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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 111 章


    次日早晨,苏闲如期炼制出蚀骨散的解药,百里羡拿着解药去到闭关室门外,又看到规整放在外面的熟悉药丸。


    于是百里羡先吃了宁子清给的缓解药丸,等过两天再吃苏闲做的解药。


    宁子清为他消耗精血,再如何他也不会浪费宁子清的这次消耗。


    等真正的解药也吃下去……他们就那样蚀骨散的这层链接了,百里羡也没有必须待在宁子清身边的理由了。


    百里羡不去想这一层关系,比起这个链接,宁子清的身体重要得多。


    他在吃过苏闲给的解药以后,所有的心思都放去了宁家。


    百里羡给宁瑾臣制造了两重梦魇。


    一重是他知道的,宁子清年幼时曾对宁瑾臣的满怀希望。


    另一重就是“林疏影”的托梦,以怨念的形式来揭露宁崇岱和宁家的不堪。


    百里羡不知道林疏影长什么样子,也暂时做不到塑造出一个非常清晰、身临其境的梦魇境。


    不过面对最近的宁瑾臣,这些真真假假的虚浮画面已经足够。


    很快百里羡就收到消息,宁瑾臣在宁崇岱不在时,独自去过了宁崇岱有密室的书房。


    宁瑾臣在里面待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以后去了祠堂,但几日内都没有去找过宁崇岱。


    这种得知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真正面目的感觉,可确实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况且宁瑾臣是聪明的,宁崇岱当了这么多年家主,影响力远比他这个出去了二十年,才回来没多久的少主要大得多。


    这个时候宁瑾臣去直接质问宁崇岱,无异于飞蛾扑火,说不定会遇到和宁子清一样的遭遇,那不仅不能为宁子清平反,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除此之外,宁瑾臣也在一段时间后,去找阿影问过知不知道百里羡被下蚀骨散的具体缘由。


    阿影得到过百里羡的提前交代,原原本本地说了。


    就是宁崇岱为了消耗宁子清寿元性命,也为了送百里家一个人情而做的。


    宁瑾臣得到这个消息以后,又去祠堂那边待了许久。


    第二日,宁瑾臣就恢复了往常那般处理事务的日常,但是他在宁崇岱有事出门之时,安排那个“人证”来到宁氏府邸前,以洗刷他自己当年被遣送走的冤屈为由,重新牵扯出了宁子清残害手足的旧案。


    那名下人指认了宁子卫和他身边的那群乌合之众,那群人又把这些年协助宁子卫做过的事情全部在公开审判中交代得一清二楚。


    本来就有些疯癫的宁子卫又挨了一顿家法,所有涉事弟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戒。


    但是这件事情没能涉及到当年直接偏心袒护宁子卫的部分长老。


    长老们的威望,以及匆匆赶回来的宁崇岱阴沉着脸色的庇护,不是如今的宁瑾臣能凌越的。


    他们撇清了自己,也让宁瑾臣认清了宁家积聚的不堪。


    但是宁子清一直是被误会的,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宁家。


    宁家子弟中,总有不少是被蒙蔽的,当事人不在府中,更是使得他们无处安放的愧疚心被捂在自己心里,成为宁氏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宁子清在那些话题讨论得最热烈的节点顺利出关。


    闭关一个多月,而且在后来就不再需要他消耗精血,宁子清把自己的境界稳定巩固下来,也把之前损失的修为都填补了不少。


    但奇怪的是,宁子清这次出闭关室,又和第一次一样没看见百里羡。


    又跑到宁家去了?


    宁子清这次是彻底出关,时间充裕,就懒得用千机结找百里羡,走到主院去,看见正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吵架的顾闲和苏闲。


    宁子清:“。”


    他脚步一停,不大想进去了,转身就要走。


    不过顾闲先发现了他:“小清!你怎么出来了?是出关了吗?”


    宁子清被迫转身回去:“嗯。刚出关。百里羡呢?”


    顾闲笑了笑:“他啊,这几日大部分时候都在宁家那边呢。你可能得回去找他了。”


    宁子清:“他最近这么忙?”


    顾闲含糊:“也不能算忙吧,但确实有点忙。”


    宁子清:“?”


    宁子清:“你在说人话吗?”


    苏闲在顾闲和宁子清对话的间隙,似乎拿出什么法器做了点什么,结束时正好听到他俩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笑出声。


    苏闲:“他就不爱说人话,管他呢。这次闭关总体还顺利吧?”


    宁子清还是那个回答:“挺顺利的。之前精血消耗的损伤也补回来不少。后面稳扎稳打不出什么事的话,应该也足够炼制仙器了。”


    顾闲:“哎,这种话可不兴说。越是这么说,后面越有可能出什么意外。”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宁子清无奈,“不说了,我回去找百里羡了。”


    苏闲却又叫住他:“不急,你才出关,过来歇会儿。”


    宁子清莫名其妙:“才出关不正是最不用歇的时候吗?”


    苏闲又想了想:“也是,那你过来练习一下符咒,我都没来得及检查你这段时间符咒修炼有没有生疏呢。”


    宁子清总觉得今日的顾闲和苏闲怪怪的,但除了像是往常那样有点什么大病似的以外,又没什么不对的。


    苏闲毕竟是教他符修入门的,宁子清虽然不认他的师尊名号,但对于苏闲的这种“检查”也不排斥,过了一遍平时练习用的符咒。


    出关时正是灵力最充沛之时,宁子清熟练地切换着每种不同属性的灵力符咒,就连金属性的也没再卡顿。


    顾闲赞叹:“小清这天赋,难怪我兄长想和我抢你呢,筑基期的水平比我兄长金丹都厉害。”


    这话宁子清之前已经听过,知道他是故意再说给苏闲听。


    苏闲并不介意这种比较,还很骄傲:“那是,小宁可是我亲自发掘出来的符修圣体。不跟着我一起修炼,只跟着你学炼器才是浪费。”


    顾闲不满了:“小清的炼器天赋才是真的不容小觑好吧,二十出头已经能稳定炼制出地阶法器,这放眼如今的修仙界,谁能做得到?”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宁子清起身就准备走。


    结果又被顾闲叫住:“哎——别着急走嘛小清,我们不吵了。”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坐回来:“你们到底留我什么事?”


    顾闲:“哎呀,这么久不见,还不能留你下来唠唠嗑吗?”


    宁子清:“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唠的。”


    顾闲努力找话题:“嗯……比如,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回修仙界吗?”


    ……这个陈年老话题宁子清已经听都不想听了。


    但是在他说话之前,苏闲先说:“我过阵子可能又得回修仙界了。”


    宁子清微愣,下意识:“这么快?”


    苏闲:“不算快了,我毕竟是掌门,某人又不肯回去给我分担分担,一年里不可能太多时间不在门派内。”


    宁子清又问:“这次回去多久?”


    苏闲:“起码待半年。马上就是我们宗门的宗门大选了,这段时间会很忙。”


    宁子清眸色微动。


    宗门大选……


    他过了会儿才接着问:“什么时候走?”


    苏闲:“过两日就走了。”


    宁子清:“嗯。百里羡知道了吗?”


    苏闲:“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宁子清:“行,我知道了。”


    宁子清没再说话,顾闲和苏闲也不知道他说的“行”和“知道”具体是指什么。


    顾闲单手托着腮,笑道:“之后你们要是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啊,我带你们回去。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苏闲轻哼一声:“你还知道你好久没回去了啊?再不回去小师妹都要念叨死我了。”


    顾闲:“哎呀,反正你现在不是知道我在哪儿了么,让他们来找我玩不就好了。”


    “你以为大家都跟你这么闲呢?宗门大选他们也是要考虑收徒的。”


    “……”


    两人又开始拌嘴。


    这次宁子清没有马上走,坐在位置上端起顾闲递来的茶,小口喝完。


    中途苏闲看了眼什么东西,终于跟宁子清说:“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回去吧。”


    被莫名其妙留到现在的宁子清,又莫名其妙起身离开了。


    搞不懂他们留他到底是干嘛,但随便了,就当他们抽风了吧。


    宁子清不再管他们,拿出凌云盘直接往竹栖苑回去。


    现在这个时辰竹栖苑附近并无巡逻的护卫,宁子清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走,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碍眼的人,顺利回到了竹栖苑。


    结果刚一进去,他就看见院子里摆上的一桌子饭菜,还有正在从膳房中端菜出来的百里羡和阿影。


    宁子清愣了愣:“你们在干嘛?”


    百里羡听到声音,欣喜抬头:“主人!您出关啦!快来~”


    百里羡上前,拉着宁子清的手腕走进了院子内。


    宁子清更加看清,桌子上摆的全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宁子清:“哪来的菜?看起来不像云阙天的卖相。”


    回答他的是阿影:“这些都是百里公子做的。他说,想试试自己做一顿饭来庆贺主人顺利出关。”


    宁子清又是一愣,看向百里羡:“你做的?”


    百里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学了好久,可能没有主人做的好吃,但是应该能入口。”


    宁子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学会做饭,就是因为娘亲病逝后,不会有人专门为他做他想吃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


    一个他意料之外的第一次。


    第 112 章


    宁子清看着满桌子的菜,卖相不如酒楼,但是明显不是第一次做出来的成品。


    他问百里羡:“你学了多久?”


    百里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您上次短暂出关后,就一直在学了。想着您能顺利出关,需要好好庆贺一番,但我又无甚属于我自己的积蓄,思来想去,便打算尝试为您学习厨艺。”


    宁子清回想到方才顾闲和苏闲的表现。


    难怪顾闲说百里羡最近忙又不忙的,也难怪苏闲摆弄了什么法器以后非拉着他留在顾闲府邸上,原是用通讯法器给百里羡通风报信,再拉他拖延时间呢。


    宁子清在桌边站了许久,百里羡放好菜后就拉着他坐下。


    百里羡:“主人别站着了,您才出关,该好好休息才是。”


    同样的话宁子清刚在顾闲那里听过一次,但这次他没反驳,坐下后注意到百里羡拉着他的手上缠了些小绷带。


    宁子清皱眉:“你手怎么了?”


    百里羡像是才想起来,忙把手往后藏:“没什么。”


    宁子清直接拉过来,就见百里羡似乎是受了很多小伤,小绷带还缠得凌乱敷衍,有些都快散开了,露出里面的小红口子。


    宁子清抿紧唇:“什么时候受的伤?”


    百里羡微低着头:“就是,学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或者烫到的。都是些小伤,没关系的。”


    宁子清:“小伤就能这样不重视吗?做菜少不了碰水,你这伤口来来回回浸泡的,感染了怎么办?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亏你还是个剑修,不知道爱惜你自己的手吗?”


    宁子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随后去喊阿影:“阿影,赶紧把药箱拿来。”


    阿影还没弄清楚情况,懵懵地听话:“嗷,好。”


    转身之后,阿影还在困惑——作为金属性的专职剑修,手部灵敏度要求很高,百里羡怎么会在切菜做菜的过程中给自己弄出这么多伤来的?


    但他最终没多想,晃了晃脑袋把疑虑晃出去。


    或许做不熟悉的事情,就是容易粗心大意罢。


    阿影把药箱拿来,宁子清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百里羡手上的那些小绷带,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但在百里羡察觉之前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仔仔细细地帮他重新上药包扎。


    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掠过温热的手心,轻飘飘的,只留下一些微微酥麻的痒意。


    百里羡垂眸看着宁子清专注的神情,视线很快被他眼尾那颗红痣吸引。


    他想起了宁子清第一次,也是上一次为他上药,是宁子卫和宁守荣趁他灵力被封找茬,踹伤了他的膝盖。


    ……和第一次一样的认真温柔,又和第一次不一样的轻盈温度。


    若即若离,像是随时会消失。


    百里羡忽然握住了宁子清的手。


    宁子清困惑抬头:“干嘛?”


    百里羡反应过来,松开:“没事。也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伤口,不用那么仔细。主人先用膳吧,不然晚点菜该凉了。”


    他这话说得有理,百里羡的伤口也确实处理得差不多了,宁子清便没再管。


    宁子清去净手,阿影收拾好药箱,都回来后便开始一起用膳。


    百里羡都是按照宁子清的口味做的清淡菜色,味道上差了些许,不如宁子清自己做的,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宁子清迎着百里羡期待的视线,评价:“还不错吧,尚可入口。”


    百里羡放心地笑了:“主人喜欢就好。那日后,我也常为主人做,好不好?”


    “日后”……


    宁子清垂着眼,神色似是没什么变化:“日后再说罢。赶紧吃你的,晚了菜该凉了还是你自己说的。”


    百里羡乖乖用膳。


    午膳结束,阿影主动收拾碗筷。


    宁子清站起身,使唤百里羡:“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好的主人。”百里羡应下,又期盼着似的问,“主人需要我服侍您沐浴吗?”


    宁子清看向他的手:“你手都什么样了还想服侍我?刚给你上的药你就想浪费?”


    这话百里羡真无可反驳,只能遗憾叹气:“好吧主人,那我去为您准备热水。”


    还是些许失策了。


    百里羡放好热水点燃熏香后,耳不听心为净,告退离开了宁子清的房间。


    宁子清有一段时间不曾沐浴净身,解开衣衫步入池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流将他包裹,短暂地抛却一切繁杂思绪。


    他闭眼趴在池水边,水流声渐息,耳边重归寂静。


    片刻后,宁子清重新睁开眼,叹气。


    ……抛不开。


    一闭眼就会忍不住想起之前百里羡服侍他沐浴的场景,又想起方才看到的,百里羡手上的伤。


    他自己熟悉做菜的流程,很清楚什么样的伤口是切菜造成的,什么样的伤口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百里羡手上的口子根本就不是切菜时不小心切到的。


    但哪怕是针对宁家事情受的伤,他也没有必要撒这样的谎来掩盖手上伤势的由来,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些伤是百里羡自己划的。


    百里羡为什么要这样做?


    “……”宁子清止住了自己就要去深想的思绪。


    很多事情其实显而易见,但宁子清从不去戳破那层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纸膜。


    一旦戳破,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维系下去,也并无不可。


    但是苏闲就要回修仙界了,而且很快就是清虚阁的宗门大选了。


    宗门大选……那是外来弟子想进入清虚阁的唯一途径,基本限定在二十年岁以下,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五。


    二十到二十五的这个阶段,入选的要求也比二十以下更严格。


    百里羡过了今年便十九了,这是他前往修仙界,拜入清虚阁最好的时机。


    他不能再待在人间界,必须得跟苏闲一同前往修仙界。


    他必须跟苏闲一同前往修仙界。


    至于仙器的炼制……反正就是一柄剑,炼制出来让顾闲拿去修仙界卖了便是。


    宁子清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尘埃落定,但他却没有任何轻松之感。


    ……


    沐浴过后,宁子清用火属性灵力将头发弄干,穿戴齐整,把百里羡叫了进来。


    百里羡就守在门外,推门而入:“主人,您叫我?”


    宁子清:“嗯。宁家这边的事情,你处理得如何了?”


    百里羡只交代了一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如今您的兄长已经得知了您娘亲的事情,父子反目只是时间问题。”


    宁子清又喊了阿影进来:“阿影。”


    随时守候的阿影再次翻窗而入:“主人,您找我?”


    “……”罢了,也没心思再揪什么阿影不爱走正门的事情了。


    宁子清:“去库房把万芥环拿来。”


    阿影愣了愣:“万芥环?您拿它做什么?”


    宁子清:“别管,拿来就是了。”


    阿影闭嘴听话,很快将一枚手环样式的储物法器拿来。


    但宁子清没接:“拿去给百里羡。”


    阿影又愣了下,在宁子清的眼神示意下什么都没说,把万芥环交给百里羡。


    百里羡也疑惑地拿过来,来不及用神识探查里面有什么东西,又被宁子清的声音打断。


    宁子清:“这个便赠予你,作为你的酬劳。万芥环认主,需要你滴入精血,七日后转认你为主才能查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百里羡暂时没多想:“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今日我也没事,让我继续服侍您吧。”


    宁子清:“不用。我有事要去找一趟苏闲,你手都受伤了不许跟过来,自己回房间好好休息去,我晚点就回来。”


    百里羡想坚持,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坚持,乖乖地暂时离开了。


    宁子清也在他走后出门,连阿影都没被允许跟过去,只叮嘱了阿影不许把万芥环是什么告诉百里羡。


    百里羡则是在宁子清离开竹栖苑后,再次走出房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阿影。


    他如宁子清预料,找阿影询问:“影卫阁下,我看方才主人要你拿万芥环时你似乎有些诧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影最近和百里羡混得熟,这次也没遵循宁子清的嘱咐,直接说:“万芥环是主人炼制出来的第一件认主的储物法器,里面是这些年以来,主人收集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大部分的灵石资产,以及主人觉得满意便留下来的法器。”


    百里羡也愣住。


    言外之意,宁子清这是把这些年他几乎全部的资产都送给了他,并且他还只能在七日后知晓。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百里羡当即唤出乌尘剑,也顾不得阿影的疑问,御剑就往顾闲的府邸赶去。


    住院里只有顾闲一个人的身影。


    顾闲见到火急火燎的百里羡,还疑惑:“小百里?小清说你在休息呢,怎么又跑过来了?”


    百里羡顾不得礼节,沉声问:“主人呢?”


    顾闲:“嗷,他说找我兄长有事,去西厢房那边的书房了。怎么了?”


    百里羡也顾不上解释,转身就往西厢房的方向去。


    他记得哪间是书房,直奔那个方向而去,也没做什么气息的隐匿,听到书房里有声音就准备推门而入。


    但在他的手放在房门上时,他清晰听到里面传出宁子清的声音。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昏睡,你不用管那么多,把他带去修仙界就行。”


    第 113 章


    宁子清在去到顾闲府邸之后,直接把苏闲喊走,说有事情要跟他单独讲。


    顾闲苏闲都是一脸懵,但也来不及多问,苏闲就跟着宁子清去了西厢房的书房。


    苏闲还不正经,拉了张椅子坐下:“难得小宁你有事单独找我,到底是怎么了?”


    宁子清站在他对面直入主题:“你过两日回修仙界的时候,能带上百里羡吗?”


    苏闲愣了愣:“可以啊。他改变主意要跟我走了?”


    宁子清:“没有。但我希望你能带上他。”


    苏闲:“……嗯?”


    宁子清:“百里羡的资质,绝不适合在宁家蹉跎,正好你不是说宗门大选要开始了么?我希望你这次回去把他带上。”


    苏闲顺势插入:“我觉得你也挺不适合在宁家蹉跎的,要不你们一起跟我走?正好也把顾闲那臭小子一块拎回去。”


    “……我是宁家嫡次子,况且我那嫡兄多少有点良心,我在宁家待着不算蹉跎。”宁子清坚持。


    苏闲摊手:“那我带不走他。你不走他肯定不走。”


    宁子清直接说:“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昏睡,你不用管那么多,把他带去修仙界就行。”


    苏闲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再次看向宁子清:“这活有点危险,他到时候指定跟我闹,还要我再把他给捎回来,耽误我回去的时间。”


    宁子清抿了抿唇,继续说:“不会的。他的人生还很漫长,说什么不愿意走,不过是差个推力。我只是占据他短短半年时间的过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苏闲又往门口看一眼,没动静,只好继续说:“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比较好。百里他对你明显不一样,可不像把你当……”


    宁子清打断:“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才见过多少人?顶多是因为我把他下人使唤,或许在他看来会特殊一点罢了。去了修仙界他自然会慢慢淡忘人间界的事情。”


    宁子清这次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他回头一看,正撞进百里羡黑压压的视线中,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宁子清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尖深深陷入手心。


    他有多久没见过百里羡的这种眼神了?


    ……不,其实并不久。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又或者说,这是不同于曾经的第一次。


    不同于曾经那种恨之入骨的、清晰又锋利的凶狠。


    而是某种炽热的、鲜活的……将彻底从压抑中爆发的东西。


    宁子清和百里羡谁都没再进一步,也谁都没说话。


    苏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麻溜地起身,赶在祸水殃及到他之前赶紧跑路:“你们聊哈,我不打扰你们。”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体贴地关上书房的门。


    “咔哒”。


    门环落下,所有喧闹嘈杂隔绝于外,书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一直以来维系的、被默契地视而不见的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随着最后的声响撕出裂缝。


    百里羡没有说话,只是抬脚,一步一步地走近宁子清,长靴踩地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间清晰可闻。


    宁子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书桌,退无可退。


    百里羡停在了距离宁子清还有半步之遥的位置。


    半年时间,他的个子长了许多,收敛了往日的温顺听话,以奴仆的身份,垂眸看向他伸手就能彻底圈禁的宁子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晦暗,沉声:“主人,您就这么想抛弃我?”


    宁子清攥紧了手,偏过头避开百里羡的视线:“这不叫抛弃。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百里羡伸手抚上了宁子清的后颈,眼底清晰倒映出此刻宁子清的全部反应:“可您又凭什么觉得,您能决定我属于哪里?”


    温热的触感攀上敏感脆弱的后颈,宁子清浑身一颤,一道无端的麻意自尾椎窜起。


    他当即挥开百里羡的手,却被百里羡轻巧躲过,轻轻攥着了手腕。


    宁子清皱眉:“放开!”


    百里羡反而握得更紧:“我若放开,您是不是就会将我彻底推开?”


    “……”宁子清紧抿唇,声音变冷,“你若还认我这个主人,就给我放开。”


    百里羡松开了手。


    宁子清收回自己的手腕,往日几不可闻的冷香,此刻却如影随形般地缠着他。


    宁子清是想转身直接逃离这个逼仄狭窄的空间,却又迟迟没有抬步。


    后颈还残留着被触碰的温热,如同一个若有似无的警告。


    一旦他有离开的动作,某些事态将会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


    宁子清在避无可避的熟悉气息中克制着深吸一口气,抬眸,强迫自己以最平静冷淡的语气开口:“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百里羡静静地看着他:“从您对苏仙尊说,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带我去修仙界开始。”


    宁子清:“那我就跟你直说了。苏闲过两日就得回修仙界,马上是他们清虚阁的宗门大选,到明年之前他都抽不开空回来。这是你去修仙界的最好时机。”


    百里羡:“所以,您就可以像处理垃圾一样,连我的意思都不必过问,随意地将我丢弃?”


    宁子清:“……我没有这个意思。”


    百里羡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原本如死水一般沉静的视线中,泛起微红的涟漪:“那您又凭什么替我认定,您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改变我的人生?您明明就知道——”


    “够了!”宁子清蓦地打断百里羡将要说完的话,“百里羡,你不要忘了,你本来就只是我的奴隶!我本来就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


    “是,我只是您的奴隶,是您的一条狗。”百里羡逼近最后半步,彻底将他们之间存留的空间挤压到极致,“那您又在逃避什么?”


    宁子清无可躲避,熟悉又陌生的霸道气息彻底将他圈禁在桌前。


    他只能偏过头,尽可能维持冷淡声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金灵根圣体,若是错过了今年清虚阁的宗门大选,起码要再耽搁一年,赶在及冠前去修仙界,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百里羡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揣摩着一个轻飘飘的笑话,“那么您呢?”


    无端的一句反问,但宁子清听懂了。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刚才不是听到了么?我是宁家嫡次子,留在宁家于我而言,理所应当。”


    百里羡忽然笑了:“主人,您以为您在宁家,还待得下去吗?”


    宁子清蓦地抬眸:“你什么意思?你趁我闭关在宁家做了什么?”


    百里羡指尖再次掠过宁子清后颈肌肤:“没做什么,只是让您的兄长将宁子卫对您做的所有事公之于众,扭转了一下您的名声罢了。”


    奇怪又危险的酥麻再次涌上,百里羡的气息,彻底将宁子清笼罩。


    “谁准许你这般自作主张了?!”宁子清被迫微仰头,看向百里羡的眼神满是怒意,却又因眼尾的红意丧失气势。


    百里羡发出一声含糊的轻笑:“若是能得您准许的事,又如何能叫自作主张?


    “只要我想,我随时还能让您那位兄长知晓,断珏剑是如何而来,器阁那位神秘的错峰又究竟是谁。”


    宁子清更怒:“你敢?!”


    百里羡轻轻将宁子清散乱的发丝拨至他耳后:“主人想试试我敢不敢么?”


    随着发丝被拨开,百里羡的视线逐渐落在宁子清红润的唇瓣上。


    明明是和平时相差无几的语气,去让宁子清不寒而栗。


    想试试他敢不敢吗?


    敢不敢将宁子清主动送出的软肋全部暴露。


    敢不敢……彻底将宁子清逃避的窗户纸捅破。


    宁子清:“……百里羡,我看你真是疯了!”


    百里羡笑着:“我的本性,您不是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便看穿了么?”


    宁子清抿唇不语。


    【“既然要当我的奴隶,就老老实实把你疯狗的眼神收好。”】


    他当然记得,记得初见第一眼时,他便看穿的凶狠傲气。


    只是因为要当他的奴隶,当他的看家犬,百里羡便收起了犬齿,再未展露。


    百里羡从来就不是没有心机的善茬,也从来就不会完全丧失自我地顺从。


    他只是心甘情愿接受宁子清的掌控,但前提条件是,宁子清没有做出要离开他的实际行动。


    宁子清试图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撑在桌沿的手攥得泛白。


    但百里羡的气息并没有落下来,指尖的温度拂过嘴角,片刻之后,微冷的空气从他们再次拉开的半步距离中灌入。


    百里羡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保留最后的体面。


    宁子清紧握着桌沿的手悄然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直起身整理好衣摆,抿着唇抬脚就走,与百里羡擦肩而过。


    百里羡回头看向了他仓皇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如今本来就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是一个偶然的时间点,让原本脆弱的平衡开始崩塌。


    这场博弈,没有任何人占据上风,也没有任何人能获得胜利。


    宁子清不是木头,也并不单纯懵懂。


    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留下的只是自欺欺人的体面。


    【作者有话说】


    猜猜接下来的宁崽要做什么(


    我久违的xp梗终于要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 114 章


    宁子清出门后谁也没理就直接走了,苏闲和闻讯赶来的顾闲都没来得及开口叫他。


    百里羡在片刻之后才从书房内出来。


    苏闲看着他,问:“你俩……还好吗?”


    百里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摇摇头:“大概不太好。”


    顾闲还不清楚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刚过来就见到小清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从未见他如此匆忙过。”


    苏闲自己其实也不太摸得着头脑:“就刚才小宁不是找我么,拉我进书房就说想让我带百里去修仙界,还让我别管百里想不想,反正他会想办法让我把百里单独带走的。”


    顾闲听得轻吸一口气。那确实情况有点不太好嗷。


    顾闲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小清想这么做的?我记得你不是给他准备了出关庆贺么,看你刚才匆匆忙忙的样子,像是早有预料?”


    百里羡摇了摇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忽然主人给了我一个万芥环,我问了阿影,阿影说,这是主人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几乎全部积蓄,便觉得不对。”


    顾闲:“这我听说过。他会把他感兴趣的东西都收入万芥环中,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家当估计都抵得上大半个宁府了。”


    把这么一笔财产全部送给百里羡,那确实是非常的不对劲。


    但也足以说明,百里羡在宁子清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顾闲长叹口气,又问百里羡:“那你们方才在里面待着,你怎么跟他说的?”


    百里羡:“没怎么。只是告诉主人,宁家他也快要待不下去了。”


    听起来情况好像更不妙了。


    顾闲:“嗯……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百里羡抬头看向青涯台所在的方向,片刻后回头看向顾闲:“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拜托顾仙尊。”


    ……


    另一边,宁子清离开书房后,便径直朝着竹栖苑而去。


    百里羡的那番举动,让他的思绪彻底混乱,他现在脑子里完全就是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清,理不顺。


    他闷头赶回了竹栖苑,又在院子内见到了阿影。


    阿影见到他自己回来,还好奇:“主人,您回来了。百里公子呢?他刚才好像去找您了。”


    宁子清没回答他的话,直接问他:“我闭关的这段时间,百里羡在宁家做什么了?”


    阿影一五一十地把他知道的事情交代了。


    包括百里羡让他去宁崇岱密室里找的东西,让他破坏的密室机关,也包括后来百里羡让他专门去留意的宁瑾臣的动向。


    宁瑾臣已经得知了有关娘亲来宁家的真相,也确确实实得知了九年前那桩往事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来他所遭受的委屈。


    宁子清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就不该相信什么百里羡的分寸感。


    这个疯子有个屁的分寸。


    阿影见宁子清似乎不是很开心,还试图帮忙解释:“百里公子只是希望您能够不再受那些委屈,他也是为您好。”


    宁子清脸色反而更差了。


    【“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那您呢?”】


    回旋镖还不到半个时辰,便重新扎回宁子清身上,宁子清就是有心辩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冷声道:“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你不用进来打扰。百里羡回来了你也让他别进来。”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转身回了房间。


    但他也并没有坐下休息,脑海中依然是乱糟糟的繁杂思绪。


    他想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当做刚才的事情也没发生过,但那清晰的温度和仿佛还残留在身边的气息,让宁子清根本无法完全地逃避。


    他长久以来维持的习惯被打破,原本习以为常的生活也出现了裂痕,焦躁的情绪不断蔓延。


    直到他的视线放到了引星盘上。


    引星盘……祭剑台。


    对,差点忘了。


    他还要去祭剑台找材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阻挡不了他这次闭关,主要目的就是去找材料。


    宁子清坐回到书桌前,试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次摆弄引星盘。


    他也不再去想什么,炼制出来的仙器要怎么用之类的事情,只是静下心,重新去感受他所需要的材料的方位。


    稳固境界以后,感知的范围会更加精确。


    他对比着地图的方位,最终圈出了祭剑台的正中间。


    他需要的剑鞘材料就在这里。


    宁子清盯着那个方位看。


    这次他本来就不打算让百里羡跟着去,又从刚才阿影汇报的事情当中,大概得出如今阿影如今立场已经有点偏向百里羡了。


    要是把阿影带去,万一百里羡找到什么联络阿影的方式,必然会暴露他的行踪。


    宁子清无意识地用神识打开了储物法器,看向储物法器角落,那个泛着金光的金灵晶石。


    被强行抛出去的繁杂思绪,又如同藤蔓般蔓延而来。


    百里羡……


    不肯走就不肯走,还非要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破,和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宁子清正走神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敲门的轻响,紧接着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百里羡便推门而入。


    宁子清下意识地把地图收起来,抬眸看着他,皱眉:“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要让阿影转告你我要休息了吗。”


    百里羡走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知道。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杯安神茶。”


    一边说着,百里羡一边将茶杯往宁子清方向推近。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便显得强硬了许多。


    宁子清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百里羡便继续说:“您才出关,不适宜繁杂思绪。您能选择的是自己喝完,还是我用别的方法让您喝完。”


    宁子清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


    百里羡:“就算是真的下药了,您也只有喝下这一个选项。”


    宁子清:“……”


    到底谁是主人?


    宁子清不满且生气,但是在看到百里羡放在托盘边的手时,又想到不久前掠过嘴角的温度。


    还带着前不久他才给百里羡绑上的小绷带,粗糙而过的温度。


    “……”


    宁子清立马中断了自己的思绪,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端起茶杯喝完,没轻没重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百里羡像是没发现他的情绪,将茶杯收起:“既然您累了,那便好好休息,我为您更衣。”


    他依然没给宁子清任何说话与拒绝的余地,朝宁子清走近。


    宁子清立马就起身拉开距离:“不用你,我自己来。”


    百里羡这次倒是没有坚持,站在宁子清的一步之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放置在一边,随后便一直看着宁子清上床躺下。


    宁子清本来不觉得自己这种时候能睡着,但是脑袋一沾上枕头,竟然还真涌上了睡意。


    ……这狗东西真的给他下药了。


    药效没有那么强劲,在临睡死过去前,宁子清脑海里还能涌上一些他之前看过的话本情节。


    什么一方试图逃跑,另一方抓包,恼羞成怒以后下药监禁。又或者什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


    宁子清掐断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陷入昏睡。


    等宁子清再醒来时,天色将晚,他的房间内一切正常。


    倒是没发生什么真的下药监禁这种事情。


    宁子清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胡乱地穿上衣裳,推开房门,看到阿影正守在门口。


    阿影:“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下意识看向百里羡的房间,里边并没有点灯。


    阿影注意到,直接说:“百里公子去宁子卫的房间了。”


    宁子清:“?”


    宁子清:“他去那边做什么?”


    阿影如实回答:“百里公子说,如今您的名声已被挽回,宁子卫活着也没什么用了,他去处理一下。”


    宁子清默了默,又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阿影:“不久前刚出门。”


    不久前。


    百里羡对宁子卫敌意很大,而且今日发生的事情,估计他心里也憋着气,不会让宁子卫死得太痛快,起码也得两刻钟左右才能回来。


    这是他最好的出门机会。


    宁子清对阿影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去云阙天买些膳食回来吧。”


    阿影顿了顿:“百里公子说,等解决完宁子卫,他会去云阙天为您备膳的。”


    宁子清:“云阙天来回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等下他回来,我饿都饿死了。”


    阿影为难地说出实情:“百里公子让属下在这看着您……”


    还真想限制他自由。


    宁子清皱眉:“你是他下属还是我下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阿影连忙:“抱歉主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那属下这就去。”


    他并不知宁子清与百里羡之间发生了什么,同寻常一般没有多想,宁子清都这么严令吩咐了,他便直接动身前往云阙天了。


    宁子清转身回屋,只带上了引星盘、剩下的那部分灵石,以及他自己随身带的储物法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拿上凌霄盘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抬起手,覆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片刻后才呼出一口气,动用灵力将千机结摘了下来,放在书桌上。


    这次他归期不定,离开这么一段时间,应该也能让百里羡想清楚,到底哪里才真正适合他。


    ……等他再回来,或许这场闹剧就能收尾。


    反正就算他名声扭转了,以他的废物资质,状态应该不会改变太多。


    至于什么断珏剑,炼器师错锋……只要百里羡不在,他矢口否认,久而久之也不会有人相信。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宁子清转身彻底离开。


    百里羡带着一身冷意回来时,第一时间便注意到竹栖苑内一点气息存留都没有了。


    他皱起眉,用上在宁子清闭关期间与阿影交换的通讯法器,询问阿影人在哪儿。


    得知阿影被宁子清要求去云阙天买吃的以后,心下一沉。


    百里羡立即唤醒千机结,看到千机结的锁链牵引至宁子清房间,而原本戴在宁子清手腕上的那一端,如今空落落地放在书桌上。


    他与宁子清的最后一重链接,被宁子清切断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宁崽要偷摸跑路了[狗头叼玫瑰]


    真的很爱吃一些跑路梗嘿嘿


    第 115 章


    祭剑台所在的城镇是石塘镇,本是温婉的江南水乡,“水汽”充沛,气势温和,最不适宜凌厉强势的金属性铸剑材料蕴养。


    但又因有水灵力的温润滋养,将锋利的金属性灵力温和抑制,所以坐落石塘镇的祭剑台所蕴养出来的剑鞘材料,是最适合仙器品阶的剑的。


    正常御剑从石塘镇来到青涯镇的话,一般只需要五日左右的时间,但宁子清对凌霄盘还不是特别熟练,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这次并不赶时间,也并不想风餐露宿地去赶时间。


    离开青涯镇后,宁子清便租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走,顺便也看看那些之前他从未去看过的,其他城镇的风土人情。


    期间顾闲和阿影都试着联系过宁子清,但宁子清全部忽略,


    他试图把这次出门包装成游历,这样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顾着吃喝玩乐,以及时不时发现有合适的炼器材料就收入囊中。


    虽然他绝大部分的家当已经给了百里羡,但是他给自己留下的那部分灵石,也足够他出门游历肆意挥霍四五年。


    等他真正抵达石塘镇,已是十六七日之后。


    石塘镇正值雨季,宁子清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河畔边,听着豆大的雨珠落在纸伞上和落在河面中的声音。


    常规生活被打乱的繁杂思绪,在这十几日的“散心”后,稍微安定了些。


    宁崇岱并不限制他独自出门时的人身自由,如今宁瑾臣又在和宁崇岱反目的预备阶段,等宁瑾臣接手了宁家,他自然是随便想去拿都可以的。


    那就像这段时间这样,只身走遍人间界各个城镇,去寻觅各种炼器材料,感觉也不错。


    反正他在宁家无人在意,走累了就回去待一段时间,休息够了再重新出门。


    ……只要不是彻底地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又要去接触那么多全新的人,宁子清就无所谓。


    他在河边走了一段时间,看见一处湖泊,湖心是一个小亭子。


    宁子清走到小亭子里,收起纸伞放在一边,坐在石椅上,久违地拿出了引星盘。


    祭剑台并不算一个非常出名的地方,由于去的人少,地图上亦无标注,要找到那边去,没有前人引路,还得靠引星盘的指引。


    宁子清将灵力输入进去,引星盘指针再次转动,金蓝两种颜色同时以同样的亮度,在指针附近微微亮起,最终停留在一个固定方位。


    祭剑台就在那边了。


    宁子清坐在湖心亭往那边的方向看去。


    想要在祭剑台拿到材料,需要通过问心考验,必须要有坚定地想要拿到材料的心,才能成功。


    宁子清最终还是没有马上就动身。


    ……今日天气不好,就当再休息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再过去罢。


    宁子清起身,找了个附近最大的客栈,稍作休息。


    到了次日,他也找不到什么让他能再拖延的借口,带上引星盘和凌霄盘,总算真正前往祭剑台的方向。


    祭剑台亦是一个独立的小幻境空间,幻境的入口就位于石塘镇郊外最高的那座山,祭剑山。


    受水灵力更充沛的周边环境,但金灵力更浓郁的内在环境影响,从进入祭剑山开始,就已经步入重重危险之中,且被抑制了飞行法器的使用。


    水灵力对金灵力的克制压抑作用在了祭剑山的植物之上,有半人高的荒草锋利得多,且护体灵力对这些荒草没有太多的抵挡效果,宁子清才走了一小段路,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小口子。


    所幸这些荒草没有太密集,也没有太高,大都是划破的衣服,只有少部分在宁子清裸露的手背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红痕。


    宁子清顺着引星盘的指引,走过蜿蜒山路,在山顶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引星盘指引就指向了这块大石头。


    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看到背面有一些模糊的刻字,隐约辨认出一个“剑”字。


    这里应该就是祭剑台的入口了。


    宁子清从祭剑台相关记载上看到过,这边的入口法阵是平日里是隐藏的,需要找到精确的位置,再用金属性灵力打开,修士本身的金灵力或是借助法器的金灵力都可以。


    符修有一项基础符咒就是唤醒传送法阵的,宁子清拿出符纸,以金灵力激活,写下符咒贴上大石头。


    紧接着便是一道金光闪过,仅容纳一人的小型法阵自宁子清脚下亮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子清就感觉自己忽然到了一个格外森冷的地方。


    他等到金光退却后才睁开眼,入目便是满地的荒凉。


    不同于无相墟那种人为被毁坏的荒凉,祭剑台所在的幻境内,天色是灰蒙蒙的,地面全是光秃秃的石壁,偶尔插着几截断剑,森冷肃穆,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直观清晰的感觉。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残剑的墓地。


    宁子清火灵根强势,虽然修为差了些,但在火克金的天然压制中,对这周围灵力的金气没有太多不适的反应。


    他看向蜿蜒向上的石子小路,小路两边是漫无边际的石壁,没有任何通路,也没有任何相连接的地势地貌,像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


    那祭剑台应该就在这个小路往上的尽头了。


    宁子清往前踏出一步,忽然间,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


    “唔——”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直直戳穿他的耳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剑气,顷刻间就在他试图抬起的手臂上划破一道红口子。


    残剑的剑气比荒草要锋利得多,细长的伤口溢出星点血迹。


    宁子清咬着牙,忍着本能的后退反应,又朝前走了一步。


    更加尖锐的嗡鸣伴随下一道剑气袭来,在宁子清另一边的手臂也留下同样的伤痕。


    宁子清依然没有任何退却的动作。


    他在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看到过,祭剑台的考验一旦开始,就不能退缩,但凡有任何本能的退缩反应,考验都会变得更加严苛。


    记载中并未写明考验具体是什么,似是因人而异,那看来,这些剑气与嗡鸣,就是对他的考验。


    祭剑台不像无相墟,无相墟只是对首席弟子的考验,不会真出事,祭剑台是真有不少修士于此陨落过的。


    宁子清本来修为就差一截,他必须要保持本心坚韧,才有可能拿到他所需要的材料——只生长在祭剑台内的乌棠木。


    宁子清也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有百里羡在,以他金属性单灵根的共鸣,能够很大程度削弱这些剑气嗡鸣的效用。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宁子清把仅出现一瞬的念头抛开。


    往后的路他肯定是要自己走的,他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


    宁子清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本心信念,一步一步艰难地踏着往前走。


    剑罡煞气不断地朝他袭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每一道伤口都很浅,只是在一个恰好让他疼得想要退却,却又不致命的状态。


    真正致命的,反而是那些尖锐刺耳的剑气嗡鸣。


    嗡鸣声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蕴藏着灵力,极具穿透力,能直接穿刺进入识海当中,迫使他产生退却本能。


    随着他往前走得越远,身上的伤痕越多,嗡鸣声的穿透力越强,直直在他识海当中搅弄。


    宁子清咬紧牙关,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额间满是细密的冷汗,尽他所能调用出来的全部金属性灵力来减轻罡气和嗡鸣对他身体的影响。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任何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能在剑尊大能留下的气息中撑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到后面他几乎已经在使用符咒来透支他的金属性灵力。


    这一次的考验,可比在无相墟五行关卡里的最后一关艰难地多,无数的伤口已经开始重叠加深,在森冷的环境里火辣辣地疼。


    直到走上这条小路通往的至高点,宁子清的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悬崖。


    石子小路通往的尽头,是悬崖。


    宁子清在最后一步时停下脚步,足尖已经凌空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上。


    最边缘的碎石随着宁子清的踩踏落下。


    往前是未知的深渊,往后是已知的死局。


    无形丝线般的剑罡煞气消失,但耳内的嗡鸣却骤然加强。


    “唔!”宁子清紧咬牙关,几乎就要站不稳,口腔中已经满是血腥的铁锈味。


    往前落入悬崖,还是往后跌进罡气之中?


    这是在生死一线中,最后的考验。


    宁子清的意识在嗡鸣声中逐渐涣散,就在他以为他要支撑不住功亏一篑时,耳边忽然变回一片死寂。


    刺痛他识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似乎从很远处传来的,急促又模糊的呼喊。


    “……@%#!”


    “……#&%人!”


    “主人!”


    是……百里羡的声音?


    宁子清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绝不可能。


    宁子清再无任何意识,任由身体前倾,坠入万丈悬崖。


    第 116 章


    宁子清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


    他不知自己身处在何处,更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


    身体伤口的刺痛如影随形,在混沌漂泊许久之后,脑海中似乎开始出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断地询问他。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宁氏。


    ——你为何而来?


    为乌棠木而来。


    ——你为何而来?


    ……为炼制仙器而来。


    ——你为何而来?


    ……


    ——你为何而来?


    我……为何而来?


    ——答案,在你心中。


    ……


    漫长的死寂。


    他为了什么而来?


    他为了什么,能够这样不顾性命地来?


    ……不知道。


    他不知道。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绝对没有。


    宁子清挣扎着排斥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紧接着,他就感觉他的身体在快速地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朦胧之间,宁子清仿佛看到有一个影子在朝他靠近。


    但他来不及探究那究竟是什么,背后终于触及到实地。


    ——砰。


    房门关合的巨大声响惊醒了宁子清,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帷幕。


    宁子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


    竹栖苑?


    宁子清强撑着坐起身,头疼得像是要炸了,抬手撑住脑袋,偶然间又发现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他不是在祭剑台受了很多伤吗?


    这时,阿影放下手中水盆,注意到了起身的宁子清:“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愣了下,抬头看向他:“阿影?”


    阿影走上前:“我在,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我怎么回来了?”


    阿影还疑惑地挠挠头:“您从祭剑台拿到了乌棠木,便回来了呀。”


    宁子清更怔:“我拿到乌棠木了?”


    阿影将宁子清的储物法器拿给他:“在这里。”


    宁子清接过储物法器,往其间探入神识,却感觉到了一片与祭剑台同源的凌厉气息。


    他赶紧抽出了神识:“这是乌棠木?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阿影:“乌棠木受水灵力与金灵力的同时作用,有剑罡煞气护体,还需要作为炼器师的您以心头血滋养,让它认可您,方可为您所用。”


    宁子清了解情况,将储物法器收起,又放房间内环顾了一圈。


    ……有点空荡荡的。


    阿影:“主人,您在看什么?”


    宁子清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问:“百里羡呢?”


    阿影:“他走了。”


    宁子清的指尖蜷了蜷:“……什么时候走的?”


    阿影:“您离开后的次日一早便走了。”


    他走后的第二天一早……


    事情如宁子清的预料发展,但宁子清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起身下床,没有穿外衣,只是裹着单薄的里衣便走向隔壁属于百里羡的那个房间。


    自从百里羡入住这里以后,他便从未进入过,如今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终于推开门。


    百里羡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一些基本齐备的家具,入住这个房间之后,他亦未再单独添置些什么东西,一切都很简洁朴素。


    也很空荡。


    宁子清走进房间内,到内屋后,一眼便看见了唯一留在屋内的东西——是他之前给百里羡的万芥环。


    百里羡没有带走万芥环。


    宁子清拿起万芥环,坐在了百里羡的床上,一坐便是一整日。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就像当年娘亲去世,他待在娘亲待过的屋子里放空地坐了一整日。


    次日,宁子清就拿着乌棠木到顾闲给他的炼器室里真正开始尝试炼制仙器。


    星纹陨铁、金灵晶石、乌棠木,所有必需的高阶材料已经具备,还有很多其它他在青霜门那段时间、在前往祭剑台那段路上得到的高品质材料全部充足齐全。


    但宁子清还是在失败。一次一次地失败。


    他不眠不休地炼制,仿佛是想通过什么事情来彻底抛却脑海中的繁杂思绪。


    到第三日时,灵力透支,他为了护住金灵晶石,险些被炸开的炼器炉鼎伤到,是阿影慌忙地将他带了出来。


    “主人!您不要再炼下去了!”阿影心疼又着急,“百里羡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


    百里羡……


    忽然出现的名字像一根肉刺扎进宁子清心底,细细密密的酸涩充满了胸腔。


    宁子清挥开了阿影的手,声音喑哑:“他都走了,还提他做什么?”


    阿影似是担忧又无奈,最终长叹口气,终于说:“他是走了,但他是走去祭剑台找您了。”


    宁子清蓦地怔住:“你说……什么?”


    阿影:“他去祭剑台找您了,也是他把您带回来的。”


    宁子清当即抓住阿影肩膀:“那他人呢?!”


    阿影:“他……回到祭剑台去了。因为您没有通过问心考验,本来要在祭剑台坠崖而亡,他为了让您活下来,和祭剑台的剑尊残魂做了交易。”


    最后一句话,阿影说得有些为难,似是不知道该不该把具体的内容也告诉宁子清。


    宁子清直接质问:“他做了什么交易?告诉我!”


    阿影纠结片刻,还是叹口气说:“他要替代您,进行更严厉的考验。水平相当于金丹圆满期的修士才能通过的考验。”


    宁子清心口一窒,耳边又响起一声嗡鸣。


    跨越足足一整个大境界的考核……


    百里羡必死无疑。


    宁子清踉跄着松开了阿影,捏紧手中的金灵晶石。


    百里羡用自己的命,来换了他的命。


    片刻后,宁子清猛地起身,二话不说就往祭剑台去。


    不论如何,他绝不能留百里羡自己一人在那边!


    宁子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祭剑台,但这边已经不复他来时的森冷,几乎变成了炙烤般的炼狱。


    祭剑台对百里羡的考验,是火属性的,不仅在境界上压制,更在五行中克制。


    宁子清顾不得更多,架起一道水属性的护体屏障,匆忙在踏上石子路。


    “百里羡!”他环顾着四周不停地呼喊,企图得到回应,可周围只有一片死寂。


    他满是着急,拼了命地往前跑,不顾滚烫的热浪,一路往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终于看到这条小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宛如祭祀坛一般的宽敞圆台,而此刻在圆台最中心的,是被铁链锁住的百里羡。


    在百里羡的周围,源源不断的金色灵力从他体内被抽取出来,融入到旁边的残剑之中。


    ——百里羡是这场残剑祭祀里的献祭品。


    这根本就不是在考验!


    “百里羡!!”宁子清当即冲上前,想要闯进去把百里羡救出来,又被祭祀的结界反弹出去。


    百里羡听到了他的声音,虚弱地抬起头:“主人……咳、您怎么……回来了……”


    宁子清听到他轻得几乎就要听不清的嗓音,裹在胸腔的酸涩全都化作胀痛,什么都顾不得,借助金灵晶石的灵力,猛地劈开结界,上去就要解开百里羡身上的锁链。


    结果他刚伸手,就被烫得猛一下缩回。


    好高的温度……百里羡就被这样滚烫的铁链锁了不知多长时间。


    宁子清的水灵力根本抵御不了铁链的滚烫,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忍着铁链灼烧的刺痛强行掰开了锁链。


    锁链即开,祭祀中止。


    热浪一般的火灵力气息随之止息,失去支撑的百里羡猛地吐出一口血,向前倾倒。


    “百里羡!”宁子清赶紧接住他,跪坐在地上,抱着他依然滚烫又变得轻飘飘的身体,“你怎么样了百里羡?你不许吓我!”


    宁子清急得声音带颤,始终在努力用水灵力把百里羡身体的温度降下来。


    百里羡虚弱地咳了两声,但气息愈发微弱。


    宁子清来得还是晚了些,他体内的灵力基本已经枯竭,如今也只是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罢了。


    宁子清愈发慌乱着急,还想尝试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百里羡,却被百里羡轻飘飘地握住。


    “主人……咳、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没用的……”


    宁子清急得眼眶通红:“不行!你不许死!你要是真的因为我而死,我恨你一辈子!”


    百里羡忽然轻轻地笑了下:“死后能被您记住……那也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宁子清故作凶巴巴,可愈发重的鼻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气势,“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百里羡看着他眼尾那颗被染得更红的红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努力地坐起身。


    宁子清赶紧扶住他:“你干什么?别乱动!”


    “主人……”百里羡与宁子清平视,清澈黑瞳间倒映出宁子清为他悲伤的模样。


    他缓缓凑近,将那个未完成的吻,落在了宁子清的嘴角。


    宁子清怔住,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同温热的咸涩味道,一同落在他唇边。


    那是他终于夺眶而出的眼泪。


    百里羡直起身,用最后的气力,补完了那句他不曾诉诸于口的话。


    “……我爱您。”


    百里羡终于失了所有的生机,倒在宁子清怀里,闭上了眼。


    无声的死寂中,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洇湿了百里羡的衣裳。


    许久之后,宁子清才低着头,颤声回应。


    “……我知道。”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金灵晶石悄然滚落到一边。


    “咔嚓”。


    屏障碎裂。


    【作者有话说】


    有生之年,也是让我这个小甜饼爱好者写上生离死别了[狗头叼玫瑰]


    第 117 章


    宁子清的意识归于混沌。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镇。


    ——你为何而来?


    为,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而来。


    ——ta是何人?


    ……与你无关。


    “咔嚓”。


    屏障彻底碎裂。


    宁子清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祭祀台。


    让他意识彻底清醒的,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无数道划痕伤口,火辣辣地疼。


    宁子清皱着眉,忍痛咬牙坐起身,看到躺在不远处的人影。


    ……百里羡?


    百里羡?!


    他都顾不上伤口的疼,慌忙起身赶过去,轻探鼻息。


    还好还好,是活的百里羡。


    宁子清不知百里羡为何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也不知他为何昏迷,但总之……


    幸好刚才的一切,只是祭剑台的问心考核。


    宁子清看着百里羡昏睡中的脸,伸手,又在半空中就缩回,只是从储物法器中找了件厚实点的衣裳,暂且充当保暖的被褥给他盖上。


    随后,他继续忍着遍布全身上下的刺痛,站起身打量周围。


    这个祭祀台和问心考核里的一样,看得宁子清有点心理不适。


    他快速地找了一遍,最后在祭祀台后找到了一个被剑罡煞气环绕的地方。


    黑色的剑罡煞气锋利尖锐,才靠近便能感觉到十分凌厉的气息。


    宁子清忽然想起了问心考验里,“阿影”说过的话。


    【“乌棠木受水灵力与金灵力的同时作用,有剑罡煞气护体,还需要作为炼器师的您以心头血滋养。”】


    难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乌棠木?


    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没有特别详细的描写,只说了这里有一种独特的木材,虽为木,但用作炼器材料时属性为金,又有水灵力的滋养,特别适合做剑鞘。


    并且祭剑台的乌棠木只有一棵,是万年神树,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些被剑罡煞气“修剪”下来的枝条,作为炼器材料的供给。


    宁子清拿出引星盘,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但这次输入灵力时,他明显看到金蓝两道光亮中,金色光亮超过了蓝色光亮。


    他愣了愣。


    引星盘的光亮只关乎于他输入的灵力,而他的金灵根弱势,就算离金属性材料近,也绝对会是金光被其他颜色光亮压住。


    除非——引星盘被动过手脚,动手脚的人是金属性修士,并且现在就在他附近。


    ……难怪百里羡能找到这里来。


    百里羡早就猜到他会自己偷跑。


    宁子清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先摒除杂念,用引星盘确认了面前的剑罡煞气包裹的乌棠木材。


    那接下来,应该就是使用心头血来平息剑罡。


    但心头血对身体的损耗远比精血大,宁子清还满身是伤,而且在第一轮考验时就透支了灵力,再使用心头血……怕是会很危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百里羡所在的方向,又在心底叹口气。


    罢了,为了百里羡,再危险都认了。


    宁子清想翻找出能用来划破心口的尖锐物,但他自己不用刀剑,浑身上下除了一根习惯性带着的针,其他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拿针扎,那得扎到什么时候?


    最近宁子清还是折回百里羡身边,拿走了他落在一旁的乌尘剑。


    但恰好这时,百里羡的手指动了动,悠悠转醒。


    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意识清醒得比宁子清快,正好看到满身是伤抱起乌尘剑的宁子清。


    “主人!”百里羡赶紧起身,又在这时才注意到身上盖了件衣裳。


    宁子清只是应了个很轻的“嗯”,其他一句话都没多说,抱着乌尘剑走回祭剑台的背后。


    百里羡有刚才“梦境”中里的记忆,他不确定这会儿的宁子清是个什么心情,暂且恢复成之前那种乖顺的模样,跟在宁子清身后。


    然后他就亲眼看见宁子清要拿乌尘剑往心口扎。


    百里羡心下一紧,仿佛回到那个眼睁睁看着宁子清坠崖的情境,立马就要上前:“主人!”


    宁子清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许过来。”


    但明令禁止完,他又补充了解释:“我没什么闲工夫自找虐,只是乌棠木需要炼器师心头血滋养。”


    百里羡脚步停顿,深吸一口气:“好。”


    宁子清用乌尘剑在心口位置划了道痕迹,再以最后剩余能调用的灵力,逼出了心头血。


    要平息乌棠木周围的剑罡煞气,心头血消耗不会少,尤其是宁子清本身修为就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眼看着煞气只剩一小部分,但宁子清已经有点站不稳,摇摇欲坠中要强撑着身体,意识似乎又要开始涣散。


    但是还差一点……


    宁子清咬牙想拼命坚持,却在下一个踉跄时,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百里羡尽可能避开了宁子清身上的伤,扶住他的肩膀,低声:“主人,您只管做您需要做的,我会在您身后。”


    宁子清指尖蜷了蜷,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会选择推开百里羡,继续自己强撑,但这一次……他不想再推开了。


    宁子清靠在百里羡怀里维持站立,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浇灌了足够的心头血,看到剑罡煞气逐渐全部散去。


    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拿,跌在百里羡怀里,气息渐弱。


    “主人?主人!”百里羡着急地喊着宁子清,让宁子清在恍惚间又想起那个问心考验。


    仔细一想,如果是为百里羡而死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或许,他也早已不可救药地、心甘情愿地陷进了百里羡编制的温柔乡里。


    临昏死过去前,宁子清用尽最后的力气——提醒了百里羡记得把乌棠木带上。


    最后,他在百里羡心疼又无奈的视线中彻底失去意识。


    ……


    宁子清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到了许许多多过往的事情。


    比如这半年多来与百里羡的相处相识。


    比如前几年浑浑噩噩又假装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子。


    比如再早几年,他深深烙在记忆中的两次污蔑。


    再比如,那段他惦记着兄长,待在主院里的日子。


    那段……他和娘亲在一起,短暂却又最幸福的日子。


    午后暖阳的院子里,小小的孩童捧着一盏花灯,开心地跑向院中温婉的女子,扑进她的怀里递上花灯。


    女子笑着抱起了孩童,轻点他的眉心。


    “娘亲娘亲,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娘亲呀……只愿我的小清此生不负本心,自在明澈。”


    不负本心……


    自在明澈。


    宁子清缓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帷幔。


    ……哦,不对,也没有那么熟悉,只是帷幔长得都差不多。


    他尚未来得及细想到底怎么回事,便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抬头看去,正好与进门的百里羡对上视线。


    百里羡一愣,眼中闪过欣喜:“主人!您终于醒了!”


    宁子清想要起身,也想要开口,询问后续的情况,结果身子虚乏无力,一说话还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打磨过,干涩沙哑得不像样。


    百里羡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走过来扶他起来,顺便说:“您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先缓一下。”


    半个多月?


    宁子清皱眉,先把水喝完,润了润嗓子,随后靠在百里羡身上打量周围环境:“这里是……顾闲的府邸?”


    百里羡:“嗯。您昏迷后我便找了苏仙尊,是用苏仙尊的飞行法器带您回来的。”


    宁子清:“苏闲……?那个时间,他不应该已经回修仙界了么?”


    “还不是某人一声不吭地就偷偷跑路,这我怎么可能放心走。”苏闲恰好在这时也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宁子清见到他,一瞬怔愣:“那你怎么还在?”


    苏闲走到床边,把药递给百里羡。


    百里羡自然地接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主人,您先喝药。”


    宁子清乖乖地张嘴了。


    苏闲又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才解释:“我比较擅长医术,你的身体灵力消耗和修为消耗都太大了,需要精心调养,不然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顾闲先替我回清虚阁去了。”


    宁子清更愣:“顾闲回去了?”


    百里羡补充道:“嗯,是顾仙尊主动提议的。您的身体情况离不开苏仙尊,但是清虚阁也不能长期无掌门,他便主动提出替代苏仙尊回去了。”


    宁子清知道顾闲对于处理公务的排斥,他没想到这居然还是顾闲主动愿意的,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更需要苏闲……


    宁子清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安静地喝药。


    等药喝完了,苏闲上前给他再次探查情况:“嗯……恢复了不少,就是心头血消耗实在太伤了,得靠打坐调息或者闭关来养一养。”


    宁子清问:“分别要多久?”


    苏闲思索着:“去闭关室那边调养的话,打坐调息可能一个月,闭关半个月。不能全部养回来,但能恢复到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那我闭关吧。”


    他还赶着想要把那柄剑炼出来,越快越好。


    想到炼剑的进程,宁子清又记起乌棠木,偏头看向百里羡,却在开口之前,先对上了他视线中沉沉的思绪。


    但仅一瞬,那思绪便收敛,温和地问他:“怎么了主人?”


    就好像……百里羡又退回到了那个窗户纸尚未被捅破时的关系状态中。


    宁子清收回视线,暂时没说什么,只问:“乌棠木你都帮我拿回来吗?”


    百里羡:“嗯,能拿走的全都拿上了,放在您的炼器室里。您拿乌棠木,是已经确定想炼制新的鞭子,用来做手柄吗?”


    百里羡对炼器方面的内容不了解,苏闲同样也不清楚人间界的炼器材料,顾闲不在,似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宁子清究竟是要炼制什么。


    宁子清含糊道:“差不多吧。乌棠木最适合。”


    要他直白地说是想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反正等炼制出来以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苏闲不太关心这件事情,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宁子清:“行,我知道了。”


    苏闲转身离开,百里羡也扶着宁子清重新躺下:“那我也不打扰主人休息了。我就在门外,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宁子清抿了抿唇,没回他的话。


    百里羡没在意,掖好被角就准备转身,宁子清鼓足勇气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百里羡停顿,回头:“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宁子清耳根泛红,偏过头不看他,手却一点都没松开:“你……就在房间里陪我,不许走。”


    百里羡怔住片刻,须臾后回神,轻轻笑了下。


    他回床边坐下,将衣摆从宁子清掌心抽出,转而自己握住。


    “好的主人,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第 118 章


    宁子清身体虚,虽然从昏睡中苏醒,但状态一般,又昏昏沉沉睡了会儿,听到百里羡在叫他起床。


    “主人?醒一醒,阿影送了粥食过来,先吃点吧。”


    宁子清迷迷糊糊又睁开眼,先是感知到手心始终被温热柔软的东西包裹着,随后才稍微清醒些,看到坐在床边的百里羡,和站在另一边的阿影。


    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打着哈欠起身,鼻音有点重:“阿影怎么来了?”


    百里羡扶着他坐起身。


    阿影则乖乖回答:“属下听百里公子说主人苏醒,特地来看看。您还好吗?”


    宁子清坐稳,感觉了一下:“还行吧。就当是生了场病,养养就好了。”


    阿影还愣了一下,露出点类似于困惑的神情。


    宁子清比他还困惑:“干嘛?”


    阿影:“感觉主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宁子清:“……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还是我吗。”


    这话一出,阿影就觉得对味了:“嗯,又变回之前的主人了。”


    宁子清有点不太想再搭理他。


    百里羡笑了笑,从阿影手中接过碗:“主人,您昏睡太久,先吃点流食垫垫肚子吧,我喂您。”


    宁子清配合地就张嘴了。


    吃完一口,他有事想问阿影,百里羡也非常默契地停顿动作。


    宁子清看向阿影:“宁家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阿影看了一眼百里羡。


    百里羡又舀起一勺,笑着说:“若是关于宁家的事情,您问我是一样的。”


    宁子清看阿影的动作,狐疑地也将视线转向百里羡:“你又在宁家里干什么了?”


    百里羡:“没什么。只是在您走那天把宁子卫杀了,伪装成了他偶然发现了什么要被宁崇岱灭口。”


    宁子清:“?”


    宁子清:“宁子卫不是早就疯了吗,这没人能信吧。”


    百里羡依然笑着:“当然。所以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又对一部分长老们小施惩戒,让他们也变得疑神疑鬼。


    “如今您的那位兄长,正借着这个名义一步步剥夺您父亲的实权。”


    简而言之,百里羡逼疯并杀死了宁子卫还没完,又转而去动了那些曾经辱骂或责罚过宁子清的长老。


    给宁子卫布置的鬼煞阵修为需求很高,那是因为要彻彻底底让他发疯,但如果只需要那些长老们起疑心,产生内讧,百里羡也有能力做到。


    宁子清不管他,默许他在宁家做的那些事情。


    但他们也谁都没提及,关于百里羡在许可之外做过的那些小手脚。


    宁子清把粥全都喝完,又拿出通讯法器,和顾闲那边联络了一次,算作报平安。


    顾闲看起来很开心,连着发来许多条通讯,都是要等他身体稳定些,立马跟苏闲换回来的,还说清虚阁掌门这种事情真的是狗都不干。


    宁子清用的通讯是文字交流,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顾闲那骂骂咧咧的苦巴巴状态。


    ……顾闲是因为他,才主动提议自己先回去挑大梁的。


    宁子清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暂时搁置。


    顾闲又找宁子清问了准备什么时候尝试仙器的炼制,宁子清给出一个大概时间,他又变得更有盼头。


    美其名曰,炼器状态的宁子清更需要有他在身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和苏闲换回来了。


    宁子清无奈,但也没拒绝。


    和顾闲闲聊几句后,就结束了通讯,苏闲又送来新的汤药,直接递给百里羡,并且送完药就走,绝不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百里羡确认汤药的温度适宜,这才舀起一勺递到宁子清唇边。


    宁子清喝一口,咂摸了下:“怎么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么快就换药方了?”


    百里羡:“嗯。之前那个药方是针对您昏迷的状态调配的,您醒了,苏仙尊便换了个药方。”


    宁子清:“我昏迷时也在喝药吗?”


    百里羡笑了下:“当然。总不能我们预判了您醒来的时间,给您煎好的。”


    “那也是。”宁子清没多在意,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嗯?那我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喝的药?”


    百里羡像是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笑意更深:“自然是我亲自喂的。”


    这话其实很寻常,但不知道是氛围的变化,还是百里羡故意的语气,宁子清第一反应就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会是……”他像是要质问什么,但直到耳尖蔓上红意,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之前他也在话本里看到过,什么昏迷的时候喝不进药就直接嘴对嘴喂的……


    宁子清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发散成具体对象,百里羡轻笑出声。


    他又喂了宁子清一口药,补充:“用勺子喂的,您在想什么呢?”


    宁子清反应过来百里羡这是在逗他玩,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泛红的耳朵又把气势给压了下去。


    这人怎么好像本性暴露以后就越来越坏了!


    百里羡伸手,拇指擦过他沾了点汤药的嘴角,温柔低声:“放心吧,在没有您同意的情况下,我不会做那些的。”


    嘴角温热的触感让宁子清想起了祭剑台梦境中,那个落在嘴角的吻。


    他知道梦境里的阿影是假的,但百里羡肯定是百里羡本身。


    所以……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真正“逾距”吗?


    原本被逗弄的羞愤奇异地平缓了下去,宁子清一时没说话。


    百里羡以为他是不想听这样的话题,知错但不改,准备重新端碗给他喂药。


    这时,宁子清微低着头,小声哼唧似的憋出一句话:“我又没说不可以……”


    百里羡动作停滞,心跳也仿佛漏了一拍。


    他将碗放去床边一个更安全地方,这个无声的动作,就如同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宁子清攥紧了薄薄的被褥,始终低着头没敢再看百里羡。


    这种程度的话……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极限。


    片刻之后,他便感觉到一股热源带着熟悉的气味凑近,温热的气息洒落在他脸颊一侧。


    须臾,又是一声轻笑:“主人是在期待什么吗?”


    宁子清下意识抬眸,撞进含笑的黑瞳间,还没来得及再一次恼羞成怒,轻飘飘的吻再次落在了他嘴角。


    这一次是炽热的、温软的、带着一丝独属于百里羡冷香的轻吻。


    “砰”。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宁子清仿佛听到一声短促的跳动,但他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一瞬接近时,同频共振到一起的声音。


    百里羡稍稍直起身,近在咫尺的眼眸清晰倒映出此刻宁子清的神色。


    措不及防之下微微瞪大着眼,眼尾的那颗小小红痣愈发鲜明。


    可爱。


    百里羡的眸色变得幽深了些,却只是盯着他看:“主人,还想要什么呢?”


    低喃似的声音落入宁子清耳畔,像是温柔轻语,又像是……蛊惑哄诱。


    还想要什么?


    ……百里羡肯定知道的。


    他就是故意要问,要宁子清亲口说出来,说出他想听的回应。


    宁子清抿住了唇,避开视线,说不出口。


    那种话……太羞耻了。


    百里羡在宁子清视线偏移后轻垂眼睫,遮掩住了眸中变化的情绪。


    他没有逼迫宁子清,起身准备拉开距离。


    但这时,宁子清总算鼓足勇气,猛地拉住他衣领,直接将人拽过来,闭眼亲上去。


    ——或者说,是磕上去。


    宁子清没亲过人,豁出去时的力道更是没轻没重,疼痛比柔软的触感先一步而来,但谁都没有分开。


    百里羡只是有一瞬的微怔,旋即便反客为主,按住宁子清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预料之外的吻。


    药味与冷香掺杂在一起,百里羡生涩地试探,宁子清也无声地纵容。


    他们都是第一次亲吻,学着话本的描述,在跌跌撞撞间,毫无章法地摸索。


    直至房间内的温度渐趋升高,百里羡才在一个失控边缘克制地停下。


    宁子清似乎有些不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苍白的脸色中泛起些潮红,像是将身上的刺全部收敛,柔软温和了许多。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别扭地偏移视线,含糊地评价:“你这水平,也就一般吧。”


    百里羡不恼,笑道:“毕竟是第一次。主人让我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


    “……流氓。”宁子清嘀咕得更小声。


    百里羡重新把药拿过来,继续喂:“那也是您养出来的流氓。”


    宁子清不理他了,把药全都喝完,躺下继续睡觉。


    但他没睡着,满脑子都是百里羡刚刚亲他时的画面。


    笨拙又坦然地在亲吻里融入了他全部的爱意。


    确实没什么章法,但宁子清得承认……他是喜欢的。


    烦扰的思绪占据了宁子清全部的心神,他实在睡不着,烦闷地睁开眼,又对上了百里羡沉沉的目光。


    宁子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


    百里羡收敛了视线里的其他情绪,重新染上笑意:“我说了,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这话百里羡百里羡确实在不久前说过,也确实是宁子清要求的。


    ……但不知为何,宁子清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错觉吧。


    宁子清没多想,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了百里羡会始终待在他身边,也终于再次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亲亲达成![狗头叼玫瑰]


    第 119 章


    宁子清休养了好一阵子,基本每日都和百里羡腻在一起。


    他们谁都去确认关系,但又仿佛早已默契默认。


    等身体技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宁子清便直接到闭关室去,连着闭关了半个月。


    等他再出来时,主院的苏闲就变成了顾闲。


    百里羡掐着日子等在闭关室外,他俩并肩一起回到主院,宁子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摇椅上悠悠闲闲的顾闲。


    “好久不见啊小清~”顾闲笑着打招呼,这状态,可比之前在通讯法器里苦哈哈的要惬意得多。


    宁子清完全不吃惊,到旁边坐下,百里羡则自觉走到屋内去给他们沏茶。


    宁子清问顾闲:“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闲:“就前两天。趁着宗门大选刚结束,最忙的事情马上要开始了,我可不想干下去了。”


    宁子清注意力在另一个点上:“宗门大选……已经结束了?”


    顾闲一时没多想:“嗯,我们清虚阁宗门大选都是在六月的。”


    宁子清:“……那百里羡最早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去清虚阁了吗?”


    顾闲目露疑惑:“不用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宁子清:“修仙界的宗门不是只有宗门大选这一种入门方式吗?”


    顾闲:“那是普通内外门弟子,掌门和峰主收徒都是亲传,不需要非得经过这个程序。毕竟有的时候缘分来了也挡不住嘛~”


    宁子清不说话了。


    所以他跟百里羡闹掰一阵子,然后自己跑去祭剑台受虐,纯属平白无故自找麻烦了是吗。


    顾闲看他状态比较放松,稍微直起身,问他:“所以小清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宁子清:“什么什么想法?”


    顾闲:“去修仙界的事。”


    “……”宁子清抿了抿唇,“再……再说吧。我想先看看仙器炼制顺不顺利。”


    言外之意,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那么排斥离开,只不过他还是想先把所有执念的事情做完。


    也是想先把过去终结。


    他第一次炼制的法器,是专门为宁瑾臣炼的断珏剑。最后,却成了他这么多年自我封闭的导火索。


    他第一次炼制的仙器,将会是专门为了百里羡炼制的本命剑,最后又会收获什么……只有在炼制结束以后,他才能知道了。


    宁子清需要一个,能让他坚定迈出那一步的“反馈”。


    顾闲没有逼迫他:“行,那你先专心准备炼制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宁子清:“可能过几日吧,再稍微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


    顾闲:“那你预估你这次炼制需要多久?”


    宁子清摇摇头:“不清楚。按你经验来看,你觉得我需要多久?”


    顾闲沉吟片刻:“要我来推测的话……以你目前修为,哪怕有一众高阶材料在旁,怕是也需要连续至少七日以上的锻造,才有可能炼制成功。”


    相对高阶的法器通常都需要不短的炼制时间,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也不要求连续炼制,可以中途停下,下一次续上。


    仙器不一样,仙器除却前置的剑胚锻造这类材料的准备可以分开来做,正式炼制若是不能一鼓作气,很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而且在仙器炼制过程中,哪怕失败了也最好能立马续上,真正的开始以后,要么彻底失败,要么真正成功。


    也就相当于说,宁子清又需要再“闭关”一段时间。


    宁子清对此有所预料:“我这次闭关前就开始在尝试辟谷,应当能够不影响我炼器的进展。”


    顾闲想了想:“你开始辟谷多久了?”


    宁子清:“十六七日吧。距离满三十日还有十三日左右。”


    顾闲:“要不你等顺利辟谷了再去炼制?”


    宁子清疑惑:“为何?”


    顾闲:“我兄长会尽量早点把宗门大选的后续安置事宜处理完,到时候赶回来,还能和我一起给你护个法。”


    宁子清觉得有点夸张:“只是炼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境界突破,有必要吗?”


    顾闲晃了晃食指:“小清你没在修仙界待过不清楚,仙器的问世往往是很轰动的。光是已有仙器能被探索到,就已经会引发异变天象,更何况你这是新鲜出炉的。”


    宁子清重点又有一瞬偏移,对顾闲这个“新鲜出炉”的说法有点无奈。


    但接着他又问:“可是不是还有你设置的屏障吗,难道也抵挡不住天象变化?”


    顾闲:“我确实不敢打包票能完全隔绝气息的泄露,毕竟炼制出仙器这些事情太罕见了。我估计起码相当于修士突破至大乘期乃至化神期。


    “我们清虚阁修士光是突破到这两个境界,就要求我们的师尊或是师叔,起码有一位更高阶的修士在旁护法。”


    宁子清愣愣地听着,有点难以想象这种阵仗发生在他身上。


    顾闲继续道:“你这个仙器问世会比修士突破更危险,仙器放在修仙界都是要遭到一番哄抢等我,万一我布置的结界没办法阻隔仙器的气息外漏,轰动到修仙界也不无可能,所以一定要是我和兄长都在场才最为稳妥。”


    宁子清本能地觉得麻烦:“但这苏闲短时间内怎么来来回回的……也太折腾了吧。”


    顾闲笑道:“不用管他,作为第一仙尊,这么点来来回回的路途还经受得起。而且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安危重要。要是真的有人抢红眼,你可是非常危险的风波中心。”


    百里羡并不知道宁子清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叫祭剑台,因而顾闲也还不清楚宁子清拿到的最后一样材料是乌棠木,默认他炼制的仙器是为给他自己使用。


    若是真的引发轰动,百里羡也会是危险的最中心。


    宁子清没再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


    顾闲笑眯眯:“保护小孩的事儿怎么能叫麻烦呢~放心吧,这是我兄长主动提议的,只不过你晚一点开始炼制 ,他那边也能尽量多处理一点事情再过来。”


    顾闲也提及到了苏闲是主动提议做这些事情,宁子清对此没有发表评价,只是等着百里羡把茶沏好出来,默默地喝了两杯茶。


    既然决定了要等辟谷以后再开始炼制,宁子清就准备回一趟竹栖苑,本意是收拾点东西直接带去顾闲的府邸,但很不幸的,这一次宁子清撞见了来竹栖苑看他是否已经归家的宁瑾臣。


    而且是迎面在门口相遇,来不及有任何躲藏。


    宁瑾臣看到宁子清时还愣了一下,似是想要快步上前,又忽然在几步之外停住脚步。


    “……小清,你回来了?”宁瑾臣像是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面容也比宁子清记忆中憔悴了许多。


    宁子清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反应:“有事?”


    “我……”宁瑾臣踌躇片刻,“我只是想找你说,关于当年和这些年,宁子卫对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还有我们娘亲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对吗?”


    宁子清情绪依然很平淡:“我知道。”


    宁瑾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子清:“十四岁。”


    宁瑾臣马上就想到那一年。


    正是他们的娘亲被诬陷红杏出墙,宁子清的身份也被怀疑成私生子的那一年。


    宁瑾臣很聪明,前因后果一下子被理得清清楚楚。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只哑声地说出:“……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的误会,也对不起宁子清一直以来的处境遭遇。


    宁子清似乎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哦”了一声,随后便转身进了竹栖苑。


    他对宁瑾臣并没有恨,但他也不会原谅宁瑾臣在那些年里的偏听偏信,尤其是他们的娘亲曾如此倾注心血地培养他,换来的就是他对宁崇岱的愚孝。


    宁子清无言转身之后,宁瑾臣也没再像以往那样追上去,只是定定地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


    连久别重逢时都已经无话可说,那如今这般相安无事,已是最好的状态。


    再往前,就又要过界了。


    而宁子清在回到竹栖苑以后,本着既然都被宁瑾臣撞见了,也懒得收拾东西挪窝,干脆在竹栖苑内又休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宁瑾臣知道他不喜欢热闹,没有散播他回来的消息,又或许是因为他在宁家本身也没什么存在感,倒是没什么人来扰他的清静。


    宁子清一直休养到正式辟谷,并且苏闲也从修仙界赶回来了,这才拿着所有的材料去到顾闲给他布置的炼器室,开始尝试炼制仙器。


    顾闲提前给炼器室内布置了聚灵阵,将灵力浓郁度模拟成修仙界青霜门的状态,并提供源源不断的供给,尽可能确保宁子清的成功率。


    万事俱备,宁子清就专心为了一个目的,倾注自己的全部情感与能力,在炼器室内待了一日又一日。


    百里羡在宁子清学辟谷时便跟着一起,这段时间也并不需要吃喝,始终待在炼器室外,和顾闲、苏闲以及阿影一起,随时预备特殊情况的发生,也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陪伴等候。


    在顾闲预估的第七日时,宁子清没有出来。百里羡逐渐变得担忧紧张。


    他们一起等过了第八日、第九日、第十日。


    直至宁子清炼器开始的第十五日,也是在百里羡生辰的前一日,万里晴空忽然被密布乌云遮蔽,轰隆轰隆的闷响黑沉沉地压过来。


    ——是汇聚至此的雷劫。


    亦是仙器问世,炼器师悟道突破的象征。


    顾闲与苏闲同时站直了身。


    雷劫的声势浩荡,估计有一大半是冲着仙器而去的,淇程度确实不亚于顾闲和苏闲他们大乘期渡雷劫时的状态。


    想必方圆千里的修仙世家,都会被这般声势吸引过来。


    不过那些距离远的世家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当下最危急的,还是宁子清是否能够撑过这次雷劫。


    顾闲和苏闲都提前给宁子清留下了抵御雷劫的法器,也布下了可以分担雷劫的护法阵,能够尽量把落到宁子清那边的雷劫削弱到筑基期水平能承受的范围内。


    在雷劫即将汇聚完毕之际,顾闲与苏闲都熟练地赶去了他们此刻应该在的方位。


    百里羡被留在了原来相对安全的位置,由阿影时刻关注并保护他的安全。


    一时之间,这方寸山间,数人屏息凝神,共同静候雷劫的到来。


    猛然间,一道金光伴随着第一道雷劫一同劈落。


    百里羡蓦地瞪大了眼睛。


    ——不对,宁子清炼制的不是火属性仙器么,怎么会是金属性的雷劫?


    第 120 章


    这次朝宁子清而来的雷劫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道,黑压压的天空和浩大的声势看起来特别吓人。


    不过有顾闲和苏闲的在旁辅助,雷劫能落到炼器室的那部分,已经被削弱了许多,


    但这样的声势还是不免吸引到距离最近的宁家。


    宁家这段时间已经基本由宁瑾臣掌权,他匆匆忙忙地便带了些长老侍卫来到此地,但是在临靠近前,被阿影拦住。


    “此处禁行,烦请诸位留步。”阿影伸手阻拦在宁瑾臣面前。


    宁瑾臣愣住:“你……怎么在此处?难道小清也在这附近?”


    阿影还是那句话:“此处禁行,烦请诸位留步。”


    “啪!”


    恰好又是一道雷劫落下,震得众人心下一颤,唯有阿影定定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宁瑾臣也借着雷劫劈亮的天色,看到了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百里羡。


    百里羡似乎全然不在意身后的动静,只是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紧紧地盯着雷劫的中央。


    宁瑾臣心念一动。


    ……难道,引起雷劫的人就是宁子清?


    宁瑾臣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一时没敢确认。


    能引发这般声势雷劫的,必是一方大能,但宁子清才是筑基修为,又……确确实实资质普通的五灵根修士,如何能引来这般雷劫?


    宁瑾臣在是与不是间犹豫,最后还是让跟随前来的长老护卫们一同停下,远远地等候雷劫结束。


    四十九道雷劫间隔时间不定,或快或慢,越往后雷劫的威力越大。


    同样的,顾闲与苏闲吸收的雷劫也越多,以免宁子清如今情况不佳,越往后越有可能处在虚弱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几乎等同于化神期修士威力的雷劫猛然劈落,旋即便有一道刺眼金光伴随一声凤鸣,刹那间直冲云霄。


    一件崭新的金属性仙器,就此问世!


    赶来的宁氏之人与青涯镇散修哗然。


    他们不清楚具体品阶,但是清楚,这一定会是极其罕见难得的宝物。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神态各异。


    或震惊,或好奇,又或是……贪婪的本性。


    只有百里羡紧紧地盯着炼器室的门口,等待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出现。


    炼器室的门是在约摸一刻钟之后打开的。


    宁子清身上稍有些历劫后的狼狈,但平安无事,甚至能看出来修为又进阶了一个小境界。


    他在炼器成功之时,也顺利突破到筑基期圆满了。


    宁子清的现身,引起了宁氏一众人的更加震惊。


    宁瑾臣下意识就想要上前,却发现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结界,他们根本进不去。


    宁子清也在出来以后看到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愣了一下,皱起眉,本能地就要转身回去。


    但脚步转动之前,他先看到了御剑赶过来的百里羡。


    “主人!”百里羡在宁子清面前不远处落下,三步并作两步,不等宁子清有任何回应,径直扑向前抱住了他。


    宁子清措不及防下被抱了个满怀,差点没站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这呢,这么激动干嘛?还……这么多人呢。”


    百里羡知道宁子清不喜欢被围观,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进去再说吧。”


    顾闲和苏闲也在这时施施然回来。


    苏闲:“嗯,你们进去再聊。虽然这里来了不少宁氏的人,但还是尽量别让其他人看清你们的样貌,对你们不太好。”


    顾闲跟着:“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想你们现在也需要一点二人世界好好聊聊~”


    说话的同时,顾闲朝宁子清眨眨眼。


    顾闲是炼器师,早在第一道雷劫冒金光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宁子清当初在无相墟选的是金灵晶石。


    宁子清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微红,拽了拽百里羡的手:“走了,进去。”


    百里羡还有点茫然:“主人?”


    宁子清:“闭嘴,别说话。”


    百里羡乖乖闭嘴了,被宁子清拉着来到了炼器室内。


    宁子清对着某个方位说了句“过来”。


    百里羡懵懵地就凑到宁子清身边。


    宁子清:“……不是叫你。”


    百里羡皱起眉,立马戒备:“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但不等宁子清回答,一柄金光闪闪的剑,自己从炼器房里飞了出来。


    百里羡愣住:“这是……您炼制出来的仙器?为什么是剑?”


    宁子清有点不自在,但又强撑气势:“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就是给你炼的本命剑,不是剑还能是什么?”


    “为我而炼的本命剑……?”百里羡瞪大眼睛,“可您……”


    百里羡本想问,宁子清不是拿了火灵晶石吗,又在问出口前忽然反应过来,在离开无相墟考验关卡之后,宁子清就再未提及过晶石,亦未拿出来给他看过。


    “您在无相墟时拿了金灵晶石,对吗?”


    宁子清偏移视线,含糊地又想把这个话题快速揭过去:“嗯。反正我记得最近不是快到你生辰了吗?应该还没过吧,就当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说到这,他又别扭地补充:“我也不知道你对佩剑有什么癖好,反正我是按我自己喜好来炼了,剑灵也已经认你为主,你就算是不喜欢也得给我……”


    宁子清的“霸道”发言尚未来得及说完,又被忽然扑进他怀里的百里羡给打断了。


    “谢谢您,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百里羡收紧手臂,将宁子清紧紧拥在怀中。


    宁子清原本微妙的紧张与不安,也在百里羡的怀抱中渐渐被抚平。


    百里羡永远会给他最正向、最热烈的回应。


    片刻之后,在宁子清的轻轻挣动下,百里羡总算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剑。


    这柄剑自诞生起便有剑灵,只是剑灵尚且弱小,只是有一部分自己的意识,能听懂操控,但还不会说话或是化形。


    感受到百里羡视线后,它缓缓地、主动地落在了百里羡手中。


    甚至不需要尝试共鸣,百里羡就能感觉到,这是最适合他的本命剑。


    本身完全的金属性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增益,这又是宁子清观察过他好几次练剑习惯以后,专门为他量身打造,从重量、形状再到适手性,都是最称心如意的。


    他利落地拔剑出鞘,指尖抚过冰凉的剑刃,闭上眼细细感受剑上流动的灵力。


    宁子清自觉让出了点位置,给他充足的试剑空间。


    片刻后,百里羡睁眼,一套剑招行云流水,隐隐还有金光流转,凌厉的剑气将他的水平发挥到极致。


    顾闲、苏闲与阿影都是在这时进来,站在门口不远处旁观完一整套。


    顾闲不由得惊叹:“这就是小清炼制出来的仙器吗?不愧是小清,把小百里的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呢。”


    宁子清也是才注意到他们进来,扭头:“都处理好了?”


    顾闲:“嗯,放心吧,外面那些人都被我们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宁子清:“。”


    有点不太想探究到底是怎么个“请”法。


    百里羡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对这柄新的剑爱不释手,问宁子清:“主人,您给这柄剑取名字了吗?”


    宁子清看他真情实意地喜欢,也更加安心,回答:“没有。既然是给你炼制的,自然该由你来取名。”


    百里羡想了想:“那,叫它同归剑,您觉得如何?”


    宁子清不太在意这些:“你决定就好。”


    百里羡还很开心,似乎依然沉浸在宁子清专门为他炼制了本命剑的惊喜当中,恨不得抱上剑一起黏在宁子清身边。


    若是他有尾巴,恐怕这时都已经要摇上天了。


    宁子清还顾忌面前看热闹的顾闲和苏闲,轻轻推了推他,嘟囔:“你矜持点行不行,就是一把剑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百里羡:“这可是主人专门为我炼制的本命剑,而且比您兄长那一把更费心思,我再开心都不为过。”


    宁子清并没有听出他话里微妙的醋意,苏闲则是在这时说起点正事。


    苏闲:“说到这个,这次的天象异动很强烈,宁家是由你那位兄长领头直接赶来目睹了,其他世家,乃至修仙界那边亦有察觉,估计这阵子会有很多人到青涯镇来。”


    宁子清诧异:“修仙界都有察觉?”


    这次回答的是顾闲:“嗯,是我大徒弟来了通讯说他在修仙界感知到仙器的问世,问我是不是你炼制成功了。”


    无数人间界、修仙界的人都将因为这次异动前来探寻,而宁家的人是真切知道了炼制出仙器的人是宁子清,难免会不会直接把他出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青涯镇对宁子清来说,已经不太能待了。


    顾闲对着宁子清笑了笑:“看来,现在小清你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们去清虚阁了。”


    百里羡不知道顾闲之前和宁子清的那次对话,闻言也看向宁子清,询问他:“主人,您愿意吗?我们一起去修仙界。”


    百里羡朝宁子清伸出了手。


    宁子清最先看向了始终在苏闲他们身后,没有说话的阿影。


    若要前往修仙界,他唯一还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影的去处。


    阿影只是朝宁子清笑了笑:“主人,去吧。您不该被束缚在这样小的牢笼中。”


    作为杀手,阿影习惯了隐藏情绪,他很少露出这样放松的笑意。但若是宁子清能够自由,阿影也会为他而开心。


    宁子清又看向了顾闲和苏闲。


    他们是修仙界的大人物,本来都不需要出现在这里,本来也不需要为了他而奔波。


    在他排斥建立人际关系,自我封闭的时候,其实他们也默默陪在他身边……关心着他。


    宁子清最后看向了朝他伸手的百里羡,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搭上了百里羡的手心,轻轻握住。


    “好,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


    修仙界的篇幅会全部放到番外,番外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啦,将会有很多新朋友出场[奶茶]


    这次番外应该也要比以前的要长很多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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