的女儿，竟然成了这副鬼样子！


    “妈，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李梅如：“你这周回家，把那小子一起带上，听见没有？”


    庞美丽吓得一激灵。


    说话都磕巴了。


    “妈，妈，他没空。”


    “那怎么有空给你做饭吃？你要不把人带回来，我就过去找你去。”


    庞美丽知道她妈说到做到。


    庞美丽最怕的是李梅如来了后就不走了。


    李梅如不止一回说过，要来给她当保姆伺候她。


    说是当保姆，其实是想继续监管她。


    还是她给她看了租房条件，当时让傅雯配合她说不同意带人回来，亲妈也不成后，李梅如才打消念头。


    李梅如果然想起来：“你不是有室友？你那室友不同意你妈来住，怎么男朋友就可以了？你不会又在骗我吧，你到底嘴里有没有句实话？”


    “行，周末我带他回去见你总行了吧。”


    庞美丽气得吼。


    “女婿第一次上门，你多摆几道菜，脸色就别摆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让我伺候他，做梦。”


    李梅如直接挂了电话。


    和Sean许的聊天界面打开已经有大半小时了，手机在手里发烫，又出汗黏腻。


    庞美丽将屏幕盖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拿起来，发现绿色对话框跳出去一个逗号。


    她赶紧撤回。


    但晚了。


    Sean许：【？】


    老天既然推了她一把，她也不能再怂。


    庞美丽打字：【您周六有空吗？】


    马上，她又将字全部清除。


    这还需要问吗？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他肯定会回“没有”。


    又打字，斟酌良久，确认没问题，点发送。


    许深看着大段跳出来的话，陷入恍惚。


    她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还当她会再等等，竟这么急不可耐。


    Z概念-小庞：【小许总，我妈她只看照片不满足，还想见见男朋友。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求您大发慈悲，送佛送到西。日期这周六。盼回复。】


    他只要不回就可以了。


    屏幕黑了，他又点亮。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有电话进来，他直接按断。


    就这样瞧着桌上的屏幕许久。


    “小深，你在楼上吗？”


    许秀琴皮鞋踩着楼梯上来的声音。


    许深点开对话框，回她：【好。】


    从Z概念出来后，许深回了金水洋房。


    英姐去滨江路壹号给他送饭，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回来，就给许秀琴打电话。


    许秀琴当下赶来金水。


    她猜的果然没错。


    人又回来了金水。


    许秀琴其实一直不能理解，他怎么会这么念旧。


    说起来，这个地方还是在他上高中前两个月买下的，也就住了两三年。


    可他这些年一有空，就会往这里跑。


    大多时候都是不住的，驱车四个小时来回，只为了待上一两个小时。


    许秀琴不敢问。


    儿子小的时候，她忙着工作，让阿姨照顾他，就连家长会，都是让英姐去参加的。


    如今大了，她总觉得心虚，害怕儿子质问她小时候不管他，长大了多管闲事。


    最主要，也确实晚了。


    “我在。”


    许深起身，开门。


    “妈妈怎么来了？”


    许秀琴笑说：“英姐说你不在家，我就猜到你可能在这里。没想到妈妈没猜错。”


    许深：“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许秀琴那是没想起来打嘛。


    还不是怕他嫌烦。


    怕他从此以后都躲着她。


    许秀琴：“主要也没事找你。本来就想来金水看看。也是巧了。”


    许深不拆穿她。


    听到楼下声音，许深问：“英姐也来了吗？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许秀琴惊奇望着他，好似不认得这个儿子了一样。


    “怎么了妈妈？”


    许秀琴摇头。


    他以前，通常都是她问了，他才答两个字，她要不问，他都是不说的。


    什么时候会主动问吃什么了？


    上回见他也就隔了一周。


    怎么回事？


    许秀琴是欣慰的。她儿子就该是这样的。


    “是小王。”


    说完，许秀琴才发觉不该说的。她下意识注视他表情。


    许深：“小王会做饭？”


    “你要不喜欢，妈妈现在就喊他出去。”


    许秀琴说着要下楼，被许深拉住。


    “没有不喜欢，小王挺好的。”


    许秀琴确认他脸色没有异样后，才略微放心。


    又解释：“小王他……”


    许深：“妈妈不用说，有小王陪着你，我很放心。”


    听到这话，许秀琴都想哭了。


    许深下楼，高大健硕的小王正戴着围布认真炸虾。


    瞧动作，还挺熟练。


    许深走上前，说：“辛苦。”


    简短两个字，让小王激动坏了。


    小王脑袋四下转动，找寻许秀琴的影子，和正从楼梯下来的许秀琴对视上，用眼神询问：“姐，这是怎么回事，小深刚才和我主动说话了！”


    许深回复【好】过去之后，关了手机，但他一直注意着动静。


    一直等到坐在餐桌前，消息的提示音才进来。


    他拿起查看。


    Z概念-小庞：【谢谢小许总，您的善举我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Z概念-小庞：【送花！送花！】


    Z概念-小庞：【花花花花花】


    Z概念-小庞：【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咱妈不喜欢黄毛。要不然您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染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