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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钉棺


    红线紧紧的牵着桑祁,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在“余曾”脸上,一张在鬼的脸上,而他身后那具睁开眼睛的尸体也是那张脸。


    “怎么回事?”


    乔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者不愿相信自己已经落入了无法逃出的陷阱。


    那红线越来越收紧, 乔晴仿佛被一股拉力拉着往那诡异的鬼怪靠近。


    乔晴睁大眼眸看着, 仿佛才反应过来突然爆发般的喊道:“你骗我!”


    遭受背叛般的质问:“你一直变成余曾骗我!?”


    乔晴回想起和余曾相处的点滴,总是时不时的出现怪异的割裂感,难道说这只鬼一直变成他在和他演戏。


    “真好玩。”桑祁恶劣的说着,慢悠悠的靠近乔晴,“阿晴真好骗,一直要我陪着睡觉,我不愿意便用钱财收买我……”


    被背叛、欺骗戏弄的感觉令乔晴浑身发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让我想想啊……好久了,那个废物天师去你家接你的时候实在是自不量力, 我就小小控制了他一下……”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 几乎是乔晴和余曾见的第一面起这只鬼就伪装成了他?


    “从一开始就骗我、骗了我这么久, 你怎么不去当影帝?”


    太会演了。


    之前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像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色鬼,演起戏来简直毫无破绽,甚至还一人分饰两角, 在他面前自己打自己, 装作受伤, 还在他床上睡觉, 接着若无其事的和他交流说话,甚至知道说“传出去名声不太好”之类的话,在他面前塑造出一个经典的恐同直男形象, 引起的乔晴共鸣,可以说把乔晴拿捏得死死的。


    此刻乔晴才意识到这只鬼不仅强大、还异常聪明,可以说是完完全全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影帝是什么?”桑祁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第一次接触的名词,他还故意说,“既然阿晴都说了,那我要当影帝。”


    “真正的余曾呢?”乔晴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想,“你把他杀了?”


    眼前的“两个桑祁”此刻已经合成了一个,那种阴冷刺骨的压迫感又来了,他的眼里满怀恨意,猩红的凤眸直直锁住乔晴,将他抵在棺材边。


    “你这么坏、这么缺德,我怎么敢杀他?”他咬牙切齿的冷笑着,“我在给你积德,乔晴,你要好好谢我!”


    乔晴根本不清楚他的逻辑,“坏”“缺德”“积德”这些事和他根本没关系,乔晴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干过缺德的坏事,这只鬼一副被迫给他积德的憋屈样子,并且把这憋屈全部怪在了他身上。


    当然,这只是毛毛雨,真正可怕的是,他反杀这只厉鬼失败,将会迎来猛烈的报复。


    那可怕的未知惩罚光是想想乔晴已经绝望到窒息,他甚至觉得弄死他已经便宜他了。


    要不然为什么大费周章把他骗到这里?


    桑祁的神色冰冷,他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感情的盯着乔晴,那双眼睛照不进任何光芒,像一台俊美的机械人偶,立刻要坚定不移的执行他设定好的程序,是人类无论怎么求饶都阻止不了的意志。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他的声音冰冷,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晴,就像在看一只死物,“你没让我失望,果然啊乔晴,你还是那么想让我死。”


    “现在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犹豫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乔晴不知道桑祁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话,但是他这么说一定是希望听见他说‘后悔’这两个字。


    乔晴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立刻向他求情,“桑祁,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我好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绝对不会想要害你……”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会抓住和余曾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苟到秦天、或者新的强大的天师能够杀死他为止。


    从他的角度来说,把缠着自己的鬼弄死是天经地义的,他简直是无妄之灾,他几乎难以理解桑祁为什么缠他缠得这么死。


    只能是这只鬼发疯了。


    “晚了。”


    桑祁冷冰冰的说:“你只是后悔自己上当、后悔没找到真正能除掉我的天师而已……”他说着说着恨恨的笑了起来,他凑近乔晴,仿佛要把人吃了似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乔晴?”


    乔晴寒毛直竖,桑祁那猩红的凤眸像一团恐怖的旋涡直接锁定着他,“你说什么也没有用。”


    他的修长的手指按在乔晴的胸口,轻轻一推——


    乔晴的身子急速向后倒去,他仿佛被推入无底的悬崖一般迅速下落,他桑祁站在悬崖边、站在棺材口冷漠的看着他。


    乔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抓住那艳丽的衣袍也好,他往前一捞,只捞住一团虚虚的空气。


    “嘭”。


    一声闷响,乔晴跌在了木板上,他的背脊实实在在靠在了木板上。


    但他转头一看,看见了桑祁那具鲜艳的尸体。


    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诡异的对他笑了起来。


    “啊——”


    ……


    乔晴被关一副红色的棺材里,他能听见外面的人声鼎沸,喜气洋洋的唢呐声不绝于耳,外头热热闹闹的,好像在办什么大喜事。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桑祁墓穴的棺材里,和他是尸体被关在了一起,可下一刻天旋地转,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


    同样的被封在了棺材。


    外面是人吧?


    这样想着,乔晴猛烈的敲打着棺材的内部,企图让外面的人能够听见发现。


    但是他越敲打,外面的唢呐声越大,仿佛故意盖过他的敲打声。


    “救命啊!!我被关在里面了!”


    乔晴甚至还能听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话,他们说的是他家乡的方言,可能就在他们乡里或者村里。


    人们高声的交谈着,却仿佛一点也没听见他这边的动静。


    明明他听得很清楚,而且他在敲棺材,外面的人难道一丁点也没听见?


    “救命啊!!”


    他并没有放弃,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敲棺材,在喊救命。他才二十五岁,他刚刚升了副主任,能力相当优秀,干个几年把关系户、正职熬走,也许还有机会再升,他往后的人生应该是平稳高升,顺遂富贵。不应该就这么被关在棺材里活活憋死。


    棺材的最终去向是哪里?


    他很可能会被活埋。


    他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去。


    可是他无论怎么敲打、呼喊,在他以为要被听见的时候,外面的唢呐声一定会更响。


    他从进山来就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用尽气力求生呼喊和敲打,不一会儿乔晴没有什么力气了。


    他躺在棺材里大口的喘气,这时,他突然听见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乔晴浑身僵硬起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聚精会神的听着那道声音,企图辨别真伪。


    “很熟悉吧,不用怀疑。”桑祁的声音这时候幽幽的在黑暗中响了起来,“是你母亲。”


    不,你骗我!


    他没什么力气了,但是在心里狠狠的反驳着。


    也许是这只鬼的诡计,他故意在这种时刻扰乱他的心智,故意让他心神大乱,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他偏不。


    这只鬼这么厉害,弄一些鬼术轻而易举。


    也许、也许母亲被蒙蔽也说不定,那些该死的骗子术师,或者一些封建迷信蒙蔽了她,比如、比如这桩冥婚……


    “我猜你一定在为她狡辩。”


    桑祁慢悠悠的笑了起来,好像在细致的品味着乔晴迷惘和痛苦的情绪,欣赏他自欺欺人的可怜样子。


    “你一定把她的声音、她的行为全部怪在我的头上。是吗?”


    乔晴脸色苍白,桑祁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将他不堪的、隐秘的一切见不得光的情绪全部翻出来反复鞭尸。


    “哈哈哈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维持了好一段时间,又轻轻的喊乔晴的名字。


    “阿晴,我的好阿晴,你还是这么喜欢犯贱,永远在祈求不能回应你的人,永远向伤害你的人证明什么,这样只能让你痛苦加倍,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你命令我……我完全可以帮你除掉任何人。要我帮你杀了她吗?”


    不……


    乔晴浑身寒毛直竖,他伸手摸住棺材侧壁,手抖的敲打。


    力气很小,一下一下的,声音都那么轻。


    我不信你说的任何的话语,我也不要你伤害她。


    我要自己去问,我要自己寻找答案。


    “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这场婚姻是怎么来的吗?你脖子上戴的婚贴,不正是你母亲亲手送给你的吗?”


    一句话宛如利刃般刺穿了乔晴的胸口,让乔晴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让他深恶痛绝的那张婚贴是怎么被母亲送给他的。


    向来不待见他的母亲突然温和了起来,送了他二十几年从来没有收到过的礼物,他珍惜的带回了出租屋,在孤独的深夜里将它戴在胸前,虔诚的捧着,仿佛在冰凉中细细的寻找那仅有的温情。


    为什么?


    这也是他二十几年对于这冰冷亲情的质问。


    “好可怜我的阿晴……”仿佛一双冰冷的手在黑暗中抚摸着他的脸,轻柔又冰冷,危险的、用心险恶的在触碰着他,“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更让你伤心的秘密?”


    乔晴沉默着不说话,他其实是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样的。


    而他已经坚定的不相信的桑祁的话,顶多作为线索,如果能出去的话……他要亲自验证是不是真的。


    “这桩婚姻是你母亲亲自求来的,她把你许给了我,寻求我的庇佑,庇佑你最喜欢的哥哥不被你克死,庇佑他平安健康前途无量……”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故意说道:“也就是说你那优秀的哥哥生死前途,全部被你的母亲押在你这桩冥婚上。”


    乔晴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睁着,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了些许热意,好像有温热的液体从眼尾滑落,流进了耳朵里,湿漉漉的模糊不清。


    “这下你信了吧。”


    那双冰冷的手轻轻的拂过他的脸颊和耳廊,将他脸上的湿意擦拭。


    乔晴其实已经没有心思感知到了,他仿佛沉浸在了桑祁的话语里。


    他其实真的信了,扯上乔韫的话,母亲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她可能只是迷信,只是信着江湖骗子算命先生的话一样的迷信,只是求了个装作神的野鬼保佑,以为配个冥婚没什么,以为只是个名头,没有实质伤害。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吗?


    她那么信这些东西,真的不知道对自己的伤害吗?


    也许,她正知道此刻被封在棺材里的是他。


    毕竟她那么不喜欢自己。


    乔晴听见法师叮咚敲了几下鼓。


    母亲的声音此刻透过厚重的棺木直达他的胸口。


    “吉时已到,钉棺吧。”——


    作者有话说:乔的最大的困境其实并不是他的冥婚也不是攻,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的痛苦来源一直都是一座难以突破的牢笼,这辈子的亲情、迷信、命运还有他自己给自己的枷锁,这一切只能由他自己突破,不然会永远被困在牢笼里。但是的成长经历和天赋上限以及认知注定了他会在牢笼里迷失和痛苦。[抱抱]不过我们乔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会突破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线,算是轻轻带过的部分。主要还是乔的爱情线啦~


    第42章 洞房


    一根、两根、三根……


    他能听见钉子一根一根的钉下来的, “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钉进他的头骨。


    世界上除了钉钉子的声音之外,好像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那声音响彻整个棺木,像一场漫长酷刑。


    乔晴再次嘶声呐喊、高声呼救,他的手指在棺材盖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他左右撞击, 以求被人听见、别人救出。


    他不想死。


    氧气逐渐稀薄, 他的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痛,挤着嗓子只能发出可怜的细声哀鸣。


    “救我……”


    他撞得头破血流,外面欢笑声、唢呐声依旧,无一人应答他的求救。


    棺材里那么黑,但他能清楚的看见棺材上坐着一个俊美妖异的青年,他身上的红衣宛如和血红的棺材漆融为一体,黑发如瀑,柔软的垂落在乔晴的脸颊和鼻尖,若有若无暧昧扫过。


    “……救……我……”仅有的氧气在在肺部挤压, 乔晴再次发出求救, 他双手伸直去极力触碰青年的衣角, 企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年终于施舍般的看向他。


    居高临下, 猩红的双眸冰凉,细致的观摩他狼狈的丑态,品味他濒死的苦痛。


    他大发慈悲的出了声:“求我了吗?”


    乔晴的声音争先恐后的从喉咙里出来:“求你……求你救我……”


    青年翕动双眸, 从狭长的眼皮里露出一抹艳丽的猩红, 眸光凉如寒冰, 宛如在看一具尸体。


    “求我, 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贴在乔晴的耳边,暧昧的亲吻他的柔软的耳垂,又像在啃食他的血肉。


    他低哑出声:“乔晴, 这一次你打算付出什么。”


    乔晴曾无数次求过他,在惊惧过度的夜晚、在平息他怒火的白日,有时候他求他,总能得到宽恕。


    这一次他想要什么?


    乔晴临近濒死,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过多的思考,他的思考是直白的本能。


    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可以。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死了更惨,死了会变成鬼,他一定会被这只强大的鬼控制,他无法向人类、天师求救,更会遭受桑祁的折磨。


    毕竟他企图杀死他失败了,桑祁要狠狠的报复他。


    肺部已经疼痛不已,乔晴急急的呼吸两口氧气,紧紧抓住桑祁艳丽的衣袍。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年轻俊美的恶鬼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我们完婚吧。”


    *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能活人结婚都没这么热闹、没这么盛大、也没这么多仪式。


    乔晴甚至见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亲戚,他母亲坐在高堂受礼,所有的仪式都没落下,乔晴穿着一袭华贵的红衣坐在高高的轿子上,桑祁骑着马游了整条村落的街。


    村民们一路相送,把两人送进深山、送进古老的神龛和墓地。


    好不热闹。


    除了那些人看不见他们,一切都和真正的婚礼没两样。


    怎么做到的?


    桑祁法力可怕到已经能控制这么多人了吗?


    但是那些人谈笑自如,他的母亲神色清明,亲自写下了他的名字。


    疯了。


    他们都疯了。


    好几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们像两只真正的野鬼被人类欢声相送,送人诡异的坟墓。


    桑祁镇定自若,拉着他进了那昏暗的墓地里。


    此刻的墓地点着烛光,红布、喜字、珍宝全部都布置得妥妥帖帖,红毯一路从台阶铺来,不像是墓地,反倒像是一座巨大的、喜气洋洋的诡异宫殿。


    斑驳的雕像、器具变得崭新,那巨大的殿堂金碧辉煌,乔晴和他站在中心,桑祁曾扮做过余曾,他说这是一个法阵。


    此刻的法则不再是模糊不清,反倒像是刚刚刻好般平滑规整。


    整个法阵泛起了微弱的光,像是在在举行诡异的祭祀。


    要做什么?


    桑祁从村里到墓地一直都很安分,他像个标准的新郎官,婚礼举行完毕就安安静静的回了家,这期间没有伤害他也没有胁迫他,迟迟不见动作。


    乔晴正想着,他突然一把将他抱住。


    “你……要做什么?”


    他做什么都不奇怪,乔晴知道他一定会报复他。


    此刻桑祁的情绪十分平稳,大概是乔晴一路上都很配合,他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成婚自然要完礼。”


    “不是已经完了吗?”


    天地高堂、夫妻对拜全部都依着他做完了,村民都走了,还有什么礼仪落下了?


    “还有……洞房。”


    他说着,轻轻吻在了乔晴的唇上。


    一触即分的吻,这个吻比起那些暴戾的深吻几乎能说是十分温柔,桑祁长长的睫毛微动,浅色的阴影覆盖的苍白的眼下,烛光煌煌,他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温柔的光,长睫仿若蝴蝶翕动的翅膀。


    乔晴瞬间浑身僵硬。


    “娘子,你要说话。”桑祁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是假象,在乔晴沉默的每一秒他都愈发暴躁,“乔晴,我不喜欢你不说话、不喜欢你不回应,说话!”


    乔晴吓得连忙开口:“我、我不知道怎么、怎么洞房!”


    桑祁将他重重一推,乔晴已经倒在了法阵中心。


    那块地十分平坦,不温不冷,像是玉做的圆床。


    乔晴紧张的躺在那里,桑祁阴森森的伏在他身上,眼睛里满是恨意。


    “满口谎言!”他轻轻掐着乔晴的脖子,咬着牙低声说,“你不会吗?为夫觉得你会得很。”


    乔晴咬死了不会,顶着压力说:“在你之前我没有过婚姻也没谈过恋爱,我从小到大一直是死读书的书呆子,我真的不知道!”


    乔晴惊恐万分的盯着他的表情,他害怕再次惹怒这只恶鬼,因为他总是那么阴晴不定。也许他这么一反驳,这恶鬼会更生气。


    不过这次他罕见的脸色好了起来,甚至弯着眼睛又笑了一下,“原是如此,是为夫错怪娘子了,既然娘子不会,那为夫好好教你便是。”


    乔晴浑身僵硬得像木头,他张了张嘴,“你……你会吗?”


    他不是只会亲亲舔舔的吗?他不是对这些事一窍不通的吗?


    “自然。”桑祁深深的看着他,“毕竟这已经是为夫第二次成婚,我什么都会。”


    第二次结婚?


    都这么经验丰富了那之前还装什么清纯?


    这只鬼到底还有多少骗了他?


    乔晴的衣服被一层一层的解开,桑祁的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是轻轻的:“从前你我只是下了婚贴没有完婚,为夫十分守礼,纵然娘子百般勾引,为夫也要忍住。”


    守礼?那叫守礼吗?把人亲麻了还守礼?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什么都干的肆意妄为,你说你忍住?


    这只恶鬼那么会骗人,自己说自己守礼才没干,一定是有什么限制。他说的话乔晴一句也不相信。


    婚服十分厚重,一层层脱下来,乔晴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直到脱到了最后一层,乔晴终于紧张了起来。


    他真的一点准备也没有,更不想和一只随时随地会害死他的鬼发生关系,更不能接受的是这是只男鬼,而他并不是同性恋。


    而这只鬼光是亲吻就要了他半条命,如果真的做起来他可能会死在床上。


    “等等……”


    “娘子还有何事?”


    乔晴绞尽脑汁的想,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杀他被抓了现行,他们结婚了而他还亲口说“做什么都可以”。


    这似乎反悔简直死路一条。


    “不要绞尽脑汁耍花招了。”桑祁的脸冷了下来,幽幽的盯着他。


    他的手不慢,一把撕碎了乔晴最后一层衣服。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乔晴打了个抖,桑祁伏身搂抱着他,吻在了他的锁骨。


    乔晴僵硬的躺着,咬着牙仍由他亲吻,企图洗脑自己两眼一闭就当是受一场刑。


    但是当裤子被扯下来,桑祁摆弄他的腿的时候,乔晴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惊慌失措的推开桑祁,像只从在牢笼里爬出来的濒死小兽般的逃亡。


    “对不起,我做不到……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你放过我了吗?”


    他的猩红的双眸里恨意那么深,含在憎怨、仇恨,好似和乔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


    乔晴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憎恨一个人,恨不得他碎尸万段,怎么可能还要和他肌肤相亲?


    “我不会再害你也不会找天师了。”乔晴被他一把拖到了身下,他惊慌的挣扎中又被死死按了下来,他只能苦苦哀求,“你也不喜欢我、厌恶我吧?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讨厌我,肌肤相亲自己也会难受的!”


    “难受?”他低低的笑起来起来,“我高兴得很。”


    他残忍的笑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这样你会痛苦的……你痛苦,我就高兴。”


    他从袖口扯了一根红色的带子将乔晴的双手紧紧绑住,接着一件一件脱自己的衣服。


    他和乔晴亲吻、拥抱这么久,乔晴从来没见过他脱衣服,有时候乔晴会以为鬼是不能脱衣服的。


    而在这大婚之日,在冰冷华丽的墓穴里,他将那厚重华贵的衣衫褪去。


    乔晴睁大眼睛看着,只见他的胸口、双臂、双腿都印着一个个诡异的黑色印记。


    乔晴立刻想到了棺木里他的尸身上被一根根钉的钉子。


    那么残忍血腥,像是在屠杀残暴的邪物,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在他褪去衣物的这一刻,乔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怨恨,那怨恨如实质般将乔晴压得不能喘息。


    乔晴能看见他痛苦的神情和满怀恨意的眼睛,“好疼、好冷……钉子钉在我的身上那么果决不留情,我好疼好恨……”


    乔晴毛骨悚然,他牙齿都在细微的颤抖,那怨恨的朝他铺天盖地而来,乔晴绝望的喊了起来,“我没有那么害你,那么让你痛的不是我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怪错了人……”


    乔晴还没说完,那双猩红的眼睛就冰冷暴戾的盯着他。


    他那样的神情,乔晴以为自己要被碎尸万段了,他甚至已经绝望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猜测这只鬼被人害死了,怨恨连绵无绝期,他要把旧怨全部算在他的头上。


    人在这种时候都可能失控,更何况一只恶鬼。


    但是,桑祁却只是紧紧的抱住了他,他低哑的声音满怀怨气,沉沉的响在他耳边。


    “害我的、让我痛的正是你啊乔晴,你忘了吗,这是我们第二次成婚了。”


    他的额头紧紧抵在乔晴的眉心,法阵的光芒猛然亮起,乔晴的眼前一白,他和拥抱着他的那只鬼,被吞没在光里——


    作者有话说:下章会进入上辈子。


    接下来会写一段上辈子的事。


    攻现在看起来恨得要命,上辈子特别造。


    先说一下这家伙的设定吧。


    非常强的一只大鬼,乔和他成婚之后的前期也是装装的一只鬼。当然乔不是吃那一套的人,乔的牛逼之处就是非常会拿捏权衡。


    一开始装装的,后来舔得很,是属于爱得要命的那种,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乔亲亲热热的,但是乔是冷清禁欲事业挂还很会训狗,所以他好多都只能想想不敢实际和乔那么放肆,被乔背叛了从某种程度上让他诡异的快活起来了,毕竟拿到了乔的错处这辈子有得放肆了。


    上辈子也不会特别长,但是会写出两人的过往和事情的来龙去脉[抱抱]


    第43章 前世


    —自白—


    斩魄钉的分量不容小视, 我几乎用了尽全力才一根一根的把它钉进了他强大的体魄,双手、双脚、脖子、胸口,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


    他吊在雕刻着诡谲咒语和图案的石雕上,一整片的血红色在他身后铺开, 宛如一具躺在血池上凄惨的艳尸, 血红的眼眸幽幽张开。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他有意识, 于是咬紧牙关将斩魄钉更为强硬的钉入他的魂魄。


    他发狂的惨叫,不仔细听以为是风谷中濒死的野兽。


    他的大约是努力的许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凄厉喑哑。


    “为什么?”


    他这样问我。


    我仔仔细细准备着最后一根斩魄钉,但也诚心的为他解惑。


    “这世上无人知晓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到现在,你认识的人仅有我而已,就算你无声无息的死去,也无人知晓。”


    我不是在为他解惑, 更像是为自己开罪, 一只强大的鬼死去, 衙门管不着, 阴司更是谢天谢地,想到这里,我更放下了心。


    “为什么?”


    他的脸上是艳丽的鲜血, 赤色的眼眸里流落无穷无尽的红色。憎恨怨毒的看着我, 含着世上最极致的恶。


    却又尚存一丝期望。


    他一声声问我, 期望从我的回答里获得安息。


    我听见自己的胸腔嗡嗡震响, 声音却很轻很轻,那么冰冷:“谁让你这么爱我。”


    ……


    乔晴从一阵白光中穿越,他在意识拉扯中好像听见了自己的自白, 那抹意识辗转即逝,他又迅速投身于时光的穿梭之中。


    景物飞速后退,时代更迭,乔晴仿佛被抛射而出的幽魂,他缓慢的浮游在广辽的天空之中——


    ……


    一千年前。


    北阎。


    连绵不绝的青山森林,怪石嶙峋的高山向来的妖魔出没的险恶之地。


    一名七衍宗的弟子背负长剑独身上山,途中遇见农妇、柴夫、猎户无不劝他回头。


    “来北阎除魔的道士死了千万,孩子,你一个人去只会送命,回去吧。”


    年轻的弟子一表人才,容貌美丽清隽,身穿月白素色道袍,背负一把长剑,雪白的手腕上绕着几圈红线,闻言只是道,“我不是去除魔的,我写了婚书,是去与鬼王成婚。”


    闻言者无不大惊。


    “菩萨!古来送去北阎的新娘都是祭品,您以身殉道救百姓于水火,大功德啊!”


    北阎有送新娘与妖魔成婚、以求鬼怪保佑一方平安的传统,虽聊胜于无,但求心安,后因朝代更迭,新王登基大赦天下,勒令各地废除劳民伤财的旧俗。但近年来灾祸频出,百姓苦不堪言,想恢复旧俗送祭品又碍于官府禁令,便是以孝道、仁义等等裹挟当地年轻女子进山,说是“自愿”,然而进山者十死无归,白骨一具一具被扔出,民众便以为年轻女子非“自愿”惹怒妖魔。


    可谁又自愿送死?


    直到七衍宗一名弟子自愿写了婚书。


    “若能得魔王欢喜,你也将受益无穷。”


    “嗯。”


    青年冷淡的应着,他的眸光亘古不变、波澜不惊,旁人的言语、惊叹对他只是过眼云烟,仿佛心中存有坚定的道义,风雨无阻的向前,如救人于水火的天神。


    往年来的祭品都是女子,但他上山却无一人质疑。他生得实在貌美,使得观者无不遗憾惊叹,若是妖魔见此美人也会动容吧?说不定自此沉迷于美色不祸害百姓了。遗憾者又可惜这样俊美的青年就此有去无回,他若是在京中想必也是贵族少女们争相爱慕的美男子。


    可他神情冰冷、眼眸坚定,与之说话者皆只敢规规矩矩,生怕唐突了他惹之厌恶。


    “恩人,可否留下姓名?”


    “乔晴。”


    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乔晴的手里拿着一盏灯,路途中妖魔无数,但他有符咒法器护体。


    弱小者畏惧他,略微强大容易忽视他,只偶有鬼怪、妖魔找上门来。


    多是占据一方山头的王者。


    “美人,你是来与我成婚的吗?”


    乔晴手中的灯盏略微抬上,九阳仙灯的光使得对面丑陋的妖魔退了两步,这是他拼了命得到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器。


    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来北阎这一次,不能达成所愿,宁可死。


    “你是北阎最强的妖魔吗?”


    那妖怪一颗狰狞的猪头,獠牙锋利岔开,变做一名体型庞大的人身候在他身边。


    他贪婪的舔了舔嘴,“是的,我是,你要找最强的妖魔成婚,找的就是我!”


    乔晴冷淡的审视他,轻轻的说:“那你过来些。”


    那妖魔迫不及待的靠近,乌黑的魔爪还没触及到乔晴的衣角,便被他一剑插进了咽喉。


    乔晴利落的收了剑,没走两步就猛然吐了口血。


    他强行提升身体的修为,已经快撑不住了。


    一只白发的伥鬼飘在他身后,说:“你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了吧?一路上杀了这么多,你真的来成婚的吗?”


    乔晴并未理会他。


    伥鬼诚恳的劝道:“山君对你有意,也愿意庇佑你,若你愿成婚,今夜便可。”


    乔晴冷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伥鬼连忙说:“我并非骗你,山君不想吃你,你不会变成我这样的,他是真心希望你过去。”


    “他不过来只是不想增加无畏的争端,王不可见王,他若追随你到此,必定与其他妖魔斗争。”


    乔晴轻蔑的说:“那他很弱啊。”


    伥鬼一下子被噎得无话可说,但他得了山君的命令,一定要把乔晴带回去,只得远远的跟着他。


    “您别往前了,再往前山君也救不了你,里面的妖魔越来越强,你会死的……”


    乔晴一言不发,仿佛本来就是来求死的一般向前走去。


    红绳在微弱的灯光下摇摇晃晃,上面挂着两份婚书,他手指微动,计算着方位,寻找他命定的伴侣。


    “不要再往前了……”伥鬼嗓音发抖,“那里……那里不是普通的妖魔……”


    他惊恐畏惧,却阻止不了乔晴丝毫,乔晴的脚步不紧不慢,一脚踏入了更深的山林里。


    初入时无比的黑,九阳仙灯似乎都穿不得那浓稠的黑暗。


    直到他踏入更深的腹地,微光萤火轻轻的飞舞,树上有诡异的植物柔柔的亮着光,一颗巨大的古树上盘踞着一只大蛇。


    窸窸窣窣的鳞片冒着寒冷的光。


    “凡人……你吵醒了本王……”


    玄黑大蛇巨大的身躯盘绕着古树,冷冰冰的蛇头前倾,慢条斯理的靠近乔晴。


    乔晴屏住呼吸,可怕的压力仿佛压在他头顶。


    那大蛇靠近时,上半身变做人身,化成了一名人身蛇尾的俊美男子,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乔晴。


    “你来作甚?”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吃了这弱小的凡人,而是先问了他的目的。


    弱小美丽的凡人浑身煞气,缠着不少冤鬼怨气,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还带着几个克他的小玩具。


    是自不量力来杀他的天师?


    乔晴将手中的九阳仙灯轻轻晃了晃,蛇妖纹丝不动,似乎并不畏惧乔晴这唯一拿得出手的法器。


    他拿灯的这手腕上也正好是一根红绳窜连的两张婚书。


    “我是来成婚的。”


    蛇妖闻言愣了一下,“成婚?”


    乔晴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直视他,“你是北阎最强的妖魔吗?我要和最强的妖魔成婚。”


    蛇妖的长长的尾巴“唆”的一下从树上滑下,一瞬间变成了完全的人身。


    他的体魄高大健壮,容貌俊美,狭长的眼眸仔仔细细打量乔晴。


    “你很漂亮。”他低低的嗅了嗅,“本王很满意。”


    “你要什么,本王满足你。”


    “你是北阎最强的妖魔吗?”


    蛇妖金眸微动,低笑着问他,“你要和最强的妖魔成婚,为何?”


    “我要改命。”


    “改命?”蛇妖说,“你成了本王的妻子,往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改命了。”


    乔晴略微皱起了眉头,“那你很强吗?”


    “嗯。”他说,“要试试吗?“


    “强到能承受天命吗?”


    “或许。”他问,“你要做什么?”


    乔晴左手的婚书在九阳仙灯的微光中晃荡,红的刺目,在他雪白的手腕上宛如瑰丽的饰品。


    乔晴并没有任何隐瞒,“这是我的婚书,只要写上你和我的名字,滴上心头血便算是天道认可的婚姻了,只是婚书中我做了一个法阵,往后我们气运相连,我做法改命,你便要替我承受天命,你可愿意?”


    蛇妖眼眸微眯,似乎在思考得到这样一个美人和所付出的代价是否成正比。


    “婚书给我看看。”


    乔晴犹豫了片刻,将婚书递给他。


    蛇妖将婚书握在手心里,并未展开,而是摩挲着那条红线盯着乔晴。


    他低低笑了起来,“或许没那么复杂,我们先试试如何?”


    乔晴大概知道这家伙想要他但又不想承受天命反噬,他表情未变,只是淡淡的说:“你想反悔吗?”


    “不是。”他说得头头是道,“只是你我还未曾了解,我只是被你漂亮的皮相吸引,你的性格人品身体我并未品味,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可好?”


    乔晴神情冷淡,“婚书给我。”


    蛇妖的金眸微动,他抓住红绳并不放手,一副不想把婚书给他的样子。


    乔晴正想说些什么把婚书先拿过来,正在这时,忽的一阵劲风从乔晴的身侧飞过直冲蛇妖的心口。


    直至“嘭”的一声,那深不可测的强大蛇妖已经被深深的钉在了树上,鲜血直流。


    他的手一松,婚书从他的指尖掉落。


    他似乎还想去抓,但是那股力量死死的将他钉着,他无法脱身。


    乔晴连忙去接自己的婚书,但是狂风一吹,将那红绳牵的婚书随风飘飞,乔晴不管那蛇妖,提剑连忙去追。


    这婚书可以重写,可是其中的法阵耗费心力,而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重写一次。


    乔晴一路追出这片森林,跨过溪流,直至那蜿蜒直上的石阶上。


    那婚书才缓缓下落,落入一只大鬼手里。


    乔晴气喘吁吁的站在台阶上,他急急的平复呼吸,抬头一看,望见了台阶上一袭黑衣的大鬼。


    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住般不能动弹,浑身颤抖无法抑制,本能嘶喊着叫他快逃。


    这不是术法、人力所能战胜的怪物。


    “听说你在找最强的妖魔成婚?”


    “……是。”


    乔晴冷汗直流。


    “吾乃北阎之王,天下万鬼皆归吾御下,世上妖魔吾当次,便无首,乃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妖魔。”


    乔晴脸色苍白,沉默不语,此刻他并没有立刻主动提起婚事,而是在思考其他。


    那大鬼低声问他,“你想要什么?”


    “我要改命。”乔晴直白的问他,“你能承受我的天命吗?”


    “这有何难?”


    乔晴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你愿意和我成婚吗?”


    第44章 成婚


    和后世那场热闹的、宾客众多、高堂上座的婚礼相比, 这场婚礼堪称冷清。


    此时一人一鬼并无前怨,也无人相迫,他们初相识,是你情我愿。


    幽深的山林里不知何时开满了繁花, 华贵的木椅、桌凳、床榻被藤蔓和繁花缠绕, 天穹为屋顶, 袒露在发光的萤火、蝴蝶、花灯之下,借着夜色乔晴把婚书展开在长桌上。


    “我叫乔晴。”


    乔晴的手指沾着露水,在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唤吾‘桑祁’。”


    那鬼王落在座椅上,在桌面写下两个字。


    “也许是这样写的。”


    他写的字奇奇怪怪,不是经文、道书、甚至不像乔晴认识的古文。使得乔晴认了半天也不确定那是字。


    “吾忘却了从前,没有记忆,许是吾不善行文刻字。”


    乔晴怕他写的名字写在婚书上没有作用,于是仔仔细细问了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乔晴确定好了“桑祁”两个字之后就一笔一划的教他写,他很聪明, 很快就学会了。乔晴将婚书读了一遍给他听, 也事无巨细告诉他婚姻、天命、法阵等等事项所带来的弊端。


    桑祁沉默的坐着, 没有任何反应, 乔晴看不清他的模样、身体、乃至一切,但知道他此刻是黑漆漆一团人形。


    便和他说:“你我若成婚,便是夫妻一体, 我此生唯念你、爱你, 绝无二心, 我借你的力量躲避天命、延伸天赋是我亏欠你, 往后相处我必相让、弥补与你。你想要我做什么,若我能办到,你尽管提。”


    强大的鬼王完全可以拒绝这场提亲, 也可以掌控、戏耍这蝼蚁般的凡人,若贪念美色、若满足一时私欲,甚至可以对他为所欲为,那婚书种种条件、限制、弊端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不要。


    然而那弱小美丽的凡人如此诚恳真心,但凡有一丝权衡计算便好像卑劣至极,或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一个蝼蚁般凡人的天命对于强大的鬼王来说如挠痒痒一般,只是他漫长生命里一个无所谓的变数,甚至不能成为他的顾虑。


    他不知道凡间婚俗、不知道婚书是什么,但他明白往后天道会承认他们的姻缘,他们会成为伴侣。


    他没有犹豫,便说:“此后生生世世,吾将庇佑你。”


    他的生命那么漫长,凡人的一生短暂如朝夕,轮回更迭无数次的庇佑是非常重的承诺。


    乔晴认认真真的听着,又说了些诚恳的话,于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乔、晴。”


    他一字一顿念着乔晴的名字,看着乔晴一笔一划的落下,他也执笔,在红纸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


    “嗯。”乔晴应着他。


    “为何要找最强大的妖魔成婚?”


    “因为我要改命,天道庇佑婚姻,强者可以为我承受天命。”他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要的利益。


    “为何来北阎?”


    “我和命运做了赌约,窥探了我的结局,生机指引我来北阎。”


    “谁都可以吗?吾见你翻山越岭、屠杀无数妖魔鬼怪,若那些蝼蚁某某未曾死在你的剑下,若有谁可以为你承受天命呢?”


    乔晴轻轻笑了一下。


    他实在生得漂亮无比,在幽暗的深林里,在花藤缠绕之间,在萤火和花灯微亮的光里,他笑起来仿佛暗艳的午夜最浓墨的一笔,刹那间美丽得惊心动魄,像山间瑰丽的精灵。


    “无论是谁拿着婚书来与你成婚,你都愿意吗?”乔晴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强大的鬼王无须回避问题,他坦诚的回答他。


    “不。”


    “为何?”


    “吾不知。”他直白的告诉他,“吾只愿与你成婚。”


    乔晴说:“也许我写下婚书、前往北阎,翻山越岭杀了无数妖魔只是为了遇见你,也许此刻你我在婚书上写下姓名,两厢情愿成为夫妻,乃是命中注定。”


    幽黑的夜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乔晴的心脏猛然跳动,他似乎窥见命理的丝线迂回扭转,被彻底的拨动。


    法阵在这一刻真正的发力了。


    宛如细丝般的线连接着双方,乔晴从那强大的鬼王得到了一丝生机。


    他苍白的脸色罕见的有了些许颜色。


    桑祁的声音冷淡而低沉,他沉默许久终于出声,“吾见凡间嫁娶礼仪繁多,你要那样的婚礼吗?我可召唤万众妖魔为你我祝贺。”


    “不用。”乔晴说,“简单的就行,依你便可。”


    “天地阴月皆是吾力量来源,如此,你我便在月下成婚。”


    乔晴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只有那盏九阳仙灯,但又怕是桑祁的克制之物,不敢相送。


    “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相送,往后富贵之时必定补偿于你,这玉簪是我的私物,你我既已定终身,我便赠送于你,望你莫要嫌弃。”


    乔晴将玉簪轻轻一拨,他乌黑的长发刹那间如丝绸般落下,使得他的美貌更为动人,他捧着玉簪诚心诚恳的递过去。


    桑祁站在那里不为所动,也不去接。


    乔晴以为他看不起自己的礼物,便绞尽脑汁的想还有什么相送。


    “还愣住做甚,既已相送私物,便服侍吾梳发。”


    他听见桑祁说。


    乔晴安静的站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好”,便拿着玉簪朝他走过去。


    此前双方虽写下婚书,但乔晴从来没有真正的接近他,他畏惧他身上深不可测的力量和冰冷的疏离,靠近像是一种进攻,乔晴承受不起冒犯他的后果,所以一直很有分寸。


    乔晴其实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人的模样,也许这是一只丑陋的怪物,但他无所谓,这一切都是他为达成自己的目的所做的选择。


    一步、两步,乔晴终于走到了他身前,他体魄强健高大,身上是草木的清香味,强大的力量压得令乔晴窒息,他压制这逃跑的本能站在他身边,仰头看向他。


    花藤上的灯花恰到好处的垂落,在昏暗的幽林里映出了他的真容。


    黑发黑衣的大鬼静默的立着,头顶仿佛蒙着一层雾一般的黑纱,将他的容貌、细末遮掩着,如迷雾中、薄纱间笼罩着的神秘鬼魅。


    乔晴的手颤动着,轻轻一碰,桑祁不为所动,默许着他的触碰,于是乔晴大着胆子轻轻掀开,强大的鬼王真容终于显现在他眼前。


    和后世满怀怨恨的桑祁扭曲憎恶的面目不同的是,此刻俊美的鬼王赤色的凤眸里淡漠平静,无悲无喜,恍然间拥有着亘古的神性。美丽的凡人掀开他的面纱与他成婚,让他瑰丽的眸色中略起波澜。


    他长睫微垂,望进乔晴的眸中。


    “看够了吗?”


    乔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也许是早就做好了另一半可能是奇形怪状的准备,碰上了和人类完美相似,又俊美无双的鬼王的真容,不由得被惊艳到。乔晴也见过美艳的魑魅魍魉、蛊惑人心的妖魔,甚至有着按照人形幻化的完美皮相,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样貌。


    不像人类。


    并不是外貌皮相,而是一种似是而非的神韵,乔晴说不出是什么。可能是美丽而强大的东西应有的特质,他太强了,使得他脱离了凡众的认知。


    桑祁长睫翕动,低声告诉他,“往后我是你的,你可以看。”


    乔晴避开他的眼睛,安静的帮他梳头系发。


    乔晴的手艺一般,顶多只能让他的长发不那么松散。但是桑祁手艺倒是挺好,乔晴帮他系发的时候,他手指灵巧的编织着一个花藤,小朵小朵的红花点缀着,他将其编进乔晴的长发上,仿佛一顶美丽华贵的婚冠。


    他手指轻轻一点,漫山遍野的花藤、麻料、红色的花化作两身华丽的婚服。


    乔晴仔仔细细的穿上,和桑祁在那轮皎洁的圆月下互许誓言,成了亲。


    成亲的礼仪还有一项,那就是洞房。


    花藤缠绕的幽林间摆着一张大床,乔晴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乔晴脸色苍白的承诺。


    桑祁思考了片刻,说:“我未曾有过婚姻,也没有交合的过往,但是我隐约有传承记忆,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人类。”


    他轻轻的皱起眉头,打量着乔晴,似乎在想象传承之法用在乔晴身上他会不会死。


    凡人如此弱小,乔晴的身体几乎油尽灯枯,似乎难以承受那样的伤害。


    “没关系,我会。”乔晴信誓旦旦的说。


    “你曾经做过吗?”


    “没有,但是我看到过,我从书上学过。”


    “嗯。”桑祁慵懒的靠在床榻上,赤色凤眸直直的看着乔晴,声音低哑,“如此,便好好服侍你的夫君。”


    第45章 七衍宗


    七衍宗的道奴服侍、取悦高贵的内门弟子时, 乔晴曾不小心瞥见过,从市集中采买了几本风月禁书,下定决心以婚姻和命途做赌注时他仔细观摩过。


    乔晴小心的观察桑祁,见他神色冷淡、姿态慵懒, 一副等着人伺候的样子。


    如果自己犯他, 他会生气吗?


    乔晴赌不起一点过错。


    夫妻同气连枝, 圆房后才算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了,既已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顾虑?


    乔晴干脆摔瓶子破罐,捏碎一颗丹药吃进肚子里。


    “你吃了什么?”


    桑祁紧盯着他。


    乔晴实话实说,“我怕服侍得不好,便吃了颗催生青欲的丹药。”


    “你对我并无欲望,是吗?”


    “只是有些紧张。”


    “你我已是夫妻,可以肌肤相亲。”


    “嗯。”乔晴的心提了起来, “我明白。”


    “吃了丹药, 好些了吗?”


    乔晴的脸颊已经有了些许热意, 他身体僵硬的靠近他, 拘束有礼:“冒犯了。”


    ……


    无论乔晴从什么时候回忆,这一次都不美好,甚至十分痛苦。


    一起源于双方没有任何经验, 而乔晴不敢犯他, 只敢雌伏于其身下, 好生服侍取悦。


    事实证明他做的是对的, 他上不了桑祁,他敢这么做一定后果很严重。


    “乔晴,你流了好多血。”


    乔晴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 他一向对自己特别狠,在这以性命、命运做赌注的违背天命操作中,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他自己研究过书画,也见过作为炉鼎的道奴,但一切一起都只是旁观,没有亲自体验,也未曾问过经历者真实感受,一切都靠他的想象。


    “没事……你别动,我好好服侍你……”


    他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润的眼泪,“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桑祁赤色的双眸深深的看着乔晴,他额头的青筋鼓起,显然也忍耐得十分痛苦,但怕脆弱的妻子一不留神就死掉了,他只能听话的一动不动。


    “那你快乐吗啊?”


    “嗯……”他一双美目满含眼泪,神情痛苦,可怜又漂亮,字不成句的说着谎话,“我很快乐。”


    那风月香艳的文字里描绘着经历者如何□□,乔晴丝毫感受不到,也许是他哪里做错了,但这件事没有试错的机会,对方比他强太多了,他做错了一点都不行,既然文字里、描绘中说舒服,也许也只是记录者记的形声,个中体会只有自己知道,毕竟这种事怎么会快乐?


    他只要照着说就好了,说不定可以骗过对方。


    好在他吃了丹药,身体上并不是一味的疼痛,恍惚间他好像感受到了书上所说那种滋味,只是他只是尝到一丁点滋味,对方便青筋暴起的把他推开了。


    好疼啊。


    赤色凤眸死死盯着他,“乔晴,你快死了。”


    乔晴的双眸一瞬间失去了焦距,他感受到身体在渐渐冰凉,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我要死了?还是做不到吗?明明做到这一步了还是没成功吗?


    为什么?我可是那里惹怒他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马上就能成功了,可是命运还是和他开了个玩笑。


    他恍惚间感觉到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了他,黑发垂落,落在他冰凉的脸颊。


    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湿意,冰冷的唇贴在他唇间。


    “我保佑你。”


    他听见桑祁说。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他们身体相连,桑祁在吻他。


    乔晴愣愣的睁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被桑祁抱在怀里,两人花藤环绕的床榻之中云雨。


    “在……做什么?”


    那时候他明明感觉自己快死了。


    “圆房。”桑祁拥住他,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吻, “好笨,不会还逞强,好在夫君学会了。”


    乔晴感觉到床榻在咯吱咯吱的响,艳丽的花藤散发出幽香,他的身体仿佛被抛上了云端。


    他的意识被拉扯,这时候竟然分神在想,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


    桑祁为什么会?他是天才吗?


    桑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凤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忽地笑了一声,“为夫一点即通,娘子,往后夫君教你。”


    ……


    半个月后。


    乔晴躲在温泉里,戒备的看着岸边的桑祁。


    “阿晴,过来。”


    桑祁身披黑色长袍,袒露着胸腹,强健的体魄高大的躯体伫立在岸边,姿态慵懒的等着乔晴。


    “过来服侍你的夫君,娘子。”


    他耐心十足的等着唤着,垂眸望见乔晴湿漉漉的温泉里冒着热气,漂亮的眼睛和翘挺的鼻子露在外边。美丽的躯体全部被白茫茫的水雾中。


    乔晴苦恼的说:“桑祁,我想修炼,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启道门大比了,这对我很重要。”


    桑祁并不理解为什么蝼蚁间的争斗对乔晴那么重要,但是他也没有贬低、阻止乔晴,只说:“你的身体那么差,你我夫妻一体,让夫君好好滋补你为你润养,身体好了,才能修炼,才能赢别人。”


    桑祁远比乔晴观测得更深,他们成为夫妻后,他的力量可以哺养乔晴,只是双方毕竟是两个个体,哺养的方式有限,但是交合亲热是最好的方式。桑祁食髓知味,几乎半个月来和乔晴在榻上昏天暗地,直接把乔晴枯竭濒死的身体弄好了又差点搞坏。


    乔晴从初尝滋味到麻木最后都有些畏惧。


    如果沉迷于此事,往后的身体、心神全部被桑祁掌控,那和改命之前、和道奴人偶没什么区别。


    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外一个死胡同。


    “我要回七衍宗了,桑祁。”


    乔晴站起身来,温温泉的水在他胸口,他乌黑的长发如水草般漂浮在水面上,透明的水珠沿着他雪白的肌肤、颤动着长睫、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唇一路流落下他的漂亮下颌以及锁骨。


    乌黑的瞳眸清明透彻,赤.裸的在水雾中,像只灵透的水妖,又像位冰清玉洁的仙人。


    桑祁眼眸微暗,喉结滚动两下,往下一伏,便如一条强健的鲛妖般游进了水里。


    那温泉如浪潮般激荡,一层一层漫出池水边,他游近乔晴,轻轻的拥着他。把乔晴搂抱在臂膀之间,像他强大体魄中围困的一只美丽的笼中白鸟。


    “你想走了吗?”他把乔晴搂得高高的,又仰头吻在他的耳垂和脖颈,“我们才成婚,为何不能停留?”


    乔晴漆黑的眼眸里是沉沉的心事,桑祁感觉他并不开心,他的脚步、他的心一直没有停歇。


    “我的命运终于慢慢改变,倘若我不去走、不去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我费尽心思就是想要站在万人之上,就是要扬名天下,就是要改变我身处的一切,我苟且于此成为你的禁脔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禁脔?苟且?”桑祁眉心深蹙,冷声的读着这两个词。


    乔晴马上知道自己说了错话,连忙抱着着他亲了亲,“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我不愿意龟缩于此地,这是逃避、是懦弱之人才会做的事,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想抽身事外间断我的因果,我有我想做的事。”


    “你我已是夫妻,你不是我的禁娈,也非苟且。”桑祁紧紧的拥着他,他的臂膀和强健的身体将乔晴遮掩得如怀中柔软的猫一般,盖着天光和风雨,希望给他多一点安全感,“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便去做吧。”


    他吻在乔晴的唇角,一眨不眨的看着乔晴,轻轻的笑了一下,“你这样,我也很喜欢。”


    *


    “哟,这不是乔师弟吗?”


    乔晴提着剑从七衍宗的侧门回自己的小院,才走几步,就碰上了卢玉河。


    卢玉河是七衍宗三长老的第四子,也是天门的内门嫡系。


    “快两个月不见了,我还以为乔师弟叛逃师门了,大师兄很生气,差点发布追逃令清理门户!”


    他恐怕派人一直守着七衍宗大大小小的门,只等乔晴一回来就来逮他。


    乔晴淡淡的对他行了个礼,“卢师兄,恐有什么误会,我这就去向大师兄请罪。”


    卢玉河满身戾气,“不拿大师兄压你你就不说话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兄?你不过是一外门弟子,幸得师尊照拂一二,如此便不分尊卑大小了?”


    “师弟并无此意。”


    他好像从来不生气,也从来不正眼看人,师门中无数弟子拼命的往上爬,想要爬进内门,爬成嫡系,得窥探道法一二,得道成真。但是他总是十年如一日的练着剑,精勤低劣的道术、执着于历练。一副看不起他们这些人的样子。


    卢玉河每每见他这样都非常生气,他生气就会要乔晴不好过。


    “并无此意?我的九阳仙灯呢?”


    乔晴终于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说:“那是我的。”


    “嗤。”卢玉河笑了起来,他慢悠悠的走近乔晴,放肆的打量他,“你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天门一系任何宝物都需要经我的手,你何时向我讨要过?”


    他身边几名爪牙拦着乔晴的去路,卢玉河轻佻的绕了乔晴一圈,毫不掩饰的说:“之前和你说过乖乖作我的道奴,伺候我半年,便让你进内门,你考虑得如何?你若是想要九阳仙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争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外门弟子多是顶多是杂役,也可以算内门弟子的奴仆,内门弟子可以轻易的使唤他们,但是乔晴之流,幸得某位道尊的点化、学过一两系派道法,得了些皮毛本事,便能脱离杂役之列,真正成为了弟子。和内门弟子以师兄弟相称,只是资源和地位远远不及。而且还有非常严格的淘汰赛制,上千名弟子争夺一两个内门名额,若无天赋、资源堆砌,根本不能脱颖而出。


    而淘汰下来的外门弟子往后的机会渺茫,需得十年之后才能再次报名争夺内门名额,但随着年龄增长,新得天才层出不穷,一次失败往后算是没有了任何机会。


    落败的弟子多是成为杂役,或者成为内门弟子的道奴为生。


    道奴不是什么好身份,是某人的专属奴役,隐秘的成为炉鼎和发泄工具,道门虽禁止炉鼎、淫逸之事,但屡禁不止,甚至几名长老也养道奴做炉鼎。


    特别是乔晴他出身低微,传闻是某个内门弟子的道奴所生,出生便遭抛弃,得玉门一系道尊嫡系弟子所救,放在七衍宗养大。而他生得如此美貌,从小到大身边的纷争从未停歇,好几个系派的内门弟子想收他做道,表面上说是提点,也许诺了很多,但必然免不了做炉鼎的命运。


    若是看见美貌的道奴,道门内其实已经默认是以色侍人。甚至有些外门弟子并不是道奴,只要是稍有姿色,便会惹来无限恶意遐想。


    乔晴冷淡的垂下眼眸,“我已报名此次内门大比。”


    “哈哈哈哈!”


    他的话惹来一阵狂笑,卢玉河笑狂的嘲笑,“乔晴!你的资质有目共睹,听闻你的筋脉还被人毁了,你拿什么去争?陆冲、肖燕琴、杨先等等高手比之内门弟子有过之无不及,背靠内门嫡系,背后还有资源供养,你有什么?”他慢条斯理的盯着乔晴,“你背后有何人?还不如跟了我,我赏你一两件法器助你夺冠,免得是时候落败被王家那几个纨绔捡了去做道奴,到时候有得你哭爹喊娘。”


    乔晴眼眸里一片杀意,“我的经脉被毁了,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假消息?”


    他的筋脉的确被毁了,这也是他孤注一掷赌命的最大原因。


    桑祁缓缓落在乔晴身边,轻轻的安抚他,眼神冷幽幽的看着眼前的蝼蚁。


    “初见时阿晴筋脉寸断,可是这人所害?”他低低的问,“夫君帮你杀了他,如何?”——


    作者有话说:现代那个张云泰的师父说乔这种命肯定犯过什么天大罪。其实是有点接近的,除了有鬼王助力如虎添翼,他自己戾气也很重,这辈子道门那些嫡嫡道道几乎被他杀光了。他不是屠杀,是有规模有计划的把这些人一步步碾死


    而且他也不是穷凶极恶杀性重,是他有自己的理念和道义。


    第46章 因果报应


    “不是他。”


    桑祁已经蠢蠢欲动, 只要乔晴的眼神、动作稍微一个迟疑,乔晴敢说卢玉河已经一命呜呼了,于是乔晴立马否认。


    整个七衍宗上上下下都是修道的天师,专职降妖除魔、修道成真, 桑祁这么大一只鬼在这儿竟无一人察觉。


    甚至门口的伏魔的阵法、符咒没有一丝动静, 桑祁进来是轻而易举, 来去自如就像走在北阎的山丘自己的领地。


    乔晴本来是让他在北阎等他的,等他凡俗间事了,便去北阎与他相守一生。


    桑祁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这么悄无声息的跟着他来了他的宗门。


    也证明了自己不会被发觉的实力。


    乔晴和他说的时候是密语传言,旁人听不见他在和一只鬼说话,他其实不确定大比当前,自己的经脉被人所害是谁,也不确定是不是卢玉河,但是他不准备让卢玉河现在死。


    特别是, 大师兄楚衡来了。


    “卢师弟!”


    楚衡一声喝, 卢玉河已经不敢放肆, 只是咬牙切齿的对着乔晴放了一两句狠话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楚衡的实力乃是七衍宗年轻一代数一数二, 乔晴怕桑祁被他发现,连忙让他躲避一下。


    桑祁并没有听乔晴的话,而是一动不动的环在他身边, 冷冰冰的打量起乔晴忌惮的大师兄。


    “不过是神目而已, 阿晴不用担心夫君, 他于我也是只蝼蚁, 你若要他死,他现在便可以死。”


    乔晴略微皱起了眉头。


    桑祁太难控制了,他不听他的。


    乔晴当然知道桑祁很强, 楚衡就是在七衍宗弟子中名列前茅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不希望桑祁被发现。如果桑祁能乖乖待在北阎就好了,他会对外宣称在修行途中娶了妻、不会和任何人有私情,待所有事了他会好好满足桑祁所有的愿望。而不是跟着他来自己的宗门。


    好在楚衡并没有发现桑祁,他匆匆赶过来,面对乔晴时态度好了许多。


    “师弟,你没事吧?”


    乔晴的眉头略微舒展,神态也温和起来,“多谢大师兄关怀,师弟无事。”


    楚衡比乔晴大七岁,乔晴小时候被人抛弃,是楚衡把他捡回来养在七衍宗,这么多年来一直很照顾乔晴,有时候还会教他道学,乔晴能有今天的本事很多是仰仗他从指缝里漏的道学。


    “手伸出来,给师兄看看。”


    乔晴大概知道他想要号他的脉。


    “师兄也不能看了吗?”楚衡担忧道,“小晴,我听闻你在修行途中遭了暗算,有损筋脉,有没有这回事?”


    看来他经脉被毁的事在门派已经传开了。


    难怪那些人蠢蠢欲动。


    乔晴并不希望他知道这些事,只轻轻的摇头,“我已无碍了,师兄请放心,此次内门大比我会好好争气。”


    楚衡还想说什么,但乔晴借由路途奔波想要休息于是和他告别。


    乔晴的小院在在外面弟子的宿舍群内,他得楚衡照拂,分到了一间独门小屋,比起很多杂役、外面弟子算是很好了。


    他一回来,一些外门师弟师兄们纷纷来看他。


    他其实人缘还不错。


    “他们都说你抢了九阳仙灯叛逃了,我们知道明明的乔师兄拼命从七星洞拿了出来,天门一系非要说是他们的!好过分。”


    “那几个内门弟子天天来你屋前守着,有传言说你经脉被毁,那些内门弟子强行要你做道奴。”


    “乔师兄,你还参加内门大比吗?”


    乔晴坐在门前用湿布擦拭鞋面、鞋边和鞋底,师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有的话并不好听,也有人真心担忧。


    “我们外门弟子除了做道奴真的没出路了吗?”


    “谁说的?”一名皮肤黝黑的年轻弟子站了出来,“这次大比我等必有姓名!”


    乔晴眼眸一挑,瞧见那人走了过来。


    “乔晴,你不用担心,倘若我成了内门弟子,必然照拂你。”


    “陆冲。”


    乔晴准确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陆冲笑道:“你还记得我?我从前在马厩做过杂役,差点被马踩死,多亏你相救。我如今得了道术点化,有了一两本事傍身,倘若我进了内门,我会带着你好好享福。”


    “享福?”乔晴淡淡的看着他,“怎么带?做你的道奴吗?”


    陆冲脸色微变,连忙解释道:“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必然不会像那些内门弟子对待道奴那般对你,我会真心待你好……”


    乔晴冷笑两声,“不了,这次内门弟子中,一定有我的名字。”


    陆冲愣了一下,“你也要参加,你不是……”他眼神闪烁,“我听闻你的经脉有损,可是真的?”


    “那又如何?”乔晴目光坚定,“便是死在大比之中,也是我的命数。”


    陆冲张口想劝,乔晴转身已经进了屋。


    门一关,桑祁就轻轻的环着他,“阿晴不会死,你的经脉如今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命运的改变直接让他从桑祁身上获得部分新生的的力量,他当时经脉寸断,以生机为燃料提升修为进了北阎,一手拿着和天命的赌注,一只脚跨进了黄泉,婚姻成时命运改变,直接让他经脉被修复完好,从前低劣的天赋也得到了改善,虽不是一步跨成了天才,但已经是普通天师的根骨,应付这次大比绰绰有余。


    他的剑术、他对道法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境界,只是苦于经脉窄小、堵塞、汇聚力量艰难,这些就是道门说的“天赋”。领悟力再强,若无天赋,道术便无以托举。


    “阿晴若是厌恶那些人,我帮你全部杀了。”


    乔晴被他逗笑了,“如果世上的人都是单纯一个‘杀’字就能解决,那世间便没有纷争了。”


    “有何不可?万众妖魔畏惧的不正是此?”


    “人和妖魔不同,有些人不怕死。”


    桑祁一把搂住他,轻轻的笑道:“我知道,阿晴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你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一个,你想要如何,我都会帮你。”


    乔晴并没有说要他做什么,而是说起了其他的,“世间无不遵循因果报应,有的人做了坏事就可以得到惩罚,但是善良的人、好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待遇。”


    “那些人那么对你,一定是坏人。”从前在他眼里没有好人坏人之分,人就是人。但是现在有了,伤害乔晴的,乔晴厌恶的就是坏人。他仿佛学到了一些凡人的规则。


    “不一定,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坏人。”


    “如果有证据呢?”桑祁有一种可怕的直觉,他对乔晴说,“那个叫陆冲的,就是害你的人。”


    “我不知道。”


    “我帮你找证据。”


    当天晚上陆冲又来了,他还带了丹药给乔晴,劝说乔晴不要参加。如果经脉被毁,强行动用道术,不死也会残废。


    他的丹药就是保证乔晴不死。


    而在他来之前,桑祁已经找到了证据。


    曾经乔晴在马厩救过的杂役陆冲,如今已经背靠内门弟子,用阴毒的手段害他经脉寸断。而表面却口口声声说着“带”他享福。


    “现在可以杀了吗?”


    乔晴垂下眼眸,“这是我的事了。”


    他长长的睫毛在灯下宛如繁复的花纹,神情平静冷淡,清隽美丽如谪仙。每每他这个样子桑祁都忍不住抱着他吻他,而乔晴这一次似乎和他心有灵犀。


    乔晴漂亮的眼睛看了过来,轻轻的笑着,“桑祁,多亏了你。”


    他亲昵的靠过去,主动和他相吻。


    *


    这次内门大比死伤乃是历界最低,但是被人看好的种子选手全部死光了。


    陆冲、肖燕琴、杨先等等连内门长老都知道的外面弟子全部死在了乔晴剑下。


    乔晴刺穿陆冲咽喉的时候,他还满眼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乔晴会这么强,他不是经脉被自己毁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这么强?


    乔晴甚至故意虚晃一招骗他,让他手下留情,最后乔晴下了狠手,一剑刺得特别利落。


    “为……为什么?”


    乔晴满身都是血,脸上殷红的鲜血给他漂亮的脸上更添一抹艳色,他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宛如一尊妖冶的修罗。


    “弱肉强食罢了。”


    乔晴感受到体内充沛的力量,从前那仿佛从不照拂他的天地灵气终于流过了他的全身,他一切的领悟都仿佛有了载体,他手中的剑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剑下亡魂。


    那抑制不住的戾气仿佛要随着力量喷涌,只是借了那么一点点天赋,他便如鱼得水。乔晴干脆利落的收了剑,忍耐着窝藏心中许久的那股怒怨。他轻轻仰仰头,全然不顾身后的欢呼和热闹。最终平静的转过了身。


    他从抽屉里拿出仅有的钱财和同门换了匹结实的布,关上门,日夜兼程,悉心仔细的为桑祁做了一双厚实耐磨的布鞋,以道术点化,让鬼也能穿上。


    “我见你总是赤着脚,便自作主张给你做了一双布鞋。”


    乔晴笑了起来,“你试试看,不知道合不合脚。”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第47章 楚衡


    乔晴非常愿意对桑祁好, 虽然在这段夫妻关系里,桑祁自称夫君,总是喊乔晴娘子,他从来没有争什么虚名, 也无反抗调转的想法。


    但是他骨子里把桑祁当做自己的妻子, 是此生唯一的道侣, 而男人在婚姻关系里一定是对另一半好,即使此刻贫穷、平庸,也要竭尽所能。他本就是借着桑祁的力量遮掩的天命,那天命的惩罚不知何时回降临在桑祁身上。如果不对他好点,乔晴觉得自己畜生不如。


    虽然知道桑祁赤着脚踩在地上对他没有任何伤害,但是乔晴观察到如果落叶、尘埃到脚上桑祁也会及时清理,他可能之前没意识到鬼要穿鞋,但是乔晴知道穿了更好。


    这双鞋虽然比起那些华贵的鞋靴普普通通,和乔晴送的玉簪一样, 是很轻微的物品, 但是这是乔晴这十几年来做的最好的鞋子了, 比他的鞋要好很多, 他还留了些布准备有空也给自己做一双,再给桑祁做双靴子,只是靴子需野兽皮毛, 如今内门大比刚过, 他再也没有空闲去山上打猎。


    桑祁得了这双鞋, 喜欢得不行, 因为这是乔晴亲手做的,乔晴做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给他,只知道他白天、晚上都认认真真的做鞋子, 像个漂亮的手艺人,那双巧手就那么一点点的把布变成了鞋,仿佛造物主一般。


    乔晴认真做事的时候有一种令人神往的魅力,桑祁陪伴着他、不去打扰他,只在一旁安静的守着,观摩他长长的睫毛、细微的眼皮折痕、乌黑透亮的眼眸,柔软的长发、高挺的鼻梁和浅淡的唇,又从他白皙的皮肤到如玉般颀长的脖颈,双脚、手臂,那一双节骨分明修长的双手,他的腰腹、大腿小腿、乃至乔晴浑身上下的一切。


    真是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专门捏造、雕刻的人偶都做不出这么漂亮,多一分少一分都没有如此迷人的魅力,连素净的衣衫都被他穿得格外的好看。


    他应该是世上最好看的凡人,桑祁所见的凡人实在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那些蝼蚁真是给他美丽的妻子提鞋都不配。


    是不是正因如此他才敢只身上北阎,直冲腹地找到了他,也是乔晴一早就料到,再强大凶恶的妖魔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几名山头王者,一方领地的山君、又或是那即将化蛟的蛇妖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眼睛都不眨,仿佛这些蝼蚁都配不上他,他追着婚书直接和他相遇成婚。


    而此刻,他还认认真真的给他做了一双鞋。


    桑祁得了鞋子,先是用术法清洁双脚,再是用仙泉、令花妖带来花瓣,洁净后才欢欢喜喜的穿上。


    竟然刚刚好。


    合适至极。


    乔晴一定是平时好生丈量、仔细几下了他的尺码,在心中反复盘思,最终给他做了一双厚实、牢固的布鞋。


    这双布鞋和他身上的华服格格不入,他却爱得要命,自此时穿上之后,再也没有脱下来。


    乔晴除了给他做鞋子,他在百忙之中,在修炼的清晨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一瓶收集好的晨露。


    他没有告诉过乔晴自己会喝晨露,但是在北阎时,他指尖微动,有时会有晨露汇集成一团被他吸入体内。


    乔晴观察入微,从他行为中得知了他喜欢喝晨露,因此不辞辛苦为他收集。


    他感受到了乔晴的真心和情义,那细雨绵绵般无孔不入的温情使得他的心狂热的跳动,无法自拔的沉溺于此。


    “我可以为阿晴做一切,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乔晴知道这是他感动之时许下的诺言,而乔晴此刻每一句、每个行为动作也出自真心。


    “不用你做什么,我只想对你好。”


    他认为桑祁给他的助力已经很多了,如果桑祁能够待在北阎那更好,只是如今双方新婚不久不便说如此伤感情的话,也知晓此时乃浓情蜜意之时,分别实在不妥,难免会伤感情。


    “我已经可以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平静的说道。


    内门弟子只是开始,更多的麻烦在后头。


    内门的嫡系众多,不乏道阀、贵族势力,普通的内门弟子、特别是像他这样从杂役、外门晋升的弟子更是被排挤在外,得到的资源寥寥。


    不过比之之前的资源,也是天壤之别了。


    但是乔晴没想到第一个麻烦竟然是楚衡。


    楚衡满脸严肃的找到他,质问乔晴为什么要杀陆冲。


    “他明明对你手下留情,你却趁此狠心将他杀害,为何?”


    弟子比拼,虽生死不论,但是也不可滥杀。而在对方明明手下留情的情况却利用对方心软将其杀害,更是为人不耻。


    楚衡是嫡系中难得怜悯外门弟子、杂役、普通人之人,他来问乔晴在情理之中。


    但是乔晴难免有点伤心,他以为大师兄来找他,是为了祝贺他,没想到却是来质问他的。


    但是他早就料到了这一遭,这才是他要找到陆冲害他的证据的原因。


    乔晴惨淡一笑,“我原以为大师兄来找我是为了祝贺我,我这些天谁也没见,一心想等着大师兄来,我曾经向你许过诺,我说我一定会成为内门弟子,成为大师兄最得力的助手,如今我终于成了内门弟子,你却没那么高兴。”


    楚衡的心重重一抽,乔晴的话如钝刀割肉一般,他手指微颤,想要安抚一下乔晴,却又紧紧握住,只是死板的重复道:“你还没说为何将他杀害。”


    乔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大师兄,你跟我来。”


    乔晴给他看了证据,并且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义,我虽杀了几个人,但是这届死伤人数最低,许多无辜的、努力的弟子都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楚衡愣愣的睁大眼睛,他声音都有些不稳,“小晴,我错怪你了。”


    他似乎没什么脸面面对乔晴,只是从袖袍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礼、以及一把名剑—— 刺月。


    “师兄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早就备下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乔晴直勾勾的盯着那把剑,指尖一挑,那剑就到了他的手中,出鞘即锋芒毕露,锋利无比,乃是道门有名的好剑,乔晴年少时曾提过一两句,没想到楚衡还记得。


    “我很喜欢。”乔晴很开心,爱不释手的把玩自己的剑,“谢谢师兄。”


    楚衡神情柔和的看着乔晴玩剑,末了轻轻摸了摸乔晴的头,“小晴喜欢就好,有什么事不要硬抗,和师兄说。”


    乔晴夺九阳仙灯的时候他不在宗门,回来后听闻乔晴筋脉被毁、不见踪影,更有谣言说他叛逃、说他堕入了邪道,他一直在制止谣言稳住了局面。可乔晴回来没给他说一句,也不让他号脉。他其实有点生气,但又担心他经脉真的被毁还强行参加大比,于是也为他备下丹药。


    而乔晴内门大比胜出,本应该第一时间来找他,可是久久不来,于是他抓着错处气冲冲的来。


    残杀同门,他怕乔晴心性变化,但又恼于乔晴好像和他没那么亲近了。


    但是乔晴此刻欢欢喜喜的接下他的礼物,乔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待你及冠,师兄再送你好礼物,你现在可以许愿。”


    “真的?”乔晴笑道,“那我要师兄大出血了。”


    楚衡宠溺一笑,“必然不会让师弟失望,出不出血,看师兄的本事。”


    乔晴欢欢喜喜的拿着刺月,回去练了一整天,几乎把刺月驯服得没有一丝不妥帖,喜爱得连睡觉都忘记了,第二天清晨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休整。


    一开门就看见桑祁冷着脸坐在桌子上。


    “你怎么坐在桌子上?”


    桑祁故意说:“床上太挤了。”


    乔晴正想床上挤什么挤,然后掀开被子一看,一件极品防御法器整整齐齐的藏在被窝里。


    乔晴惊喜道:“送给我的吗?这可是金缕衣啊!”


    桑祁本来想说早就备好了,你视而不见,回屋几次都顾着你拿师兄给你送的剑,眼睛都不见看一眼。


    但是见乔晴这么高兴,他也忍不住的被触动。


    他心中那点不舒适仿佛被乔晴快乐的情绪抚平,忍不住半搂着乔晴笑道,“自然是给阿晴的,我还有更多法宝,都可以送给你。”


    他瞥见乔晴上手去摸金缕衣,他也忍不住轻轻抚上乔晴的手背。


    “和你那师兄送的剑相比如何?”


    “各有千秋。”


    桑祁又有点不高兴了。


    “不过是把普通的剑,很低阶的法器,如何能和我的金缕衣相比?”桑祁凤眸微转,“可是你那师兄胁迫你这样说的?”


    他看的清清楚楚,乔晴那个师兄不分青红皂白骂人,乔晴很听他话的样子。


    乔晴说:“那是我年少时所愿之物,自然爱不释手,和礼物的贵重没有关系。”


    桑祁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就如乔晴送给他的鞋子、玉簪,虽然不是珍宝,但因为送他的是乔晴,他爱不释手、在他心里这比任何珍宝都要贵重。


    桑祁冷下了脸,“你很喜欢那个人吗?”


    “自然,他救我性命,也多照拂于我,在我心中如兄如父,将来道门系派斗争,我会成为他最强的助力。”


    “你那么努力的改命就是为了这个人?”


    乔晴想了想自己窥见自己拿烂到泥里的下场,便说:“我只是为了自己活得像个人。”


    桑祁怜爱的吻了吻他,“我会让你活成人上人,别人有的阿晴都会有。”——


    作者有话说:前世大概还有几章


    第48章 用我


    成为内门弟子还有一个乔晴梦寐以求的好处, 那就是有资格去藏书阁了。


    虽然不是嫡系机密的道书,但是普通的书籍对于外门弟子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乔晴如饥似渴一头扎进书堆里,从前思考了许久、多年不得解的问题,在藏书阁一一得到的解析。


    乔晴一看就是大半个月, 废寝忘食, 如果不是桑祁时而提醒他、照料他他眼睛都要看瞎了。


    “阿晴不吃饭也可以, 亲亲夫君,如辟谷一般。”


    七衍宗即使是宗主、掌门都还是凡人之列,在寥寥记载的只言片语中,步入修真、修仙的大能已是古老的传说,辟谷虽然可以做到,但道士终究是凡人,可以半个月、一个月,最终总是要吃东西的。但是桑祁的气息、能量、□□可以润养乔晴,使得他可以不食凡物, 甚至因为不摄入五谷杂粮体质也会进入“真我”状态。


    乔晴很乐意这样, 只是一旦亲热桑祁就有点没完没了, 没一两个时辰根本收不住手, 如此一来本身是为了节省时间、斩断凡欲,却因此浪费更多时间,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特别是在藏书阁这种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 乔晴是个保守克制的人, 实在不愿做此伤风败俗之事。


    试过一次之后乔晴就果断拒绝了。


    “此事如玩物丧志一般, 不可沉溺。”


    桑祁再三劝说无果,只得作罢。


    “你若想做什么、想杀谁,告诉我便可, 不需如此劳苦自身。”


    他明明那么强大,却在乔晴身边无用武之地,在他眼里乔晴根本不需要这么刻苦修行,他只需要使唤一声,他可以为他做一切。


    而这些道士追求的长生他也可以为乔晴实现,只要乔晴愿意。


    可是乔晴并没有物尽其用,只是把他搁置、浪费在一旁,又因为乔晴认认真真的修炼,他不好打扰,只能在一旁干守着。


    从前冥想、沉睡都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多年。而在乔晴身边好像时光都要慢了下来,一时一刻分分秒秒,光阴缓慢的从他们身上流过,他也不去玩、也不做其他事,就像乔晴身上的一块永远跟随的物件一般没有离开过一刻,一直陪着乔晴。


    如果阿晴多亲近我、多和我说话就好了,他总是这样想。


    他没有什么“伤风败俗”“白日宣淫”等等概念,在在北阎他们就这么过来的,那时乔晴没这么多顾虑,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行了?为什么要规规矩矩的守着这些俗礼?


    他心爱的伴侣那么美丽、可爱、有魅力,而他却只能干看着不能亲昵。


    他当然也可以掠夺乔晴的时间、强行和他亲近,好像也有那么一两次不甘寂寞强行和乔晴亲热了几回,他深刻的记得乔晴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略微皱起了眉头。之后修行和看书更加用功了。有次看书看得有点走火入魔直接耳孔流血。


    这些经历让他心有余悸,回想起来总是后怕。乔晴是那种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对自己特别狠。他执拗而倔强,桑祁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无法折断的、无法使之屈服的韧劲,那是即使弱小、被毁灭也无法真正被打败的灵魂,和他的认知完全相悖,这种荒谬的悖论让他每每品味起来都浑身战栗,几乎无法自拔的为他着迷。


    乔晴的这些行为让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慢慢妥协了,他愿意等着乔晴的空闲时间,也愿意像个温柔的爱人一样轻微的、相敬如宾的和他亲近。也正因此,乔晴主动和他牵手、拥抱都要能让他心跳加速欢喜快乐。他被乔晴用凡间的法则道德束缚、压制了起来,而这样束缚和压制又更助长了他心中的欲望。


    有时候乔晴明明穿得整整齐齐、冷冷清清的在藏书阁看书,他在一旁守着会忍不住想,在这角落的阴影间、 是书架旁把乔晴猛然抱起来亲吻和交合,乔晴一定吓得惊慌失措、也忍着不敢吭声。又或者书架倾倒、乔晴钟爱的十万八千页纸在房间里如飞鸟般乱飞,他心爱的妻子光洁的躯体如月光一般落在白纸上红着脸喊他的名字。甚至还会想他这边在玩弄、亲近乔晴的身体他还能看得进书吗?他的手能变成柔软湿滑的藤蔓,从乔晴端庄洁白的领口慢慢探进去,完全可以抚摸他的全身、将他玩得面红耳赤。


    可这一切他只能想想,如果实在有些无法忍耐,便在乔晴身边,执起他一缕冰凉的乌发饮鸩止渴,一点点的亲吻和舔舐到湿了透。玩玩头发乔晴也不会发现,他更不会打扰到乔晴。


    乔晴有空余的时候也会想起他,会温柔的安抚他。


    “在我身边是不是很无聊?你可以去外面多玩玩,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桑祁说:“不无聊,只要在阿晴身边我就很开心。”


    他对外面的世界、其他的人或者妖魔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想去玩,他只想和乔晴在一起。


    乔晴温柔的抚摸他的眉骨和狭长的眼皮,有些愧疚的亲吻他,“对不起,我让你寂寞了是吗?”


    每当这时桑祁的心就好像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滋养和抚慰,他能听见自己灵魂叹慰的回响,接着他会顺着乔晴的亲吻加深,而后痛痛快快的行一次夫妻之事。


    当然也看情况,如果当时乔晴很累很想休息的话,也只能亲亲抱抱,而后乔晴会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这样他其实也很满足。


    他心想,乔晴凡间的事情快点完成就好了,这样他们就能一直相守。


    而他心爱的妻子这么努力的修行、看书,竟然还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他。


    那天乔晴也不知道进藏书阁将近一个月时,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和他搭话。


    这之前其实也有内门弟子和他搭话,因为他在七衍宗本身就是个名人。


    他从前的名气多源于他的美貌,不少内门弟子都知道他,私下里偷偷的讨论往后他会是哪个嫡系弟子的道奴。七衍宗太大了,弟子成千上万,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只知道王氏、卢氏、萧家有人想要他,所以他名声很大。这次内门大比几乎是很多弟子第一次真正的见过、认识到他。


    本来以为是个漂亮俗媚的玩物,毕竟之前的传言都不怎么好。但是他在武斗场上执剑把对手杀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些被人看好的佼佼者被他干净利落的了结性命时,狂热的欢呼会比心跳更先一步从喉咙里冲出。


    听说他天赋并不好,但是及其刻苦努力,能做到这一步,仿佛是让平凡的弟子们看见了希望。


    ——努力好像也成功。


    他那么风轻云淡、面无表情,一点也没有因欢呼、荣耀动容,像个雷打不动的圣贤一般,完全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比美貌更能让人仰慕、崇敬的高贵品格,足以激励无数人、成为万千弟子力捧、称道之神明。


    他在藏书阁看书,也有人鼓起勇气和他说话,但也只是一两句便不忍打扰。但是总有些人会凌驾于众人之上,他们拥有特权,在安静的藏书阁制造事端和噪音。


    乔晴看书看得正入迷就被打扰了,眼前的两个人很眼熟,是萧家的双生子,乔晴不记得他们的名字,知道一个是萧二郎、一个萧三郎,这两人是皇亲国戚,也占据道门嫡系,很不好惹。


    “你若喜欢看书,可来我们玉门一系,其中珍贵道术书籍无数,你想看的应有尽有。”


    道门许多珍贵书籍都几个嫡系把控,使得普通人的资源很少。


    “萧家很看好你,手里还有几名顶级炼丹师,你资质不太好吧?你若归顺萧家,往后我可以丹药供养你。”


    萧三郎笑道:“哥哥,别那么小气,丹药算什么,到时候让乔师弟做几年国师道侍,往后在七衍宗当个长老都行。”


    乔晴一点也不想惹事,他十分委婉的拒绝了,没想到这两人很小心眼一下子就恼羞成怒了。


    “你以为进得了内门就高枕无忧了?不背靠嫡系,没有依靠,我保证你死得比外门还惨!”


    萧二郎故意说:“三郎,你这就不知道了,乔师弟有大师兄照拂,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我当是多清高呢,原来早就靠上了大师兄了。”萧三郎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大师兄有什么好?你别看他表面风光,可是楚家早就落魄了,他啊,就算是当上掌门也不过是我们的傀儡。不信?不信就等着。”


    萧二郎笑着说:“乔师弟,我弟弟心直口快你别生气,他其实没有恶意,我们兄弟俩都很喜欢你、敬重你,这是我们萧家的玉牌,不急着答复,你好好考虑,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和我们成为朋友。”


    乔晴收了玉牌,转手就把那玩意扔了。但这天之后七衍宗就开始流传一则谣言,说他早就做了大师兄楚衡的道奴,这次进内门,也是楚衡在帮他。


    桑祁听到这个谣言气得不行,“我要把这些胡说八道的凡人蝼蚁全部杀了!我的阿晴明明在自己努力赢得的比赛,当时有目共睹,他们颠倒黑白!”


    乔晴倒是很淡定,他甚至还安抚着桑祁,“不要生气,不要和他们计较。”


    “可是他们污蔑你,我杀了他们好不好?”


    仿佛只要乔晴一点头,他就会立刻执行,下一刻七衍宗血流成河。


    乔晴的眼睛都没有起任何波澜,仿佛一点也没把这些人、这些事放在眼里,“这些我会慢慢解决。”


    “可是我也想帮你啊。”


    乔晴温和的笑了起来,“若是需要夫君帮忙,我自会说。”


    第49章 天道的压制


    这些愈演愈烈的谣言对乔晴伤害几乎为零, 他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进了内门可以学习更多道术的喜悦中,他的精力有限,实在分不出一丁点给这些不相关的人。


    此时他的天赋虽不是顶级,但或许是他总是很勤奋的缘故, 他的理解、感悟比一般的弟子深得多, 有时候在很浅薄的基础道术中他都能悟出选玄奥的境界, 他之前的天赋太差了,即使有所领悟也难以提升,反而会因为其中的领悟所需的灵力太过使得经脉承受不起而损害身体。也正因为这份超凡的领悟力,乔晴当初在七星洞获得的机缘除了九阳仙灯以外还有一份改命的禁术。一般人也许看都难以看懂,乔晴当时被陆冲下手毁掉筋脉之后,乔晴藏起来的那段时间,大部分都在研习这份禁术。


    他至今不过能看懂冰山一角,但也足够他改了命。


    谣言的伤害对乔晴不大,但是麻烦倒是不少, 卢玉河不止找了他的麻烦, 还找了楚衡的麻烦, 这人在七衍宗内不敢和大师兄对着干, 但是他是卢氏嫡子,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要针对一个人, 背后的家族会放手助力, 使得楚家频频被打压。


    乔晴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卢玉河是个大麻烦, 于是还很客气的和他解释了没那回事。


    卢玉河气冲冲的说:“我还不知道你,你就喜欢大师兄,你看不起我们这些人, 你当他的道奴是愿意得很!”


    乔晴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自始至终这个人也是给他带来麻烦的人,他做了谁谁道奴这人应该是落井下石极尽嘲讽,所以乔晴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生气。


    桑祁冷飕飕的盯着卢玉河,他这一次没有建议乔晴马上杀了他,因为他有预感这个蝼蚁会成为乔晴第一个开刀亡魂,所以不需要他建议了。


    乔晴理解不了,但是他很理解。


    这蝼蚁竟敢肖想他妻子,并且已经在臆想中将乔晴视为他自己的私有物,所以乔晴传出来和别人有什么,他就会生气、会愤怒,甚至会做出一系列蠢事。


    这个人,乔晴迟早会动杀心的。


    乔晴知道卢玉河在找楚衡的麻烦,于是立刻去见楚衡。


    楚衡也正好找他。


    “小晴,他们针对的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楚衡是掌门师尊的嫡系大弟子,自小天赋顶尖,还有神目加持,妥妥的下一任掌门接班人。几个系派对于他当掌门是没有意见的,但是他不能不受控制。


    年轻的楚衡在想办法制衡几门嫡系,已经是动了很多人了利益。在他眼里乔晴非常无辜,那些人想要他身上有一些污点,于是把乔晴扯了进来,乔晴纯属无妄之灾。


    当年掌门师尊也是因为道奴污点被几门嫡系拿捏至今,那些人用心险恶,想要他重蹈掌门的覆辙。


    所以这段时间他也尽量和乔晴避嫌,但是今天,是师尊要见乔晴。


    他这段时间没见乔晴,只是让人看着乔晴那边别出事,其实一直很想见他,师尊说要见乔晴,他心里很高兴,他想着能趁此机会和乔晴多说话话,多关心他。


    乔晴听他说完这句话已经差不多不是事情想明白了,萧家传这个谣言不止针对他,更针对楚衡。他也想通了为什么楚衡这段时间都避着他。


    乔晴说:“大师兄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污点。”


    楚衡听罢,心口一抽,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为了那无中生有的谣言避见乔晴简直是对乔晴侮辱至极。乔晴会怎么想?是不是会觉得他畏惧这些谣言把他当成了污点?


    “你不是我的污点,你是我最珍爱的师弟。”他一下子完全想通了,这些谣言污蔑他如果在意就会伤害到乔晴。


    乔晴轻轻笑了一下,“那是当然,我是会成为大师兄最强的助力,如今我正多多学习精进,将来有一天大师兄要用我,我必然不让你失望。”


    年少、幼童时期楚衡就很照拂于他,也曾授业于他,更是帮助他脱离了杂役的身份,成为真正能够学习道术的天师,楚衡是指引他成长的方向,乔晴一直很仰慕他,因此,楚衡的理念也成为了乔晴一生的目标。


    他认为楚衡是一个伟大的人,他的观念、他的坚持一定是正确的。乔晴在成长的过程中对他的正义加以理解,结合自身的感悟,找到了自己一生寻求的道。


    他会助力楚衡成为掌门、不受各路贵族掌控,实现真正的道门平等,到时候那些被门阀掌控的珍贵的书籍术法和资源也将不再是众多道士梦寐以求的之物。


    如果大家都有机会学习就好了。


    如果我小时候就能够学习这么多道法就好了。


    这些东西不是贵族们创造的,是师祖穷极一生的领悟,为了就是给后人研习,他们凭什么独占?


    为什么他们能肆无忌惮的压榨他们这些普通人、玩弄他们这些普通天师,为什么同样是天师,有的人是尊贵的国师,有的人又只能是供人取乐的道奴?


    他要摧毁这一切,摧毁这个荒诞的秩序,重新建立一个平等的秩序。


    所以他需要变得足够强。才能达成他和楚衡的理想。


    “大师兄,掌门师尊唤我何事?”


    楚衡笑道:“别紧张,师尊听闻你得了机缘,他为你高兴,想指点你一二。”


    乔晴有点期待,掌门师尊手里肯定有很多好东西,之前楚衡为他在掌门师尊说过好话,他得到了师尊的指点,还有很珍贵的道书,他受益无穷。


    这一次他天赋好了,如果再得师尊指点,他在修行路上是否能再进一步。


    但这一次天他又隐约的感觉到掌门师尊对他态度上比上次要冷。


    “乔晴,我此次赠你几本道书,你好好研习,切莫懈怠。”


    乔晴谦虚的收下道书,翻开一看几乎全部是“静心”“巩固修为”等等基础道书,他难免有点失望。


    师尊又交代几句,而后让他退下了。


    楚衡见乔晴退下,本来想送他顺便和他说话,但是被掌门师尊叫住了。


    “阿衡,你同为师来,有要事相商。”


    乔晴听见要事,连忙叫大师兄快点去,别耽误。


    楚衡跟着掌门到了道场的密房,这地方一般是商讨特别机密的事,他也格外慎重起来了。


    掌门满脸严肃,没想到却是说:“阿衡,你用神目看看乔晴,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楚衡愣了一下,连忙问:“小晴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更多是担心乔晴。


    掌门神色凝重,“乔晴从前资质极为差,如今突然变好了。”


    楚衡说:“他和我说过只是得了些机缘,师兄弟门出门历练,得些机缘本就是正常,况且他的根骨如今也不是顶尖,只能说是普通,他能比同龄人出挑,一切只是因为他勤勉。”


    “不。”掌门深深皱起了眉头,“他的命好像变了。”


    楚衡虽然学道,但是不通命途一说,师父从来没有和他提过乔晴的命运,所以他不知道变之前是什么,变之后是什么,只是见师父如此慎重,不由得更担心乔晴了。


    “他会不会有事?”


    掌门摇头叹道,“乔晴虽根骨极差,但是他在道术上的领悟远远凌驾于众多弟子之上,若是他有你这样的根骨,加以机缘勤勉,说不定能得道成仙。”


    听罢惊得愣了许久,他从来没有听师父这样夸过乔晴,从前只是说他“勤奋”“勤能补拙”。他这样的评价,几乎是对一名道士最大的肯定。


    得道成仙,几乎是每个修行者最大的幻想。


    他的小师弟,这么厉害吗?


    “只是。”


    楚衡听师父这样的口吻,也不由得悬起了心。


    “只是他根骨那么差,领悟力如此之好,这样不匹配的参差在一个人身上,往往是天道的制衡,要么是此人功耀太过易折,要么是锋芒时祸国殃民,压制本身就是一种对于这类人的慈悲,他如今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那机缘透着一股邪性,恐生暴乱。”


    楚衡呼吸一窒,连忙说:“小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十分了解他,他万万不会做害人之事,我见他如今也十分勤奋,那机缘说不定只是普通机缘,师父无须过于担忧,往后我必然悉心教导于他,更为克制其言行。”


    他说完,突然想到师父说乔晴的命运变了,于是便问:“师父说他命运改变,是变好还是变坏。”


    掌门此刻高深莫测起来,“也许对他来说,是好的。”


    “那他从前会是什么命运。”


    掌门不说话。


    “他是不是会死。”


    掌门想,死其实是一种解脱。


    他知道楚衡很在意乔晴,所以并没有告诉他,免得他被牵连。


    他没有回答楚衡的话,而是说:“先以神目观测其机缘,而后向为师汇报。”


    “是。”


    楚衡的神目并不能时时刻刻用,因为十分费精力,他用一次往往要许久才能用第二次。


    如果他想,他可以看到乔晴某段时间的过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用途,但是师父让他使用神目应该只是做这一用途。


    看乔晴机缘的过往,比之其他逆天的施力并没有那么费神,但是这一次楚衡却用了很大的精力。


    仿佛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注视他,使得他使用起来十分吃力。


    他定向的看到了乔晴,那过往如同迷雾一般层层叠叠,他的神目穿越时空直达乔晴的机缘——


    最先他看见的一盏灯。


    九阳仙灯的光一晃而过,乔晴那只漂亮的脸在他的目光之下。


    乔晴好像在说话,他仰着头看着谁,认认真真的和他说话,他的眼睛明亮,像是带着一种神往的光。


    这是什么眼神?


    楚衡从来没有见过乔晴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连对他也没有过,仿佛对方是他最重视、仰望的人,他此刻万分需要依仗他。


    接着,九阳仙灯的光缓缓扩大,那迷雾般的周围终于显露出其他的景物,那人一袭黑色大袍伫立在乔晴身前,冷白阴森的脸出现在他的神目中。


    竟然是一只极强的大鬼!


    他只是看着,就已经为乔晴担忧至极。


    接下来,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大鬼拦腰将乔晴掳了起来,一把搂在了怀里。


    快、快逃!


    他呼吸困难的为乔晴祈祷着,更担忧他被这只鬼如何折磨。


    但是下一刻乔晴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逃脱。


    他反而攀上了那只大鬼宽阔的肩膀,亲昵的搂着他的脖颈,垂着眼眸,笑着,和他拥吻了起来。


    第50章 冷战


    “看完了吗?”


    “看完了。”


    “可有不妥。”


    “并无。”


    掌门得到楚衡这样的回答深深皱起了眉头, 因为楚衡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阿衡,你若一味包庇、宽容他,只会害了他,他的机缘如果真的有问题, 你此时告诉为师, 或许还有回转余地。”


    楚衡一口咬定, “只是普通机缘。”


    他要告诉掌门师尊,他心爱的小师弟为了得到力量委身与邪魔吗?


    天师的本职就是降妖除魔、为民除害,乔晴和那妖魔苟且之事若是被掌门知道,恐怕不仅要受唾骂,还得死无葬身之地。


    掌门失望的叹了口气,“你下去吧,若是想通了,再告诉为师。”


    楚衡回去之后彻夜未眠,第一天一大早就在乔晴院门外等着。


    自从乔晴成为内门弟子之后, 得到一间独门独户的茅草小院, 虽不是什么好的院落, 却胜在清静。


    乔晴醒来之后桑祁才告诉他外门有人等, 桑祁是认识楚衡的,但是他并没有说是谁,只是说他的同门, 乔晴还以为又是卢玉河之流, 所以一开始没有理会。


    后来出门准备练剑的时候, 一开门看到了楚衡, 他还有点惊讶。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快进来。”


    楚衡一言不发,脸色不太好的进了屋, 一关上门,他就连忙拉着乔晴往屋内走。


    “大师兄?”


    他行走匆忙,动作甚至有些粗鲁,拉着乔晴的手腕三两步就进了乔晴的内屋,还把门死死关上了。


    这实在不像楚衡的作风,因为楚衡是个温文尔雅守礼的君子,他和乔晴关系再亲近也不会突然拉着人的手腕、唐突的进他的房间,一般是乔晴邀请他才会去。


    楚衡这个样子让乔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楚衡按着乔晴的脉搏,此刻他没有客气的问乔晴的意见,而是擅自探了他的经脉。


    正如乔晴所说,他的经脉因“机缘”修复,天赋也得到了些许改善,只是对于楚衡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他的天赋实属普通。


    楚衡探着乔晴的脉络,心中的愤恨、悲意横生,他肚子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乔晴说,但是看着乔晴那张全心全意信赖他的脸时,又不由的眼睛发红。


    “小晴……”他声音沙哑,“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师兄。”


    那么一点点天赋竟然值得乔晴这么做?他为什么宁愿攀附一只邪魔也不愿向他求助?他好像很信任他,但有什么事总是要自己扛。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更是厌恶门内道奴风气,居然会笑着和一只邪魔欢愉。


    他宁愿和忍受那妖魔的犯弄也不愿意依靠他吗?


    乔晴听罢,笑道:“我如今进了内门,正努力修行,往后会变得更强,大师兄,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你最强的助力。”


    乔晴以为楚衡还在担忧谣言之事,于是表明自己的积极态度,让楚衡不要担心。


    谁知道楚衡下一句却是:“你不用变得那么强,也不用成为我的助力。”


    楚衡轻轻抚摸他的脸,指腹温柔的抚过他的眼睑,深深的注视他,“师兄会成为你的依靠,你只需要好好过、过得开心就行了。”


    也许是他在年少时总是和乔晴说自己的理想抱负,使得他成为了乔晴最大的负担,乔晴那么想要天赋,是不是因为他?


    乔晴闻言,笑容立马收敛。


    “我现在就很开心,我变得比以前厉害了,师兄不开心吗?”


    楚衡的表情里没有一丝开心的的样子,甚至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你真的开心吗?”


    “是。”


    楚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一股怒意。


    “因为得到了机缘所以开心?”


    “机缘是巧合,我会变得更强,当然开心。”


    楚衡冷笑两声,“什么机缘?你的天赋还是如此普通,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这机缘算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第一次在乔晴面前说这么重的话,他刚说完,心脏重重的疼了起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温情的话挽回。


    乔晴的声音却先一步到达耳边。


    “这是我难得的机缘,我十分珍惜,我视大师兄如兄长亲人一般,我得了机缘可以改善些许天赋,你不为我高兴,反而贬低我的珍视的机缘,为何?”


    楚衡的心几乎钝痛起来,他心想,这竟然是你“珍视”的机缘,那邪魔如泥泞污秽一般,如此玷污于你,你与他欢好换此机缘,竟然还要我为你高兴?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如此甘于堕落和你鄙夷的成为别人的道奴有什么区别?你还有脸说‘珍视’?难道你竟然喜欢那下贱污秽的邪魔?”


    但是出口的那一刻他重重的咬紧了牙关,他如果说出这句话,他和乔晴一定会生出嫌隙。而他更是不敢轻易把这件事说出来,在这七衍宗有层出不穷的手段,他破口而出,难保这件事明天就会被整个道门知晓。


    他的手几乎在发抖,他咬着牙,最终平静下来,他冷着脸说:“我不会为你的机缘而高兴,你心不正、不静,依靠机缘修行乃是歪道,我不需要你多强多厉害,我身边比你强的人比比皆是。”他忍不住又放软了语气,“小晴,你不需要变得那么强,你应该好好信任我,有什么事都找我,依靠我就好。不要勉强自己。”


    楚衡走后,乔晴简直气得浑身发抖,他在房间里疯了般大笑起来。


    “我不需要变强?我不要机缘?我不这么做早就死了!”他笑得又冷又狂,双眸通红,“你身边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不需要我?不过是嫌我如今弱小而已。”


    桑祁安抚般的紧紧搂住他,“我的乖阿晴,不要生气,别气坏了自己。”


    他温柔的、轻轻的抚摸乔晴的欺负的胸口和背脊,“只有我知道阿晴为此付出了多少,说是机缘、你那师兄却口口声声只提机缘,全然不把你的辛苦、努力放在眼里,枉费阿晴如此信任于他,实在是让我们夫妻心寒。”


    乔晴漂亮的眼睛发红,眼眶里是不甘的、没有流下俩的眼泪,桑祁抱着他安抚着,又轻轻的蹭着他的眼睑和长睫,慢慢的温干他的眼泪,一声声细心的哄着他,把他那师兄完全打成了对立面。


    神目。


    桑祁已发现了,发现那个人用神目看到了乔晴和他的关系,那个人来这一遭就是想要警醒乔晴,让他摈弃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听见乔晴说珍视的时候才会那么生气。


    当然,桑祁听到的时候开心疯了,乔晴的机缘即使自己,他珍视机缘就是珍视自己。乔晴还为了维护他和那个装模作样的师兄翻了脸。


    这一切都在证明乔晴是多么在意他。


    但是他不会告诉乔晴这一切,如果乔晴知道他楚衡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乔晴一定会让他回北阎。


    而他一分一秒都不愿和心爱的妻子分别,一想到很长时间见不得乔晴,他几乎要疯了。


    凡人有生老病死,乔晴是个凡人,总有一天会老去、会轮回,他们也许来世可以相见,但是相见之前可能是漫长的等待,他光是想到这样的未来已经担忧得不得了,心里疯狂琢磨着一直和乔晴在一起的方法。而在这还没抵达未来的此时,乔晴还那么小、那么年轻,他的未来和寿命还很长,竟然有人胆敢挑拨他们的关系、迫使他们分离?


    他不允许。


    这次不欢而散之后,乔晴和楚衡就进入了冷战。


    虽然是冷战,但是乔晴还是偷偷的关注、调查了楚衡。


    他发现楚衡不是说说而已,他身边真的早已有了很多很多顶尖优秀的强者,而他只是最弱小的尘埃。


    “原来如此。”乔晴抿着唇自言自语,“你是嫌我太弱了,看不上我。”


    “我会证明给你看。”


    如此乔晴几乎一年没有和楚衡说过话,有时候两人相遇,楚衡的眼睛看了过来,似乎要说什么,乔晴会故意躲避。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不认可我,那我变得更强,更耀眼,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很有用。


    桑祁一点也不希望乔晴这样努力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但是乔晴这样执着,他也不好违他的意思,一般只是安抚、或者逗他开心,他心想这样也没关系,如果这是乔晴这辈子的愿望,他变强去辅助他那个师兄,总有一天能完成的。


    楚衡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弹指间便消失了,实在不能让他把他放在眼里。


    这个人也只是乔晴此一时在意而已,而他们夫妻相守是天长地久,这样短暂出现的人乔晴最终会淡忘。


    又或者他们冷战不理会彼此,长此以往关系也就淡了,桑祁乐见于此。


    但是很快的,他们冷战结束了,关系更为恶化。


    起因是卢玉河死在了乔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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