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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65、彻骨

65、彻骨

    最终,那温暖的日光并未如期降临。


    一片阴影,温柔的笼罩了她。


    幸睁开眼,看到一把素雅的油纸伞,伞面绘着几只淡漠寒梅,隔绝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灼热光芒。她涣散的目光顺着伞骨往上,看到一只白皙的手,稳稳地握着伞柄,再往上,是一位穿着典雅紫色和服,外罩着白色医师羽织的女子。


    女子容貌瑞丽,气质沉静如水,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的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惊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好像看透了漫长时光的悲悯。她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短暂的为幸撑起了一片安宁。


    她们就这样一躺一站,在寂静的黎明中对视了许久。


    阳光在伞缘外寸寸蔓延,将周围的景物染上一层暖黄色,却无法入侵这小小的阴影方圆。


    直到一个带着明显担忧与急切的少年声音从女子身后传来。


    “珠世大人!您在阳光下站太久了!很危险的!”


    被唤作珠世的女子这才微微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轻轻叹息了一声。


    “小姐,听到了吗?”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在太阳光下,是很危险的。”


    珠世和名为愈史郎的少年,将幸带回了他们隐匿的医馆。


    那是一座终日不见直射阳光的和室建筑。外表与普通住宅无异,内里却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幸被安置在一间整洁却昏暗的客房内,她背部可怖的伤口在鬼的体制下缓慢愈合,速度因重创与阳光的近距离灼烧大不如前。


    珠世娴熟的为她处理着伤口,她取出注射器,将一种淡紫色的药剂缓缓推入了幸的静脉。


    “这里面加了一些特别的成分,能帮助你恢复,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那个人的感知。”珠世轻声解释,并未明说那个人究竟是谁,但幸明白,指的是鬼无辻无惨。


    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身体的创伤在鬼的体制与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但内心的伤痕仿佛在无限扩大。她像突然之间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对周遭的一切都彻底的麻木了。


    但她并不抗拒珠世和愈史郎的接触。


    当珠世为她换药,或是愈史郎皱着眉送来由珠世特制的每日必须饮下的替代血液的药剂时,她都异常顺从。


    对她而言,一切都无所谓了。


    白天,这间不透光的医馆会迎来形形色色的人类病患。


    有咳嗽不止的老人,不慎割伤手指的工匠,发热啼哭的婴孩……珠世会坐在诊室内,耐心地为他们诊断。


    而幸,则被允许待在诊室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人间百态。


    她看着病痛带来的愁苦,也看着康复后的喜悦。看着生命的脆弱,也看着求生的顽强……那些鲜活的情感,那些属于“人”的喧嚣在她眼前上演,却再也无法传递到她冰封的内心。


    “珠世大人,她今天也还是一句话不说。”


    愈史郎端着空了的药碗,走到正在整理药材的珠世身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要我说,您当初就应该直接让她当时在太阳底下……”


    “愈史郎。”珠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打断了他。


    少年噤了声,有些不忿地瞥了角落里的幸一眼,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下去。


    日子如同窗外被隔绝的光影,一天天悄然流逝。


    幸有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榻榻米上反复划写某个名字,可每次写出来,又立刻慌乱地抹去。


    直到那天下午,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他们约莫三岁的女儿前来问诊。小女孩似乎染了风寒,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因为发热而红扑扑的,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珠世温和的询问声和年轻夫妻回复的声音。


    不知何时,那个小女孩脱离的母亲的怀抱,摇摇晃晃地探索着这个对她而言新奇的地方,忽然,她在一处角落停下来脚步,用那双清带着些许病态却依旧纯真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阴影里的幸。


    小女孩像是想起什么,她松开一直紧攥着的小手,里面是一只用白色草纸勉强叠成的纸鹤。


    她先是小心地拽了拽幸的衣袖,然后小手捧着纸鹤递了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幸空茫的目光缓缓聚集在那只白色的纸鹤上,然后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小女孩仰着头,努力递出纸鹤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恍惚间,她的模样,让幸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永远停留在童年,怯生生跟在她身后……最终为她而死的妹妹惠子。


    年幼的惠子也曾这样,怯生生地想将手中的纸鹤递给她,却被她因自身的痛苦和冷漠而忽略拒绝……一次,一次又一次。


    而这一次……


    她接住了。


    在两世之后,在她双手沾满罪孽之后,她终于接住了这只代表妹妹善意的纸鹤。


    但这一刻,没有救赎,只有更深的绝望。


    “小惠!不可以这样!太失礼了!”年轻的母亲发现了女儿的举动,急忙起身过来,脸上带着歉意,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家的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您没事吧?”


    母亲的惊呼引来了同样关切的父亲,也引来了珠世和愈史郎的目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一直沉默,好似失去所有情感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只歪扭的白色纸鹤。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也许连她本人都未曾预料到,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滑落了,悄无声息的砸在了地板上,也砸在了她破碎的心间。


    鬼……是没有感情,不会哭泣的。


    这是常识,是烙印在每一个鬼认知里的铁律。


    愈史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就连站在不远处的珠世也感到了一丝惊愕。


    年轻的父母抱着不停回头张望的女孩,再三道歉后离开了。


    珠世示意愈史郎先去忙别的事情,而她自己则走到了依旧捧着那只纸鹤维持原来姿势不变的幸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夜色降临,医馆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柜里传来的苦涩香气。


    珠世将幸请到了一间更为私密的和室。室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纸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的悠长。


    珠世为幸斟了一杯热茶,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她看着面前的幸,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良久,珠世才缓缓开口:“那么,幸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天,她与愈史郎去山上采摘一些寻常药材铺难买到的草药,然后,看到了和鬼杀队战斗的上弦之贰和她,以及最后的那一幕。


    那一刻,珠世忽然想起了百年前的自己。


    于是,她打起了伞,救下了这个看上去快要碎掉了的少女。


    少女明明比任何一只鬼都更不像鬼,那份流露的感情那么真实,那是很多被迫变成鬼的人做梦都想重新拥有的。


    可为什么,她却……


    这时,幸平静地抬起了眼眸,脸上是一片虚无与疲惫。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珠世,久到那杯茶的热气几乎散尽。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那只始终没有放开的纸鹤,轻轻放在榻榻米上。嘴唇翕动,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珠世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您相信……人能带着记忆,活过第二次吗?”


    珠世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珠世并没有流露出质疑或否定,只是轻轻颔首。


    “嗯。”珠世顿了顿,声音悠远平和,眉眼间沉淀着漫长时光带来的痕迹,而那双紫眸深处,竟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毕竟这个世界上,连我们这种脱离了常轨的异常都存在了,那么,灵魂承载着过往的重量,再次涉足人间,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珠世的回答,终于让幸心中那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有了出口。


    幸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茶水的温热和她内心冰冷的决绝,她不再犹豫,目光落在那个残破的纸鹤上,开始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蕴含着无尽悲伤的语调,缓缓诉说。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无聊又悲伤的故事。”


    她讲了属于羽多野幸子的短暂而灰暗的前世,有亲人的背叛,丈夫的囚养,还有那个她从未珍惜却为她惨死的妹妹惠子,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那染血的纸鹤,最终被迫化为食人鬼,被一位使用水之呼吸的剑士斩杀的结局。


    然后,是奇迹般带着所有记忆醒来,以雪代幸之名活下去的第二世。


    那些在野方町偷来的温暖时光,在峡雾山……在鬼杀队,在蝶屋得到的属于这一世的羁绊……


    她讲了失去,讲了守护,讲了在阳光下短暂绽放后又急速凋零的幸福。


    “还有……那个人。”


    提到那个存在时,幸死水般的声线里,终于泛起了一丝近乎虔诚又无比痛楚的温柔,“那个总是做出行动快过说话,有些笨拙,却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柔坚定的少年。”


    她的目光好似穿透了眼前的昏暗,看到了那个在野方町阳光下,默默挡在她身前的少年身影。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真的在一起。”她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幻梦,“那是我两世为人,都不敢奢求的光。”


    短暂的沉默,和室内只有她轻而压抑的呼吸声。


    “可是……错了。”那抹虚幻的温柔瞬间破碎,她的声音重新被苦涩淹没,“从一开始就错了。命运只是在玩一个更残忍的游戏。它让我尝到了蜜糖的滋味,只是为了让我更清晰地记住之后所有苦难的苦涩。”


    幸的指甲掐紧了食指的指节,几乎抠破血肉,她的视线缓缓落到了榻榻米上的那只纸鹤身上。


    这只纸鹤,它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每一次都在提醒她,凭什么她以为自己能获得幸福。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和过去的罪孽划清界限……可是无论我多么努力,结局都不会改变。我在乎的人会因我而死,我想保护的人,一个又一个倒在我的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而我……到底是幸子还是幸?现在的我,玷污了幸这个名字……也玷污了……”


    幸绝望的闭起了双眼,没有再说下去。


    是她,玷污了富冈义勇本该平静的未来。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


    他或许就可以不用经历这些生离死别,可以拥有平静而幸福的一生……那才应该是他的人生轨迹。


    当她再次睁眼,望向了珠世,眼中恢复了彻骨的迷茫与死寂的灰烬。


    “珠世小姐,我该怎么办?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办法面对我的朋友,更没有办法……再去面对我爱的那个人。”


    “为什么那一天,您不让我就那样晒到太阳呢?就那样离开,也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珠世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直到幸说完,她才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幸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珠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你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新来过,你得到了曾经没有过的温暖,这已经是最好的馈赠。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其长短,而在于那些瞬间的重量,它们真实存在过,谁也夺不走。”


    她看着幸继续说道:“活着本身,其实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即使姿态狼狈,即使满身疮痍,只要还在,就仍有改写结局的可能。”


    “如果……”珠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即便如此,你还是执意要了结这一切的话……我这里有一只新研制的药剂。”


    珠世从一旁的药柜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瓶,里面装着一种泛着奇异幽蓝光泽的液体。


    “这是我新研制的,仅此一支,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鬼王的药剂。但它从未进行过活体实验,最终效果如何,是彻底毁灭,还是带来未知的异变,甚至是……解脱,我无法保证。”她将药瓶放在幸面前的矮几上,目光平静而坦诚,“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可以为你注射它。这或许比阳光……更温和一些,也更具不确定性。”


    黑暗中,幸的目光落在那个幽蓝的小瓶上,久久没有移动。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珠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注射的过程并不轻松。


    那幽蓝色的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幸的身体便剧烈地痉挛起来。


    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针在体内穿刺、搅拌,手臂上的青筋因极度痛苦而暴起,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愈史郎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别过头去。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预想中的消亡并没有到来。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依旧存在的意识。


    珠世仔细检查着幸的状况,最终,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看来……失败了。它没能带来解脱。”


    她看着幸轻声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依旧希望你能活下去,即使是作为鬼。”


    之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幸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直到某天清晨,愈史郎慌慌张张地拿着一张字条,冲进珠世所在的地下室。


    “珠世大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留下字条走了!现在可是白天!外面有太阳!”


    珠世接过字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谢谢。


    珠世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字条的手指收紧了些许。静默在昏暗的地下室蔓延,过了好一会,她才悲伤地摇摇头。


    “愈史郎,”她的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那是幸小姐,最终做出的决定。”


    她们,干涉不了。


    这天的阳光很好。


    幸站在医馆门后的阴影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她短暂安宁的避难所。然后,她轻轻推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门。


    刹那间,汹涌而入的,是光。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久居暗处的瞳孔微微酸涩。走出珠世那件医馆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阳光与青草的味道。微风拂过,似乎都能带来阳光的温度,暖洋洋地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像极了樱花小院的某个午后。


    这阳光,曾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作为雪代幸时呼吸着的背景。


    如今,它依旧温暖,充满生机,照耀着这个它本该将她彻底驱逐的世界。


    它提醒着她曾经拥有什么,又残酷地告诉她,她是以何种形态归来。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踏出了第一步,走进了那片明亮晃眼,曾经属于她的世界。


    这条藏在阴影中照射不到太阳的小路似乎格外漫长,幸慢慢地穿梭在房屋交错的阴影之下。


    她看着巷子口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街道,旁边不远处,几个孩童正在阳光下追逐嬉戏,清脆的欢笑声与她所处的小巷形成鲜明对比,孩童们嬉闹着与她擦肩而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阳光的暖意和尘世的味道。


    然后,她缓缓伸出了手指,一点点去触碰温暖的日光。


    “嗤——”


    灼烧的痛感立刻从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传来。


    很痛。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脑海中浮现的那抹蓝色。


    直到临近死亡的这一刻,她才敢有勇气去细细想他。


    她不在了……那个笨蛋,会好好照顾自己吗?还会不会因为不擅长表达而被人误解?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封闭内心孤独的样子?


    想到他,心口传来的酸涩与疼痛,竟比阳光的灼烧更甚。


    还是会有些遗憾呢……遗憾没能和他一起去野方町看樱花,遗憾没能履行那个共同的约定……


    但是,够了。


    能拥有那些温暖的记忆,已经比作为羽多野幸子时,幸福太多。


    她闭起了双眼,脚步坚定的从最后的阴影处踏出,完全置身于灼热的光明之中。


    一瞬间,温暖的阳光完全覆盖在了她的身上,伴随着更甚的灼烧之感。


    前世记忆中那熟悉的蚀骨灼心般的剧痛,立刻从暴露的皮肤上传来,甚至还能闻到灼烧的焦糊味。


    结束了……终于……


    她等待着最终的湮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耳畔,孩童们嬉戏玩闹的欢笑声依旧清晰,阳光依旧灼热地炙烤着大地和她暴露在外的肌肤,那灼烧的剧痛也真实存在……但是,蔓延停止了。


    并且,皮肤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麻痒……那是……再生?


    幸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双腿。


    被阳光直射的地方,皮肤呈现可怖的灼伤痕迹,但那些痕迹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为什么……?


    阳光无法彻底灼烧她?


    是因为……珠世小姐那只不知道最终后果如何……那只失败的药剂?


    那只未能杀死她的药剂,阴差阳错地……赋予了她抵抗阳光的能力?


    没有解脱,没有消亡。


    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她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看着正在缓慢修复的身体,先是低笑,充满了荒谬与绝望,无视了周围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笑声越来越大,却比哭声更令人心碎。


    旁边玩耍的孩童被她的模样吓到,怯生生地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问:“大姐姐……你没事吧?”


    看着孩童纯真关切的眼神,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得看着孩子,最终,只剩下无声的泪流满面。


    她想起加入鬼杀队时,愿身如紫藤,荡涤世间恶鬼。


    而今紫藤谢尽,持刀者竟成了需要阳光荡涤的恶鬼。


    真是可悲又讽刺啊。


    ……


    后来,幸开始了漫长的、漫无目的旅途。


    她依旧避开人群,行走在边缘的阴影里,像一个无声的过客。


    她路过寂静的村庄,看见暮色中母亲呼唤贪玩孩童归家,那一声声呼唤带着烟火人间的暖意。


    她路过喧嚣的城镇,深夜听到夫妻为生计争吵,天明时却见丈夫将唯一饭团塞进妻子行囊,妻子红着眼为他整理衣领。


    她路过田野,看见孩子摔倒大哭,哥哥笨拙做鬼脸逗笑他,然后小心翼翼拉起弟弟,两个人手牵手跑向回家路,清脆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那样平凡,那样普通,却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真正拥有过,也不敢奢望的温暖。


    这些细碎的人间景象,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透着她冰封绝望的心。


    它们无法立刻驱散那厚重的阴霾,却像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一颗颗微弱却固执的星。


    她依旧悲伤,依旧觉得前路迷茫。


    但当她再次抬头,望向那轮曾渴望将其作为归宿的烈日时,眼中除了绝望,似乎也多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还活着。


    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而活着,似乎就意味着,必须要找到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她的脚步,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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