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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66、错轨

66、错轨

    大正年代的日光,透过稀疏的电线,洋洋洒洒地铺在略显斑驳的砖石街道上。


    人力车夫拉着穿着西装的绅士匆匆跑过,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与偶尔驶过的早期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


    路旁的料亭悬挂着暖帘,飘出了食物的香气,而隔壁的玻璃橱窗里,却陈列着新潮的夕阳钟表。穿着袴服的女学生三三两两说笑着走过,发间点缀着时兴的缎带,与身着传统和服,步履从容的妇人擦肩。


    这是一个新旧交织又带着几分浮世绘般慵懒的时代,希望与怀旧如同街边并存的砖瓦房与木制长屋微妙地共存着。


    在这流动的街景中,却有一个身影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静静地立在屋檐的阴影下。


    伞沿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去了她的面容。她身上散发的疏离的气息,与周围带着温度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却又因这份疏离,得以悄然隐匿于这幅活动的画卷一角。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无人会特意留意这个打伞的沉默女子,仿佛她只是这片背景中一道即将褪色的墨痕。


    自离开珠世的医馆,雪代幸便在光与影的边缘开始了真正意义上漫无边际的流浪。


    她获得了对抗阳光的能力,但这份恩赐也伴随着无休止的折磨。


    直接暴露在阳光下,虽然并不会立刻灰飞烟灭,但是被晒到的皮肤如同被置于文火之上,持续地灼烧刺痛。那感觉不像烈焰焚身的剧烈,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存在的异常与痛苦。


    阳光越是明媚,她的煎熬便越是深重。


    于是,伞和斗笠成了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选择打伞。


    伞面投下的阴影,比斗笠更为完整,能将她纤细的身躯更周全地笼罩其中,为她撑开一小片赖以存活的阴影,后来,她再也离不开这把伞。


    它是她与这个曾经属于她的光明世界之间,一道有形却无法逾越的屏障。


    雪代幸像一缕无所依归的游魂,穿梭在城镇与乡野之间。


    白日,她借助竹笠与伞,谨慎地行走在建筑的阴影下。


    夜晚,她则隐匿于更深的黑暗中,警惕着来自同类的感知,任何一只游荡的鬼都可能成为鬼王感知她的触角,将她拖回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同样还要躲避鬼杀队。那熟悉的制服,那凛然的剑气,曾是她誓死守护的信念,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却成了需要远离的标识。她无法想象,若与昔日的同伴相遇,是该敌对相向,还是该在他们震惊而痛惜的目光中狼狈逃窜。


    她无法解释,亦无法再面对他们。


    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


    幸在一个刚苏醒的城镇边缘,戴着厚实斗笠,安静地立于一家早开店铺的屋檐下,看着集市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晨雾如轻纱,模糊了远近的景物。


    也就在这时,几名黑色制服的人匆匆穿过集市,他们的步履沉稳而迅速,鎹鸦在他们头顶低空盘旋,发出短促的叫声,似乎在催促。


    他们径直从幸所站的屋檐前走过。最近时,与她仅隔着寥寥数步的距离,仿佛一触即破的晨雾。


    就在这时候,幸看到了。


    那群鬼杀队员之中,有一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几乎快要让她呼吸骤停。


    恰在此时,一个匆忙的行人不小心碰掉了幸的斗笠边缘,她下意识地抬手扶正,视线也落在了他恰好经过近在咫尺的背影上。那墨黑色的发丝,双色交织的羽织还有挺直的脊背,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


    而他,似乎因鎹鸦的催促,或因心系任务,并未回头,也未向这屋檐下投来无关的一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街道尽头。


    幸扶着斗笠的手,久久未曾放下,她在那里站了很久,静静望着那片空茫尽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走过的痕迹。


    后来,她的足迹遍布荒山野岭。


    命运的丝线,有时纤细得令人心碎。


    那是一个熙攘的黄昏渡口。


    为了渡过一条宽阔的河流,幸选择了入夜前最后一批渡船。她站在等待渡船的人群边缘,穿着素色和服一如既往打着伞,帽檐压得很低。


    一艘渡船靠岸,乘客们鱼贯而下。而在另一艘几乎同时靠岸的船上,下来了一个穿着双色羽织的沉默剑士。


    一个上船,一个下船。


    在晃动狭窄的踏板上,在熙攘交错的人流中,他们衣袖相隔不过数尺。周围是归家旅人的谈笑、船夫的吆喝、流水的声音……一片混乱的喧嚣。


    他目视前方,习惯性地警惕着环境,却未曾留意身边这个低垂着头打着伞,气息收敛到极致的“普通”女子。


    她则紧紧攥着伞柄,将所有存在感都压缩在那方寸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个线条清瘦的下颌,被人群簇拥着,与他擦身而过。


    没有目光交汇,没有心跳失序。只是一个普通旅人与一位忙碌的剑士,完成的一次生命轨迹中无言的交错。


    他踏上岸,走向通往内陆的路,没有迟疑。


    她登上船,驶向河流的对岸,没有回头。


    如同两条交汇片刻便各自奔流的溪水,短暂地共享了同一片空间,却奔向截然不同再无交集的远方。


    谁也不知道,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是谁的魂牵梦绕,又是谁的刻骨铭心。


    一次又一次,他们行走在相邻的轨迹上,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却如同隔着无形的墙壁,在命运的捉弄下,重复着无声的错过。


    雪代幸成了一个被两边世界都排斥的存在。而唯一的准则,便是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遵循心底那点未曾泯灭的微光。


    她曾于月夜下,无声地拧断了一只正在袭击癸级队员的劣鬼的脖子。


    那几个年轻队员惊魂未定,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于林间一闪而逝,宛如山野精怪。


    还有一次,在一个弥漫着薄雾的清晨,她听见了熟悉的……属于水之呼吸的挥剑声,只是那声音尚显稚嫩,带着慌乱。


    一个穿着鬼杀队服的少年,正被数只低级鬼围困,险象环生。他的招式,依稀能看出几分狭雾山的影子,只是远未纯熟。


    雪代幸没有犹豫。


    她悄无声息切入战局,未用血鬼术,仅凭速度与力量,指尖划过,几只低级鬼便已身首异处。她刻意避开了那少年的视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已退至雾霭深处。


    少年怔怔地看着地上迅速消散的鬼尸,又望向那空无一人的雾气,只来得及对着那片虚空,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多、多谢前辈相助!”


    他并未看清救命恩人的脸,只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个穿着素净和服……身形纤细的女子,气息……有些说不出的冰冷与沉寂。


    后来,这名水之呼吸的初学者,在一次前往水柱宅邸汇报任务的间隙,无意中瞥见了这样的画面。


    水柱的宅子,在一片浓密的竹林中,那是一座及其简素的宅邸,听前辈们说水柱大人刚搬来这座宅邸不久。


    此刻,那位以沉默寡言和强大实力著称的水柱富冈义勇大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庭院中的千年竹林进行修炼,而是静静地跪坐在和室内,手中捧着一幅卷轴,正垂眸凝视。


    少年有些好奇,偷偷多看了一眼。


    那卷轴上,画的是一位女子的半身像,墨色勾勒出她沉静的眉眼,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边那颗小痣,被细腻地点染出来。


    少年心中讶异,原来像水柱大人这样正经严肃的人,也会看女子的画像吗?而且……画上的女子,为何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那模糊的印象转瞬即逝,他并未深想,只当是错觉,恭敬地行礼后便退下了。


    之后,少年在与几位资历较深的前辈闲聊时,提起了这件小事。


    几位前辈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悲伤与遗憾。


    “那是富冈先生曾经的恋人……也是我们鬼杀队,曾经要继位的静柱,雪代幸。”


    “静柱?”少年愕然,他加入鬼杀队时,并未听过这位柱的名号。


    “是啊,一位非常出色的剑士,自创了静之呼吸。”另一位前辈接口,语气低沉,“可惜,在一年前一次单独任务中……遭遇了上弦之鬼,最终……下落不明。一年了,没有任何消息,按照惯例,已经可以确认……死亡了。”


    他们开始讲述那个关于惊才绝艳的少女剑士的故事,讲述她与义勇大人之间那些沉默却深刻入骨的羁绊,讲述他们如何在失去重要亲人后相互支撑,成为彼此黑暗岁月中唯一的光,最终成为彼此灵魂认定的伴侣。


    “富冈大人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真正活过了吧?”有人望着远方,轻声叹息,那叹息声飘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寥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只知道斩鬼的刀。”


    水呼少年听着前辈们充满遗憾与悲伤的叙述,他想起水柱大人那总是如同结了冰湖般的眼神,想起他近乎自毁般执行任务的疯狂……原来,那冰层之下,埋葬着如此深刻的爱恋与痛楚。


    最终,他只是遗憾地摇摇头,将那份模糊的熟悉感归咎于对传奇前辈的仰慕所产生的错觉,全然未曾将那位光芒万丈却骤然陨落的静柱,与雨夜里那个气息冰冷的救命恩人联系起来。


    然而这些关于过去的议论,幸无从知晓。


    她继续着她的流浪,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心口的空洞时而被触动,时而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直到某个秋意渐深的午后,她的脚步,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踏上了一条熟悉的小路。


    路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越往前走,心跳便越发不受控制。


    当她终于站在那个栽种着几颗樱树的熟悉坡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是幼时记忆中的野方町,只是比记忆中更显宁静,甚至……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寥落。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曾和那个人约定要回去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素色的和服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本应该感到温暖,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痛意从皮肤上蔓延。


    最终,她还是迈开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町内。她避开了可能有熟人认出她的主街,绕到了记忆中外婆家老宅的后方。


    老宅因无人久居,显得有些破败,她找来角落里尚且能使用的苕帚清扫了一下院中落叶,然后去往了另一间同样显得破败的宅邸。


    轻轻推开门的瞬间,她最先看到的是院中那依旧伫立的樱树,再然后,树下一抹鲜艳的颜色吸引了她。


    那是一束刚采摘不久的龙胆花。


    此刻它被精心的摆在树下,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而……刺眼。


    她认得这花,也知道这种花的花语。


    是沉默、坚韧,以及……忧伤的爱。


    而它此刻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不久之前……他来过。


    他遵循了约定。


    他来了,在她到来之前,放下了这束在秋季这个时节最好的花,祭奠了过往,然后离开了。


    他们又一次,在世间的洪流中,完美地错身而过。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幸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束花前,蹲下身,指尖颤抖地轻轻触碰那片冰凉柔软的花瓣。


    她不是没想过去见他,多少个午夜梦回,她在陌生的黑暗中惊醒,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总是他怀抱的温度。那温度如此真实,仿佛他刚刚还躺在她身边,沉稳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她会下意识地向身旁摸索,指尖触及的却永远是空荡冰冷的榻榻米。


    那一刻,窒息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将脸埋入双臂,无声地承受着这日复一日的凌迟。


    她记得他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皮肤时的触感,记得他沉默时微蹙的眉头,记得他难得笑起来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却足以照亮她整个世界的微光。


    这些细节,在她成为鬼之后,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像用刀子刻进了灵魂深处,愈发清晰,也愈发残忍。


    可是见了之后呢?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见到自己时的眼神。那双向来沉静的蓝眸,会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什么呢?


    不,更大的可能,是看清她鬼的身份后,那迅速凝结的……属于水柱的冰冷与决绝,以及在那之下……足以将她灵魂碾碎的痛苦。


    她带给他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


    如果再加上一个变成鬼……他曾经深爱过的恋人……


    这太残忍了。


    她不能,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压住他的绊脚石。


    没有泪水,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顿悟,瞬间淹没了幸的所有感官和思绪。


    从她作为莺时醒来的那一刻起,从她亲手埋葬了阿岚,从香奈惠在她眼前陨落……


    雪代幸与富冈义勇的故事,就真的已经结束了。


    那个有着蓝色眼眸,笨拙却温柔的青年,属于阳光,属于人类,属于鬼杀队的未来。


    而不是被一个本应该死去,作为鬼存在的幸所拖累。


    他们之间,横隔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生死,而是无法逾越的界限,是血淋淋的现实与无法挽回的过去。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比任何物理创伤都要难以忍受。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认知,彻底碎裂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束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龙胆花,仿佛透过了它们,看到那个放下花后沉默离开的背影。


    那迟到了近乎一年的告别,在这片承载了他们最初与最后约定的地方,悄然完成。


    然后,她站起身,再无犹豫,背离了这个承载着她所有温暖记忆与最终心碎绝望的地方。


    再也没有回头。


    之后的流浪,变得更加漫无目的。


    她不再刻意去往任何有回忆的地方,只是随着命运的牵引,漫无目的地走着。


    秋意越来越浓,山间的风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某日,她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腰处,看到了一户孤零零的人家。简陋却整洁的木屋,屋顶的烟囱正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来米饭和炖煮食物的朴素香气。


    她本能地想要避开人类聚居地,但目光却被木屋前空地上的景象吸引了。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红发少年,带着一对奇异的长条耳饰,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一把斧头,努力地劈着柴火。


    他的动作尚显生涩,却异常认真。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系着围裙的少女,正一边晾晒着衣物,一边温柔地叮嘱着:“哥哥,慢一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少年朗声回应,露出一个灿烂得仿佛能驱散秋寒的笑容。


    更小的孩子们在屋前追逐嬉戏,一位面容慈祥的母亲,正坐在廊下,缝补着衣物,时不时抬头看看孩子们,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和的光辉。


    这是一幅……幸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在她两世记忆中,被无数次幻想和渴望的,关于家的图景。


    那么的平凡,那么的普通,却又那么的……温暖。


    那温暖,不像阳光那般灼热刺眼,而是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稳定而持续地散发着热量,足以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站在树林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屋内的母亲似乎若有所觉,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这一次,幸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躲藏。或许是那家庭的暖意让她一时恍惚,又或许是长久的孤独让她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


    她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段距离,与那位母亲的目光对上了。


    葵枝的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戒备。她看着树林边缘那个撑着伞,身形纤细苍白的少女,对方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像一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倦鸟。那身影太孤独了,与这环绕着木屋的欢声笑语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葵枝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并没有立刻呼唤孩子们,而是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向树林边缘。


    幸看着那位母亲向自己走来,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动。


    葵枝在距离幸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轻声开口:“这位小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需要帮忙吗?”


    她没有质问她来历,也没有驱赶。只是一句简单的……充满关怀的询问。


    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葵枝那双清澈而善良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自己狼狈而疏离的影子。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这朴素至极的善意面前,竟有些摇摇欲坠。


    葵枝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她回头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木屋,以及还在嬉笑的孩子们,然后又看向幸,声音更加柔和:“山里的秋天很短,很快就要下雪了。如果……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嫌弃的话,可以在这里暂住一些时日。”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多一副碗筷,总还是有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轻柔却坚定的羽毛,落在了幸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一直紧握着的伞柄,微微松开了。她看着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母亲,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怜悯与邀请,再看向那间充满了生机与温暖的木屋。


    回不去了,是真的。


    但……一定要永远流浪下去吗?


    像一缕无处依附的孤魂,直到某一天,被鬼王找到到吞噬,或者被鬼杀队发现斩杀?


    这户人家给予的,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雪的屋檐,更是一种她早已不敢奢求的被需要和被接纳的可能。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过客的身份。


    她需要时间,需要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消化那巨大的悲伤,去思考这被强行延续的生命,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看着葵枝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一个念头,在她死寂的心中,如同破土的嫩芽,微弱却坚定地萌生出来。


    就在此处吧。


    暂且,扎根。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息与人类温暖的冰冷空气,终于,缓缓收起了那把一直横亘在她与世界之间的伞,从阴影中,彻底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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