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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94、鹤望兰

94、鹤望兰

    盛夏的午后,热浪让整条街都泛着微微的晃动。


    浮寝鸟花店的一楼,吊扇缓慢转动着,搅动起混合了花香与潮湿泥土的空气。靠近玻璃门的榻榻米休息区,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孩正趴在那里,嘴里咬着一支快要融化的橘子味冰棍,另一只杵着下巴,漫画书摊开在面前。


    雪代惠翻了一页,发出了满足的叹息,“鳄鱼老师真是太会画了……我看一次哭一次……”


    柜台后,雪代幸刚送走一位订婚礼花篮的客人。她擦干净工作台,走到惠身边坐下,拿过一旁的电风扇,对着两人吹。


    “暑假了,你不回家一趟吗?”幸的声音被风扇吹的有些飘忽。


    惠又翻了一页漫画,冰棍的水滴到书页上,她赶紧用纸巾擦掉:“哪天你休店,我们再一起回去吧。不过我猜老爸老妈这会可能又在哪儿旅游呢,上回打电话,说是在轻井泽避暑。”


    幸无奈的笑了。


    她们的父母确实如此,结婚二十多年还像热恋期,父亲经营着一家不小的贸易公司,母亲则是自由的版画家,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突然订机票去某个地方待上一周。她和惠在这种充满爱的家庭长大,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幸运。


    “你快高三了吧。”幸看着惠手中快要吃完的冰棍,起身去厨房拿了一根其他口味的冰棍递给她,“不去补习真的可以吗?”


    惠接过冰棍立马咬了一口:“考幸姐的大学绰绰有余哦,你当年进的东艺大可是……”


    她突然停住,小心地看了眼幸的手。


    幸低头,右手食指上的雪片莲纹身在光线中泛着淡蓝的光泽。那下面是几道再也无法完全消失的疤痕。


    “没事。”幸摸了摸妹妹的头,“那所学校很难考的,你得加油啊。”


    惠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漫画书举过头顶:“说起来,你和那个海洋生物学家怎么样了?”


    幸正在整理榻榻米上散落的几枝修剪下来的花叶,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怎么样?”她语气平静,剪掉一支鹤望兰过于长的花茎。


    “就是那个啊,三个月前台风天来躲雨的那位。”惠坐起身来,看向幸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记得哦,那天我放学回来,你在柜台后面发了好久的呆,手里捏着一张纸片,是不是他留给你的联系方式?”


    幸没有否认。她将那只鹤望兰插进清水桶,橙黄色与深蓝色相间的花瓣像一支仰首望天的鸟。


    “只是普通的顾客。”


    “普通顾客会每周三下午六点十五分准时出现?”惠凑了过来,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我撞见过两次哦。一次他买绣球花,一次是矢车菊,都是蓝色的。而且他看你的眼神……”


    “惠。”幸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姐姐的威严。


    惠吐了吐舌头,重新趴回榻榻米上:“好好好,我不说。不过——”


    她翻着漫画,状似无意,“已经好久没看见他来店里了呢。有两周了吧?”


    剪刀在幸的手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修剪着鹤望兰的叶子,动作依然流畅标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剪,力度比平时重了半分。


    确实,两周了。


    距离上次见到富冈义勇,已经整整十四天。


    幸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也是周三。


    他站在花柜前选花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最后选了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付钱时,他说:“明天要出差去钏路,一周。”


    她当时送了他一个干燥的无尽夏挂件,说能保佑护航平安。他接过,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很轻地说谢谢。


    然后幸问:“回来后……还会来买花吗?”


    那可能是他们认识三个月来,她第一次问出这样接近确认的话。


    但是他却坚定的给了她答复。


    “会。每周三。”


    可是第一周周三,他没有来。


    幸等到七点半,关店时把那束特意留的洋桔梗带上了二楼,插在窗边的花瓶里。第三天,花瓣开始蔫了。


    第二周周三,她依然留了花。那天从下午就开始心神不宁,修剪花枝时差点剪到手。


    五点,六点,七点。铜铃始终安静。


    八点,她上楼,写了那张只有两行的明信片,被她拿在手里很久,就在她想把明信片扔进垃圾桶时,他的邮件来了。


    【刚回岸,花还在吗?】


    她盯着手机里的信息,手指快速的打了几个字。


    【还在。明天也为你留着。】


    【明天下午五点,可以吗?】


    【可以。】


    那是昨天的事。


    今天就是“明天”。


    幸低头看了看手中鹤望兰,它是新娘捧花里最重要那支花,新娘点名要它,但是它单独一支显得有些单调,于是幸独配了浅色的郁金香和绿色的尤加利叶。


    新娘要求简约优雅,幸在绑缎带时多绕了一圈,让蝴蝶结更饱满些。


    “所以到底怎么样了嘛。”


    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幸绑好最后一个结,将捧花放进冷藏柜:“没怎么样。他出差了,今天回来。”


    “今天?”惠立刻坐直,“几点?”


    “他说五点……”


    话音未落,门上的铜铃响了。


    幸抬起头。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两周前清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和手背有被海风吹出的轻微皲裂。


    他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防水工作包,但包的一侧沾着些许白色的印记,像是海盐结晶。


    最重要的是,他比约定的五点早到了二十分钟。


    四点半的阳光斜照进店里,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他站在光里,脸上罕见的带着一丝近乎迷茫的疲惫,看到幸时,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深海般的眼睛眨了眨,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下午好。”


    惠瞪大了眼睛,看看义勇,又看看幸,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憋着笑的弧度。她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背对柜台,假装继续看漫画,耳朵却竖得老高。


    “欢迎回来。”幸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柔,“一路辛苦了。”


    义勇走进来,铜铃在他身后轻晃。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看花,他的目光落到工作台上幸还未来得及收起的鹤望兰叶梗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了什么,有些匆忙地打开工作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防水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东西。


    “这个”他递过来,动作有点局促,“在钏路……偶然看到的。”


    幸有些意外地接过。


    拆开防水布,里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装着细沙和几枚小小的贝壳,沙子里埋着半截深灰色的鲸鱼尾椎骨化石。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但形状完整,纹理清晰。


    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系着深蓝色的丝带。


    “路过化石店,橱窗里放着这个。”义勇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数据,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觉得……有点像你店里的感觉。就买了。”


    幸握着小瓶子,指尖感受着玻璃的凉意。化石安静地躺在沙中,像沉睡了千万年的秘密。


    “谢谢你,富冈先生。”她抬起头,对他微笑,“它很特别。”


    义勇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她的工作台,落在那束刚刚做好的新娘捧花上:“在忙?”


    “嗯,明天婚礼用的捧花。”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过已经快弄好了。”


    义勇“嗯”了一声,没给建议,只是看着。他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种专注的陪伴。


    但很快他的视线又移到她手上,停留片刻,“你的手……还好吗?”


    幸愣了愣,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义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说有些精细动作做不了。做捧花……会不会太勉强?”


    原来他记得。


    那是三个月前他会每周关顾浮寝鸟的某一天,她随口说的话,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幸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


    “不会。”她摇头,伸出右手,手指张开又合拢,“日常的插花和包装都没有问题,只是不能再做微缩花艺,那种需要极致精细度的比赛作品。”


    她说着,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她二十三岁那年获奖的作品照片。


    照片上时一个只有手掌大的玻璃球,里面用永生花做出了完整的春日庭院,樱花花瓣薄如蝉翼,苔藓只有米粒大小。


    “那时候的手指,”幸轻声说,“可以在一粒米上刻出三片花瓣。”


    义勇接过相框,看得很仔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是一种似乎在试图理解某种美丽为何消失了的神情。


    “现在做这个很吃力了。”幸拿回相框后放回原处,“但也没什么。花艺有很多种,不只是比赛那一种。”


    义勇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做的捧花,比照片里的更温暖。”


    幸怔怔地看着他。


    义勇却已经转身走向花柜,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直白赞美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站在冷柜前,目光看过各色花材,最后停在今天新到的鹤望兰上。


    “这个,”他指着一支姿态特别优雅的鹤望兰,“叫什么?”


    幸走到他身边:“鹤望兰,也叫天堂鸟。”


    鹤望兰的花型确实像一只昂首的鸟,橙黄色的萼片,深蓝色的花瓣,长长的绿色花茎挺拔向上。


    “很特别。”义勇专注的看着那束花。


    “它的花语是自由、吉祥、等待真爱。”幸说着,抽出一枝递给他,“要买这个吗?”


    义勇接过花,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一直在榻榻米上假装看漫画的惠,突然发出响亮的声音:“啊!好饿!幸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幸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瞪了惠一眼,对视间,惠却对她挤眉弄眼。


    义勇像是被这句话从某种状态中唤醒,他看着窗外逐渐变黑的天色,又看了看幸。


    “你还没吃晚饭?”


    幸叹了口气:“还没,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义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也没吃。”


    接着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斟酌什么。


    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和轻抿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那……要不要一起?附近有家定食屋,他们家的烤鱼很不错。”


    义勇看向她,那双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光亮,然后迅速垂下眼睫。


    “……好。”他应道,声音很轻,但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工作包的背带。


    幸想了想,“我六点关店,再等我一会吧,我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好。”义勇点头。


    他没有离开,而是拿着那枝鹤望兰走到休息区,在离惠不远的地方坐下。惠立刻把脸埋进漫画书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幸继续处理工作。她需要完成明天要送的三个小型花礼,还要给今天卖出的花记账。往常这些工作她做得很专注,但今天,她总是能感觉到角落里投来的视线。


    很轻,很短暂,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


    五点半,最后一份花礼完成了。幸开始打扫,擦拭柜台,给花桶换水。义勇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满废枝落叶的大垃圾袋。


    “我来吧。”


    幸顿了顿,松开手:“谢谢。后院有分类垃圾桶。”


    义勇提着垃圾袋走向后门。惠趁机从榻榻米上跳起来,溜到幸身边,压低了声音;“他要和你一起吃饭!吃饭!”


    幸有些无奈的看着妹妹。


    “而且还带了伴手礼——那个化石瓶子超用心的好不好!去出差还想着给你带礼物!”惠的眼睛亮的像星星,一闪一闪的,“幸姐,这绝对不只是‘普通顾客’了!”


    “惠……”


    “而且他好帅哦。”惠完全不理姐姐的警告,捧着脸,“嗯……就是那种日系盐系男子的感觉?头发有点长,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但看上去就是觉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好认真。刚才你看照片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啧啧啧。”


    幸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头:“去换衣服,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我也去?”惠瞪大眼睛。


    “不然呢?留你一个人看店?”


    “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不行。”幸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而且,你不是一直想试试那家的炖牛肉吗?”


    惠蔫巴了:“好吧……”


    六点整,幸关上店门,翻过“休息中”的牌子。三人沿着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街道慢慢走着。


    义勇手里还拿着那枝鹤望兰,幸本来要给他包装,但他说不用。


    定食屋就在两条街外,门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看到幸,热情地打招呼:“幸小姐,好久没来了!诶?这位是……”


    “朋友。”幸微笑着回她,“富冈先生。”


    老板娘眼神在义勇和幸之间转了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好,里面请!今天有刚到的金目鲷,烤着吃最好了!”


    三人选了靠窗的桌子。幸和义勇坐一边,惠坐在对面,她故意挑了那个位置,说视野好。


    点完菜后,短暂的沉默降临。义勇坐地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枝鹤望兰上。幸则看着窗外的街景,晚霞正浓,一群鸽子从电线杆上飞起。


    惠看着沉默的两人,清了清嗓子:“富冈先生是在海洋研究所工作对吗?”


    义勇点头:“嗯。”


    “具体做什么呀?”


    “鲸豚行为研究。”


    “哇,好酷!”惠身体前倾,“就是说,要整天出海跟鲸鱼海豚待在一起?”


    “不全是。有出海观测,也有数据分析。”


    “那这次去的地方,看到鲸鱼了吗?”


    义勇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到了座头鲸母子群。幼鲸在学习跃出水面。”


    他开始描述着那个画面,虽然依旧简短,但用词精准,偶尔配上简单的手势。他说幼鲸第一次成功跃出时激起的浪花在阳光下如何闪烁,说母鲸如何在旁边缓慢游动,用身体为幼鲸引导方向。


    幸安静地听着。她发现,当他说到海洋生物时,那种惯常的拘谨会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那种真实到几乎虔诚的热爱。


    “……大概就是这样。”义勇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太棒了。”惠托着下巴,“我以后也要学海洋生物!”


    幸笑了笑:“你上周还说相当漫画家。”


    “那也不冲突嘛。我可以画海洋题材的漫画!”惠眼睛一转,“对了,富冈先生,你跟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义勇看向幸。


    “台风天,”幸接过话,“富冈先生来店里避雨。”


    “然后呢?”


    “然后雨停了,他就走了。”


    “就这样?”惠夸张地叹气,“好普通的相遇哦。”


    幸笑着摇头。


    其实并不普通。她记得那天他湿透的衬衫,记得他深海般的眼睛,记得自己莫名的心跳,记得多年前车站的那一瞥……还有那天回家后,她坐在二楼窗边,看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发出了第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富冈先生,今日多谢光临。台风过后,路上请小心。】


    她以为至少要第二天才会收到回复,或者根本不会收到。但三个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响起。


    【已平安返回研究所,谢谢您的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回复:【那就好。无尽夏适合放在清水里养护,每天换水,花期可以持续两周左右。】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好。记住了。】


    就这样,开始了。


    起初只是简单的关于花的养护。后来慢慢变成偶尔的天气分享,他发海上的日落,她发店里的新花。


    再后来,他开始每周三来店里买花,从无例外。


    “菜来啦!”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打破了回忆。烤金目鲷香气扑鼻,炖牛肉热气腾腾,还有一些小菜和味增汤。


    吃饭时话不多。义勇吃饭很安静,动作规矩,挑鱼刺很仔细。惠倒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学校趣事说到漫画剧情,义勇虽然很少接话,但听的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吃到一半,老板娘又送来一小碟腌菜:“送你们的!幸小姐好久没带朋友来了呢。”


    幸道了谢,等老板娘走后,轻轻对义勇说:“老板娘人很好,就是有点……爱操心。”


    义勇看了看那蝶腌菜,又看了看幸:“她以为我们在约会?”


    幸差点呛到。


    惠立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义勇依旧平静,只是耳根又红了:“抱歉。我说错话了。”


    “没、没有。”幸喝了一口水,“只是……有点突然。”


    “嗯。”义勇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幸的碗里,“这个烤得很好。”


    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幸姐,你脸红了哦。”


    幸瞪了妹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吃完后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街道亮起暖黄的路灯。三人慢慢走回花店,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到了店门口,义勇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他说。


    “该我谢谢你给我带的伴手礼。”幸淡淡地笑着,“烤鱼很好吃吧?”


    “嗯。”义勇低头看着手里的鹤望兰,“这枝花……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的。”


    “谢谢。”义勇犹豫了一下,“下周三……”


    “我会在。”


    义勇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雪代小姐。”


    幸抬起头。


    “化石瓶子,”他说着,眼睛看着她,“底部有灯,晚上打开,会像海底。”


    幸愣了愣,然后笑了:“好,我回去试试。”


    这次他真正离开了,身影融入夜色。幸站在店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推门进去。


    惠已经瘫在榻榻米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啊啊啊甜死我了!幸姐,他对你绝对有意思!绝对!”


    幸锁好门,打开灯,从包里拿出那个化石瓶子。她翻过来看底部,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开关。按下以后,瓶底亮起幽蓝的光,细沙中的化石被照亮,真多像沉在海底。


    “他还专门挑了个会发光的……”惠凑过来,“幸姐,你动心了吧?”


    幸看着瓶中幽蓝的光,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瓶身,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惠盯着姐姐看了几秒,然后重新爬回榻榻米上,翻开中午那本没看完的漫画。


    翻了两页,她忽然说:“幸姐。”


    “嗯?”


    “铁树开花咯。”


    幸转过头,看见惠背对着她,漫画书举得老高。


    “胡说八道。”幸轻声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她关掉了化石瓶子里的灯,走到工作台前。那束新娘捧花还在冷藏柜,鹤望兰那抹橙与蓝在冷光中格外显眼。


    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幸将手搭在工作台上,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此刻,街道尽头,富冈义勇停在一盏路灯下。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枝鹤望兰,橙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像小小的火焰。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收件箱最上方,是幸三天前发的邮件。


    【台风又要来了,这次请务必小心出海。】


    他点开回复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良久,他开始打字:【下周有新的观测计划。周三下午,可能会晚到半小时。可以吗?】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振动。


    【可以。花会等你。】


    义勇握紧手机,又看了看那枝鹤望兰。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里,深海般的蓝色中,漾起了清晰的笑意。


    他继续往前走。


    夏夜的风吹过,带着远处海潮的气息。


    而他手中的鹤望兰,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鸟,在夜色中静静仰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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