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如花似叶,……
沈晞没再与他胡闹, 将人反手推下去,翻了个身卷过衾被。
“不与你闹了,快些睡。”
谢呈衍一手支额, 见她双眸紧阖,忙了一整日显然倦怠, 那些想要问出口的话悉数咽下
凑近, 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睡吧。”
翌日。
沈晞一早便起身, 收拾了番便要去找孙佑,他似是有意考较,又似提点, 这些日子遇上什么难以处理的伤口, 总要让她亲自上手。
可正要离开, 却被谢呈衍一把拉住, 这才注意到他面色不虞,沈晞纳闷:“怎么了?”
谢呈衍淡淡开口:“我也是伤员。”
沈晞不解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那为何唯独对我不闻不问?你知不知道我的伤……”
他话说到一半,刻意留了后半句。
沈晞惊了下, 能让他主动提及伤势, 指定不是小事, 于是下意识就要撩开他的衣衫查看。
“这才几日,你的伤口恶化了?让我瞧瞧。”
但没动两下,手腕被谢呈衍一把扼住, 沈晞疑惑抬头,却见他意味深长:“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沈晞反应过来他话中的调笑,在他腰侧一拧, 不由愠怒:“谢、呈、衍。”
可他眸色深深,将人忽地拉近,俯首, 印在她红润的唇上,唇齿厮磨,攻城掠地。
相隔五年的一个拥吻,沈晞几乎顿时身子一颤,眼睫翕动,初始尚且挣动了下,可谢呈衍扣着她的后脑将她牢牢制住。
没过多久,她便阖眸,彻底沉溺在这熟悉的气息中。
直到谢呈衍主动放开了她。
沈晞双眼尚且迷蒙,不明所以,可谢呈衍却轻笑了下,指腹拭去她唇上的水色。
下一瞬,便有人急匆匆冲了进来:“王爷……”
沈晞一僵,下意识扭头,和小五正对上目光。
瞬间,她耳后泛上一层浅浅的薄红,赶紧退开两步,跟谢呈衍保持距离。
可谢呈衍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你还这么冒失?”
透着无形的压迫。
小五当即认错,低下头去,但方才谢呈衍衣衫不整地和沈大夫拉拉扯扯的画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晞自觉窘迫,扭头就走:“我还要去找孙大夫,小五你记得给将军换药。”
也不管他应没应下,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一股脑闷头走出百来步,朔风吹散了脸上的红霞,沈晞这才长呼一气,冷静下来。
昨夜又落了场雪,厚厚地积在地上,覆过黄土尘烟。
她踩着脚底咯吱作响的积雪,一边冷静心绪,一边又忽地想起一桩事来。
还是之前的那场梦。
其实在那梦里,幽州军营不是她与他的最后一面,后来,她还在青州的山上遇见了他。
想法子将不知为何割了腕的谢呈衍引下山去。
但那次一见也只有两三日,自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谢呈衍。
可她知道,他其实就在周围。
不慎在院中的小桌上趴着睡着时,会有人默默给她披上衣衫;天降大雨来不及回医馆,总会有人帮她收好晾晒的草药。
因曾经在国公府那些年饮了不少凉药,她自此落下病根,每逢月事,总会疼痛难忍。
夜中痛得昏沉,却有一个人会趁她不甚清醒时,往她手中塞一个暖乎乎的汤婆子,而后便守在她身边整夜。
刚开始,沈晞尚且疑惑,也怀疑过是仁风堂内的人,可问了一圈始终没人知晓。
次数多了,她才渐渐察觉。
他不露面,她便也佯装不知,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微妙的局面。
时间长了,其实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偏偏他们谁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就这般默契地熬过了一辈子。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早已是花甲之年,沈晞缠绵病榻,那时,谢呈衍才肯现身,见了她最后一面。
混浊的眼睛中映照出那个不再年轻的面容,沈晞释然地笑了下:“我以为你到死都不肯见我。”
他缓缓走近,但没有说半个字。
曾经那些比天还大的怨憎爱恨在死亡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温庭茂早已不在人世,这个世上,还能知晓她过去的,除了沈晞自己,便只剩眼前这个疏离而熟悉的人。
往事在脑海中入走马灯一般,桩桩件件地回放。
沈晞叹了一息:“可惜了……如果有来生就好了。”
谢呈衍走到榻边,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一辈子,两个人唯一一次逾矩。
“如果有来生,你当如何呢?”
目光落在渺远的尽处,沈晞回握住他:“若有来生,只要你肯入我梦中,定然,不会错过你。”
一滴泪如有千斤重,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晕开一片水痕。
怀中的生机正在逐渐流逝,谢呈衍紧了紧圈着她的手臂。
终了,应下了这句来生。
“好。”
想来正是前世那点幽微心思被隐匿得不见天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承载了两个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情与爱。
可万事万物都讲究个中庸之道,前世压了太久,抑得太狠,那些情愫无处可去,只得尽数发泄在了沈晞今生的梦中。
是妄念,是嗔痴。
是求而不得。
*
帅帐中。
谢呈衍一边听着小五汇报军情,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着方才被沈晞拽皱的衣襟。
小五嘴上虽说着,可目光却时不时往谢呈衍面上瞥。
汇报完军务,他默默立在原处听候谢呈衍发落。
帐中一时静下来,他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
飘着飘着便自发脑补了他们家王爷强取豪夺,强逼良家妇女的一出大戏,实在痛心疾首。
为了保全沈晞的名节,为了那位传闻中素未谋面远在青州养病的王妃,他暗下决心,准备以身饲虎。
于是,他鼓起勇气开口:“王爷,你可知青州那位沈娘子和她亡夫的事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呈衍动作一顿,凉凉乜了他一眼。
小五没领会其中深意,还掩耳盗铃:“不是沈大夫,是青州那个神仙娘子。”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属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小五硬着头皮编,“听说那沈娘子待亡夫情深意切,两人情意绵绵琴瑟和鸣,她来青州就是为了远离亡夫离世的伤心地……”
小五年岁尚小,心眼也实诚,但不想编起故事来到格外顺畅,像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若非谢呈衍是当事人,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这假故事唬个一时半刻的。
说了半天,小五越编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谢呈衍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嗯,之后呢?”
小五说得口干舌燥,停了下来,可谢呈衍却不疾不徐地开口,继续追问。
见他这般平静,没有任何反应,小五一怔,怀疑是不是自己劝得太过委婉了些。
沉默了一会,正要再开口,却听谢呈衍悠悠启声。
“你说得不错,他们夫妇二人的确鹣鲽情深,不过有一点,她那郎君最近心情不好,你少提他。”
“哦……”小五下意识要应,但忽地反应过来谢呈衍说的是谁心情不好,顿时瞪大了眼,“啊?!”
谢呈衍不觉有错,挑了下眉:“有问题?”
小五摸了下鼻子,磕磕绊绊:“王爷,那人不都是已经是亡夫了吗,您上哪儿知道他心情好不好的啊?”
谢呈衍低眉,脸色阴了下去,声音也故意带上几分飘渺:“他托梦同我说的,你若说了太多关于他的事,指定要半夜化鬼,找你算账。”
小五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他讪笑两声,再也不敢胡编乱造这些传言,趁谢呈衍大手一挥允他离开,小五当即叽里咕噜地应了几句,紧接着便忙不迭跑了。
比起半夜化鬼来找他的沈娘子亡夫,他还是觉得谢呈衍更可怕一点。
谢呈衍望着那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忽地嗤笑了声。
沈晞哪里是四处闲聊的性子,那些话想来十有八九都是小五自作聪明自己编的,他没将那几句孩子话放在心上。
回过身去,谢呈衍正要去取自己的氅衣,眸光略一瞥,却不经意瞧见有一只小物件落在了榻上。
有几分眼熟。
谢呈衍走近,将那东西拿起来。
藏青色,青竹纹样,已有了些岁月的痕迹。
正是沈晞曾送给他,但后来怎么都找不到的那只香囊。
谢呈衍当即便反应过来,不由失笑,原来是她故意作弄他。
手心收紧,捏了捏,却察觉其中像是有什么东西。
谢呈衍没多想,随手便打开了那只香囊。
却见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样小物,一枚平安符和一张扁扁的,折成小雀模样的信笺。
时长日久,信笺已略微发黄,应当是许久之前便已写成。
他好奇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那是她当年赠他香囊时,未曾说出口的话。
帐帘被掀起一角,一道身姿翩然玉立地映入眼中,日光倾泄而下,她周身被夺目的金边包裹,恍若灿阳。
那是沉渊尽头,最后一束天光。
细风悄然拂过幽州大地,转眼,又是一个春来。
【正文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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