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澄三岁那年的春天,幸和义勇之间发生了第一次分歧。
某个夜晚,哄睡小澄后,幸靠在义勇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睡衣的纽扣,轻声说:“澄快上幼稚园了……家里好像有点安静。”
义勇正在看一份海洋观测报告,闻言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纸张:“嗯。”
“我在想……”幸的声音更轻了,“是不是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下了。
义勇转过头看她,深海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行。”
“为什么?”幸不解,“澄也想要弟弟妹妹呀。”
“幸。”义勇的表情很严肃,“你还记得澄出生的时候吗?”
幸愣住了。
“你在产房里待了八个小时。”义勇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中间有两次,护士出来让我签风险告知书。”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得让她心头发紧:“你流了很多血。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义勇没有给她机会。
“我不想再看一次。”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不想再站在门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不想再看到你那么痛苦。”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我不能再让你冒险。”
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头,知道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了。她垂下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晚,他们背对背睡了。结婚以来第一次。
幸有些生气,也有些委屈。她想要一个更热闹的家,想要澄有手足相伴。但义勇在这件事上异常固执。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义勇依旧早早回家,帮忙做家务,陪小澄玩耍。但他开始在某些时刻格外警惕,每当幸表现出亲近的意图,或者夜晚她主动靠过来时,他都会在最后一刻恢复理智,确保措施万无一失。
一次,幸换了新睡衣,在他看资料时从背后抱住他。义勇的身体僵了僵,然后轻轻拉开她的手,转过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很晚了,睡吧。”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幸看着他重新转回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委屈和无奈。
又一次,她借口腰酸让他帮忙按摩,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他小腹。义勇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幸。”他叫她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
“我只是腰酸……”幸小声辩解。
义勇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规矩地放在她腰侧,一下下轻轻揉着。
“睡吧。”他重复道。
这样的拉锯持续了近一个月。
幸试了各种方法,撒娇、生气、冷战,但义勇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岿然不动。
连小澄都察觉到父母之间微妙的气氛。
一天吃晚饭时,他看看沉默的妈妈,又看看同样沉默的爸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幸和义勇同时抬头。
“没有。”义勇先开口,夹了块鱼肉放到小澄碗里,“吃饭。”
幸看着儿子困惑的小脸,心里那点小脾气忽然就泄了气。她摸了摸小澄的头:“没有吵架,只是爸爸妈妈在想事情。”
小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扒饭。
就在这时,幸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幸,下周末有空吗?你爸爸朋友的版画在美术馆有个联合展览,我的《永恒》系列也在其中。想不想来看看?”
幸看了一眼义勇。他正在专心挑鱼刺,仿佛没听见。
“好呀。”她说,“我带澄一起去。”
“义勇君呢?”
“他……”幸顿了顿,“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餐桌上又安静下来。小澄吃完最后一口饭,跳下椅子跑去玩积木了。
“妈妈下周末有版画展。”幸轻声说,“想让我们一起去看。”
义勇“嗯”了一声,继续挑刺。
“你去吗?”
“……看情况。”
对话又断了。
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很累。她放下筷子,起身开始收拾碗碟。义勇想帮忙,被她轻轻挡开。
“我来吧。”她说,声音很平静,“你陪澄玩。”
义勇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展览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
幸带着小澄,和父母一起在美术馆门口等义勇。他昨晚又有数据要处理,说可能会晚点到。
母亲看着幸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声问:“和义勇君闹别扭了?”
幸勉强笑笑:“没什么大事。”
母亲似乎猜到了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别怪他。男人有时候……比我们想象中更害怕失去。”
正说着,义勇到了。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赶来的。看到幸和家人,他快步走过来。
“抱歉,晚了。”
“没事,刚开门。”幸的父亲笑道,“走吧,你妈妈的画在二楼。”
展览规模不小,几个艺术家的作品分区陈列。
母亲的《永恒》系列是以自然和家庭为主题的套色版画,色彩温暖柔和。澄指着一幅画问:“这是外婆的画吗?”
“嗯。”幸蹲下身,“好看吗?”
“好看!”澄用力点头。
走到另一个展厅时,幸注意到这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只开了最亮的灯光。展厅中央,是一组名为《夜光》《记忆》的系列作品。
画的主体是黑夜中的海,但海面上有隐约的光。画中的女子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身着紫色的和服,温柔,沉静,像是随时会消失在夜色中。
幸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正看得出神,小澄不小心绊了一下,被旁边一位年轻男子扶住。
幸这时也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打扰您看展了。”
男子气质沉静阴郁,蹲下身温和地问小澄有没有事。但当他抬头看到幸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雪代幸?”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幸愣住了:“您认识我?”
男子也愣住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迅速调整表情,恢复到之前的平静:“抱歉。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认错人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但幸总觉得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原来如此。”幸笑了笑,“那真是巧。”
这时,义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幸?”
幸回头,看到义勇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她和男子之间扫过,带着询问。
“这位是……”幸正要介绍,却见男子的目光落在义勇身上时,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那表情比刚才更明显,有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深深的恍然。
男子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对义勇微微颔首,又看向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看展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请问……”幸忍不住开口,“这些画,是您画的吗?”
男子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是。”他低声说,“很久以前画的。”
“画得很好。”幸真诚地说,“尤其是光影的处理,很特别。”
男子沉默了几秒,才说:“谢谢。”
然后他大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展区深处。
幸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义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幸摇摇头,“只是觉得……那位先生有点奇怪。”
义勇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在展区又看了一会儿,便去找幸的父母会合。
之后一家人去餐厅吃饭,小澄玩累了,在儿童椅上睡着了。餐桌上,幸的父母聊着展览,义勇偶尔应几句,幸却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那天看了太多画,又也许是那个陌生男士的眼神太过复杂,那天晚上她的意识迟迟无法沉入睡眠。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里有黑色的衣服,冰冷的金属触感握在手中。空气里有血和泪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很多人的脸一闪而过,都带着悲伤和决绝。
最后,是漫天飞舞的樱花。
粉色的花瓣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尖冰凉,呼吸渐渐微弱。
那不是别人。
就是她自己和更年轻一些的义勇。
她和他在那个充满血与泪的世界,最后一刻都深深地望着彼此,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切陷入寂静。
幸猛地惊醒,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心脏跳得又快又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身旁熟睡的义勇。手臂收得很紧,指尖陷入他的睡衣。
义勇被惊醒,立刻打开床头灯:“幸?”
幸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看着义勇的脸,这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怕他消失,怕他像梦里那样,在她怀里渐渐变冷。
“做噩梦了?”义勇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幸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我梦见……我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刀……很多血……最后抱着彼此,在樱花树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二十五岁,就结束了。”
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幸,她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只是梦。”他用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很轻,“我们现在都三十岁了,幸。”
“我知道……”幸闭上眼睛,“但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像……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义勇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而温热。
“我在。”他低声说,“我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幸抓着他的衣襟,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在黑暗里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水之呼吸……鬼杀队……”
这些词汇陌生而突兀,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义勇的心脏轻轻抽紧。但他还是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幸,看着我。我是义勇,你的丈夫。我们在伊豆,在我们的家里。我们的孩子澄就在隔壁房间睡觉。”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却将她飘摇的思绪拉了回来。
幸眨了眨眼,眼神渐渐聚焦。
“……对。”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在家。”
但心里的那种空洞和悲伤,依然没有散去。
她抬起头,吻住了义勇。
这个吻很急,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义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了她。
这个吻从最初的慌乱,渐渐变得绵长而深入。他一点点抚平她的颤抖,用唇舌的温度告诉她此刻的真实。
然而,当这个吻稍稍分离,幸的眼中又迅速积聚起泪水,仿佛只要一刻不贴近他,那梦中的冰冷和孤独就会再次袭来。
“别走……”她哽咽着,再次凑上去索吻,“义勇……义勇……”
义勇看着她。她的脸颊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固执得像在索求某种救赎。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不安的模样。
那些关于防护的坚持,在她破碎的眼泪和颤抖的依赖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最终,他妥协了。
放弃了所有理性的抵抗,只是全心全意地回应她,拥抱她,用自己能给予的一切。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幸收到美术馆寄来的明信片。
是展览的纪念品,背面印着那幅《夜光海滩》。
随信还有一张便签,是母亲的笔迹:【今天布展的助理说,那位画《夜光》系列的年轻画家,昨天在展厅待了一整天。好像在等人。后来有个很漂亮的小姐来找他,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助理说,那位小姐好像叫珠世。名字很好听吧?】
幸拿着明信片看了一会,最后她摇摇头,把明信片收进抽屉。
一个月后的清晨,幸在洗手间里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怔了几秒。
走出洗手间时,义勇正在厨房准备早餐。他背对着她,专注地煎着蛋,晨光把他肩头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幸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早。”
“早。”义勇应道,手上动作没停,“澄还没醒。”
“嗯。”幸应了一声,然后松开手,走到他身边,将那个小小的验孕棒放在料理台上。
义勇的目光落上去。
煎蛋的铲子顿在半空。他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蛋边缘开始微微发焦。
然后,他关掉火,转过身,面对幸。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那个晚上?”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幸点头,眼神清澈,“虽然那天我情绪不太稳定,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义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明明……”
“你明明很小心。”幸接过他的话,嘴角弯起来,“但有时候,生命就是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义勇看着她。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完全没有一个月前那个噩梦夜晚的脆弱和混乱。
她还是那个花店老板,那个会在清晨哼着歌修剪花枝的妻子,那个会笑着抱怨他太紧张的幸。
那个梦……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梦。
“你的身体……”他还是不放心。
“昨天去医院检查过了。”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b超单,递给他,“医生说我身体很好,这次会比上次更顺利。”
义勇接过单子。上面是模糊的黑白图像,一个小小的的影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幸。
“你……”他顿了顿,“真的想好了?”
幸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温柔而坚定。
“义勇,那个梦……我后来想了很久。”她轻声说,“它让我害怕,让我难过,但醒来后看到你,看到澄,看到我们的生活,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都是过去。”她微笑,“而这个孩子……”
她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是未来在敲门呢。”
义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期待和温柔,还有她嘴角那抹小小狡黠的弧度。
然后,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投降了。
“……又被你‘得逞’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幸笑得更开了:“因为你知道,我说得对。”
义勇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从那天起,他进入了更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幸有时会笑他:“你都快成半个产科专家了。”
义勇只是认真地看着她:“不舒服要告诉我。”
冬日的初雪落下时,他们的女儿出生了。
产程比上次顺利,但义勇依旧在门外站了很久。当护士抱着小小的襁褓出来说“母女平安”时,他接过那个比小澄当年更轻的小生命,眼眶还是热了。
“幸呢?”他问,声音很稳。
“马上出来,正在处理。”
几分钟后,幸被推了出来。她看起来比上次好一些,虽然疲惫,但眼神清醒。看到义勇怀里的婴儿,她笑了。
“看,”她轻声说,“像你。”
义勇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辛苦了。”
女儿取名富冈雪绪。
“雪”是初雪的记忆,“绪”是连接与延续。
他们希望这个孩子,能像冬天的初雪一样纯净美好,也将他们一家人的爱与羁绊,温柔地延续下去。
雪绪出生后,家里更热闹了。
澄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充满了好奇,每天都想摸摸她的小手小脚。幸的父母几乎常住伊豆,帮忙照顾两个孩子。茑子带着千夏来看妹妹,千夏已经是个小学生了,懂事地帮忙递奶瓶。
惠大学毕业了,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她经常来伊豆,说是“汲取灵感”,其实是想看小外甥女。
“雪绪长得像姐夫。”惠抱着小婴儿,笑着说,“但眼睛像姐姐。”
“是吗?”幸凑过来看,“我觉得鼻子像义勇。”
“嘴巴像你。”义勇在一旁说。
三人相视而笑。
雪绪两岁时,惠带来了一个相机。
“来,我们拍张全家福吧。”她说,“就在樱花树下。”
正是四月,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正好。幸抱着雪绪,义勇牵着澄,一家四口站在樱花树下。
惠举起相机:“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快门按下。
照片里,樱花纷飞,阳光温柔。幸和义勇并肩站着,脸上是平静而满足的笑容。澄站在前面,笑得眼睛弯弯。雪绪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镜头。
“拍得真好。”幸看着照片,“以后每年都拍一张吧。”
“好。”义勇点头,“每年都拍。”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出来,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每个来家里的人都会看到,浮寝鸟花店的老板娘和她沉默的海洋学家丈夫,以及他们那双可爱的儿女。
岁月静好,日子就这样,在平淡而温暖的日常里,缓缓流淌。
幸和义勇都三十五岁了。浮寝鸟依然开着,只是现在幸雇了一个帮手,自己可以有更多时间陪孩子。义勇依然是研究所的骨干,但他尽量不加班,每天准时回家。
周末,他们会带孩子们去海边,或者去爬山。澄已经上小学了,雪绪也快要上幼儿园。两个孩子在前面跑,幸和义勇在后面慢慢走,手牵着手。
“时间过得真快。”幸轻声说。
“嗯。”
“有时候会觉得……像做梦一样。”她转头看他,“能遇见你,能有澄和雪绪,能有现在的生活……像一场很美很美的梦。”
义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三十五岁的他,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但那双深海般的眼睛,依然清澈而温柔。
“不是梦。”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是现实。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淡但温暖的弧度。
“而且,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都变成很老很老的爷爷奶奶,直到樱花树都开了又落了几百个春天。”
幸笑了,眼泪却涌了上来。
“嗯。”她点头,“一直。”
远处,澄在喊:“爸爸,妈妈,快来!这里有好多贝壳!”
“来了。”幸应道。
他们牵着手,朝着孩子们的方向走去。
樱花在他们身后飞舞,阳光在他们前方铺开金色的路。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未来无数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的气息。
偶尔,幸还是会想起美术馆里那个奇怪的画家,想起他眼中的深沉和那个血色的梦。但那些模糊的疑惑,在日复一日的幸福面前,渐渐变得不重要了。
她知道,有些故事已经结束,而他们的故事,正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静静书写着续集。
就像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年年花开花落,根却扎得越来越深,枝叶越来越茂盛。
而她和他,也会这样,在循环往复的季节里,紧握着彼此的手,一步步走向很老很老的未来。
年年岁岁,再也不分开。
【全文完】
106、七度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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