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宁子清听了会儿百里羡和顾闲的问答聊天，很快注意力就不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着小舟之下广袤无垠的雪白。


    随着出门次数的增加，其实宁子清也动摇过是不是真的要一辈子留在宁家的想法。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但……


    宁子清垂下眼睫。


    他依然没有走出去的勇气。


    宁子清起身，准备回房间。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起身：“主人要回去了吗？可是外边待得太冷了？”


    顾闲插话：“那不能吧，我可是开了结界屏障的。我觉得是嫌我们吵了。”


    宁子清顺势就接下去了：“嗯，你们确实很吵。”


    百里羡看着宁子清冷淡的神情，辨别出除了嫌弃以外还有别的情绪。


    但百里羡没有直接问，只是又提议：“主人要再多待一会儿么？顾仙尊说马上就到修仙界与人间界真正交界的那个屏障了，修仙界那边看到的止行山脉和人间界这边不一样。”


    宁子清往前走的步子停滞，又偏转方向，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哪里不一样？”


    顾闲忍不住笑了下：“乖乖坐好，等会儿就能看到了~”


    宁子清：“……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调和我说话。”


    他嘴上嫌弃着，身体还是乖乖地转回去，双手搭在船边上继续往下看。


    顾闲说的“等会儿”也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等会儿，没过多久他就提醒：“马上要越过屏障了，你们注意自己体内的灵力变化，要是有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百里羡连带上宁子清的那份回应了个“好”。


    紧接着，不到几息的时间，宁子清就感觉忽然穿过了一个柔软的东西，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目光所及之处的皑皑白雪顷刻间都被一片郁郁葱葱所取代。


    宁子清蓦地瞪大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息间变作另一个模样，如同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仙境。


    万物生机勃发，春暖花开，暖融融又绿油油的景象看得人很容易便心生向往。


    只是宁子清尚未来得及有任何思绪产生，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百里羡紧皱着眉头倒在他身侧。


    宁子清愣了愣，下意识的轻微侧身，让百里羡直接靠在了他的怀里：“百里羡？你怎么了百里羡？”


    “唔……”百里羡忍着体内灵力的动乱，想支撑起身，“还好，就是有点灵力紊乱……”


    但由于金属性灵力本就强势，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的尖锐疼痛让他才直起一点身子，便又脱力似的倒下。


    宁子清赶紧拉住他：“不舒服就别乱动！顾闲，你快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闲上前探了探百里羡的灵脉：“没事，就是我刚说过的，忽然来到灵力格外浓郁的环境，一时不适应导致的体内灵力紊乱。让他缓一缓就没事了。”


    宁子清狐疑：“缓一缓就行？”


    顾闲一本正经：“嗯。当然，最好是让他用他觉得舒服的姿势缓一缓，有助于体内灵力的平息。”


    一般这种时候都会默认是把人给带回房间去躺一会儿，但宁子清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想了想，侧过身让百里羡靠在他的肩膀上，环着他的腰抱住了他。


    百里羡粗重的呼吸有一瞬停滞，旋即小心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将脑袋埋进宁子清颈窝间，尽可能轻地汲取他身上浅淡的药香，也缓缓回抱住了他。


    宁子清同样没有被人抱的经验，在百里羡靠近时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感知到他隐忍着的细微颤抖，还是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犹豫片刻后抬手抚上了他的发梢。


    ——他记得年幼之时，他生病难受时娘亲都是这般哄他的，他会觉得舒服很多。


    顾闲只觉得他好像有点碍眼，转身就到对面去背对着他们看方向去了。


    约摸一刻钟后，百里羡才缓过来，依依不舍地起身。


    宁子清还怕他硬撑：“你缓过来了？”


    百里羡：“嗯，多谢主人，麻烦主人了。”


    顾闲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重新转过来：“这么快啊？不亏是金灵根天才，正常人一般都要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能慢慢缓过来呢。”


    闻言，宁子清困惑：“那为什么我没事？”


    顾闲：“这个嘛，你想听一针见血点的真话，还是委婉一点的客套话？”


    宁子清：“……”


    宁子清：“算了，我不想听了。”


    顾闲都这么说了，那多半就是因为他资质差，灵脉堵塞，所以反而没什么反应。


    毕竟天才和废物，都不能算在“正常人”这个行列之内。


    宁子清又问：“那百里羡每次回人间界的时候也会不适应吗？”


    顾闲：“会，不过反应就没那么大了，而且有过这次来回，之后再来回也会渐渐适应到没有异常反应。”


    宁子清姑且中止了直接把百里羡丢在修仙界的想法。


    顾闲拿出地图看方位：“这附近有个小门派，我有位好友在那边当掌门，他那边也有一些炼器相关的，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技法，你们想去看看吗？”


    这话问的是“你们”，但显然是专门问给宁子清听的。


    宁子清拒绝不了与炼器相关的事情：“有多远？”


    顾闲：“不远，你要想去的话我和他那边知会一声，给我们收拾个客院出来，今晚就能到那边住。”


    宁子清：“行，那就去一趟吧。”


    “得嘞。”顾闲直接拿通讯法器去联络他说的那位好友。


    等确认完行程，就直接带宁子清与百里羡去了他说的那个小门派。


    ——一个光是宗门大门口，都比得上小半个宁氏大小的“小门派”。


    宁子清从小舟上下来，和百里羡一起仰头看向这个宗门的大门，只见上边金光闪闪地写了个“青霜门”。


    宁子清扭头看向顾闲：“你管这叫小门派呢？”


    顾闲：“没错啊，是挺小的。他们这宗门排行才第十呢。”


    宁子清：“修仙界有多少个宗门？”


    顾闲思索：“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有几百个吧？”


    宁子清：“……”


    不是很想跟这种出身第一宗门的人论小门小派的概念。


    宁子清正无语间，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御剑前来。


    两人都落在顾闲面前，朝顾闲作揖：“谢昭/林清羽见过师祖。”


    宁子清看向顾闲：“师祖？”


    顾闲笑眯眯解释：“他们的师尊是我大徒弟，后来想自立门户，就出师来建立了这个青霜门当掌门了。”


    那就难怪顾闲称对方为好友，还知晓对方在炼器方面的造诣了。


    顾闲单手搭上宁子清肩膀：“你要是也认我做师尊，他们就是你师侄了，还能直接多个大师兄呢。”


    谢昭和林清羽都只按照完成状态的意思来听，闻言直接面向宁子清：“谢昭/林清羽见过师叔。”


    “……不要这么叫我。我没认他，也不认识你们。”


    宁子清直接挥开顾闲的手，面前这两人显然都比他大，修为也不知道高了多少，这莫名其妙被喊师叔，也真是怪诡异的。


    宁子清本来就不喜欢见陌生人，挥开顾闲后，往后退了两步，基本上是与百里羡并肩站在一起。


    百里羡也默默的往前了一点，将宁子清纳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好啦好啦，那我正式介绍一下。”顾闲终于正经了些，先对宁子清与百里羡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小徒孙，男的叫谢昭，那位女孩叫林清羽。”


    宁子清只是快速地点了个头，当做打招呼。


    百里羡脸上也没什么太多表情，礼节性地作揖：“见过二位前辈。”


    “你不急叫前辈。”顾闲拦住百里羡的动作，又对谢昭和林清羽说，“暂时不认我的那位叫宁子清，这位是百里羡，不出意外，以后应当会是你们师伯祖的徒弟，你们可以叫他师叔。”


    谢昭和林清羽都乖乖叫人：“宁公子好，百里师叔好。”


    百里羡体会到了宁子清刚才的诡异感，也默默地后退一点回到宁子清身边。


    顾闲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还都怕生呢？”


    宁子清没好气：“他们多大，我们多大？整这么些辈分就是很奇怪啊。”


    顾闲也不逗他了：“好好好，那就随你们怎么叫吧。”


    他看向谢昭和林清羽：“小谢小林，带路去客院吧。”


    谢昭和林清羽同时抱拳：“是，师祖。”


    两人在前边御剑带路，顾闲在他们之后，宁子清则跟随百里羡的乌尘剑，再落后一步。


    从宗门大门前往客院，需要路过主峰与弟子居，并且在宗门内御剑不能飞得太高，宁子清很清晰便能看见底下青霜门弟子们的活动日常。


    大家基本都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的不知在讨论些什么，有的似乎在练功场修习，光是路过的小片区域的人数都已经超过整个世家的人数。


    而且绝大部分人之间似乎不分什么高低等级，都只是平等的聚在一起交流。


    宁子清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氛围，不免多好奇地往下看了几眼。


    百里羡注意到他的视线，趁热打铁地问：“主人对这些感兴趣吗？我们应当还会在这待几日，我陪主人多在这里走走？”


    宁子清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没什么好走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本来这段时间就够累的，在屋子里呆着不好吗？”


    他才释放出来的些许好奇很快就全部收回。


    要他去跟陌生人接触，那跟要他命也差不多了。


    第 82 章


    谢昭和林清羽一路带着他们去到客峰，先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他们抵达的时辰已不算早，今日要去见顾闲那位大徒弟掌门想必也是来不及的，便干脆先好好休息。


    宗门的客院布置有一部分与世家相类似，分布在山峰的峰顶，是单独的院落，院落内有数间厢房，适合与同行之人一同居住。


    还有更大一部分则更像客栈一般的布置，楼层高，且大多分布在山峰的沿山路上，感觉看起来一次性可以容纳大几千的人共同居住。


    客院这边没什么人，宁子清原本收敛的目光又再次放到周围的建筑上。


    他好奇地问前面的顾闲：“为何客院会有这么多住所，会有很多宾客来吗？”


    顾闲闻言，笑了笑：“当然。这里准确来说应该叫客峰，整个峰头都是提供给前来做客之人居住的。宗门不同于世家，世家各居一隅，鲜少会有往来交际之时。但宗门之间是很讲究友好同盟关系的。


    “每逢掌门继任礼、首席弟子拜师礼等等，都需要广开宴席，邀请所有有名姓的宗门前来观礼，既是一种往来走动，也是通知其他宗门，我宗换掌门了、有继承人了等等。”


    宁子清皱了皱鼻子：“好麻烦。”


    顾闲：“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呢。像我们清虚阁，作为第一宗门，不管是掌门、峰主，还是各峰主的亲传弟子，大都是天资不凡之辈，若是正逢我们的及冠及笄礼，还有像我和兄长作为第一第二仙尊的生辰礼等等，往往也会有些宴请关系比较近的宗门的宴席。”


    宁子清听得对清虚阁更没兴趣了。


    这种时不时的人际往来，想想就已经足够让人烦躁的。


    顾闲再次补充：“不过这些除非是要当掌门，对其他人是不具有强制性的哈。我们清虚阁也有不出世自己修炼的前辈，绝对尊重个人发展意愿。”


    宁子清：“……不用故意跟我说这些，反正我不感兴趣。”


    顾闲笑眯眯：“那不行，该有的正面宣传还是得有。”


    宁子清懒得再管他了。


    正好这时谢昭与林清羽带着他们在一个院子前降落。


    林清羽：“师祖，二位公子，我们到了。”


    顾闲：“行，辛苦了啊。你们师尊什么时候有空？”


    回答他的是谢昭：“师尊这几日事务繁忙，等明日午时后得空便会来找师祖。”


    顾闲：“好，那你们先回去吧，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啊。”


    谢昭与林清羽都行礼离开。


    宁子清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宗门的事情会很多很忙吗？”


    顾闲：“嗯。越大的宗门要管理的人数越多，事务也会越繁忙。而且各个宗门还要管理自己辖区内城镇的事务。”


    说到这，顾闲理不直气不壮地补充一句：“所以我当初才不乐意当那个掌门，这种事情积压着，哪里还能痛痛快快地出门玩呢。”


    宁子清懒得评价，只说：“那你能养出一个自立门户的徒弟，真是难得。”


    顾闲叹口气：“其实如果不是大徒弟他说要自立门户，我本来想要是轮到我了，我就继任第二日退位给他的，可惜，被他跑掉了，我也只能跟着跑路了。”


    宁子清：“……”


    他突然觉得做顾闲的徒弟还挺可悲的。


    宁子清：“你一共有几个徒弟？”


    顾闲想了想：“有过五六个吧，还活着的就四个。”


    “……？”宁子清迷惑，“还有没活着的？”


    顾闲：“当然。修仙这条路不好走的，难免会遇到意外陨落，在修仙界看淡生死才是常态。”


    宁子清不太喜欢这种生死的话题，顺势去问他真正想问的：“那苏闲呢？他有几个徒弟？”


    顾闲：“他啊，收过两三个，活着的暂时没有了。”


    宁子清：“……你们是不是克徒弟？”


    顾闲立马澄清：“那哪儿能呢，不能不能，只是我们俩带徒弟的方式可能稍微严厉一点点罢了。”


    顾闲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


    宁子清现在又开始重新考虑是不是要把百里羡丢给苏闲的事情了。


    宁子清不想再探讨这种生死话题和师徒话题，转身走进院子里：“我住哪儿？”


    顾闲先给宁子清介绍了一下里面的布局，诸如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平时他和苏闲一起来时会赏月饮酒的地方，哪里是空置的房间。


    都说完，他才补充道：“这些空房间里你自己挑一个吧。这个院子平时都是只有我和我兄长住的，基本都是空房间。”


    宁子清毫不客气地选了一个采光最好的，从刚才起就没说话的百里羡选了离他最近的。


    百里羡先去他自己的房间看了眼，确认没有问题就直接跑来找宁子清：“主人，需要我再为您整理收拾一下吗？”


    宁子清：“嗯，你收拾去吧，我坐会儿。”


    他在屋内的桌子前坐下，拿上之前百里家里顺出来的那些书，接着翻看，很快就将心思完全沉浸在了书卷之中。


    百里羡将屋内的被褥枕头全都换成了自带的、宁子清惯用的那些，简单整理完便没什么还需要弄的了，回头看向宁子清的方向。


    从进入青霜门开始，他就察觉出宁子清似乎有些别样的心绪。


    虽然宁子清表面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真正看到修仙界宗门的生活方式，对于常年待在人间界世家，且并没有享受过世家内尊崇地位的修士来说，不可能不产生向往之感。


    这种如学堂一般，无数怀揣着同一种愿景的人相聚在一起，自由自在地发展成长，以常年收到拘束的旁观者身份看来，是非常美好的一种生活方式。


    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能撬开宁子清心门的那把钥匙。


    宁子清一直在为他未来拜苏闲为师，前往修仙界而规划询问，却没有想过自己。


    百里羡走到宁子清的对面，轻声坐下，没有打搅宁子清看书时的专注。


    直至片刻后，宁子清才注意到百里羡的视线，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看着我做什么，都收拾完了？”


    百里羡：“嗯，收拾完了。”


    宁子清：“收拾完了那你就先回去呗，待我这做什么？。”


    百里羡还真就乖乖站起身了：“好的主人。”


    宁子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更加莫名其妙，但也随便他了，说不定是最近路途远累的。


    宁子清继续钻研飞行法器的炼制需求，结合符修的符咒特性，基本先得出了一些可能在飞行法器炼制中用得上的符咒，一一记录下来。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是华灯初上，天色渐沉的傍晚。


    屋内不知何时点燃了烛灯，应当是百里羡中途又回来过，只是他没注意。


    如今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百里羡的气息，以至于不会存有分毫防备了。


    宁子清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看了片刻，旋即才放下书卷起身，推开房门，正好看到院子里在练剑的百里羡。


    他看不懂什么剑招剑势的，只能看出百里羡的招式凌厉干脆，流畅利落，与这一身紫衣相称，在幽幽暖光下更似张扬肆意的少年人。


    而顾闲此刻也坐在院子里，偶尔会开口提点几句，帮百里羡把动作调整得更加顺畅。


    直至片刻后，百里羡才从专注练剑的状态中出来，注意到不知看了多久的宁子清。


    百里羡收剑归鞘，立马丢下顾闲小跑过来：“主人，您出来了？可是饿了？要现在用晚膳么？”


    在院子的夕阳与灯笼暖黄烛光的照耀下，百里羡看向宁子清的眼神格外亮，像极了等到主人归家的看家狗狗。


    宁子清默默地偏移了目光，转而去问顾闲：“这里有晚膳吗？”


    顾闲：“那还是有的，有专门的膳食堂，不过离这边比较远。你们要是饿了又不想过去，我可以叫人给你们拿过来。”


    宁子清：“现在还没叫是么？”


    顾闲：“嗯呢，怎么了？”


    宁子清又往百里羡的方向看一眼，对上他同样困惑的视线后收回，问：“你这院子有膳房吗？”


    “也有。”顾闲指示了一个位置，“就那里。你要自己做吗？”


    百里羡：“主人要亲自下厨吗？”


    宁子清矜傲道：“嗯。想自己煮点面条了，你要是也饿了姑且可以顺便给你也做一份。”


    百里羡眼睛似乎更亮了些：“想吃，谢谢主人。”


    宁子清撇开视线，状似嫌弃：“先去沐浴，一身汗的等会不许上桌。”


    百里羡：“好的主人，我这就去。”


    他说完就直接往房间去，光从背影都看得出来确实很开心。


    ……真不知道一碗面条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开心的。


    宁子清在心里嘟囔着，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顾闲直接被晾在了院子里，看着他们俩小孩一人一边的方向，单手托腮笑了笑。


    他认识宁子清那么久，最了解宁子清从来不吝啬于展示厨艺——字面意义上的纯展示成果，但也从来不会主动为了谁下厨。


    如今他能在百里羡面前一点一点打破过去的规则，说不定真能让百里羡带着他，走出困住他自己的那一方小小院子。


    第 83 章


    次日，差不多就在午膳过后，便有一名青衣长衫男子来到宁子清他们居住的院落内。


    宁子清本来还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看百里羡练剑，看到有人过来时立马警惕起身，后退小半步。


    宁子清：“什么人？！”


    百里羡也当即赶到宁子清身边，同样保持警惕。


    秦屿江看到他们俩小孩，也愣了愣，片刻后想到什么，朝他们拱手作揖：“二位便是师尊提过的小师弟了吧？幸会幸会，我是顾闲师尊的大徒弟，亦是青霜门的掌门，秦屿江。”


    宁子清还是警惕后退：“我说了我没认他做师尊，也不是你的什么师弟。”


    百里羡知道来人名号，稍敛戒备，但依然护在宁子清面前：“原来是秦掌门。久闻秦掌门大名，但我与主人目前都并无拜师之意，秦掌门不必如此称呼。”


    秦屿江又回想了下：“哦抱歉，师尊确实也提过这个，只是实在平日事务繁忙，一时忘了注意。惊扰宁小友与百里小友，实在抱歉。”


    百里羡：“无妨，是我们招待不周了，秦掌门请进吧，我去请顾仙尊。”


    宁子清毫不客气：“还用得着你请他，这个院子就丁点大，他肯定早听到了只是想看热闹没出来而已。”


    他话音才落下，顾闲果然自房间中推门而出，感慨似的叹口气：“果然是瞒不过小清你啊，怎么这么聪明呢？”


    宁子清：“我说过了，少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


    顾闲笑眯眯，一副没打算改的模样，看向秦屿江，朝他挥挥手：“小江，好久不见了啊。”


    秦屿江抱拳致意：“师尊。”


    顾闲直接招呼：“行了，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秦屿江听话地到院子里坐下了。


    宁子清挑了个离秦屿江最远的位置，百里羡则坐在了宁子清的身边。


    秦屿江实在忙，坐下后就直入主题：“师尊特地到青霜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闲：“瞧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秦屿江实诚地摇摇头：“没事也可以找，只是据我所知，一般师尊都不太想见我，只因见到我就会想到没能把清虚阁掌门事务交给我的事情。”


    顾闲：“……这种话就不用往外说了。”


    顾闲与秦屿江叙旧的间隙，百里羡给宁子清倒了一杯茶。


    茶叶是宁子清特地提前从顾闲那里薅来，让百里羡带上的，熟悉的味道能让宁子清的心情舒缓放松一些。


    他不在乎顾闲与秦屿江之间的相处模式，只在乎顾闲所说的，秦屿江自己专研出来的那些炼器小技巧。


    所幸顾闲也怕宁子清不耐烦，很快就进入正题。


    他对秦屿江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小清在炼器方面颇有天赋吧？最近小清在准备炼制有器灵的0仙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你的技法能让他吸收吸收。”


    秦屿江微愣，看向宁子清：“宁小友想炼制出仙器？迄今为止就是在修仙界，我都不曾见到有人成功过。”


    宁子清：“别人不能成功又不代表我不能成功，我就不能做那个第一人吗？”


    在五百多以及近五百岁的顾闲和秦屿江面前，年仅二十的宁子清说出这样的话，换了谁恐怕都得说一句狂妄自大。


    但顾闲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秦屿江则单纯推崇鼓励式教育。


    秦屿江点点头：“没错，别人不行的不一定你就不行。正好我之前也研究过仙器的炼制，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找我。”


    宁子清对他的话起了兴趣：“你研究过仙器炼制？”


    秦屿江：“嗯。我曾经也想过炼制仙器，专门去研究了一下。”


    宁子清：“那为什么后来不研究了？”


    秦屿江：“因为我开始当掌门了。”


    宁子清：“……”


    好朴实又好命苦的理由。


    百里羡更好奇另一个事情：“那秦掌门当初为何会选择自立门户做掌门呢？”


    秦屿江：“因为我不自立门户就得当清虚阁掌门了，当清虚阁掌门更忙。”


    ……嗯，是一个更加朴实且命苦的理由。


    顾闲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师尊的名声：“这只是一部分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说他想招收一些资质可能不是那么好，但也很努力上进的小孩。”


    宁子清抬眸看向了秦屿江。


    秦屿江再次点头：“嗯。清虚阁虽然注重所有人的平衡发展，从来不强调修为水平，但毕竟是第一宗门，能入门的人，天赋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徒弟，是我在路边偶然捡到的，她虽然资质不是那么好，可是很努力，最后也确实修炼到了一个超出最初别人评估的水平。”


    宁子清：“那他现在如何了？”


    秦屿江：“已经陨落了。”


    宁子清：“……？”


    宁子清转向顾闲：“你们师门都克徒弟吧。”


    顾闲轻咳一声：“毕竟资质受限，修为水平再高也还是受限的。修士的寿命都随修为增长而增加，若是徒弟资质不够早早陨落也是难免的，所以我们师尊代代相传的建议都是招收资质更好的徒弟。”


    秦屿江：“嗯。我作为清虚阁弟子与未来掌门或峰主的话，不可能所有徒弟都是资质一般的，所以我选择出来自立门户，给这些弟子们一个可供庇护的地方。”


    百里羡好奇：“那可否询问秦掌门，青霜门创立多久了？”


    秦屿江想了想：“大抵有近两百年了吧。”


    百里羡诧异：“近两百年时间便能做到第十宗门么？”


    秦屿江：“嗯。能入门的弟子们都很上进，他们也各自会有擅长的其他领域，并且虽然我是自立门户，但也有清虚阁资源的倾斜协助。


    “若真要较真地论，青霜门更像是清虚阁单独出来的，对弟子资质水平要求更低的附属门派。”


    顾闲笑了笑，补充：“我们清虚阁本就更倡导自由发展，小江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不背离清虚阁的宗旨，不影响清虚阁本身的发展，自然也会得到支持。”


    百里羡：“原来如此。”


    宁子清默默地在旁边喝了口茶。


    这样的话题对于他这种资质比较差的人来说，确实是会不经意间就上心的。


    他只在话本里看到过有关修仙界的描述，基本都是在说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像秦屿江这种反而选择庇护弱者的，宁子清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他对秦屿江的印象好了些许，不过排斥陌生人的本质还是不会改变，在百里羡开口以后，基本就不再加入话题。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秦屿江才先想起最开始的正事。


    秦屿江扭头问宁子清：“对了，不知宁小友如今仙器炼制的进展到哪里了？”


    宁子清：“还在找高阶材料。已经拿了陨星谷的星纹陨铁，现在准备去无相墟找五行晶石。”


    秦屿江听到无相墟也是一愣：“那个传说中的无相门的遗址？你们居然知道方位？”


    宁子清没有和他说得太详细：“嗯。有个大概位置的推测，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得到。”


    秦屿江也没有追问，思索着说：“既然已有星纹陨铁，你是打算铸剑吗？”


    宁子清：“还不确定。我不适合用剑，但若是能拿到五行晶石中的火灵晶石，能改变星纹陨铁的硬度。”


    秦屿江也听说过火灵晶石，又想了想，问另一个问题：“你之前炼制过最高等阶的法器是什么等阶，何时炼制出来的？”


    宁子清：“约摸九月底十月初时，地阶下品。”


    秦屿江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地阶下品？我记得师尊说过你才及冠吧，那难怪你敢挑战仙器。以你这般天赋资质，确实有成功的概率。”


    宁子清坚定且自信：“当然，我一定会成功。”


    秦屿江综合考虑了一番，提出建议：“不过若是你拿到的基础材料是星纹陨铁的话，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尝试铸剑。


    “剑灵是所有仙器中相对来说孕育得最简单的，并且星纹陨铁的冶炼，一定得是它最本初的用途才最方便且快捷。就算你拿到了火灵晶石改变它的特性，你也还需要根据它被改变特性后的实际情况来进行二次冶炼，这个尚且没有记载的过往经验，你还得自己摸索。”


    宁子清轻蹙眉梢：“若是铸剑，那对我自己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了。”


    秦屿江补充：“当然，倘若你讲究的是精益求精，而并非速度，那么你可以尝试按照你原本的设想去做。只是若你需要速度，最好是选择铸剑。”


    宁子清自然是需要速度的。


    他想要通过炼制出更高等阶的法器来提升修为，想要通过炼制出仙器打破他天赋的禁制。


    虽然他也确实不着急马上就要进阶，但越早炼制出仙器，就越说明他的修为等阶，在未来的进步空间也非常之大。


    可如今他确认自己是个符修，没有当剑修的天分，也没有使剑的空间，孕育器灵又必须要认主，炼制出一个认他为主结果不能用的仙器，那也实在有些浪费。


    思及此，宁子清忽然心念一动。


    说起来……百里羡正好还缺一柄真正适配他的本命剑。


    第 84 章


    给百里羡铸剑的念头在宁子清心底一闪而过，但并未留下过多踪迹。


    且不论百里羡不知还会在他身边待多久，能不能到他完成第一件仙器炼制，就说他的金属性单灵根，炼制起来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上一次特意为人铸剑的结果宁子清还记得，他还不至于特意费那么多功夫，再为百里羡铸造一把本命剑。


    宁子清端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回复秦屿江：“我再考虑考虑吧，等真的找得到无相墟再说。”


    秦屿江：“也好。若是无相墟实在找寻不到，没有五行晶石，也就不必考虑改变星纹陨铁特性之事了。”


    说完，秦屿江指尖在桌上轻点，回想了片刻后才说：“我记得之前有弟子带回过一些关于无相门的传说的书卷……”


    宁子清对这个更感兴趣，稍稍坐直了些。


    但没等秦屿江说完，林清羽御剑落在了他们的院落外边。


    林清羽：“师尊，有紧急事务需要您处理。”


    秦屿江连忙应一声：“就来。”


    说话间他也赶紧起身，只回头匆匆对宁子清说：“那些书卷真假难辨，但也可作为参考，宁小友若是有需要，便让师尊带你去书阁看吧。我还有事要忙，招待不周敬请谅解。”


    话刚说完，秦屿江已经走到了门口，匆匆忙忙跟着林清羽一块走了。


    顾闲感慨：“你看吧，我就说当掌门真的很忙。”


    宁子清已经学会了忽略顾闲这些奇奇怪怪的话，直接问：“他说的那个什么书阁在哪里？”


    顾闲回归正事：“嗷，就在主峰那边，你要想去我等会儿带你去看那边看看。”


    宁子清：“现在不能去吗？”


    顾闲：“也可以，不过这会儿正是内门弟子午休的时间，估计正有不少上进的弟子们在去书阁了，人不会少，认识我的人也不少，或许会来和我打招呼，我也肯定会把你介绍给他们。你确定要现在去吗？”


    宁子清：“。”


    宁子清：“那算了。晚点再说。”


    百里羡加入话题：“我可以一起去吗？我听说修仙界内但凡排得上名号的宗门，藏书阁都不是人间界哪怕最有权势的世家可以比拟的，我也想去看看。”


    顾闲：“当然可以，想去一起去便是。书阁也不是什么机密之处，不妨事。”


    得到许可，百里羡便跟着宁子清一起等候出发前往书阁。


    期间顾闲顺便介绍了一下他们修仙界对弟子们的教授方式。


    以青霜门为例，青霜门对内门弟子的管理方式都是按照学堂一般的模式，早晨要上早课，学习剑修、灵修等所需要具备的理论知识，午休后则是不同道的弟子们分别去他们所选修道之路对应的场所进行实战学习演练。


    偶尔他们还会有晚课，在晚课时绝大部分弟子会学习修仙界历来的大事记，博古通今。唯有玄修弟子是固定有去观星楼观望星辰的晚课课时，一切都按他们所选的修道之路来排布。


    说完这些基础的，顾闲又补充：“清虚阁对入门弟子也是差不多的教授模式，只不过一般清虚阁是从弟子筑基初期开始，就会对弟子们开放执事堂，可以接取任务赚灵石。青霜门则要等弟子们到筑基圆满才会开放。”


    宁子清：“为何？是怕他们遭遇意外吗？”


    顾闲：“嗯。毕竟青霜门的弟子资质相对都差一些，为了保证他们的存活率，都会等他们基础更加稳固的时候再允许他们去历练。”


    宁子清总觉得存活率这种说法听起来很诡异，但也确实是最贴切的。


    宁子清捧着手中的冰玉澄心盏，思绪逐渐因为顾闲对修仙界宗门的介绍而飞散。


    他十岁之前在宁家是正常的嫡子待遇，也上过宁家的学堂。


    受人间界灵气浓郁程度影响，世家的学堂不像顾闲所说的宗门授课模式那么自由，从一开始就只教授剑修与灵修的知识内容，也只定死以后是剑修还是灵修。


    也是因此，宁子清才会在十岁那年资质测试之后，在宁家的地位发生变化。若非遇到苏闲，他还不知原来有符修这样的道路供他选择。


    宁子清将杯中茶喝完，起身：“我先回房间了，什么时候能过去再来叫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百里羡觉察出他情绪的异样，但起身跟过去，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送宁子清进屋。


    等宁子清关上房门，彻底阻隔他们视线的窥探之后，百里羡才重新转向顾闲：“顾仙尊，您是特意带主人来青霜门的吗？”


    他问的不仅仅是来修仙界的宗门，更是这个特定的，招收修为资质更差的弟子的青霜门。


    顾闲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当然，这里是最适合让他接触修仙界宗门相关事情的地方。难得他如今愿意出远门，那自然要让出门更加‘有效’不是~”


    百里羡对此没有评价，但认可顾闲的这次行程安排。


    宁子清不愿意离开宁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了解。


    他不了解修仙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人间界也鲜有能接触修仙界相关消息的方式，那他自然会以过往二十年拘束在宁家的经验，认为到了修仙界再好也好不过待在宁家继续当个嫡次子。


    “井底之蛙”唯有跳脱出了那口井，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井底之蛙。


    顾闲这次的行程安排其实很刻意，但是足够有效。


    宁子清自己的眼界开阔了，再回到宁家，他才会动摇，才会渐渐不那么排斥离开宁家。


    见过更辽阔世界的人，是没办法再忍受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的。


    百里羡将他送给宁子清的冰玉澄心盏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再重新收好。


    顾闲看好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把小清叫出来吧，我再带你们去看看修仙界第十宗门书阁的世面。”


    百里羡笑了一下，起身到房间敲门：“主人，差不多可以过去了，我们出发吧。”


    宁子清过了会儿才开门出来：“嗯，走吧。”


    他神色状态都和回房间时差不多，仿佛刚才只是单纯在外边坐累了，回房间去歇歇。


    顾闲跟着起身，御剑在前边给他们带路，很快就到了坐落在主峰一个相对安静处的书阁外。


    宁子清与百里羡在书阁前落地，抬头看着起码有七层高的阁楼，两人都是明显的诧异。


    这样的书阁规模，就是宁氏与百里氏两家加起来，都不及其中的一半。


    顾闲得意介绍：“这里就是青霜门的书阁了，藏书量大概是清虚阁的五分之一吧。”


    宁子清：“这还只是清虚阁的五分之一？”


    顾闲骄傲：“那是，我们清虚阁可是第一宗门，有近万年历史了，底蕴深厚，可不是寻常宗门可以比拟的。光是开放给所有弟子取阅的书册，都比青霜门全部的加起来都多。”


    百里羡惊叹：“好厉害。那青霜门这个书阁里的书，我们是有一部分不能看吗？”


    顾闲：“不用管这个。掌门的师尊都在这了，还能有什么不能看的？喜欢什么去挑就是了。也可以借走，什么时候看完了给我就行，我帮你们还回来，不耽误这次的行程。”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一起进到书阁内。


    书阁根据不同类型的书卷做了区域划分，宁子清越过那些剑修灵修的内容，先按照秦屿江前不久传来的提示，把有关无相门的书都拿了出来，随后就走在与炼器和符修相关的区域里。


    此前宁子清从顾闲那里得到过许多有关炼器的书，又有百里羡从百里家拿出的部分，暂时没在青霜门的书阁里找到什么合适的。


    不过符修他接触时间短，开放区域和不开放区域的都逛了一下，选出了不少感兴趣的书。


    其中，就有一卷关于符修修士在“飞行”方面的内容。


    有了这些书，说不定就能真正突破符修的飞行法器炼制这一个近期难题了。


    宁子清把这些书的名单记下来，觉得差不多了就到剑修那片区域去找百里羡。


    结果百里羡似乎也正好在找他，两人在一个拐角迎面相遇。


    宁子清紧急停下脚步，但百里羡原本应该在想事情，没及时停下，两人还是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嘶——”宁子清轻吸一口气，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都不看路的吗？”


    百里羡自己也被撞疼，但还是赶紧上前先去查看宁子清的情况：“主人您没事吧？抱歉，我方才正在想找书的事情，没留意到，您还好吗？”


    百里羡下意识地扶着宁子清，也帮他揉了下被撞疼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浅淡的药香与清冽的冷香顷刻间缠绕在一起，同一时间，仿佛还有寂静书阁中怦然响起的心跳声。


    两人都忽然停下动作，在抬眸间视线交错。


    ……太近了。


    近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轻易就会暴露。


    宁子清突然皱起眉头，审视一般：“你……”


    百里羡落在一侧的手轻轻攥紧，无处藏匿的心跳更加剧烈。


    他下意识便放开手，后退了小半步：“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上下打量百里羡：“不靠近还没发现，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百里羡：“……？”


    百里羡攥起的手又悄然松开，看了看自己：“有吗？”


    宁子清：“你之前明明比我还矮一点点，现在怎么反而都比我高一点了？”


    百里羡莞尔：“兴许是这段时间被主人养得很好，便蹿了些个子。我还在长身体呢。”


    “……那也是。”宁子清似乎失了兴致，转身要走，只随口又嘟囔了一句。


    “到底还是个在长个的小孩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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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宁子清走了两步，看到百里羡没跟上，回头催：“愣着做什么呢？你不是还要接着找书吗？那就快点，找完回去了。”


    百里羡回神：“来了。没关系主人，我基本已经找完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宁子清：“你刚不是还说你在走神想找书的事情吗？”


    百里羡：“是在想若是主人还没找完，我要不要继续看看。既然主人已经找完了，就没必要了。”


    宁子清这才放心和他下楼，找到等在门外一棵大树上的顾闲：“我们找完了，可以回去了。”


    顾闲没问他们具体，直接从树上下来：“行，走吧，正好青霜门这边的实战演练课好像也快结束了。我让小谢准备了晚膳，直接回去用膳吧。”


    宁子清没有异议，一行三人便直接回到客峰去。


    顾闲闲来无事，也待在院子里看他们用膳，顺便问起行程安排：“小清，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我好去给我那大徒弟一个准信，让看看再抽点时间过来。”


    宁子清询问时间：“从这里到落霞山要几日？”


    顾闲估算了一下：“若不停留了，那应该是七八日左右。”


    今日已经是二月二十三，明日就是百里羡毒发的日子。


    上次毒发正好是他们在山林中落脚，宁子清找了个百里羡被支使出去的空隙弄的解药。


    若这一次不停留，他就得赶在百里羡再下一次毒发前抵达落霞山，否则就那小舟的丁点位置，根本不足以他将弄解药的事情糊弄过去。


    宁子清有了定夺：“后日就出发。”


    顾闲：“这么着急？”


    宁子清：“反正你那个徒弟也忙，剩下的我先看书，还有想问的到时候回来再问就是。”


    顾闲基本听他安排：“那也行。今明两日你们就好好休息吧，等后日一早我们直接出发。”


    百里羡是完全听从安排：“好。”


    接下来到出发前，宁子清就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由于第二日就是百里羡毒发日，他把解药准备好了，就和往常一样不见人，也没让秦屿江再来一次，美其名曰是反正他忙，等回来时间更不着急的时候再说。


    直到二十五日早晨，他们三人又准时地再次出发，直奔落霞山而去。


    路上宁子清也没闲着，把有关无相门传说的那些书看完，又翻阅了那卷有关符修飞行所需的书册，还真给他找了点能提供给顾闲的飞行法器炼制灵感。


    符修的“飞行符”主要就是借助符咒来调用火木双属性的灵力，火灵力点燃木灵力，并手符咒桎梏，从而形成环绕在符修身边的“风”，再以“风”托举腾空。


    此时只需要随意再借助任何可踩踏的事物来维持平衡，便可顺利完成御物飞行。


    只不过这种飞行方式更考验修士本身的灵力储备与平衡掌控，所以必须到突破了金丹期，体内灵力储备扩充以后才能学习。


    但倘若能够做到最高效的利用这些“风”，兴许就能达成降低灵力储备需求门槛，即便不到金丹期也能使用飞行法器飞行的目的。


    顾闲听了宁子清的话，基本也有想法了，准备等从无相墟回去以后，就试着给宁子清炼制一个小型适用的飞行法器。


    解决掉这个难题，宁子清接下来就把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无相墟上。


    七日后，顾闲驾驶的小舟也终于顺利在落霞山停下。


    他们抵达时正是临近傍晚的时间，不适宜再接着找路，顾闲便干脆在一处合适过夜休息的悬崖边停下。


    悬崖坐北朝南，似乎也是这附近最高的一处。


    宁子清落地后四处打量：“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顾闲示意他们身后一望无际的天空：“落霞山落霞山，自然是落日晚霞最好看的山脉，顺便带你们到这来看看晚霞和落日。”


    宁子清往身后看去，果然看到悬崖的另一端天际，已经逐渐显现出几抹暖色调的霞光，太阳也正不断靠近悬崖下的树林。


    估计再过个一刻钟左右，便是日落了。


    宁子清还百里羡之前都不曾有过机会看这种被命名为“浪漫”的现象，还真都有了些兴趣。


    顾闲见状，笑意更深：“去那边的树上坐着看吧，这可是我那位小师妹倾情推荐的最佳观赏位。”


    宁子清和百里羡一起到顾闲示意的树下。


    宁子清最先上去，确认了树干足够同时容纳两人，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百里羡说：“上来吧。”


    百里羡本来都准备等宁子清坐稳就去寻觅另一个树干，闻言动作停滞，弯眼笑了下：“这就来。”


    他一跃而上，借助轻功稳稳当当落在宁子清身侧坐下。


    树干上的空间有限，两人必须紧挨着才足够坐在一起。


    但或许是附近的树林花香，或许是此刻的徐徐清风，又或许是眼前值得期待的难得美景，此刻他们肩并肩挨在一起，没有什么旖旎氛围，没有什么暧昧流动。


    只是单纯的，像少年人之间的纯粹美好情谊。


    顾闲在不远处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上前打扰。


    远处的太阳渐渐西沉，落入大片丛林之下，原本的蓝天白云也逐渐被染成大片粉色。


    柔和的光晕落在整座落霞山上，也倾洒在宁子清与百里羡身上。


    宁子清之前从来没有闲工夫看过这样的景致，绚烂温柔的晚霞落日，看不到边际的大片树林，如同一大片被打开的，他从未探索过未知区域，吸引着他心生向往。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是放任自己短暂地、完全地沉浸在此刻眼前的美景。


    也是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日落之后，百里羡的视线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百里羡也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但更吸引他的，是此刻能够放下一切纷扰，没有忧虑的宁子清。


    清风吹拂而过，落在此刻两人因距离靠近，而无人在意的、交叠相触的尾指上。


    等到夜色彻底吞没霞光，小空地里也燃起了顾闲支起的火堆，香喷喷的气味把宁子清的思绪给吸引了回来。


    他循着气味方向去看，就见到顾闲正坐在火堆旁边烤兔子。


    宁子清：“？”


    宁子清：“你还会烤野兔呢？”


    顾闲听到声音，笑着抬头：“那是，我好歹也是有过很多次出门历练经验的～要不要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从树上一跃而下，坐到了火堆附近。


    顾闲烤了三只野兔，油滋滋地冒着气，差不多了就分给他们一人一只。


    宁子清接过来咬一口，外焦里嫩，还撒了些顾闲不知道哪里带来的调料，味道确实不错。


    顾闲骄傲：“怎么样，可以吧？”


    宁子清：“算你手艺合格吧。”


    百里羡更坦诚朴实：“好吃。”


    顾闲：“都满意就好～”


    等到都吃我以后，顾闲又接着收拾剩下的残骸，而百里羡去为宁子清布置今夜休息之处。


    宁子清则拿着引星盘，为明日早晨的寻路做准备。


    他往引星盘内注入灵力，感知引星盘所指引的方位。


    但不知为何，在真正来到落霞山以后，宁子清反而有点感知不到接下来的具体方位了。


    宁子清皱着眉，看向引星盘摇摆不定的指针，想到之前看过的书中有记载，无相门在鼎盛之时，便有为了藏匿宗门行迹而特意用法器布置的，干扰罗盘指示的一大片区域。


    连引星盘到这里都无法明确追踪，那么很有可能这个传说记载应当是真的。


    同样，这也意味着他们确确实实已经到了无相墟附近的一片区域内。


    宁子清拿着引星盘在悬崖附近又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百里羡在他开始转悠时就已经目不转睛关注着他，生怕他太入神，一个不小心给踩到悬崖边。


    见宁子清闷闷不乐地回来，百里羡问：“主人，可是找寻进度不顺利？”


    宁子清：“嗯。引星盘也被干扰了，有点难感知具体位置。不过大概可以确定，这里应该已经在无相墟附近的区域了。”


    顾闲闻言也凑过去：“居然有引星盘也会被干扰的区域吗？不愧是曾经的炼器大宗呢。让我试试？”


    顾闲修为高，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发现，宁子清便把引星盘递给他。


    但很遗憾，哪怕是顾闲来，引星盘的指针也只是摆动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


    宁子清皱眉。都已经到落霞山来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就打道回府的。


    思索片刻后，他把引星盘给百里羡：“你用你的金属性灵力试试。”


    百里羡接过来，也依言尝试注入自己的灵力，引星盘指针晃动的幅度还真比顾闲的都要再小一点。


    百里羡：“好像有用，但是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宁子清抿了下唇，但姑且接受：“无妨，这个范围也足够我们排查了，把这附近都找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百里羡遵循宁子清的一切安排：“好。”


    顾闲却思索了会儿，提出另一个方案：“我记得，引星盘除了依靠灵力，还可以使用精血驱动。小百里是金灵根圣体，或许可以用小百里的精血试试？”


    百里羡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那我试试。”


    说着他就准备用乌尘剑划出一道伤痕来逼出精血。


    宁子清当即给他拦下，怒斥：“一滴精血就够了，你这是想浪费多少，嫌你自己修为太多吗？”


    第 86 章


    百里羡看到宁子清本能间一闪而过的紧张担心，微愣，旋即露出一个笑：“多谢主人关心，不过……”我好像没有随身带什么其他的尖锐物品，我会控制好……”


    他正解释着，宁子清却忽然从储物法器掏出包裹着的银针丢给他：“用这个。”


    百里羡困惑地接过包裹打开，诧异：“主人怎么会随身带针？”


    宁子清：“这个你别管，用完记得给我清理干净。”


    百里羡疑虑不减，但暂时也没多想，用银针刺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引星盘上再重新驱动。


    引星盘的指针忽再一次飞速转动，却始终没有停下，反而有越转越快的趋势。


    宁子清眉头更是紧皱。


    难道是百里羡的精血无用，这无相门当年留下的法器布阵，竟然能让引星盘彻底失灵？


    百里羡仍闭着眼尽力感应，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


    宁子清怕他身体受影响，刚准备制止他继续时，百里羡蓦地睁开眼：“感应到了，无相墟就在悬崖之下！”


    宁子清一愣：“悬崖下？那片山林里？”


    百里羡摇摇头：“感应的方位显示，就在我们的脚下，这座悬崖，是在无相墟上形成的。”


    顾闲：“那难怪这引星盘一直在转，估计是在悬崖之下还藏匿着什么山洞，等明日天亮了可以再下去找找。”


    宁子清却不解：“我记得书中说，无相门是个大宗门，哪怕是废墟残骸，应当也不止悬崖这个范围吧？”


    顾闲叹道：“你们没修过修仙界纪事这门课，不知道也正常。无相门当年惨遭灭门，有一大半的山头都被炸裂崩塌，还有一部分被放火烧尽。


    “唯有主峰在当时掌门的拼死庇护下幸存保留，也就成为了后来一直被传说的无相墟所在。”


    宁子清看到的无相门传说故事里，只记载了鼎盛时的无相门，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无相门最终的结局。


    他问：“无相门当初为何会被灭门？”


    顾闲耸耸肩：“亘古不变的利益嘛。无相门炼制的法器最受追捧，也藏了许多密不外传的独门技法，自然会招惹来眼红的仇家。”


    百里羡跟着问：“无相门在当时那么受追捧，就没有其他宗门支援吗？”


    顾闲摇摇头：“当时的修仙界本来就比较乱，无相门作为第一宗门一家独大了许久，本身也有不少人其实是盼着他们被灭的。


    “也是在无相门灭门之后，专精炼器的普通炼器师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原本能够和其他修士平起平坐，逐渐沦为只是一种谋生的职业。”


    宁子清和百里羡一时都没再说话。


    他们此刻就站在无相门主峰的废墟上，曾经这里也是格外繁华热闹的第一宗门，却在一夕之间覆灭得只剩如今无人再找寻得到的废墟。


    修仙界的法则，或许就是这般弱肉强食。


    放在人间界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世家的规模终究比不过宗门，见识过青霜门的日常，宁子清与百里羡都难以想象鼎盛时期的无相门，在覆灭之时是何等的惨状。


    对于他们这些来自人间界的小孩来说，修仙界的宗门是一种向往，可这比人间界更残酷的生存法则，又何尝不是一种赤裸裸的现实。


    顾闲也怕给俩小孩造成一些心理创伤，说完以后，补充：“不过这些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修仙界相对和平稳定，不像以前那样，各种势力分足鼎立，基本还是安全的啦。”


    宁子清也从那些往事中抽回心神，当务之急还是好好休息，明日要到悬崖下去找寻无相墟的入口。


    宁子清和百里羡都准备着去休息，顾闲主动自觉地承担了守夜的任务。


    次日一早，等宁子清和百里羡都起来收拾好，吃过东西，他们便一起御剑到山崖之下，找寻无相墟的入口。


    引星盘暂时被交给了百里羡，由他来继续尝试感应入口的精确位置。


    但百里羡修为毕竟低，一滴精血所蕴含的灵力，也只足够他感觉出一个大概区域。


    他御剑带着宁子清与百里羡来到大概区域的附近，但是转了一圈，都发现这里没有山洞，只是悬崖壁。


    百里羡：“奇怪……应该就是这附近才对。”


    宁子清思索着：“无相墟这么多年无人发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明显的入口。会不会是藏在悬崖内，需要我们自己开一个路出来？”


    宁子清的推测是相对合理的，但这悬崖生长了万千年，哪怕是顾闲在这，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劈得开的。


    百里羡皱眉深思：“可我们如今也不能精确得出一个可通往无相墟的入口，又该往何处开辟？”


    宁子清看一下旁边的顾闲：“你有什么想法？”


    但顾闲始终看着山壁附近，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注意到宁子清：“嗯？找我呢？”


    宁子清：“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可是有何发现？”


    顾闲：“确实有一点别的推测，但是不确定准不准确。”


    宁子清：“什么推测？”


    顾闲思索着回答：“在古早时期的宗门创建，一般除了依山而建以外，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占据无主的幻境。


    “那时候的幻境还不像如今这般会成为历练的秘境，我在想，无相墟作为当年最鼎盛的第一宗门，会不会也是在幻境中建立的？”


    这个角度宁子清没想过，结合之前看到的那些书卷，回答：“不无可能。影响引星盘指示的，或许不一定是什么当时法器留下的屏障，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幻境之外，所以引星盘只能指示个大概。”


    他抬头，再次看向顾闲：“你能找到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幻境的痕迹吗？”


    顾闲：“我试着去看看，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宁子清：“行。”


    顾闲御剑离开，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灵力波动，回来以后得出结论：“我觉得存在幻境的可能性很大，这附近的灵力波动不太寻常，要么是幻境，要么是阵法结界。”


    宁子清：“那你知道怎么破吗？”


    顾闲再次将视线移向了百里羡：“或许可以再让小百里试试。”


    百里羡茫然：“我？”


    顾闲：“嗯。无主幻境要设立宗门，定然是要在选定幻境后布下禁制的。无相墟是炼器大宗，开山师祖便是金灵根圣体的剑修大能。若想劈开这个禁制，或许可以试试小百里你的剑气。”


    宁子清怀疑：“他才是筑基圆满的修为，劈得开吗？”


    顾闲：“无妨，有金灵根圣体的剑气应该就够了，况且已经过去万千年，禁制估计早就松动弱化了。不过也因为小百里修为低，而且没有完全适配的本命剑，可能灵力消耗会比较大。”


    百里羡闻言想了想，下定决心：“那我先试试看。”


    百里羡尚且做不到外放剑气，尝试的前提得用剑，顾闲便把小舟又拿了出来，载着他们到刚才百里羡感应到的可能比较居中的区域。


    百里羡握着乌尘剑，站在小舟最前面，集中注意力，调用体内的全部灵力。


    宁子清站在后面几步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在百里羡身上，时刻关注他的身体情况。


    顾闲稍前一步，以一种不经意似的状态，将宁子清护在身后，以免百里羡无法控制剑气的走向，误伤了宁子清。


    下一刻，百里羡汇聚周围所有金属性的灵力，蓦地向前劈出一剑！


    只见一道金光骤然爆发，凌厉锐利的剑气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虚影，直直撞上了悬崖山壁前一道透明的屏障！


    强劲的阻力挡住了剑气往前的方向，百里羡紧咬牙关，握紧乌尘剑，拼尽全力下压剑气，片刻后，屏障外壁骤然出现几道细细的裂缝。


    就快成功了！


    百里羡沉住气，再一次汇聚周身零散的金属性灵力，用最后的力气将屏障彻底劈开一个小口！


    小口裂开的同时，他当即大喝一声：“走！”


    顾闲立马就反应过来，掌心运起灵力，驱使小舟迅速向前的同时，架起一道小型的防御结界，赶在裂缝修复闭合之前，一鼓作气冲入幻境之中！


    一道白光彻底将他们吞没，下一刻，眼前的景致骤然变换。


    高耸的悬崖峭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残骸废墟。


    有破败不堪的山体，有大火焚烧过后的痕迹，还有被砸的稀碎的各种殿宇残骸。


    放眼望去，像是一片死寂的坟场。


    宁子清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一时都说不出话。


    开阔的幻境足以展现当时无相门的繁荣，可仅仅是这冰山一角的废墟，又足以让他深深体悟到当时。无相门内的人会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力。


    但宁子清还没来得及再细想，忽然注意到小舟前的百里羡摇晃着，像是支撑不住了。


    “百里羡！”


    他当即冲上前去，稳稳当当接住了向后仰倒的百里羡。


    百里羡虚弱且无力地跌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甚至连气息都变得微弱。


    宁子清着急地看向顾闲：“顾闲！你快来看一下他怎么样了！”


    顾闲赶紧过来给百里羡把脉，片刻后收手：“噢没事，就是灵力消耗过度，太累了，所以睡着了而已。”


    宁子清：“只是睡着了？”


    顾闲：“嗯，睡得还怪香的勒。”


    宁子清：“……那就行。”


    宁子清紧绷的心弦松下来，只是抱着百里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 87 章


    因为不确定百里羡会睡多久，最后宁子清还是抱着他回了船篷里的床上休息。


    顾闲已经把小舟停在看起来比较像主峰的废墟上，撤掉了小舟外的防御结界，空气中基本上都是金属的味道。


    宁子清是在闻到这些味道以后才走出船篷，看向周围倒塌了的殿宇残骸。


    在半空中远看时就已经足够震撼，真正落地了，更发现这些残骸堆得比两三个人还高。


    顾闲注意到他出来的动静，回头：“小百里怎么样了？”


    宁子清：“还在休息。”


    顾闲感慨：“估计他是真累坏了。刚才他释放的剑气，威力足以匹及金丹中期的修士了。”


    宁子清不懂这些，诧异：“这么高？可是他才筑基圆满。”


    顾闲笑道：“这就是各种灵根圣体的威力所在，之所以被称为‘圣体’，就是因为在特殊情况下，他们可以最高效率、最大限度地去吸收周围灵气中相应属性的那部分灵力，以此达到远超自身实力水平的境界。


    “等小百里修炼到我和我兄长同样的境界，他甚至能一挑我们两个。”


    宁子清更是惊诧：“这么厉害？”


    顾闲：“当然。你作为符修圣体也是一样的，尤其是你是五灵根，不挑灵力环境，等你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的时候，也可以一挑二。”


    顾闲和苏闲都已经是化神期的大能，宁子清都想象不到自己还能有修炼到那个境界的那一天。


    他们可是如今修仙界排名前两位的仙尊，若是第三仙尊同为化神期，他们之间切磋的话，也得顾闲和苏闲二打一。


    不过这些事情都还太遥远，宁子清控制着没让自己想那么多。


    他让话题回到现在：“你不是说想自己去转转吗，要现在去吗？”


    顾闲：“再等等吧。虽然这个幻境里应该没有别的活物了，但小百里还没醒，让你一个人清醒留在这，我也不放心。”


    宁子清默认了顾闲的这次看护，毕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有个厉害点的人在旁边守着，也确实更放心些。


    这个期间顾闲怕宁子清无聊，还顺便跟他讲了一些他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无相门的事情，大多也都是无相门顶峰时期的宗门生活。


    宁子清就坐在船舱上听，仿佛也能构建出周围建筑尚且完好时那样热闹的生活。


    整个无相门的范围应该比青涯镇还大，那么多会炼器的人汇聚在一起，把炼器也当做一种修炼的方式，那样忙忙碌碌的景象，一定很繁华。


    但是如今只剩下一片不见天日的废墟，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真的太过可惜了。


    宁子清坐在船舱里听完顾闲的讲述，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船篷那边才传来掀帘子的声音，是百里羡醒了。


    “主人……咳。”百里现在的状态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声音微哑。


    宁子清直接给他指了船蓬里面桌子的位置：“里面有茶，你喝了再出来。”


    “噢。”百里羡脚还没来得及迈出来，又乖乖地转了回去，倒了一杯茶润过嗓子才重新出来。


    顾闲问他的情况：“感觉如何了？还累吗？”


    百里羡坐到宁子清身边，唇色尚有些白：“还有点没力气。这个屏障要劈开，消耗确实大。”


    顾闲：“那要不今日先在这休息一天吧，等你恢复点了你们再去探索，不然这么大的地方，光靠走路，你们可走不完。”


    百里羡估量着体内灵力的恢复情况：“不是持续的长时间御剑也还可以……”


    但他话没说完，宁子清没好气地打断：“你可以什么可以？脸色都苍白成什么样，还想逞强？你要在别的什么地方再晕倒了，我可扛不了你回来。你少说两句歇着吧你。”


    百里羡乖乖闭嘴了。


    顾闲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了小百里，你还是乖乖休息一会儿吧。这个幻境到时候出去，说不定还要靠你再劈一剑呢，你的身体可不能垮。”


    百里羡：“好吧。”


    宁子清还是担心：“这么大的灵力消耗，只休息一天够吗？”


    顾闲：“唔……常规休息的话确实不够。不过打坐静修的话，效率能高很多。要不要我教你们打坐调息？”


    百里羡比宁子清还先回答：“我想学。”


    宁子清更谨慎些：“打坐调息不是也得到金丹期才能开始吗？”


    顾闲：“在人间界是要到金丹期，因为人间界的灵力浓度不够，需要有金丹来辅助吸纳灵力。在修仙界没关系，筑基就可以了。”


    宁子清：“那你教百里羡吧，我暂时就不用了。”


    他暂时还是没有要离开宁家的决心，若不走的话，那他现在学也没什么用，还有可能产生心理落差，不如好好睡觉来的实在。


    顾闲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直接开始教百里羡。


    为了方便百里羡稳定学习，即学即用，他们俩还把场地换到了船篷内，百里羡直接在床铺上盘腿学习打坐。


    宁子清不打扰他们，坐在船舱里没事干，干脆下了小舟，独自先到附近转一转。


    主峰的殿宇残骸堆得很高，但是万千年时间过去，却有如昨日才刚被损毁，没有任何时间风化的痕迹。


    这应该是幻境内独特的机制。


    宁子清绕着这堆废墟走了一圈，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忽然感觉到随手放着的引星盘有所反应。


    他把引星盘拿出来，便见上面的方位指针指向了他右手边的方向，而材料指针指向的是法器成品。


    这附近有高阶的法器，应该是当年无相门被灭门洗劫以后幸存下来的。


    属性指针指示的是木属性，宁子清便往引星盘中注入了些木属性的灵力，闭上眼感应附近法器的具体方位和等阶。


    片刻后，他诧异睁眼。


    残存在这里的是一件天阶上品法器，也就是上品仙器。


    ——不，应该说，大概率不止一件，只是引星盘会最先指示等阶最高的那样。


    这样等阶的仙器，在如今这万千年来问世过的数量，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不愧是当初的炼器大宗。


    宁子清毫不犹豫地往引星盘指示的方向去，用土属性的符咒，将废墟上的碎土残木移开。


    很快，他便见到废墟底下一个突兀的、小小的被保护着的小区域。


    区域附近似乎是架起了一个防御结界，抵挡住了压下来的残骸，而这个小区域的中间，是一盏长明魂灯。


    长明魂灯的烛心，还摇曳着淡淡的火焰，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就会错过。


    宁子清下意识屏住呼吸。


    长明魂灯往往是修仙界宗门修士生命气息的象征，据说每一位弟子，在宗门内都会有一盏自己的魂灯，灯灭则人亡，灯亮则人存。


    ——难道这里竟然还有人存活？


    宁子清的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又根据引星盘的感应指引，发现这盏长明魂灯便是那个上品仙器。


    正常的长明魂灯是没有品阶的普通小法器，只要会炼器，随随便便就能量产，竟然还会有人做仙器品阶的长明魂灯？


    宁子清好奇地走近，试探着伸手，发现自己毫无阻碍地将手伸进了被保护着的小区域。


    难道是只阻挡死物的侵压，不阻挡活人进入？


    宁子清困惑着触碰到了那个盏长明魂灯，忽然，一个女声在周围响起。


    “咦，竟是引星盘的气息……”


    宁子清当即抽回手，警惕地站起，看向四边：“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虚幻的身影自长明魂灯微微摇曳着的烛火上“飘”出来。


    翻飞的衣摆之间，首先入眼的是一道清丽温婉的身影。


    青仪朝宁子清致意：“问小友安。吾乃此间掌门，青仪。”


    宁子清愣住：“掌门？无相门的掌门？”


    青仪：“是也。”


    宁子清更懵了。


    他今日才从顾闲那里了解过，无相门的最后一任，也是拼死搏斗到最后，为一些弟子争取到逃跑时间的那位掌门就叫做青仪。


    宁子清难以置信：“你……您还活着？”


    青仪摇摇头：“非也。吾不过万古青灯存留下的一缕残魂虚影，离不得万古青灯三步之距。”


    宁子清：“万古青灯……是指这盏长明魂灯吗？”


    青仪：“嗯。此乃吾耗尽毕生精力所制，临危之际，可庇护一缕残魂长存，以传承我门数千年心血。”


    宁子清尽可能地消化着这个十分震撼的信息。


    青仪望向周围的废墟，神色凄哀，但似乎很快又回过神，看向宁子清：“敢问小友，如今是何年岁？”


    宁子清思考着该如何向她说明，但思考不出来，如实说：“在我们如今的认知里，无相门已是上古传说一般的存在，应当有个数十万年了。”


    青仪诧异：“竟已这般久远……此前却从未有人将吾唤醒。”


    宁子清：“此处如今被我们命名为无相墟，但或许是当年灭门之后那些人特意摧毁了进入无相墟的入口，仅仅是灭门一段时间以后，便再无人能找寻到此处。”


    他不擅长什么委婉用词，直截了当地把从顾琴那里听说到的事情告诉青仪。


    青仪面容中显示出几分愠怒：“他们竟如此决绝……”


    但还未等青仪的话说完，宁子清感觉手腕一烫，是之前他给百里羡戴上的千机结，被百里羡唤起。


    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百里羡着急的声音：“主人！”


    百里羡翻越废墟赶来，见到宁子清站在一缕虚影之前，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二话不说将宁子清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你是何人？”


    百里羡眸色冷厉，犬齿随着他攻击姿态的神色若隐若现，似是随时会扑上去撕咬的恶犬。


    但宁子清皱起眉，一把将他拉回来质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和顾闲学打坐修炼吗？你现在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你知不知道？”


    第 88 章


    因为宁子清的一连串质问，百里羡面对青仪的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收起气势乖乖回答。


    “我已经和顾仙尊学会打坐调息，正准备静坐时听闻顾仙尊说您不见了，便连忙过来找您。不过我已运作过一周天的调息，比刚才好很多了，没关系的。”


    宁子清：“你的千机结又不是不能感应到我的距离，这么近点位置不就代表着我只是到附近走走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百里羡微低着头乖乖听训，但没道歉也不认错。


    到时青仪在仔细端详百里羡后，轻“咦”一声：“这位小友，可是百里氏后人？”


    百里羡听到声音，本能地再次将宁子清护在身后：“你是谁？”


    青仪再次介绍：“吾乃此间掌门，青仪。”


    百里羡没听过顾闲说青仪的事迹，茫然不解。


    宁子清解释：“青仪掌门是无相门的最后一任掌门，依托上品仙器万古青灯存有一缕残魂虚影。”


    百里羡也看到了放在地上的那盏长明魂灯，总算收敛戒备，朝青仪行礼致意：“见过青仪前辈，多有唐突还请前辈海涵。晚辈百里羡，确为百里氏后代。”


    青仪欣慰感慨：“有百里氏血脉延续，吾当年努力便不算白费。只是未曾想，这万千年后，百里氏竟还能出一名金灵根天才。”


    百里羡听说过他们百里家的那位先祖，亦是金属性单灵根，但当时还没有各种灵根圣体的说法，只说了她是金灵根天才，按照青仪所言，估计也是同样的金灵根圣体。


    百里羡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顾闲又慢悠悠从不远处晃了过来：“你们都围这做什么呢……咦，怎么还有别人？”


    相似的场景宁子清懒得再解释，交给百里羡了，于是百里羡简单同顾闲也说明了一下情况。


    顾闲也是同样的诧异：“没想到竟还能有幸见到曾经的青仪掌门，失敬失敬。”


    青仪向顾闲回以一礼，总算回归到最初的话题，看向宁子清手中的引星盘：“吾是感应到引星盘气息而苏醒，不知这位小友手中的引星盘，是从何而来？”


    宁子清：“我自己炼制的。有古籍记载了引星盘的炼制所需材料。”


    顾闲对这方面事情更了解，补充道：“我记得引星盘最初便是由无相门之人研究出来，残损的古籍是我们宗门自一处秘境中偶然挖到，随后便一直保存在我们宗门书阁之内。”


    青仪：“引星盘是吾早年为便利门中弟子特意研制而成，亦留存了部分手稿。”


    宁子清微微瞪大眼睛：“原来是青仪掌门研制。”


    青仪颔首，继续道：“只是这引星盘对炼器师要求不低，小友样貌稚嫩，竟能炼制出来？”


    顾闲搭上宁子清的肩膀，笑道：“小清才至及冠，但天赋极佳，已能炼制出地阶法器。这兴许比不上前辈当年人才辈出的时代，但于如今世道，已是极其罕见。”


    青仪眸中露出赞赏：“此等天赋于无相门偶有但不常见，若入无相门亦是亲传首席之位，只要好生栽培，定能超越吾当年成就。不知如今可还有此类宗门？”


    顾闲摇摇头：“自无相门覆灭以来，炼器师逐渐只沦为一种副业爱好，再无当年辉煌。”


    青仪：“怎会如此……百里氏呢？百里氏亦未延续下去么？”


    被提及的百里羡回答：“百里家确实以炼器发家立足，但先祖当年逃往了人间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百里家有家规，不得出世。是近来数千年，才出世成为人间界的世家，但炼器相关只得血脉相传，不得外传。”


    说到这，百里羡又叹口气补充：“只是如今百里家虽仍是炼器世家，但已许久不曾有坚守炼器之道的人，自出世后族内亦呈没落之势，怕是不知还能延续多久。”


    顾闲又顺便跟青仪解释了一嘴百里羡这般资质天赋，之前在百里家时的处境遭遇。


    青仪听罢，许久未言，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叹息。


    宁子清始终看着青仪的方向，将她的叹息收入耳中。


    曾经拼死守住最后的出路，只为了无相门的心血得以延续，可最终随着年岁变迁流逝，一切还是隐没在了长河之中。


    无相门鼎盛的时期……会是什么样的呢？


    宁子清无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青仪也收敛思绪，询问宁子清：“不知这位小友以引星盘寻觅至此，是为何而来？”


    宁子清：“为寻五行晶石而来。百里羡从他们百里家的古籍中看到过，无相墟内藏有五行晶石，火灵晶石可改变质地最坚硬的炼器材料，以铸造出更多形态的法器。”


    青仪：“无相门中确有此物，只是不知小友寻这五行晶石，是为炼制何法器？”


    宁子清抬头，坚定地看着青仪：“我想炼制仙器，自诞生起便有器灵的仙器。”


    青仪对这种想法并不吃惊：“不错，有天赋，亦有追求。若无相门尚存，定是首席的好苗子。”


    这评价对宁子清来说太高了，他只听了一耳朵便过去，完全没当真。


    他专注询问：“敢问青仪掌门，可方便告知五行晶石具体方位？”


    青仪沉吟片刻：“既是引星盘指路而来，应当尚存。五行晶石所在乃无相门首席弟子入门必经历练之所。需经五行关卡考核，最终选取其一，以其炼制本命法器，本命法器初成之时，便是最终考核之日。”


    百里羡第一时间捕捉到重点：“若是首席弟子历练之处……是只能一人入内么？”


    青仪：“规则来说是如此。但如今无相门无存，只要能进去，你们随意便是。”


    百里羡这才放心。


    青仪继续道：“吾离不得主峰范围，若要找寻，便随东南方向直去罢。引星盘会指引你们的。”


    言语间，她的指尖往引星盘上轻点，旋即便见原本指示着万古青灯的指针偏移，逐渐转向东南方向。


    宁子清试着感知了引星盘的指引方向，脑海中出现一个清晰的位置。


    他重新睁眼：“多谢青仪掌门。”


    青仪颔首：“无妨。”


    顾闲问宁子清：“你要直接过去吗？”


    宁子清摇头：“明日再说，今日先休息。”


    说到这，宁子清就扭头转向百里羡，凶巴巴命令：“你赶紧回去，若是不好好养精蓄锐，耽误了之后的行程我可要你好看。”


    百里羡乖乖听话：“好的主人，我会好好休息的。”


    宁子清：“现在就回去休息去。”


    百里羡这次是不敢不听：“好的主人，马上就去。”


    宁子清之前嘴上说着这无相墟内鸟不拉屎没有危险，但这会儿赶完百里羡，他也回头看向青仪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青仪：“好。”


    宁子清又看向顾闲：“你呢？”


    顾闲：“我留下再和前辈聊聊。”


    宁子清疑问：“回去不能聊吗？你的飞行法器又没离开主峰，搁这站着不嫌累吗？”


    顾闲恍然大悟：“是哦！”


    宁子清：“……”


    不是很想再理他，有点拉低智商。


    宁子清转身督促着百里羡赶紧回去，自己也跟在他身后，没走两步就从百里羡在前他在后，变成并肩一块往回走。


    顾闲也看向青仪：“青仪前辈，可愿一同前去再聊聊？有关无相门的过往，我还挺想再了解了解的。”


    青仪点头：“可。”


    顾闲俯身拿起万古青灯，青仪的身形并不受万古青灯的高低影响，飘在顾闲身侧，同他一道往前走。


    期间她看着宁子清的背影，忍不住问：“宁小友可是你的徒弟？”


    顾闲叹口气：“我希望是，不过很可惜不是。”


    青仪：“那他如今师门如何？”


    顾闲摇头：“他出身人间界世家，尚未拜师。”


    青仪若有所思：“如此，那便好。”


    顾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等，他是不是无形之中又多了一位非常强有力的对手？


    另一边，宁子清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看着百里羡老老实实回到小舟上，又看着他乖乖到床上去坐着，开始打坐调息。


    等确认他重新进入状态了，宁子清才转身离开船篷到外边去。


    正好顾闲这时和青仪一同回来。


    顾闲见他在外边，问：“小百里如何了？”


    宁子清：“在打坐调息了，应当是已经进入状态。”


    顾闲：“那就好。你们是确定明日过去么？”


    宁子清再次估算时间，今日是初三，明日是初四，再后一日便是百里羡毒发之日。


    他转而询问青仪：“敢问掌门，五行晶石所在的历练需要多久？”


    青仪先问：“小友可是五灵根？”


    宁子清：“是。”


    青仪：“五灵根修士过五行关并不难，若是顺利，最快一日即可。”


    百里羡毒发时辰是下午，那就相当于有一日半的时间，应该是够的。


    宁子清再向顾闲确认：“百里羡只是今日调息，足够恢复体力吗？”


    顾闲：“放心吧，调息是最高效快速的恢复方式。小百里天资又好，不说一日，从现在开始静坐到今晚就差不多恢复如常了。”


    得到顾闲的保证，宁子清才终于放心，坐在船舱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顾闲泡好的茶。


    但茶水刚刚入口，宁子清又听到青仪疑惑询问：“宁小友与百里小友是道侣么？”


    “噗咳咳……”宁子清一口茶水直接呛出来。


    顾闲赶紧上前给他递手帕：“别激动别激动，快擦擦。”


    宁子清简单擦拭感觉，一时都顾不上什么对先祖大能的尊敬：“我和他才不是什么道侣！哪有道侣之间还当主奴的？”


    顾闲调侃：“说不定呢～”


    宁子清：“……总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子清当下茶杯就要往船篷内走去，但临进去前似乎又想起百里羡在休息，堪堪止住脚步，小发雷霆之后只是到了船舱另一边去坐着，仿佛要眼不见为净。


    只是在他垂落的发丝之下，若隐若现的耳根依然红彤彤的。


    第 89 章


    等百里羡老老实实休息一日，第二日看着精神状态确实好多了，宁子清才准备和他一起启程去青仪说的那个地方。


    他们走出船篷时，顾闲正自己坐在船舱里。


    宁子清看一眼他手边放的万古青灯：“青仪掌门呢？”


    顾闲：“万古青灯能维持的魂力虚影有限，她说非必要时她不会出来，有需要时可以直接喊她。”


    宁子清：“嗷。那你是不跟我们去那边对吧？”


    顾闲：“嗯。等你们过去了我就在这附近转转，说不定能找到些遗落的东西。你们安心过去就行，我绝对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宁子清嘟囔似的回了一句。


    自从昨日青仪问了一句和百里羡是不是道侣，他就总觉得听这种话格外别扭。


    他没多管顾闲的行程，让百里羡御剑，自己拿着引星盘给他指路，很快就越过无数堆的废墟，来到一个无相墟内的悬崖。


    悬崖之前也有一些被烧毁或暴力导致倒塌的建筑，看起来什么东西都不剩了，但引星盘向他们指示的方位，是悬崖之下。


    宁子清先和顾闲在悬崖上落脚，重新感应一遍，确认位置就在悬崖下，可这悬崖深不见底，这么长的岁月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藏着些什么危险。


    百里羡提议：“主人，我先自己下去看看，确认安全了再回来找您？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应变反应强一点，而且我不会下去太深的。”


    宁子清有点不放心，但这是最好的办法，把引星盘给他：“行，那你先去看看，有事就用千机结。”


    百里羡点点头，御剑往悬崖之下去探路。


    片刻后，他重新上来，欣喜道：“主人，找到了！底下有个平台，那平台上似乎有个传送法阵，根据引星盘感应，应当就是那里了！”


    宁子清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道：“行，那现在你带我一起下去。”


    百里羡御剑落在宁子清身边，朝他伸手。


    宁子清已经很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踩到乌尘剑上稳稳当当站好，同百里羡一道再次进入悬崖之内。


    才刚进来，宁子清就感觉到这里面的温度不同寻常。


    照理说，这样深不见底不见天日的悬崖之下，应当是阴凉森然的，但这里面却闷闷的有些燥热。


    他记得五行晶石是由五种属性灵力经过地火孕育而成，这样的温度应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火了。


    悬崖越往下越漆黑，到后面几乎就要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宁子清虽然不怕黑，但还是本能地往百里羡方向更靠近了些，交叠握在一起的手也微微攥紧。


    百里羡偏头，在黑暗中往宁子清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平稳落在他发现的那个小平台上。


    “主人，就是这里了。”百里羡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可供照明的小灯，点亮这附近的小小区域，果真能看到一个法阵纹路。


    宁子清借着百里羡照亮的光仔细端详，最后什么都没端详出来。


    “……所以这个法阵要怎么启动？”


    百里羡也凑近查看，蹲在法阵旁轻抚法阵纹路，片刻后得出结论：“应该是用灵力驱动的，阵眼是这里，站在这里驱动就可以。”


    他指示着阵法重心偏东南的一个位置。


    宁子清挑眉：“你什么时候还懂阵法了？”


    百里羡笑了笑：“闲来无事时找苏仙尊要了些书卷，里边就有阵法相关的，大概看了看罢了。”


    宁子清不会拘束百里羡的个人爱好，闻言没再多问，只道：“你知道怎么用灵力驱动吗？”


    百里羡：“嗯。这是传送阵法驱动是阵法入门最基础的东西，我都跟着学了一下。主人请握着我的手，我试试看带主人一起进去。”


    宁子清再次握住百里羡伸来的手，与他并肩站在阵法之内。


    只见百里羡念了一句法决，旋即便有一道金光注入他刚才所说位置，再借着，黯淡的阵法一点点亮起，耀眼的白光在整个阵法彻底启动之时彻底将他们包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从漆黑无光的悬崖之下，变成燃着火光亮堂堂的洞穴之内。


    洞穴口不深，隐约可见一片外边照进来的灰蒙光亮，似乎正是阴天的白日。


    宁子清没有着急动作，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周围环境。


    这个地方是无相门曾经用作首席弟子考核之地，那便说明进入之后便全是考核内容，他们必须小心谨慎，以免遭遇危险。


    大致确认附近没什么危险之处后，百里羡最先道：“主人，我往前探路，您在身后跟着我。”


    百里羡的修为和应变能力强，由他探路是最好的选择。


    宁子清给他塞了一个防御法器：“给你应急用，别到时候拖累我和你一起受难。”


    百里羡笑着接过：“好的，谢谢主人。”


    百里羡带着乌尘剑，小心地走在前面，路上也不忘继续观察着洞穴内壁，以免错过什么。


    在临近到出口之前，两人不知道谁踩到了什么，洞口之处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似的声音，隐约间也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颤动。


    百里羡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将宁子清牢牢护在身后，观测洞穴没有倒塌的迹象，便死死盯着传出声源的洞穴口。


    但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洞穴口缓缓地升起了……一个石碑？


    宁子清：“？”


    宁子清：“什么东西来的？”


    百里羡走在前边过去查看，看了会儿回头：“主人，上面好像写了什么，但是我看不懂。”


    宁子清跟着走过去，发现是古文字：“是上古时期的文字，我来看看。”


    百里羡乖乖让出位置：“主人学过古文字吗？”


    宁子清：“嗯。学了一点点，这些字都不难，应该能认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辨认，越看原本认真的神色就变得越无语。


    只见这石碑上写的，是这个五行试炼考核的说明，而且之所以用古文字书写，就是因为考核的前置关卡就是参加考核者的古文字学习水平检测。


    所以这里还真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考核”秘境，方才算是他们白紧张警惕了。


    宁子清给百里羡解释：“石碑的意思是，离开洞穴以后五行考验正式开始，第一个考验是木之森，就是从洞穴出去后的那一大片森林，不可御剑，需找寻方法，不受影响地离开整片森林。


    “每一个关卡过完之后，都会有新的石碑，指示下一个关卡该怎么做。”


    百里羡也明白了：“所以整个秘境都是以考核的形式来完成的吗？”


    宁子清：“应该是了，可以不用过度紧张。”


    百里羡：“好，那我们先赶紧去第一个吧。”


    宁子清点点头，同百里羡一道走到了洞穴口，出去便见到了大片笼罩在浓雾之间的森林。


    这应当就是石碑所说的木之森了，只是不知道这周围的雾气都是些什么。


    百里羡对灵力的变化比较敏感，感受了一下灵力波动，皱起眉头：“这应当是瘴气，少量吸入影响不大，但是长时间大量吸入会导致中毒。”


    宁子清思索着：“看来石碑所说的要找到的方式，就是避免瘴气的影响顺利离开。”


    这一个关卡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因为苏闲在他们出门之前就给他们塞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药丸，其中也包括常见的解毒丸，吃一颗就没事了。


    但宁子清又觉得不太对。


    这里既然是五行关卡，并且昨日青仪还特意询问了他的灵根属性，过关的方式，亦或者关卡的设置应当也与五行相关才对。


    总不可能这个木属性只是占一个森林。


    宁子清拿不准主意，想回头去问百里羡，却见百里羡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一手握着剑，靠着乌沉剑勉强维持动作，神色中满是痛楚。


    宁子清一惊：“百里羡！”


    他当即冲过去扶住百里羡：“怎么回事？瘴气中毒吗？可是我们才刚出来，这点量应当还不至于中毒！”


    宁子清的触碰让百里羡情况缓解一些，但体内搅动的痛楚，还是让他直不起身。


    “好像……咳……好像是瘴气导致的……蚀骨散被提前诱发……”百里羡面色苍白，几乎是拼尽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


    宁子清瞪大眼睛：“蚀骨散？！”


    百里羡在宁子清怀里微微仰头，嗓音虚弱，身体疼得都在发颤：“主人，我好像……咳……又要求您赐药了……”


    也不知是瘴气的影响，还是百里羡已许久不曾毒发过，又或是如今与宁子清关系的不同，百里羡的耐痛性似乎也大不如之前了。


    宁子清攥了攥手。


    眼下情况紧急，百里羡本该是明日才毒发，若是要给解药，他就必须当着百里羡的面用精血制药。


    ……管不了那么多了。


    宁子清就着当下的姿势翻找出药瓶，倒出一颗以后，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往指尖一扎，逼出精血滴在药丸上。


    百里羡看到他熟练的动作，愣住：“主人……”


    “闭嘴。”宁子清忍住逼出精血时的不适，把药丸递到百里羡嘴边，“现在张嘴，吃药。”


    百里羡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张嘴将药丸吃下。


    解药的药效发作没有那么快，宁子清维持着抱住百里羡的动作，让他的脑袋能靠着他的肩膀，节省力气。


    片刻后，百里羡气息渐渐变得平稳一些，但是力气还没恢复，哑声问：“蚀骨散……一直都需要您滴加精血吗？”


    宁子清语气寻常：“不然你以为宁崇岱那么好心，给我抓个金灵根天才来当奴隶？”


    “……”百里羡沉默地握紧了手。


    他想起刚被抓到宁家时头几次毒发，想起后来每一次得到解药之后，都被宁子清禁止去找他，想起宁子清随身携带着的银针。


    那这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百里羡轻颤着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宁子清的肩头，闷声说：“对不起。”


    第 90 章


    宁子清没懂百里羡的道歉什么意思：“你又道什么歉？”


    百里羡闷声：“没事。就是觉得我拖累您了。”


    宁子清：“这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又不是你自己找虐去吃的蚀骨散。”


    百里羡摇摇头，没再细说。


    虽然蚀骨散不是他自己吃的，但……本来在至少三个月前，再遇苏闲时，他就可以找苏闲研制出解药。


    却偏偏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让宁子清承受了本来不用再继续承受的折磨。


    百里羡的手就垂落在宁子清身侧，只要稍稍抬起，便能将身前人拥入怀中。


    但最终他的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等过了好一会儿，宁子清才戳着百里羡的肩膀问他：“你好了没？你再不好，我手好酸啊。”


    百里羡这才依依不舍的直起身：“好多了，谢谢主人。”


    俩人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百里羡在这时问：“主人，您之前每一次给我解药后，都不许我去找您，是因为这个吗？”


    宁子清：“差不多。”


    百里羡：“您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宁子清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告诉你能干嘛？告诉你是能让你的毒解开，还是能让我用精血的时候不消耗修为？”


    百里羡：“……至少在您虚弱的时候，我能照顾您。”


    宁子清：“我不用你照顾，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百里羡没再回话。


    宁子清又把他往回赶一段距离：“你离那片森林远一点，别等会又被瘴气诱发一次蚀骨散。”


    百里羡乖乖地往回走了一点：“主人，苏仙尊给的普通药丸好像对我这边没有用，我们该怎么过去？这片森林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路……”


    宁子清亦皱眉思索起来。


    他不敢保证瘴气对百里羡的影响是一次还是不限次，亦不知蚀骨散的缓解药能不能压制住他体内的毒性，直到离开森林。


    且不说百里羡毒发时会多难受，他总不可能走几步费一滴精血，那过完这一个，后面的关卡他都不用过了。


    宁子清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回归到他原本想问百里羡的那个问题。


    既然是五行关卡，为何这木属性的关卡，除了有个森林，其他跟木系并不搭边？


    会造成伤害的并非木属性物件，过关方式亦非克制的金属性……


    等等。


    宁子清忽然灵光一现——五行除却相克以外，还有相生，木正好生火。


    石碑上有说明，瘴气是依森林而生，那消除瘴气的最好方法，不就是以木生火销毁森林？


    宁子清手心中很快便多出一张符纸。


    百里羡见状，问：“主人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宁子清凝神看着面前的森林：“石碑上只说我们要不受影响，可没说这片森林不能受影响。”


    百里羡愣了愣，反应过来：“主人这是要……烧出一条路来？”


    “不。”宁子清用灵力激活符纸，眸色冷厉，“我要烧了这整片森林。”


    话才说完，符纸亮起一道红光，宁子清迅速地绘制出一道火红纹路。


    “离火为引，九霄为炉——燃！”


    法诀落下，数条燃烧着火焰的锁链似的虚影有如破开符纸，直冲而出，所经之处火势迅速蔓延！


    仅仅不到一刻时间，整片森林都被大火覆盖。


    由灵力驱使而出的火焰熊熊燃烧，炽热的浪潮又被宁子清以水属性的灵力驱动保护屏障，通通阻隔在外。


    百里羡看着眼前迅猛的火势，目露惊叹。


    这样的水平，若是让普通灵修来，起码得是金丹水平，并且还必须是火属性单灵根的灵修。


    等这一切做完，宁子清的身形也有些许晃动。


    “主人！”百里羡赶紧上前要扶住他。


    但宁子清靠自己站稳，避开了他的搀扶：“没事，灵力消耗多了点罢了。”


    符咒能将灵力最大化的利用，宁子清说这话也还真不是在逞强，要不是刚才耗费了一滴精血，这点火都不够他眉头皱一下的。


    百里羡自然也知道个中缘由，看着面前大片火海，忽然说：“主人，等回去以后，我让苏仙尊帮我把毒解了吧。”


    宁子清回眸看向他，片刻后又收回视线，神情没什么变化：“随便你。你之前怎么不找他解？”


    百里羡没有说实话：“没想起这回事儿。”


    宁子清神色淡淡：“哦。”


    他没什么反应，只把百里羡这句话当做他终于想到要离开的理由。


    百里羡为什么不跟苏闲走是宁子清一直没想通的，但如果是忘了苏闲可以研制出蚀骨散解药的话，那也说得通。


    像百里羡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就放弃能够逃离宁家的机会呢。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再说一句话，直到面前的森林被全部烧尽。


    烧毁森林应当就是这个关卡的破解之法，森林被烧的进度并不像正常情况下那般缓慢，大抵也就两刻钟时间，前面就已经是一片废墟。


    笼罩在森林之中的浓雾亦消散不见，代表他们这个关卡的顺利结束。


    宁子清撤掉阻隔火势的屏障：“走吧，去下一关。”


    百里羡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过森林后，便看到一个火红的法阵。


    在他们靠近法阵之前，又有一个石碑轰隆隆的出现。


    ……就非得这样一点效率都没有地出来吗？


    宁子清无语地看着缓慢升上来的石碑，等到石碑终于全部升起，走过去查看上面的内容。


    下一个考验关卡是火属性关卡，名为火之炉。


    这个关卡是考验心性的，接受考验的人要进入到一个高温环境之内，以此激发心魔，并且要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前破开心魔。


    并且在心魔历练期间，历练者所感觉到的时间流逝与熔炉外的流逝是不一样的。最多半个时辰还不能破除心魔的话，历练者就会达到身体的极限。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直接在外面将熔炉劈开，根据石碑上的说明，无相门尚存那会儿便是当任掌门会时刻关注考核进度。


    光看说明没什么概念，宁子清就和百里羡一起踏入了法阵，在一阵红光闪过之后，就发现他们又到了一个密闭洞穴内。


    而在洞穴的最中央，就是一个能装得下人的大熔炉。


    宁子清：“……”


    还真是关如其名，真就整个大熔炉进去呗。


    熔炉位于中间一个独立悬空的平台上，只有一条通往熔炉的小路链接着这个平台。


    才刚一进来，他们便能感受到一股热浪，百里羡往悬空处走去看了看，在熔炉的周围，下面满满全是熔岩。


    除此之外，熔炉的底下也有一个很明显的阵法纹路。


    应该就是有人进去以后，驱动心魔产生的阵法了。


    百里羡折回来找宁子清问：“主人，这个关卡是需要我们一起，还是只要一个人就可以？”


    宁子清：“一个人就行，得有人在外面看着。”


    百里羡：“那不如让我进去吧，主人可以在外面留守。”


    宁子清直接驳回：“你进去什么进去？你一个金属性单的灵根，本来就被火系克制，还刚刚毒发过，你进去不是自己找死吗？”


    百里羡：“可是主人，您刚刚才消耗了一滴精血，这么长时间的精血消耗，对您损耗很大，您进去我也不是很放心。”


    宁子清这次并不让步：“损耗再大，我也是火灵根优势。火系环境对我来说就是主场，况且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心魔，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自己在外面等我。”


    百里羡：“可是……”


    宁子清：“闭嘴，不许再可是。”


    宁子清铁了心的要自己进去，百里羡实在拦不住，只好说：“那主人一定要小心，若是时间差不多了您还没出来，我会强制结束这个关卡的历练。”


    “知道了。”宁子清随口回一句，算是对百里羡这个做法的默认，旋即便抓紧时间，转身走进那个大熔炉内。


    熔炉外表是个炉，里边其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小空间，指示了可以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以打坐的形式进入心魔梦境当中。


    倒是还有点人性化的成分在，没真把考核者当成丹药来炼。


    宁子清按照指示盘腿坐在最中间，闭眼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炉子的门亦在他坐下后自动关闭，阵法亮起一道红光，逐渐吞没他的意识。


    昏昏沉沉间，宁子清感觉到温度的升高，也感觉到意识如同被拉扯回什么久远的回忆当中。


    再接着，他恍惚间听到一个逐渐变得清晰的声音。


    “……&#@……”


    “……小#&%……”


    “……小清……”


    宁子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小清你醒了？身体可好一些了？”林疏影坐在宁子清的床边，面容中满是担忧，“怎么发热了也不知道找娘亲说？生病了怎么能硬扛呢？”


    熟悉又已经变得陌生的声音回响在七八岁小小的宁子清耳边，他茫然眨眼间，温热的液体自眼眶中滑落。


    “怎么还哭啦，是不是很难受？”林疏影温柔地为他擦拭眼泪，“不怕哦，娘亲在呢，娘亲会一直陪着小清的。”


    或许是发烧的难受，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思绪，小宁子清终于克制不住，起身扑进了林疏影的怀里。


    “娘亲……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