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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93、无尽夏

93、无尽夏

    天还未亮时,厨房里就亮起了暖黄的灯。


    味增汤在锅里轻滚,热气模糊了窗玻璃。砧板上有节奏地轻响,胡萝卜与洋葱被切成均匀小块。另一个锅里,玉子烧散发出温润香气。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料理台前安静地忙碌着。


    她穿着浅米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和嘴角一颗颜色浅淡的小痣。


    她轻轻哼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混在烹饪的细碎声响里,哼唱声很轻。


    转身的缝隙,她顺手按开了墙上的小电视。晨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流淌出来,填补了厨房里最后一点寂静。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受太平洋高压影响,七号台风‘天秤’预计将于明天傍晚至夜间在伊豆半岛沿海登陆……”


    女主播的声音平稳专业的详细报道着台风的路径和防灾提醒。


    她关小了火,开始煎蛋。平底锅里的油微微作响,蛋液边缘迅速凝固成型。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到海岸线的实时影像,海浪明显比往常汹涌。


    她将做好的早餐盛进盘子摆上桌。


    晨光又亮了些。


    解下围裙后,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然后下了楼推开了玻璃门,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了正面。


    这是一家花店。


    那大概是两年前,她来到了伊豆半岛,找到了一处很安静的地点,买下了这间屋子,并开了这家名为浮寝鸟的花店。


    屋子不算太大,但有两层,一楼作为店铺,二楼则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一楼的门口挂了一串铜铃,推开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左手边是冷藏花柜,右手边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盆栽和多肉。最里面有一张小沙发和矮几,算是休息区。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这间花店,空气里有新鲜花材的清香,混着泥土和水的湿润气息。


    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浅灰色套装的女士,四十岁上下,手里提着公文包。她在花柜前站了一会,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蓝色绣球花上。


    “幸小姐,请给我一束这个。”女士开口了。


    雪代幸从柜台后走出来,看到女士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水月夫人今天真早呀。”


    她取出三枝蓝色绣球,配了白色满天星和绿色尤加利叶。


    “请您稍等。”


    雪代幸的手指很灵巧,修剪花枝,去除多余的叶子,只是她食指上的雪片莲纹身有些引人注目,像是一串初春新开的枝叶,缠绕在她右手整根食指上。随着她修剪的动作,那抹淡蓝色轻轻晃动。


    整个包装的过程安静而流畅,只有剪刀轻微的卡嚓声。


    “幸小姐很喜欢蓝色呢。”


    女士接过花时,忽然说道。


    幸抬眼看了看她,嘴角那颗颜色浅淡的小痣随着微笑微微上扬,“嗯,蓝色很安静。”


    “是啊。”女士也笑了,“正好送给一位即将退休的同事,她喜欢安静的颜色。”


    离开前,女士问幸,“花很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幸将花束递给她,蓝色的花瓣锦簇相连,在晨光中如凝固的海。


    “无尽夏。”


    幸弯起眉眼,淡淡的笑着,“也叫绣球花。它有个很好的寓意,无论分开多久,它们都会重新相聚,再次开花。”


    “相聚吗……真好呢。”女士轻声重复。


    付了钱后,女士抱着花束推门离开。铜铃随着门的开合又响了一声。


    幸走回柜台后,开始整理昨天刚到的新花材。


    她把洋桔梗一枝枝修剪好插进清水桶,去掉玫瑰多余的刺,给向日葵浇水。


    这时,二楼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幸抬头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叹了口气,再次回到了二楼。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坐在餐桌前,嘴里咬着煎蛋,手里的漫画又翻过一页。


    “鳄鱼老师的漫画连载真好看啊……”女孩盯着漫画页,喃喃自语,“虽然画风有点粗糙,但故事好温暖……”


    她看的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来到身后的幸。


    “惠。”幸叫了一声。


    女孩没反应,还沉浸在漫画里。


    “惠。”幸又唤了一声,声音稍微提高。


    “啊?”雪代惠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哦。”幸语气温和的提醒她。


    惠猛地坐直了身,手忙脚乱地收拾一旁座椅上的书包,把漫画塞了进去,又抓起座椅靠背上的外套。


    “真的晚了!等会要课堂小测的!”


    “台风要来了,今天记得带伞。”


    “知道啦知道啦!”


    惠冲进房间里,很快又冲出来,手里拿着伞,一边穿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走啦幸姐!台风天你记得早点关店啊!”


    “路上小心。”


    “嗯!”


    门被用力拉开又关上,铜铃急促地响了一阵,渐渐平息。


    店里重归安静。


    幸继续整理花材。她把修剪下来的枝叶扫进垃圾桶,给所有花桶换上了新鲜的水,擦拭柜台和玻璃柜。


    这些日常的工作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了。


    上午十点左右,风开始大起来。行道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偶尔有落叶被卷到空中。路上的行人少了,车辆也匆匆驶过。


    幸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


    她开始把门口摆放的盆栽和花架搬进店里。先是几盆多肉植物,然后是开着小花的玛格丽特,最后是那盆最大的琴叶榕。植物都不轻,搬了几趟后,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全部搬完后,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台阶。往常那里总是摆满绿植和鲜花,吸引路人驻足。现在只剩下一块被水渍浸出的痕迹。


    她关上门,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声、雨声、树枝摇晃的声音,都被厚厚的玻璃和木门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幸走到最里面的工作台,开始整理早上没能处理完的花材。她把一束白色的小苍兰拆开,去掉下部的叶子,准备做成小的桌花。


    剪刀在她手中开合,发出规律的咔嚓声。花茎被整齐地剪成合适的长度,插入花泥中。


    她的动作很专注,眼神平静,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这里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时分,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只能看见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树影,和地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


    幸做完最后一瓶桌花,洗净手,给自己泡了杯茶。她坐在柜台后的高脚椅上,慢慢喝着茶,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世界。


    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她正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是确确实实的,有人推门进来的铃声。


    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


    雨水浸透了他深蓝色的衣服,颜色深得近乎墨黑,紧紧贴着他的身形,勾勒出肩膀与手臂利落的线条。水珠从发梢滚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他提着一个同样湿透的防水工作包,侧面的研究所标志在水光中模糊。


    他站在门口,动作有片刻的凝滞,仿佛闯入了一个过于明亮宁静的异世界。水汽蒸腾,让他周身蒙着一层朦胧的湿意。


    幸抬起头。


    时间在那个对视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只是短短一刹。


    店内的灯光暖黄,将他湿漉漉的眉眼照得清晰。他的眼睛是深海般的蓝色,此刻因为雨水的寒意和闯入陌生之地的些微无措,显得格外沉静,像暴风雨过后终于平息的海面。水珠顺着他的睫毛颤动,欲坠未坠。


    他带来的风雨气息,与满室花香格格不入,却让她心里某个始终空着的地方,轻轻落下了什么。


    仿佛在漫长的潮湿中,终于触到了一块干燥的岸。


    幸看着他,指尖捏着的蓝色无尽夏花枝,茎秆被无意识收紧,传来轻微却清晰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雨声吞没。


    男人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幸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男人似乎也从这过于长久的对视中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旋即又恢复了深沉的平静。


    幸先回过神。她从柜台后走出来,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将毛巾递给他,“您全身都湿透了。”


    男人迟疑了一下,接过毛巾:“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雨水的凉意。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雨太大了,先在店里避避雨吧。”


    男人点点头,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把包放下,而是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


    幸走回柜台,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茶。


    茶是早晨泡的,现在已经温了,但总比没有好。


    男人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幸,低声说:“谢谢。”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店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和偶尔茶杯与桌面轻碰的声响。


    幸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整理花材。但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很短暂,很快移开。


    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口:“您的花店……很安静。”


    幸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台风天,客人都不会来了。”


    “名字很好听。”男人又说,“浮寝鸟。”


    “谢谢。”


    男人喝完茶,把茶杯放回矮几上。他看了看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看来还要下一阵。”他低声说。


    “您有急事吗?”幸问。


    “不。”男人摇摇头,“只是……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幸说,“这样的天气,开门营业本来也没什么意义。”


    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


    “您是附近研究所的人?”她转过身。


    男人点点头:“海洋研究所。今天在海岸做观测,遇到暴雨。”


    “观测什么?”


    “鲸豚。”男人完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季节,有些鲸群会经过附近海域。”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到专业领域时,眼神会微微亮起。


    “很有趣的工作。”幸说。


    “嗯。”男人应了一声,接着又补充道,“有时候。”


    幸笑了笑,又为他倒了杯茶。男人默默喝完,杯底与桌面轻叩。


    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男人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幸开口了。


    她声音依旧平静温和,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客套。


    “抱歉,在您离开前,能再冒昧问一句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男人停下动作,回望她。那双深海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他回答:“富冈。富冈义勇。”


    “富冈先生。”幸轻轻颔首,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她从抽屉里取出纸笔。


    “今天天气实在糟糕,耽搁了您的工作时间。”她的语速平缓,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您不介意,可否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日后若需要花卉布置,或是……我们店里有适合的应季花材,或许可以告知您。”


    她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等待着他的反应。


    幸的目光没有闪躲,只有一片近乎执拗的平静。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勇气和日后的假设,究竟从何而来。


    富冈义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窗外风雨呜咽,室内寂静无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从湿透的工作包内袋里,取出一个同样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边缘微潮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工整地写下邮箱地址,递给她。


    “这是我的工作邮箱。”他说,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回复通常很快。”


    幸接过纸片,然后她也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了他。


    他接过,看了看,将纸条仔细对折,放进衣服的内袋。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风还在吹,但雨点不再那么密集,天空的亮度也增加了一些。


    “雨小了。”


    富冈义勇拿起脚边的工作包,“我该走了。”


    幸也站起来:“您等等。”


    她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小束用玻璃纸包好的花。


    是蓝色的的无尽夏,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


    “这个送给您。”她说,“算是……谢谢您今天光临小店。”


    富冈义勇看着那束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收下吧。”幸轻声说,“花需要被带走,才会实现它的价值。”


    富冈义勇这才接过花束。他的手指碰到幸的手指,很短暂的一瞬,两个人的手都微微顿了顿。


    “谢谢。”


    “路上小心。”


    富冈义勇点点头,推开店门。


    铜铃响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幸站在柜台后,对他微微颔首。


    门关上了。


    铃声渐渐平息。


    他的身影融入门外灰蒙蒙的雨幕,消失不见。


    幸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低头,看向手中那张纸片。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淌,模糊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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