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亡……


    那日谢呈衍苏醒, 发觉果然如梦中一般，沈晞已来了军营。


    而且她的态度也如出一辙，见他睁眼, 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面上却依旧冷着, 默然给他检查了番, 一句话没有多说, 转头就走。


    方才目光一直静静打量她的谢呈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晞儿……”


    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


    一别五年, 从前的那些怨恨都被时间冲散, 更何况他们之间那点浅薄的缘分。


    沈晞只回身, 瞥了他一眼, 明显还憋着气：“松手。”


    谢呈衍不肯，反倒又加重了几分力气，定定地望着她。


    沈晞却看着这副明知自己有错但不肯悔改的模样冷笑了声：“你这又是做什么？五年前想让我走我就走, 现在想让我留就要听你的留下来？”


    听她说起那桩事, 谢呈衍自觉理亏, 但还是道：“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谢呈衍掌心收拢，试图让她向自己身边靠近，默了半晌才道：“即便是今日让我再选, 我还是会让你离开。”


    沈晞几乎要被他这言论气笑，五年过去，他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当年处事有问题。


    她本要甩开他, 无果，转而又凑上前，在他伤口处毫不留情地摁了下去, 咬牙切齿：“谢呈衍，你当真可恨。”


    谢呈衍因痛下意识蹙起了眉，可抓着她的手却还是不肯放开。


    直到那伤口撕裂，溢出鲜血染红了包扎的绷带，他还是没有放手。


    忽地一用力，一把将人拽倒跌坐在他身侧，谢呈衍顺势抱住她，深吸一口气：“晞儿，我很想你。”


    沈晞在这几番变动间，也不好再折磨他的伤，冷哼了下，没应声。


    他知道沈晞心里有气，更不敢确定她此刻待他究竟是何态度。


    毕竟，若非是军医请温庭茂为他治伤，他与她也不会在这里重逢。


    谢呈衍犹豫了下，轻声问：“这么些年，你有念过我吗？哪怕，只是一分半点？”


    沈晞伏在他肩头，眼眸轻眯了下，故意道：“怎么，不先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


    掐准时机，沈晞推开了他：“谢呈衍，你当初逼我走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谢呈衍：“我不能拖你入险境，那是我的陈年旧怨，无需牵连旁人。”


    沈晞语气危险，起身向他伸出手：“好啊，把我之前给你的香囊还我，往事便一笔勾销。”


    谢呈衍忽愣了下，眼见他想狡辩，沈晞随即道：“少骗我，当初你烧了的那只是假的，我要我自己亲手绣的。”


    这东西正被沈晞随身揣着，谢呈衍自然拿不出来，他更是不知晓那香囊的去处，一时也只能吃哑巴亏。


    沈晞余气未消，但又不好对一个伤员说什么重话，只能借此报复他。


    果然，谢呈衍垂眸，眼睑一低：“对不住，那香囊已被我遗失了。”


    沈晞自是顺杆爬：“你且慢慢找吧，何时寻到了何时作罢。”


    说完，她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唯剩床上的谢呈衍怅然若失。


    后来这几日，除了夜里，谢呈衍果真再也没怎么见到沈晞，都是身旁的小五在照料。


    沈晞身份特殊，不能像其他军医那般与将士同住，单独一个帐篷虽说可行，可谢呈衍不乐意。


    最后，她还是只能挤在谢呈衍的帅帐中。


    沈晞依旧不乐意搭理他，但谢呈衍倒对此无所谓，只要她还在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毕竟他饮完药后，手边能有一枚她备下的蜜饯，便已知足。


    以谢呈衍的身份，随身带个军医，在旁人看来倒也没什么异样。


    唯有小五每日进进出出，一不注意，便喜欢盯着沈晞那张脸瞧。


    即便人已从帐中出去，他的目光还是追着那背影不肯放。


    终于，谢呈衍忍不住了。


    他口中含着沈晞今日给他留的饴糖，往后靠了下，面色不虞地点了点桌子：“你看什么呢？”


    小五缓缓收回视线，可依旧若有所思：“没……没什么。”


    谢呈衍：“没什么你天天盯着沈大夫看，最近很闲？”


    不知这话触动了小五的哪根弦，忽地一拍脑袋，激动道：“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给王爷疗伤的那位是仁风堂那位姓沈的神仙娘子！”


    小五年纪小，跟在谢呈衍左右做个小兵，平常口无遮拦惯了，总不记得少说话，多做事的道理。


    一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唐突，又想到沈晞的女子身份，恐给她招来祸端，于是讪讪地觑了一眼谢呈衍。


    “呃……不是，是属下想错了，不是什么娘子。”


    可难得谢呈衍心情颇好，既没有追究他的失态，也没追责那位沈大夫，反而含着口中的糖，轻轻挑了下眉梢。


    “那位神仙娘子？怎么个神法？”


    小五被这一问瞬间带偏了思路，下意识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和盘托出。


    “沈娘子是五年前到的我们青州，一直跟在仁风堂的老堂主后边学医，时不时还给大家伙义诊，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不像俗世里的人物，大家都夸她是神仙娘子下凡，济世救人。”


    谢呈衍饶有兴味地听着，唇角轻勾了下，不料小五下句竟话锋一转。


    “但那也就说着来夸沈娘子的，她到底不是个神仙，肉体凡胎的，没能逃得过人间的这点俗事。”


    小五说着，幽幽地叹了一声，颇为惋惜，“这沈娘子自己曾亲口说，她有过一任郎君，却命不好，成婚不到一年人就没了，她自此成了寡妇。一心跟着老堂主学医救人，为的就是给自己找些活下去的念想。”


    谢呈衍：“……”


    只听得“嘎嘣”一声，他口中的那块糖，咬碎了。


    梁拓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时不时瞟一眼谢呈衍，他们家王爷脸色越发青黑，比被人当面揍了一拳还要难看。


    正要让小五赶紧闭嘴，但那缺心眼的玩意儿一点都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反而正说到了兴头上。


    “邻里阿婆怜惜她，本想找个好儿郎劝沈娘子再嫁，但都被拒了，说她曾经发过誓，要给亡夫守寡五年。”


    “王爷您说说，这多好的人啊，可就是缘分太浅。”


    寡妇、再嫁、守寡五年。


    缘、分、太、浅。


    谢呈衍半眯眼，往沈晞方才离开的方向投去一眼，狠狠地嚼了几下，将口中那块糖囫囵吞了下去。


    一个两个的，还真都长本事了。


    小五终于发觉不对，莫名其妙：“王爷……”


    可一声王爷还没喊完，就被他们家王爷反手轰了出去。


    只能站在帐外跟梁拓大眼瞪小眼：“王爷这是怎么了？”


    梁拓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以一种“你小子有能耐”的眼神，重重拍了两下，临了还给他竖了个大拇哥。


    小五更加一头雾水，梁拓不忍心，给他指了条明路：“趁着王爷伤还没好，你赶紧先去找沈大夫求个情吧。”


    “为何要找沈大夫？”小五先是纳闷，随后更为惊恐，“完了完了，我真的只是随口胡说，沈大夫真不是什么沈娘子啊！”


    沈娘子那般好的一个人，若真被王爷不留情面地恩将仇报，军法处置，那他可就是罪魁祸首。


    “不行，我得去给王爷解释清楚。”


    说完就要往帐内冲，但被梁拓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少捣乱！”


    他指着小五，一字一句地郑重嘱托：“你若真想让那沈大夫安安稳稳的，便一个字都别再说，不论是对军中将士，还是对王爷。不然……”


    梁拓无声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小五被他唬住了，赶紧点点头，一把捂住嘴：“我一定什么都不说。”


    夜里，沈晞给孙佑打完下手回到了谢呈衍这里。


    一进来，却见他正直挺挺地侧躺在床上，目光幽邃地盯着她。


    在外人看来，沈晞是个随身照顾他的大夫，为方便，给她在帐中支了一张简易的床榻。


    可那毕竟没有谢呈衍的床舒服，况且，边境的夜天寒地冻，即便燃着火盆也手脚冰凉。


    有人暖床，沈晞自然不会放过。


    反正夫妻早都做了，也不在乎同床共枕那点细节。


    沈晞走到近前，谢呈衍却没有给她让开的意思，只晦暗难明地盯着她。


    沈晞纳闷，终于主动开口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诈尸。”


    说完，谢呈衍拉着她的手猛地一拽，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沈晞被他闹了个猝不及防，急忙拦着：“你别闹，身上还有伤！”


    可谢呈衍覆在她身上，咬牙切齿地质问：“沈娘子，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亡夫，还要为他守寡五年。”


    原来是为这事，沈晞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原来是幽怨。


    虽不知是什么人把这事传到了他耳朵里，但沈晞也没惯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伤处。


    听谢呈衍轻嘶一声，便趁机推他肩膀想将人扒拉下去。


    可一推，没推动。


    谢呈衍破罐子破摔，自觉代入亡夫身份：“我如今是个死人，当然比活人重。”


    沈晞见他不肯罢休，无奈解释：“我不那样说还要怎么办，由着阿婆们给我介绍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吗？你若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回去跟阿婆提两句，趁早挑个样貌俊俏的嫁了。”


    “你敢？”


    “我如何不敢？”


    沈晞扬了扬下巴，故意挑衅。


    可三言两语间，谢呈衍却琢磨出一些旁的意思，眸光微动。


    她这般言辞，这般态度，摆明了是心里有他，只是对他曾经那般作为仍心有余气，才故意冷落。


    冷静下来，待他将这些日子的相处抽丝剥茧，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前些日子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皱巴巴一颗心，在确定的这个瞬间，舒展开来，重新生机跃动。


    谢呈衍失笑，最终却只低斥了一句。


    “反了天了。”——


    作者有话说：小衍（诈尸版）：说说，你到底有几位好郎君


    小晞（坏心眼生成版）：那自然是……情人越多越气派！[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