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也滚
乔晴冷声道:“滚!”
电梯里有监控的, 他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让深陷谣言的自己的名声更坏。
乔晴这样的态度更是刺激了他,他像个疯子似的,甚至开始哭了起来,“求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 求你……”
他话还没说完‘叮’的一声, 电梯门突然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研发部的韩副, 他尴尬的“呃”了一声,“那个、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张辽阴沉冰冷的盯着他,仿佛他是自己的敌人一样。
他抱腿的力道突然松了点,乔晴趁机把他踢开了。
韩副主任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礼貌的对乔晴笑了一下,张辽也站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相当尴尬。
很快就到了自己部门的楼层,三个人各自沉默额走了出去,韩副也行这楼层下,他进了乔晴办公室。
他来和乔晴谈工作的, 但是乔晴这个人无论是谣言还是本人实在太精彩了, 碰上他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 谈完工作之后他还忍不住谈了点题外话。
“你是不是和他们都谈过?”
他指的是秦天、秦旭, 公司里都是这么传的,现在还可能加个张辽,不知道除此之外有没有其他人。毕竟乔晴这么漂亮, 多谈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坐在低矮的沙发上, 韩副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子略微前倾, 双目深邃, 直视着乔晴,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呈现出一种侵略性很强的姿态。
仿佛乔晴点头承认,他就会来一句“那和我也谈一次?”之类的话。
乔晴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眼睛都没看他。
“你也滚。”
*
“身上怎么这么重别的男人的气味?”
乔晴一进门,桑祁就一把搂住了他,解开他的皮带,把他裤子脱了。
乔晴还没来得及骂他,他已经迅速把用了除尘除味术把裤子清理了一遍扔进了洗衣机转了起来。
他当然不敢像以前那么造次,因为一点点气味把人玩弄到哭。但也非常不开心,只是目前来说正是感情修复的关键时刻,他没有表现出暴戾愤怒的一面,把这些情绪全部藏在肚子里,但也少不了其他行为。
屋子里开着暖气,他按着乔晴的腿里里外外舔了一遍。
“你是狗吗?舔这么久?”
桑祁狭长的双眸微挑,深深看了乔晴一眼,再舔了一会儿,然后给乔晴穿上一条干净的裤子,带着他去吃饭。
三菜一汤,是乔晴的每顿饭的标配,桑祁很会把握饭菜的量,乔晴吃完基本不剩。
吃完饭乔晴终于有了点空闲看道书了。
他把之前在张云泰哪儿得到的文本复习了一遍,发现竟然能看得懂、可以理解了!
“这就是天赋觉醒了吗?”乔晴的脑袋虽然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多了,更没有出现七孔流血的情况,而且他能够记住。
“这只是开始。”感受到乔晴喜悦,桑祁紧紧搂住他,“我是你的,阿晴想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
在夜晚的状态和桑祁双修,效果更好,也许是那时候乔晴已经变成了鬼,双方是同类,比之阴阳两隔更通顺一些。
唯一不好的是,乔晴没有了时间概念,他感受不到人和鬼的分界线,很容易睡过头。
“为什么闹钟响了我没听见,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乔晴的生物钟一直很准,变成鬼之后因为胆战心惊,每当早晨,乔晴都会第一时间迎接阳光,现在界限模糊了。
桑祁大喊冤枉:“我没有!可能是你睡得太舒服了,我以后到点喊你好不好?”
可能是在桑祁手里吃过太多苦头一有反常就觉得是他干了什么坏事。
乔晴冷着脸穿上衣服去上班,好在没有迟到多久。
因为他住得近,也不吃东西,到公司也不过九点十分,十分钟并不是什么大事,平常很多人晚几分钟的话一般不会追究。
大不了扣点钱。
可是破天荒的,乔晴今天被领导批评了。
张主任严厉的批评了他今天的迟到行为,还说他这样的工作态度不行,甚至衍生到了怀疑乔晴之前是不是也有迟到行为。
他来的时候,发现张主任就在他办公室等着,当时已经感觉到奇怪。
等批评完了之后,乔晴发现了一件事——
昨天张辽在电梯里给他下跪的视频,不知道是谁,发公司群里。
更要命的是张辽还在群里解释说他做错了事是自愿下跪的。
这一下越描越黑,直指乔晴职场霸凌。
公司审查还找他谈话,各大领导态度模糊,隔岸观火。
“视频、声音都在那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下跪,我也叫他起来了,可是他不听我的。”
监控可以看到录像,乔晴看了公司群里视频,被剪辑过,没有声音。
但是这些人去查总能知道。
“你平常是怎么对他的。”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以前?意思是后来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可以去问他。”
“现在在问你,乔晴先生,公司是相信你的,你如实说。”
乔晴漂亮的眼睛没有避让的看过去,审查的都是些老油条,执行官是年轻的高学历同事,法律出身,很会搞公司政、治,说起话来温文尔雅滴水不漏,背地里能搞死人。
乔晴最讨厌和他们这帮人打交道了,他本质上就是个理工男,干的都是技术活,平时的那些小手段和这些人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和我表白,我拒绝了,所以一直纠缠。”
几名审查的同事窃窃私语起来,可能是乔晴最近的传闻风头很大,他们都有所耳闻。
“拒绝了?”执行官不依不饶,“为什么拒绝,是怎么拒绝的?”
乔晴皱眉,压住心中的燥意,尽量平静的说:“我不是同性恋,没办法接受他。”
乔晴说完这句话,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执行官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同性恋?不久前还听说你和秦总要结婚了?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乔晴的外形条件无疑是顶级,即使被审查叫来问话也不见狼狈和怯意,反而因为他正经、冷静的样子,将他身上那冷清的美丽呈现得淋漓尽致,窗外随便一束阳光落在他身上,都好看得不真实。
特别是,他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人,攻击性十足,却分外美丽。
“谣言你们也信?”
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谣言,他的眼睛直接看向执行官,“你们可以找秦总核实,他会证实我的话的真实性。”
他被针对了。
是谁授意?
他一个小小的部门副职,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要么是秦天的对手、要么是……他本人。
并不是乔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只是把每种可能猜测一遍。秦天,不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审查直接终止。
乔晴从办公室出来不久,乔晴的微信就响了。
秦天:[是不是最近碰上了什么麻烦?]
秦天:[是什么事情和我说,我帮你]
乔晴垂下眼眸,看着他发来的两条信息。
乔晴:[不必]
乔晴:[我决定辞职了]
下一秒乔晴就接到了秦天的电话。
“你要辞职?”秦天的声音低沉喑哑,从电话那头传来,“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你别急,我帮你解决?”
秦天:“明天我就去上班,事情慢慢来。”
乔晴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说:“没有什么麻烦,我的有了其他打算,这家公司不在我考虑之内。”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因为电脑屏幕没修好,黑点很多,再加上最近加班比较厉害,所以在能写的时候尽量写,怕到时候没法写了。所以写了就发一下[爱心眼]
第92章 辞职
乔晴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 说辞职就辞职,程序走上了OA,纸质辞呈已经递给了人资,甚至很多人都没意识到时他已经递了辞呈, 他一上午都在做工作交接文档, 保存、打印、签字, 和张主任说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张主任早就在他的辞职书上签过名字,他签得相当果断,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侄子这段时间像个疯子似的和乔晴相关,他希望乔晴走得远远的,别把张辽弄死。
按理说人资、领导层还没批准,乔晴不应该走的,而他主动辞职也没有赔偿,他是个做什么都一定要利益最大化的人,不应该如此冲动, 但他本身也是个冲动的人, 就如当初在医院打秦旭的那一拳, 当情绪大于理智, 他不会在有情绪时考虑得那么完美。
再待下去没意思,还可能精神被消耗,所以他一走了之。
辞职信这会儿可能还没批。
好在昨天工资刚到账, 接下来半个月的工资可能要辞职信批完之后再结清了。
乔晴乘坐电梯下楼, 期间还碰上了研发部的韩副。
“出去办事?”
乔晴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没有说话了。
这些人以后都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辞职不辞职这种私事他不喜欢和不相关的人说。
车刚启动不久,乔晴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有公司审查的办号, 也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私人号码,乔晴还接到了秦天的电话。
他还是选择了接听。
“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公司,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最迟明天会还你一个公道。你别冲动,有什么好好说,我刚看到了你的辞职信,我扣了下来,你现在回来我们谈谈。”
乔晴说:“有点私事先走了。”
秦天还在继续说辞职的事:“最近的就业环境不太好,你先考虑清楚,我让人资批了你的假,这段时间就当去散散心,”
乔晴没有说话,对方也沉默片刻,说:“你想去哪家公司工作?”
仿佛只要打听到乔晴在哪里工作,他能立刻成为股东并且坐上高层。
所以也不执着于乔晴辞职不辞职。
“还没想好,不说了,在开车,以后有空聊吧。”
电话挂断,车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乔晴一路绿灯,仿佛一个重重的包袱卸下,突然轻松了好多。
他把车开回家。
桑祁远远就闻到了乔晴的气味,早就狂奔出来在车库旁等着了。
“这个点就回来了?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乔晴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之前从来没有回来过,所以他很惊讶。
他本来想跟着乔晴去上班的,但是之前有了跟去上班乔晴对他很不满的经历,最近都挺老实。
乔晴从车上下来,桑祁接过他的钥匙和工作包,和他一起进了屋。
乔晴直奔房间翻开道书看了起来。
桑祁站在他身边,“不去上班了?”
“不去了,辞职了。”
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像做梦一样,那工作就是乔晴的命,之前双方没少因为工作的事情吵架,桑祁非常希望乔晴不要上班,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高兴得差点笑出声,但是乔晴一直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某些快乐的痕迹来大做文章,好在他忍住了,还装模作样关心的问,“啊,为什么?不是上班上得好好的吗?”
他已经在盘算着把墓室里的东西拿出来再卖一点,自从学会用手机之后,他已经了解到了不少凡人好生活生活,桩桩件件都要钱,乔晴之前那么拼命的工作也是为了钱。
乔晴觉得讽刺极了,之前桑祁那么作天作地的不想让他去上班,他都坚持了下来,现在一下子因为某些事情辞职了,可见鬼还是干不过人。
“不想上班,想全力学习道术当个天师。”没有失去工作的颓废,反而有种要在新的地盘大干一场的野心,“市场这么大、抢劫一般天价,没道理我赚不到。”
桑祁听他这么说挺高兴的,连忙说:“这是你老本行,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天师,别人给你提鞋都不配,你那些道书可以看看,不懂可以问我,你之前做天师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你学过的我都记得。”
他不仅记得乔晴学过的,七衍宗其他嫡系的一些秘术他都知道,当年为了当乔晴陪练下了不少功夫,严格来说现在大部分天师的路数他都懂,但是神目那类东西另当别论,这也是他无法在杀掉才神目持有者直接破开结界的原因。
乔晴对桑祁的的话半信半疑,但是学习的脚步没停下来,他是个非常刻苦的人,一旦认定要学透就一定学透,不会掺半点假。
于是乔晴白天拼命学习,学到脑袋疼。
桑祁说因为双修得不够,所以天赋开发得很慢,于是晚上就昏天暗地的双修。
虽然知道自己对于乔晴来说不过是一件开发天赋的工具,但他桑祁还是很满足,那些暴戾的仇恨情绪仿佛全部收了起来,这些时间他几乎没想起过之前因为被乔晴前世今生设局杀害的日子,他贪念这样水乳交融的亲密交缠,舍不得放手。
“没关系,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学习不用那么急切。”
他搂着乔晴一遍又遍的亲吻,乔晴在人类状态的时候就很漂亮很香,变成鬼的时候又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桑祁对他爱不释手,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
可惜乔晴要学习的时候就会觉得他碍事,不准他搂搂抱抱,他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刻苦研学,桑祁这个时候虽然不进房间、也不去打扰他,但是他隔着墙壁、门扉可以看见乔晴。
“认真读书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漂亮的妻子低着头看书,嘴里念念有词,是不是还耍上两招试试,桑祁很愿意给他当实验品,乔晴打过来的时候像小猫爪子轻轻踩了一下,又软又酥,他还香香甜甜的,有时候还能趁机抱那么一下。
有时候可以进房间嗅嗅乔晴的、亲亲他的头发,他因为在认真学习,也发现不了他。
但是乔晴学习道术进展缓慢,脾气不怎么好。
“是不是你有问题?为什么双修那么多次依旧没什么大改变?”
乔晴暴躁的在房间走来走去,打出一个术法也不见桑祁眨眼睛疼一下,有时候还给他演戏,装作被打疼了,但是很快被乔晴发现他的装的。
“宝贝别急,这种事急不来的,需要循序渐进,你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之前你认识那个姓张的道士,你比他厉害。”
他当然在双修上把控了乔晴天赋的进度,乔晴无法承受他的力量,多一丁点都可能暴毙,所以他尽量缓慢的改善乔晴的天赋。
乔晴准确来说,现在只是一名天赋极差的天师,还不到他前世改命前的十分之一的差天赋,可是他后天的勤学以及领悟力很强,所以他其实比起一些江湖骗子和半吊子已经算是跨进了道术的门了。
而他完全是自学的,没有师承,因为怕桑祁坑他,他也不敢让他教,所以完全是他自己自学入门,并且掌控了某些人一生也掌控不了的招式。
乔晴不太相信桑祁的话,他总是给他戴高帽子,说什么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天师,他已经听腻了。
不过。
“有机会接个单子试试。”
桑祁连忙说:“我跟着你,有什么事我帮你兜底。”
乔晴这种初入圈子的天师没人敢找,他把自己挂咸鱼,顾客为零,还有很多说他是骗子的言论,调侃的也很多。
客人没见一个,但一天清晨,他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第93章 哥哥
那天早上乔晴到点也没起床。
前一天晚上和桑祁昏天暗地的双修, 又琢磨着几本道书,桑祁怎么作弄也没管,他昏昏沉沉,好像有文字在眼前打转, 就这么睡死了过去。
从前和同事、领导打交道的日子恍如隔世, 他如今连星期几、几月了都不清楚, 两眼一睁就是看书练习,那刻苦的劲儿堪比高考。
可能是天赋觉醒了还是长大了身体素质变强了,他这段时间没有出现看书看到流鼻血的情况,身体也一切正常。
别墅的门铃乔晴的房间可以听到,这么大的地方,有人敲门或者进来,一定要经过他的手,虽然桑祁远远就知道有人来了、有什么鬼在附近,但是乔晴控制欲很强, 也不信任桑祁, 所以每件事都要知道, 即使是送饭菜的快递员来了, 乔晴都要看一遍。
这天早上,乔晴听见了门铃声,那门铃声一阵一阵的, 响了很久, 于是他穿上衣服去开门。
桑祁飞快的跟在他身后。
“大早上的不用那么急, 肯定是送食材的, 我来拿就可以。”
他亦步亦趋的,好像还有点不希望他去。
乔晴更要去了。
他加快脚步跑到门口,开门的一瞬间心脏突了一下, 比平常跳得快了点。
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他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丝,又开了门。
清晨的阳光直射来有点刺眼,男人高大的身躯逆着光,像个融化在光里的剪影,但是乔晴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看见对方的脸,乔晴已经是满脸惊讶,表情十分僵硬。
好一会儿才露出标准的微笑,“哥,你怎么来了?”
他退了一步,手也飞快的拢了拢衣领和袖口,出来太急了,衣服都没穿好,他生怕乔韫看出点什么。
乔晴站在屋内的阴影里,乔韫也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体立刻从光线中转向室内,衣服和脸都能看清了。
他来得风尘仆仆,背着个包进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和乔晴长得一点也不像,是非常标准的温润明朗的样貌,笑起来会很温柔,愁容满面的时候也没有攻击性,乔晴从前待人处事的伪装就是模仿的乔韫,有时候会照镜子学乔韫是怎么笑的,他觉得这样笑、这样的表情会得到很多人的喜欢,跟有利于他和别人打好关系。
乔晴眼皮直跳,总觉得乔韫来不是什么好事,而他又是怎么找来的,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
一切都像是危险的钢丝一样勒住了他,乔晴不想面对有出息的优秀哥哥,于是说:“我去帮你倒水,你他坐这里。”
他指着大厅的沙发。
他刚想走,乔韫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渴,小晴,我找了你很久。”
“啊?”乔晴愣愣的说,“找我做什么?打电话就行了。”
“打了你几百个电话没接,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住址。”
乔晴的心咯噔了一下,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学习道术,手机早就不知道扔哪里了。
他的确没有告诉乔韫自己住哪里,因为他觉得上不了台面。
比起有出息的哥哥,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一塌糊涂。
这些天都在琢磨神神鬼鬼,仿佛和人间脱节了似的,乔韫的出现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现实,让他面对惨不忍睹的一切。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晴的眼睛平静而空洞,又带着某种疏离,他的语气平缓得没有人气,仿佛在问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不太熟的朋友,而不是紧密相连的血亲。
乔韫的眼眸微动,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眨眼,他抓住乔晴的手力道有些紧,声音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艰难,很久才说出话,“你在你们公司紧急联系人填了我的号码,几天前你们人资找不着你,电话打到我这里了,和我说了一堆话,说什么公司谁谁要找你道歉的,小晴……”他满眼担心,“是不是在公司受了什么委屈?我有什么事可以和哥哥说,我很担心你啊。”
本来只是无关紧要的排挤和针对,乔晴独当一面能面对一切,恶意的谣言还是无休止的编排都不能打倒他,辞职了他也有退路。
乔韫这么一说,仿佛一切的攻击都伤害到了他,他像个反射弧极长的迟钝病患,瞬间感受到了一切负面的委屈,像个需要人庇护的小孩一样柔弱。
“没有受委屈,正常的工作替换。”他一瞬间退却的眼底的湿意,某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在心底徘徊,使得他的心变得阴暗又冰冷。
明明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这么亲密的兄弟关系,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我?这样我无法变得坚强、也无法战无不胜,你的出现又让我变得软弱了。
乔韫就像他心底的一根软刺,平时没有知觉,一旦他的存在感显现,乔晴总是很疼。
乔韫感觉到了乔晴的疏离、也知道他不会告诉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乔晴不再依赖他,也不对他袒露心声,他慢慢长大,也渐渐远离,两人的关系变得不远不近,逢年过节、生日会送礼物,很客气,但距离不再近。
他松开了乔晴的手,褪去了眼底的焦急和关切,隐藏起一切亲密的情绪,听乔晴的话坐在沙发上,像个温和克制哥哥,带着一点距离。
“我有点渴了,小晴,有水喝吗?”
乔晴连忙去倒水,还把乔韫的背包拿过来好好挂着。
乔韫仔细打量着乔晴现在的住处,他越看眉头越是紧皱。
不一会儿乔晴把茶水端了过来。
陈皮金银花,乔韫小时候就喜欢喝这个,而他现在说话的的声音沙哑,嗓子不舒服,乔晴就泡了这个茶给他。
并没有打算让亲戚家人这么早知道他住了大别墅,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也早早备下了乔韫爱喝的茶水。
乔韫喝茶的时候没说话,但他神情温和,眼底含着一丝笑意,乔晴总是这么在一旁观察他的一切,他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甚至开始猜测哥哥的心理活动。
他一定觉得自己时时刻刻惦记着他、关心着他吧?所以他高兴或者欣慰吗?
一想到这里,乔晴有点后悔泡他爱喝的茶水了,如果是平常的茶水,乔韫不会有那么多猜测,更不会对这个无情的弟弟又生出多一点期盼。
刚才下意识的泡了茶,回过神已经端了上来。
乔韫并没有说一些客套话,也没有因为茶水和延伸出其他亲密话语,他喝完后,才和乔晴聊天。
“自己买的房子吗?”
“租的。”乔晴撒谎很自然,“我哪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啊?”
乔韫眼皮微动,抿着唇站了起来,“可以带哥哥参观一下吗?”
他查到房子就是乔晴名下的,乔晴却骗他是买的。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第94章 告诉我,是谁在害你
“一个人租这么大的房子?”
乔韫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花园里的花草,冰箱里的蔬菜,盘子的颜色,走廊的绘画, 晾晒的衣服, 窗帘的款式。
乔晴眼睛都不眨的撒谎, “哪能啊,和好几个室友一起租的,他们现在还没回来。”
乔晴知道乔韫的工作很忙,不会停留太久,于是故意这样说。
他嘴角微扬,带着虚假的微笑。
乔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听着乔晴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整个别墅细微的喜好全是乔晴,房子也在乔晴的名下,也就是说房子是乔晴一个人住的。
为什么又要隐瞒?
他太了解乔晴了, 乔晴性子要强, 一旦出人头地一定会兴高采烈的告诉家人, 恨不得所有亲戚都知道。
这么一栋别墅, 他查过成交价,是他们这样家庭的人眼里的天价。
他如果正常买下这栋别墅不会遮遮掩掩,他这样一定是不正常的途径。
“我能见见你室友吗?”
乔韫是个知进退的好哥哥, 他很少会探及乔晴的隐私, 也不会妨碍乔晴交朋友, 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乔晴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诧异了一秒, 随即脸色僵硬,“他们今天都不回来。”
“那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我请了很久的假,介意哥哥在这里住吗?也见见你的室友。”
乔晴顿了一秒, 刚想说什么,就听乔韫说:“没有房间的话,哥哥和你住一个房间。”他也许是想到了小时候,不由的笑了一下,“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住,我记得小晴很喜欢和哥哥一起睡。”
乔晴这下连假笑都维持不了了。
他不知道一向知进退不让自己难做的哥哥这次是怎么了,他应该看得出自己不愿意,也不想让他见所谓的室友,更不希望他在这里多停留。为什么要进一步突破界限?
也许小时候对于乔韫来说都是温馨美好的记忆,有爱他的母亲,有依赖他、非他不可的听话的弟弟,可是对于乔晴来说,是每每回忆起都隐隐作痛的伤痕,他心中所谓的“喜欢和哥哥一起睡的弟弟”,是逼不得已的爬上他温暖的、宽大的床铺为自己寻找一席安身之地的弟弟。
他知道一切不是哥哥的错,知道如果不是乔韫他一定会过得更惨,可是这一切过去了就过去了,而不是被怀念的提及。
乔晴的脸色一片惨白,乔韫也注意到了,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说错了,更无法完全共情乔晴那些惨痛阴暗的心思,他以为因为自己的慈悲宽容以及爱意,乔晴是能感受到无穷温暖的,以为这些是他们共同的温馨回忆,却不知道这是乔晴一点就炸的雷区。
特别是,就在不久前,乔晴身上的冥婚,就是来自家庭的恶意。
“小晴……”
他连忙握住乔韫的手,乔晴的手冷得跟冰块似的,凉得他心头一惊。
他慌张的用手背贴了贴乔晴的额头,乔晴的额头冰凉,冒着细汗,像个忍着疼痛的病人。
乔韫连忙抱住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哥哥说说吗?”
乔晴的身体又软又凉,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似,他浓密的长睫微垂,清晨的阳光在他的眼下透射出纤长的阴影,让他没有血色的脸呈现出冰魄般的脆弱美丽。
许久,才听见乔晴平静的出声,“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好像经过了一番思考,终于狠下心来和至亲的哥哥不动声色的决绝疏离。乔韫的心好像抽了一下,他不愿意和乔晴的关系更远了,他想要亲近点,至少这次要知道乔晴身上发生了什么,能尽力安抚他,帮他解决。
可是乔晴的态度,仿佛哥哥是个麻烦似的,他的关心更是累赘,而他的疲惫还是因为他。
乔韫沉默了片刻,才说:“小晴先去休息,哥哥晚点来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乔晴的心又隐隐的有点疼。
也许自己不应该这么冰冷,这栋别墅的位置是在半山独栋,因为有闹鬼的名声在外,打车也不方便,刚刚乔韫换鞋的时候他发现他的鞋子上泥土很厚,而昨晚还下雨了,当时他猜想乔韫是不是走路上来的。
离山下不远,但也有一两公里。
自己明明有房子在这里,却不准至亲的哥哥在家里住上一宿或者多坐一坐。
乔晴的心又软了下来,他想,如果哥哥想要在这里住那就住,也不用来回跑了,自己小心一点糊弄过去,他不会发现什么端倪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听见乔韫发出一声极为恐怖的声音——
“这是什么?”
那种恐怖和桑祁的恐吓、门外的鬼叫是截然不同的,一种直达心灵的恐怖,那惊怒而悲怆的声音一出来,就像高楼大厦坍塌一般无可挽回。
乔晴的手脚甚至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宽松的外套被轻轻一扯,露出雪白背脊上一片错乱狼藉的吻痕。
那痕迹疯狂而猛烈,不像正常的温和爱抚。
“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在乔晴眼里,乔韫是从来没有生过气、更别说愤怒,这一次的愤怒仿佛翻江倒海一般,带着一种恐怖的冷意。
乔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连忙推开他。但是这一次没有那么容易,乔韫比他要高大、力气也大很多,他被按在光影的界处,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全是冷意和严肃,“是不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乔晴不和他对视,乔韫突然用力拉着他往外走。
那力气很大,乔晴强烈的反抗,“去哪里?”
乔韫怒得手都在抖,“带你走,不要留在这里了!我带你回家!”
“我不回家、那不是我的家!”
乔晴一只手抓住门把手,拖着不动。
乔韫不敢真的用力,只能停下来问乔晴,“那个人,给你买了房子,不准你去工作,把你囚禁在这里,是不是?”
乔晴从小就长得漂亮,很招人喜欢,光是跟踪他的变态他就发现了好几个,乔韫对这方面很注意,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莫名其妙就倒霉起来或者是因为某些原因搬家或者转校,他们默默无闻,乔晴甚至不知道。
但是这次不同,不知道是谁得逞了,还这么对他的弟弟。
而乔晴,却不跟他走。
“我查过了,房子是你的。”他眼睛死死盯着乔晴,“不用骗我了,是他给你买的吧。”
这一下完全戳到乔晴的痛处了。
房子不是正当得到的,准确来说就是桑祁买下写了他的名字,乔韫歪打正着,正到乔晴的痛处,甚至他看见了他身上的吻痕。
仿佛他为了房子、为了某些利益,用身体和别人做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乔晴也不再闪躲,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漂亮的眼睛微红,带着毒刺一般的攻击性,透明的眼泪宛如珍宝一般无意识的流落。乔韫心一抽,只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连忙去哄他,却被乔晴一把推开了。
乔晴不止往他这边推,好像还对着空气在推什么,他红着眼睛呵斥着。
像个脆弱的疯子。
仿佛受了非人的折磨,被逼得精神出了问题。
乔韫又愤怒,心又疼,连忙抓住乔晴的手,“小晴别怕,哥哥保护你,是谁害的你,哥哥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他靠近他,帮他轻轻擦拭眼泪,乔晴的眼睛晶莹美丽,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珍宝似的眼泪又落下一粒。
他在光影交界处,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美丽,他突然看向乔韫,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害我变成这样的,不正是你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不好意思这几天一直加班,元旦也加班QAQ,所以今天才恢复更新,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95章 风暴
我?
乔韫这一刻真的以为乔晴被坏人害得病疯了, 那个坏东西害他出现了幻觉,还对至亲的哥哥指责。
他从小到大都非常疼爱乔晴,也很照顾他,乔晴也很喜欢他, 只是越是长大越是疏离, 可也维持着兄弟的温度, 这是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乔晴明显的排斥冷淡。
他到底受到了什么非人的对待?为什么要这么冷待他,甚至指责他,是不是那个人长得和他很像,让乔晴一瞬间错乱了,又或者他误解了什么。
乔韫刚想说什么,只见乔晴又对着空气凶巴巴的骂人了。
“滚一边去!”
仿佛哪里有个看不见的人似的。
“小晴,你在对谁说话?那里没有人啊!”
他睁大眼睛,心细密的疼着,想要去拉乔晴的手, 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想要带他走出这看不见的幻境。
但是乔晴迅速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利刀般对着他。
“我在对谁说话?这里有只鬼哥哥看不见?”
鬼?乔韫一点也不信鬼神, 更排斥迷信,因为迷信乔晴小时候被亲戚家人排斥,他非常痛恨这些东西。
“没有, 什么也没有。”他趁机抱住了乔晴, 温和的安抚他, “小晴生病了, 哥哥带你去看病,带你回家,我们不住这里了。”
乔晴和他离得很近, 额头都要贴在一起了,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乔韫,一瞬间好像心软了,但是他又提到“回家”,乔晴的眼睛立刻又锐利起来。
“那是不是我的家,是你的家。”乔晴的声音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爱你的母亲在那里,期待你出人头地的亲戚也在,从来没有我任何位置。”
乔韫张了张嘴,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似的,乔晴厌烦那些击碎他的温情,于是冷冰冰的和他对抗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吗?”
别墅里的温度很适合,乔晴在家里穿着宽松的睡衣,外套一脱,脖子上,锁骨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完全遮不住,他轻微一抬手,宽松的袖子垂下,雪白的手腕、手臂上都是吻痕。
他不再遮掩,而是大大方方给乔韫看着。
他盯着乔韫那副惊讶的、不可置信的、充满怜悯又愤怒的表情,突然生出一股子滔天的戾气。
“哥哥知道我没本事,买不起这么大的别墅,所以觉得是某个有钱人给我买的,我为了钱财和利益陪他睡了,是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把自己的灵魂抽离,空洞的描述起来肮脏的秘密。
“我不是……”
乔晴不想听他反驳和解释,于是打断了他说话,接着情绪激动的说:“不是什么?你没有怀疑过吗?那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为什么揭开的我衣服看我身上的痕迹?”
乔晴贴近他,盯着乔韫的眼睛,咄咄逼人般的、像只绝境里的困兽最后一搏亢奋的反击。
“哥哥不相信这里有只恶鬼,那只恶鬼没日没夜的上我,我的别墅是他买的,身上的痕迹也是他弄的,我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他的掌控,所以只能受着,你高兴了吧!”
乔韫双眸通红,乔晴每一句就像尖锐的刀刺向他的心,刺得他疼痛难忍,呼吸困难。
“我怎么会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啊,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在意你,为什么还要……”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他死死抓住乔晴的手,“是不是有人哄骗你,装神弄鬼吓唬你?”他咬牙切齿,“那贼人使了下三滥的手段,我马上报警。”
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乔韫一点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甚至已经拿出手机报警。
乔晴推开他,冷漠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乔韫连忙跟上去拉着他。
乔晴冷冰冰的回过头,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刺刀一般冷意,“母亲为了给你求前程、求保佑,给我结了冥婚,那只鬼现在还缠着我,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乔韫直直愣在原地,双手突然就松开了。
他真的信了。
母亲会做这种事。
乔晴从他手中挣脱,转身就进了房间。
门外再也没有传来声响,乔韫像是哑了似的,连移动的动静都没有了。
乔晴贴着门板听着,好一会儿才听见乔韫远离。
他在门大门外拨通电话,乔晴一边调出那个位置的监控一边从窗户的缝隙看他。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
应该是母亲。
“你是不是你给小晴配了冥婚?”
乔韫的声音冰冷,眼睛里含着怒意。
起初母亲还左顾言它。
“是不是乔晴和你说了什么?我就知道他是个祸害,还敢去和你说这些事!什么冥婚?没有的事!”
如果是乔晴,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是乔韫完全能捏住母亲死穴,他三言两语就逼问出来了,也许怕乔晴听见,他故意在远离住宿区的地方打的电话,他大声和母亲争吵着。
电话那头的母亲哭了起来,“我还不是为了你啊,他害了我们家这么多,只是配个冥婚又能怎么了?老家那么多人配冥婚都没见出事,难不成真的有鬼缠着他?”
乔韫无力的沉默了下来,电话那头的母亲还在叨叨絮絮的说:“就算真的有鬼,也是好鬼好神仙,自从给他配了好了姻缘,我们家什么事都没有了,你说怪不怪?看样子是恶鬼把乔晴这邪祟压制住了……”
“够了!不准你这么说小晴!”
乔晴盯着监控再看了片刻,就关掉了声音。
他已经对乔韫和母亲的对话不再感兴趣,他冷冰冰的盯着乔韫在画面里暴怒嘶吼,对着电话和亲人呵斥,和从小到大那个通情达理、温柔孝顺的乖孩子大相庭径。
乔晴心想,这样可以报复那对自己刻薄的母亲了,也报复到了得到了所有的爱的哥哥,可是他并不开心,他红着眼睛盯着监控画面,好像那无声也哑剧、于那对友爱母子之间的战争也波及到了他似的。
“真的是我母亲求的姻缘吗?”
此时的桑祁躲在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和乔晴好不容易感情平缓了许多,如今又来一个哥哥把他们之间的纠葛定义成为了一个及其恶性的事件,他作为事件中最核心的“恶鬼”,此时如果有存在感,一定会被乔晴清算。
但是乔晴这句话明显是问他的,他不说话乔晴恐怕会生气。
“是。”
他只能实话实说。
“她怎么就那么精准的求上了你?”
乔晴这句话看似平静,实际绵里藏针,言外之意就是:偏偏是前世和我有纠葛的你?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脏事?
桑祁一瞬间就解读分析到了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耍花招做其他解释,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乔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稍微一丁点欺骗他,乔晴有的是手段让他难受。
“本来不是求我的,求了医、求了神、求了佛,也招了东西压制你,我怕你被害死,所以引导她把你许给了我,可能你有点印象,那年你十四岁,你哥哥高烧不断,你母亲怀疑是你克了你哥哥,把你赶出了家门,你在山上迷了路,在供奉我的石龛里躲雨,睡了一夜,那时候我被你封印着、钉在棺材里无法动弹,但是我感知到你来了。”
乔晴的浓密的睫毛轻微的动了一下。
那些不愿被提及的往事,每每提及、回忆都会伤筋动骨,那件事他记得很深刻。
乔韫生病了,村里县里医疗条件有限,乔韫昏迷不醒,到了最后母亲求神拜佛,还把他赶了出去。
说都是他这个邪祟害了哥哥。
他当时怕极了,怕哥哥会死,于是也学着母亲去帮哥哥求保佑。他胡乱走着、在山里迷了路、也发了起了烧,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哪个神龛拜了很久。
那晚暴雨倾盆,乔晴在神龛里缩作一团躲了一夜。
第96章 不是因为你
难怪他上次去桑祁的墓地时总觉得有些熟悉, 原来是早就去过了。
他走投无路求上了自己痛恨的迷信,那时候仿佛真的是因为自己克亲的命使得哥哥病得快死了,当时他想,既然这样就让他死掉吧, 用他的命换哥哥的命。
那晚倾盆大雨还发着高烧, 仿佛老天爷也在给他的命运画上了句号, 他在并不能避多少雨的神龛昏睡过去,也许第二天已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可是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自己身上的病也好了。
偷偷回家看哥哥,哥哥的病情也迎来的好转。
“那次是你帮了我吗?”
桑祁当时的意识并不清醒,但是本能的会庇佑乔晴。单薄的少年缩在神龛里被淋得湿漉漉的样子历历在目,桑祁每每在恨意交织时一闪而过那一幕,又会恍惚起来。
如果当时能够抱抱他就好了。
可是他的身体被钉得死死的,无法动弹。
他这么痛苦,也是拜这个可怜的人类所赐。
“我怎么会让你死。”
此刻的乔晴冷冰冰、孤零零的站在监控画面前,他单薄的背脊又让他想到了他年少时误闯他墓地那一晚, 那么可怜无助, 桑祁走上前去, 想把他抱在怀里, 但是乔晴冷淡的声音又起。
“不是说我。”
桑祁站在他身边,没有再动作,他观察乔晴的神色, 想着也许自己认下这份功劳乔晴是不是会感激他, 因为他是那么在意他这个哥哥。
但是如果自己欺骗被乔晴发现, 可能会遭受他的鄙夷和厌恶, 虽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撒谎。
可万一呢?
当年姓楚的那件事他做得那么隐蔽,他无数次确认自己没有漏什么破绽,可是乔晴就是发现了。
当然救人和杀人不是一回事, 而桑祁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根本不敢赌乔晴的敏锐度,再说了,这也只是一丁点感激而已,不值得他那么费尽心机。
于是他说了实话。
“你哥哥身体挺好,是自己好的。”
“他当时没被什么邪祟缠住?”
桑祁摇头,“就是正常生病。”
乔晴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声音哑了起来,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不是因为我吗?”
“不是。”
桑祁终于得以触碰他,他轻轻按在他肩膀、轻轻的抱住他安抚他那压抑的情绪,乔晴也没有将他推开,他说得很坚定,“不是因为你,别人倒霉、别人生病、死去都不是因为你,他们有自己的命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呵。”
乔晴的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呵,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又仿佛多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他以为的罪孽和他一点也没有关系。
身体轻松得跟要飘起来似的。
他摇摇晃晃,像个大病初愈的人,桑祁一把搂住他。
乔晴单手撑桌子上看监控。
桑祁说:“阿晴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乔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监控,看着乔韫脸色难看的从监控的画面一点点消失,他离开了。
“他会去哪?”
桑祁知道他说的是他哥哥,于是回应他:“可能回去求证。”
他看乔晴实在是精神不太好,于是说:“要不休息一下?”
他身上带着安抚的力量,使得精力被情绪掏空的乔晴眼皮很沉,他看起来是个沉稳又锐利的人,实际精神状态一点也不好,很容易情绪失控。
他想着,哥哥去求证也好,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母亲却给他配了冥婚,哥哥回去求证可能会和母亲大吵一架,母子关系变得很坏,那样才大快人心。
他模糊的想着后续,身体实在太疲惫了,桑祁抱着他到了床上,几乎一秒就睡着了。
思索着“大快人心”的乔晴,睡着了却是皱着眉头,让他美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痛苦的神态。
桑祁俯身在他的床边,狭长的凤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乔晴的睡颜,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他凑近,轻轻嗅着乔晴的呼吸,香甜而绵长,在他刻意的影响下正在沉睡。
桑祁爬上乔晴的床,睡在乔晴一边,把蜷缩着侧睡的乔晴抱在怀里,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乔晴像只淋湿的小猫一样在他的石龛下躲雨,如果那时候自己这样抱抱他,他会不会感受到一丝安心?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那时候他戾气和恨意比现在更重,如果能够自由活动和思维健全,说不定会把乔晴害得更惨。
*
一场噩梦让乔晴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桑祁连忙抱住他哄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乔晴没有回他,而是手忙脚乱的找手机。
“找什么?我帮你找?”
下一秒乔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正急急忙忙的拨电话。
桑祁说:“打给谁?快八点了,我帮你端点吃的来。”
乔晴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拨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接通,乔晴的神情慌张起来。
桑祁轻轻抱着他,“打给你哥?是不是做了有关他的噩梦?”
乔晴神色紧张的点头,“我梦见他开车回老家,因为晃神,开车不注意出了车祸!”他看着桑祁的眼睛,仿佛能从他那里得到准确的答案,“我听说梦是预知,会不会是真的?”
他害怕因为自己今天和哥哥极端的争吵,导致哥哥晃神发生可怕的后果。
有的梦的确是预知,也有妖的能力就是预知梦,但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做一个梦桑祁无法断定,他没办法回答乔晴,只能说:“别担心,可能只是梦而已,而且你哥哥出去的时候我看过的,他没有开车,是走路下去的。”
他这么一说,乔晴非但没有放下心,而是神色更为复杂凝重。
“他刚工作攒了钱,就给我买了车。”乔晴懊悔又难受,“他来看我只能走路,我却不准他住。”
他说完,沉默了下来。
而后突然间他从床上爬起来,慌忙穿鞋。
“去哪里?”
桑祁见乔晴拿了车钥匙,猜测乔晴也去找他哥了。
于是他帮乔晴拿了件外套和保温杯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乔晴就到了车库,他开着乔韫给他买的那辆车,发动。
桑祁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把保温杯放在杯槽里,没有说话打扰他。
这个时候正好是晚高峰,车流量很多,即使桑祁施术让堵车因素尽量避开乔晴,但是出市区还是用了一个小时。
桑祁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能感知到乔晴的哥哥的命运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也代表不会有事,但是他不能告诉乔晴自己感知到,因为“说出来”就是某种变数,所以只能安抚他。
但是乔晴可能因为愧疚、或者其他情感,一直很担忧,桑祁就算让他别担心,他也会担心。
一路从市区往老家的方向开,乔晴走的是近路,到了开到一半,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他恍惚的愣住了,才想起已经到了晚上,自己变成了鬼。
桑祁就在他身边,连忙抓住他手,“别怕,我在你身边。”
可能是在荒郊野外,乔晴变成鬼的一瞬间相当敏锐,仿佛感知到某种不安定的危险,他的手在轻微的发抖。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变成这样怎么去找乔韫?他死了怎么办?我要害死他了!”
噩梦中乔韫的惨状历历在目,像心魔一样困扰着变成了鬼的他,他毫无目的的往前奔跑,前方某些恐怖的气息又将他吓得浑身发抖。
桑祁控制好乔晴的车,冷冰冰的呵退周围嗅到气味的魑魅魍魉,然后紧紧抓住乔晴的手。
而后蹲在他身前。
乔晴垂眸,看着桑祁乌黑的长发和宽阔的背脊,桑祁背对着他,看不见脸,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上来,我背你去找。”
乔晴还没动作,桑祁已经轻轻一扯,把他背到了背上。
第97章 但幸好,他没有害任何人
桑祁的长发如一张墨色的绸缎, 冰凉的铺开在宽大的背上,也许是怕乔晴不好靠,特意把头发撩到了胸前。
乔晴紧紧攀着他的肩膀,黑暗的陌生环境让他很害怕, 仿佛在飞奔疾行之中, 只有桑祁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实物, 他希望桑祁飞得又稳又快,不要将他抛下,也好快点找到乔韫。
但是因为没有参照物,乔晴不清楚桑祁是不是真的在前进,他在黑暗中仿佛原地踏步一般。
乔晴不免有些着急,他抓住得更紧了,桑祁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于是说:“你试着看看周围,好像睁开眼睛看一样, 也许能看见了。”
乔晴心想, 我一直是看啊, 什么叫“好像睁开眼睛看一样”?
他把脸贴在桑祁的背上, 眼睛所见之物也只有桑祁穿着红衣的背脊和长长的黑发,他把眼睛从他黑发的缝隙里露出些许,仿佛有微风拂过, 吹进他的眼睛里。
他被刺激得眼皮颤动, 晶莹的眼泪涌了出来。
“别怕, 再看一下。”
桑祁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指引着, 乔晴下意识的再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景物像浓缩在一个圆球里似的,无数奇幻的景象尽收眼底。
“闭着眼睛两息,再看, 免得眼睛被刺激到。”
他桑祁曾说过他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因为眼睛被蒙蔽所以才在晚上无法看见世界。
此刻,他从眼皮的缝隙里窥见些许,他听从桑祁所说的方法不断尝试着用眼睛去看,大概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能清晰的看见整个世界。
和凡人眼中的所见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世界。
远处的风涌了过来,将他柔软的黑发吹起,露出他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他乌黑的瞳孔映照着一个绚烂的、属于鬼怪才能看见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就是世界真是的样子吗?”
云层仿佛不是云层、天空不是天空,好像宽广的苍穹遥远的彼端隐藏着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树木发着光,巨大的飞鸟掠过头顶呼啸而过,云层中藏着无数虎视眈眈的阴影,庞大的剪影和窥视的眼眸让弱小的鬼怪连忙躲藏。
乔晴躲在桑祁的后背瑟瑟发抖,桑祁将他又背紧了一点。
“别怕,他们不敢过来。”他说着,赤色的凤眸又杀气腾腾的环视一圈,压制那些不会好意觊觎他美丽的妻子的怪物。
乔晴的手紧张的抓住他的衣服,把头藏在他的后背,害怕之余,眼睛又忍不住看这幻丽的世界。
他们正在空中飞行,速度非常的快,飞快的掠过山川、飞过河流,不一会儿就抵达他熟悉的县城乡镇。
“能找到吗?”
“能。”
桑祁就像装了定位器似的,他在上空盘旋一圈,最后在乡间的小路上找到了乔韫。
按理来说,这人如果直接回来,应该早就到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也不知道先去了哪里。
乔晴的母亲早早就在家里等着,大概知道乔韫要回来,早就备好了热乎乎的饭菜。
乔晴的家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颗桂花树,屋子虽然不新,但是干净整洁,可见主人是个很勤劳的人。
乔晴和桑祁站在院子里,透过窗能看见屋里的那对母子。
看见乔韫安然无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乔晴曾无数次在角落里窥视哥哥和母亲之间的温情,幻想自己也是那被爱的小主人,他希望能得到母亲一点点爱,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那么爱哥哥,为什么吝啬分他一小份。
此刻,那曾经温情的母子正冷眼相待,也许是电话里已经吵过了,此刻呈现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乔韫的声音很冷静。
“我不相信你那些迷信,但是不能拿小晴配冥婚,你现在和我去把那种东西解除了。”
“不行。”
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
乔韫见她如此顽固,于是转身就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母亲有点急了,慌忙赶上儿子的脚步,在门口拦着他。
乔韫略微转头,露出一个冰冷的侧脸,“我去找你那些算命的、迷信的东西,你不去我去,这桩冥婚非解决不可。”
也许是被乔韫的态度伤到了,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儿啊,这桩婚姻不能解,是山神老爷指定要的乔晴!解不了,要是解除了,神灵发怒,我们都完了!”
乔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桑祁,他说他引导他母亲给他配冥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母亲深信不疑。
桑祁像是被锁定了似的头皮发麻,但是语气还算镇定,“作为交换,我也好好保佑着你们一家的……”
乔晴立刻抓住了重点,“你那么早就跟着我了吗?”
“也不算是,我那时候意识不太强,还在墓地里无法出来,只有一魂一魄跟着你,主要是为了保佑你。”
幽魂似的没有什么思想,一切只有本能,但是能够很好的照顾乔晴的意愿,没有任何歪心思。
乔晴希望家里平平安安,他也保佑家中平安,也会本能的帮他驱赶不怀好意的人。
乔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他继续盯着屋子里的两个亲人。
乔韫已经皱着眉,很是愤怒,“什么山神发怒,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给小晴背上不祥的冥婚,妈,他也是你儿子,是我的亲弟弟啊!您不喜欢他,但是不能害他!”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乔母,她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小晴小晴’的,喊得真亲热,你不是总是不满我这么对他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邪祟,他不是你弟弟,你弟弟早就被他害死了!”
乔晴听得怔了一下。
屋子里乔韫的愤怒的声音传来出来,“你在说什么?妈,你听信了什么胡话!?”
乔母的眼睛里含着冰冷的恨意,“我也希望他是我儿子,我也很想好好爱他,可是他不是,你弟弟早就死了,一出生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乔晴这个邪祟而已!”
她的眼睛布满的血丝,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东西,“我记得你弟弟不叫这个名字的,但是无论我怎么喊,最终只定下了‘乔晴’这个名字,我也曾经把他当亲儿子,忽略那些古怪的事情,但是你父亲、你爷爷一个个的出事,而乔晴太怪了,他当时那么小,我记得不到两岁,你爸出事的那天,乔晴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河边,不哭不闹的盯着那条河,我和你婶婶到处找人,找到乔晴的时候当时还松了一口气,但是眼睛往下一看……”她说到这里,哽咽了起来,“你爸……就在水里啊……”
乔晴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口猛的抽了一下,他眼睛绯红,眼泪不止的往下掉,“所以,真的是我吗……”
他曾万般不解的,母亲为什么这么厌恶他、也憎恨他,对他如此刻薄,而他也明明有过被母亲爱着的记忆。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桑祁连忙抓住他的手,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眼睛,笃定的说:“不是你,阿晴,我能保证你没做什么,你不是邪祟,也不是怪物……”
“那为什么……”
桑祁说:“因为你不是正常轮回的。”
这句话桑祁好像说过一次,乔晴记得。
“你没有去阴司,也没有过轮回盘,我感知到你好像没有经过正常轮回,就直接又一世成为了人,你母亲那个孩子的确死了,所以你才能魂魄进入他的躯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是我算过乔家一家人的命运,你母亲死去的那个孩子,他们的遭遇、病痛、意外,都不是因为你。”桑祁看着乔晴的眼睛,告诉他,“你父亲死在河里不是因为你害他,而恰恰是你想救他,可是你太小了,你救不了他,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他和乔晴这一世有了姻缘之后,就立刻查了他的家人,把他们的命都算了一遍,死去的爷爷和父亲死亡都是定数,而他母亲生下来的死婴也本来就没有魂魄,乔晴的投生恰巧是补全了这个孩子。
他乔母口口声声说乔晴不是他的孩子,说他是邪祟是克星。
但恰恰是乔晴的出现,成为了她的孩子,也无数次预警了家人的灾难。
“你不是家里的邪祟,也不是灾祸,我的好阿晴,你才是救这个家的福星。”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有个朋友是阴司,她可以看见凡人的命运,你不信我,但是总不能不相信阴间的大官吧?”
乔晴听到这里,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他克死家人的命运,那八字先生给他的批坏命。他无比厌恶这个名声、把这归咎于封建迷信,但是骨子里、内心深处,是对自己害死家人深深的愧疚。
但幸好。
他没有害任何人。
第98章 接单
“要再看一会儿吗?”
“不看了。”
乔晴已经转身, 他此时此刻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重重的担子,身上轻轻松松,再没有枷锁,天边的风吹起来, 仿佛要将他吹上五彩的云朵似的。
“走吧。”
那对小院里争吵的母子被他抛在了身后, 桑祁在他身前略微低着头, 深深看着他,轻轻拭去他眼下的湿意。
“这边风很顺,我教你怎么飞好不好?”
“好。”
桑祁拉着他的手带着他飞了起来,鬼的身体真的很轻,他感知不到自己的重量,他像一只牵着线的风筝,如果不是桑祁拉着他,他不知道会飞去哪里。
风灌进他的衣服里、吹在他脸上,他仰着头能看见无穷远的天际和广袤的山川大地, 他像一只自由的飞鸟又像海中的小鱼, 自由的空气让他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久违的笑意。
“以后我能自己飞吗?”
“能。”桑祁回应他, “如果你能变强一点、能打败周围那些魑魅魍魉的话, 我也可以不跟着你。”
“我可以变得那么强吗?”
“可以。”桑祁笑了起来,“阿晴无论是做天师还是做鬼都很厉害。”
他此刻不过是个很弱小的、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的鬼,才刚刚睁开眼睛能看见世界, 但是桑祁教他飞, 他很快就学会了, 可见悟性极高。
不过要强到能够打败此时此刻蛰伏在周围的、觊觎他的所有鬼怪, 还是很难的,因为乔晴变成的鬼很弱小,上限本来就不高, 桑祁这样说是为了鼓励他,他比乔晴更了解乔晴,乔晴要的就是这种能自己掌控自己命运的自由,这是他参悟了一千年,最近才得出的宝贵结论。关系到乔晴和他往后的感情生活。
果然,他说完这句话,乔晴比刚才肉眼可见更高兴了一点。
他飞起来也非常好看,像只新奇的鸟儿一样可爱,一会儿飞到这里一会儿去那边看看,甚至还停留在一颗高大的树梢上和小鸟玩了一会儿,他露出一种“原来做鬼也不错”的表情。
桑祁恰到好处的跟在他后边,没有打扰到他也没有任何存在感,只为保护他的安全。他希望乔晴这样的体验能够持续下去,也不介意带他多玩玩多见识。千万不能让乔晴不断回忆起那段黑暗的日子。
这是乔晴变成鬼以来最快乐的一晚上,没有黑暗,也不需要依靠恶鬼或者天师,他比凡人更为自由的在天地间翱翔,直到黎明到来他还意犹未尽。
最终在阳光升起的那一刻,乔晴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他还以为自己开着车突然变成了鬼,车辆早已失控,没想到安安稳稳的停在了路边,桑祁还从袖口掏出他的车钥匙。
甚至当乔晴坐在驾驶位上的时候,桑祁从窗外穿进来落在副驾驶,帮他拧开了保温杯。
“喝点水。”
水是恰到好处的温度,乔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然后开着车回市里。
在透亮的清晨,去了一家很久之前就刷到过的早餐店。
以前都没什么空来这么远吃早餐,没上班的日子还挺快乐,就是怕坐吃山空。
“想点办法接几个单存点钱。”
乔晴说完,才想起这是在外面,他这样和桑祁说话会不会被人觉得奇怪。但好在每个人都在埋头吃早餐,偶尔几个年轻的孩子抬头偷偷看他,但他的声音也淹没在了热闹的人声之中。
桑祁说:“阿晴想要接单子,我帮你。”
乔晴知道他可以控制人,但他不要这样的客户。
“再说吧。”
乔晴有自己的想法。
咸鱼的窗口没有撤下,他还联系了张云泰。
乔晴:[阿泰,最近在干嘛?]
他的道士人脉除了张云泰也就秦天了。
他下意识的不去找秦天。
张云泰:[乔晴哥!!!你好久没找我了!我就在海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来找你!!]
乔晴直接把定位甩给了他。
张云泰:[哇靠!离我才三公里,我马上来!]
乔晴:[请你吃早餐]
不一会儿张云泰就骑着共享电动车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年轻男人。
“我师兄,风康。”张云泰介绍。
乔晴巴不得多点这方面的人脉,于是立马招呼人,“来这里,一起吃早餐,刚点的。”
乔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算着时间估摸着张云泰快到了又点了一些,看见他带了人,再加了几样。
张云泰立马过去,但是风康十分小心谨慎,他一直盯着乔晴,但迟迟不过去,还试图拉住张云泰。
可张云泰根本拉不住,早就坐在了了乔晴对面,还朝他招呼,“风康,快来啊!乔晴哥请我们吃早餐了!”
风康在观察了两秒,最终也是谨慎的坐在了乔晴对面,他没动筷子,低着头和张云泰发信息。
风康:[这人什么来头!!!为什么身边有这么强的鬼气!]
风康:[你能不能谨慎点!!!真的没感觉到什么吗??]
风康:[救命啊!!!别吃了!!我快死了!]
他甚至还推了推张云泰,张云泰还大声问他怎么了,真是要把他气死。
乔晴:“阿泰,最近单子多不多?”
张云泰说:“忙不过来,这段时间快期末考试了,我怕挂科,不敢接单子,忙着复习呢。”
乔晴笑道:“要不把单子推给我?我最近学了点道术,有所小成,就是没有机会实践。单子做好了,我和你分成?”
风康听完这话简直匪夷所思,他没想到对面的大美人竟然也是个道士?真是没有一点像道士的样子,道士身上哪有这么强的鬼气?简直像只披了张漂亮的皮囊装成人类专门蛊惑人心的鬼。
他刚才不过去,就是不确定他是不是人,但是凑近一看,的确是个人,只是身上鬼气重了点。
但是道士一般都是阳气很重的人,多数是这类人才有天赋,眼前的漂亮男人阳气浅,阴气旋绕,一点不像有天赋,倒像是被恶鬼相缠,又像是吸精气的妖魅。
没想到这人还要接单,要和张云泰分成。
风康咳咳两声,提醒张云泰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而此时,张云泰也愣了,“乔晴哥,我没听错吧?你学了道术要接单?”
在他眼里,没有天赋的人无法学习道术,乔晴是没办法学的。
乔晴说谎简直手到擒来,“嗯,前段时间秦天师教过我几招,应该是没有问题。”
乔晴觉得搬出秦天,自己的道术可信度应该更高了,毕竟秦天的名头在圈子里很响亮。
乔晴一说到秦天,张云泰立刻拉下了脸。
在秦天的宅子里不小心撞见乔晴被秦天亲吻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差点忘了,乔晴和秦天是未婚夫夫,前段时间还传出秦天快和他结婚了,只是出了点意外才延迟了婚期。但又有传闻说两人吹了,因为自从传出两人要结婚之后,秦天去哪里都带着乔晴,可是最近秦天每次出现都是独身一人,问就是未婚妻工作忙或者其他借口。张云泰在这儿见到乔晴,心说乔晴也不忙啊,可见秦天是在说谎。
然而乔晴又这么自然而然的说起来秦天,让他又迷惑起来了。
难道两人还好着呢?
但是好着的话,乔晴要接单为什么不找秦天,而是找他?
这边的风康见乔晴竟然还认识秦天,甚至跟班学过,于是对乔晴的道士身份稍微有认可了一点。
他还主动说:“阿泰,云桥别墅的那个单子你不是没空吗?要不让乔先生和我一起去?”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乔晴,只觉得这样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应该没什么本事,但他长得好看,跟着也是赏心悦目,他还认识秦天,甚至跟过他学习,应该和秦天很熟。说不定他把人照顾好了,以后能搭上秦天这条线。
只是带个漂亮花瓶而已,他还是能兜住的。
第99章 云桥别墅
“我表现得还好吧, 没打扰你和你朋友。”
回到家,桑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乔晴夸夸他的表现。
今天早上乔晴和张云泰等人谈事的时候,他一声不吭,一点都没打扰他, 甚至乔晴帮张云泰拿碗拿筷子对着人笑, 他都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和以往无端就起妒火的表现判若两鬼。他认为自己的表现得这么好,乔晴应该有所感知,最好是夸夸他。
乔晴这会儿正在忙,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只随意敷衍的“嗯”了一声。
桑祁得到了认可于是喜滋滋的挤在他身边,好奇的问他,“你在做什么?要我帮忙吗?”
乔晴手中的平板划得飞快,眼睛都没看他,“买点衣服。”
“买什么衣服?不是要和那道士去捉鬼吗?”他还没学会在网上买衣服, 帮不了乔晴的忙, 于是提起了自己在行的事。
乔晴镇定自若的下单了几件道具、几身质感十足的道士服, 这方面他很舍得花钱。
他收起平板, 是平日里工作时的一丝不苟的专业模样。
“既然决定做道士,那就做业绩最强的道士,你看我现在这样像什么?”
桑祁破天荒被乔晴问像什么, 这句话的含义就是让他“看”过之后, 再回到他说的“像”, 也就相当于乔晴让他看他!
这句话简直想勾引。
桑祁有点想和他调情, 像什么?当然像我娘子啊。
但是乔晴这么认真,肯定不是想听这个。
可是像什么呢?
他长得可真好看,衣服穿得板板正正的, 背脊挺直,看鬼的时候是斜着往下,高傲冷淡,像个上位者在训服人,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触碰他衣角都得感恩戴德。他上辈子就经常这副模样,但是因为认可他们之间的婚姻,所以没那么明显,这辈子他记不得了,还天天想着弄死他,所以不再那么客气,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桑祁愣愣的看着他,声音不知不觉的哑了起来,“像小菩萨。”
他那眼神看得乔晴眉头一皱,他有点想阴阳他两句,但又觉得没必要和他扯,“算了,就不该问你。”
桑祁一听就知道他不高兴了,连忙说,“我说不出来啊,你快告诉我,我想听。”
任何情况下,在乔晴面前示弱永远是最正确的答案,而且他看得出乔晴这会儿很有分享欲。
果然,乔晴的神情略微缓和了。
“我这样,像个骗子。”
桑祁心想,哪有这么漂亮、可爱、迷人的骗子?就算有,被骗也是福气。
他在这儿念头飞到天边,乔晴却是正正经经认真的说:“真正让人信服的道士像张云泰他师父那样。”
“?”桑祁不得不怀疑,“你要易容成那样?”
张云泰他师父胡子邋遢的。
乔晴说:“那不符合我的审美。外貌我不会去改变,但是派头要十足,这关系到我以后的天师生涯。”
乔晴对自己的外表是很认可的,当然不会因为当个道士就做出改变,但是他本来无论是念书还是工作都显出不一般的能力,做天师当然也得卷起来。
要做就做顶级,想想秦天的出场费五百万,也许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这样的天师。
于是乔晴就这样捣鼓了几天。到了和风康约定好的时间地点了。
*
凤康一大早就在云桥别墅区等乔晴,乔晴没让他等多久,大约五分钟就看见一辆新能源汽车停从他面前开过,进入了外停车场,片刻后,乔晴从车上下来。
人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乔晴,你这是COS什么角色吗?”
不是他大惊小怪,的确是乔晴太夸张了。
乔晴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道袍,左手拿着一个精美的大罗盘,右手一个手动式铜铃,背负一把桃木长剑,脖子上挂着几串红绳窜铜钱,背包里有无数小道具。
风康自己就是天师,身上也带了不少道具,可关键是乔晴身上没一件真货!
道袍不是正统的道袍,颜色很清雅,穿在乔晴身上派头十足十分漂亮,罗盘、铜铃、铜钱样样精美,但完全是新的,看起来才刚买没几天。
再配上乔晴这种漂亮的脸,活像游戏中的建模走到了现实,来个摄像头就能拍戏了。
他原本以为乔晴在秦天那儿跟班学习过,应该有点基础。但显然是想多了,乔晴就是来蹭经验的,没准是为了好玩。
乔晴刚下车,主家就有人来对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别墅区开车过来,一眼看见了乔晴,当场就给他下跪,“大师!求您快救救我儿子!”
风康:“……”
这人没看见他吗?他才是有真本事的的天师啊!
乔晴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起来吧,去看看令郎。”
风康差点没为他脸红,太装了,这种台词也能说得出口,这么漂亮又能装,就是没有他,他估计也能靠装逼和漂亮话术糊弄过去,这人简直是天生骗子圣体!
中年男人姓张,不久前他小儿子昏迷不醒,中医西医都看过了,最终在朋友的介绍下找上了张云泰和风康。
张云泰和风康因为年轻,以往接单的时候经常被怀疑,但是这一次,也许是乔晴太能装了,张先生看见他就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认定他是个有本事的天师,是救他儿子的唯一希望,刚见面就给他包了个一万六的大红包,而旁边的风康完全没有。
乔晴十分大方的把红包给了风康。
乔晴虽然爱财,但是知道这机会是风康张云泰给的,他不能占尽便宜,而且他头回来要学得很多,和这些人打好关系是首要,一万六的大红包以后赚的机会多的是,但是把人得罪了,路就走窄了。
风康收到红包的时候还有点懵,因为这种不在佣金内的红包,是算私人所得,不会计入分成,乔晴竟然大方的把红包给他了!
这是什么美丽大善人!
张先生见状,连忙拍了拍头,说自己失礼了,然后再给乔晴包了个更大的红包,足足有三万六。
这趟值了。
这个红包乔晴好好收着,接下来就听张先生说他儿子遇见的怪事。
小张先生因为工作不顺心,所以前段时间经常和狐朋狗党去喝酒解闷,每天半夜回家,当时也没出什么事,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别的人,那段时间神神秘秘的也不和家人说话,后来就开始说胡话,接着去医院治了几次,现在已经昏迷七天了……
桑祁飘在乔晴身后,说:“这人没说实话,那栋红屋顶、前院棵凤凰树的房子应该是他家的,那家住了个邪祟,是自己招的。”
乔晴眼眸微动,立马说:“你家院子里是不是种了凤凰树?”
“是是是!大师!您看得真准!我家就在那儿!”
乔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张先生,您没说实话啊,您家是不是招了什么东西?”
张先生脸色僵了僵,看起来真让说中了。
不需要桑祁提醒,他其实也看出那家有点不对劲,但是他没有经历过,不知道是什么。
旁边的风康远远看那家的气,已经觉得大事不妙。
于是他把乔晴拉过来,偷偷说:“我感觉那栋别墅里有个大东西,你我的道行恐怕不够,贸然出手可能讨不到好果子吃,我们今日先看看,中午就走。”
他才说完,桑祁已经飘到了那栋别墅大门口把那邪祟堵在了里面,他没有忙着解决,这些玩意都不够他动动手指,却是取悦乔晴的好东西。
乔晴正想要试试自己的实力,这只邪祟可以给乔晴练手。
他远远的朝乔晴招手,“阿晴,我把它拦在里面了,就等你来解决!”——
作者有话说:这篇没几章就完结了,接下来是一些日常还有人物收尾。
第100章 第一单,完成!
本来只有一点胆怯, 但是突然间,一股更为可怕的气势袭来,风康瞬间冷汗直流,差点吓得当场就跑。
可乔晴初生牛犊不怕虎, 已经大摇大摆高深莫测的往张先生家去了。
乔晴是他带来的,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可是自己小命也是命啊,于是他点开微信找人给自己算了一卦。
竟然不是大凶之卦。也就是说自己不会在这里丢了命,于是硬着头皮跟在乔晴的身边。
张先生瞥了风康一眼,没把他当一回事,以为他是乔晴的跟班,毕竟这人缩手缩脚的,不怎么靠谱的样子,还是乔天师厉害,虽然年轻, 长得像个大明星似的, 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行家。
风康悄悄和乔晴说:“听我的, 不对劲就跑, 里面的东西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
乔晴点头应着,抬脚就往气息最恐怖之处走去。
乔晴一进去,里面的张太太就喊了起来, “老头子!咱们儿子醒了!”
张先生火急火忙的跑进去, 直呼神了, 大师一来儿子就醒了。
乔晴本身就是半人半鬼的存在, 自从晚上开眼之后,白天也能看见鬼了,只因为桑祁的存在, 他周围都是邪物的真空地带,这么久来没见过,这一进去,见那只邪祟缩在客厅的角落里,丑陋的模样直接把他吓了一跳。
桑祁连忙过来,“阿晴,没吓着吧?”
此时此刻的那只邪祟不敢做任何动作,如果不是桑祁在整个别墅划了个大圈把它封在了里面,它早就跑了,现在缩在客厅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只邪祟通体乌黑,长了两个脑袋,獠牙和舌头非常恶心,眼睛鼓得像铜铃,乔晴这么久以来几乎只看清楚过桑祁这么一只鬼,他以为鬼都是长这样的,现在突然看见别的,长得这么恐怖,他实在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卧室里的张先生见儿子醒来,以为乔晴已经把邪祟赶跑了,“乔天师!神仙啊,您一来就压住了脏东西!”
乔晴表情严肃,“张先生,您离远点,那东西就在这里。”
桑祁感知到乔晴要开始手上这只邪祟了,连忙开始帮忙。
他当然不是帮乔晴除邪祟,这个玩意是给乔晴练手的,他要做的是弄出点大动静,如果这只邪祟乖得像只老鼠似的,完全不能凸显乔晴的厉害,动静越打,花样越多,更能凸显他作为天师的价值。
这是来时路上乔晴教他的。
上辈子乔晴可没有这么一五一十的教过他,都是他根据乔晴的喜好自己琢磨的行为动作,所以这次乔晴这么教他,他就差拿本笔记本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下了。
乔晴刚说完,张先生就明显感觉到整个客厅仿佛进入了寒冬,那刺骨的寒意像是从他脚心攀升似的直冲天灵盖,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喊他快跑,可是他手软脚软,像是被脏东西定住了似的,一步都没法挪开。
只见那位年轻俊美的乔天师手中的大罗盘疯狂的转动起来,客厅里的吊灯,他手里的铃铛响得刺耳,凭空的,沙发和桌椅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掠过扑倒了似的。
因为桑祁拍了那邪祟一巴掌,那东西应激了,这会儿正在屋子里没有理智的乱窜。
桑祁为了让雇主多一点体验感,故意把动静制造得更为夸张。
“阿晴,要让雇主看见吗?”
倒也不必那么明显让张先生看见,似真似幻的效果最好。
桑祁跟乔晴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乔晴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于是在张先生的视角里,会看见一个恐怖的模糊的黑影在家里作乱,吓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张先生快回屋,这里有我!”
张先生欲哭无泪,他也想快跑,可是双脚不允许,他甚至吓得说话都不利索。
于是乔天师顶着压力挡在了他面前,先是拿铃铛阻止,那铃铛不敌,他终于抽出了背上的那把长剑。
刹那间,巨大的风暴朝乔晴袭来,他的道袍和黑发被风吹得狂乱不止,他像个单抗暴风的英雄,张先生躲在他身后只觉得自己这条命都是他救下了的。
乔晴的脸色并不见吃力,但也十分严肃,他的剑在虚空中划出了玄妙的招式,比武打片的特效看起来还要厉害,客厅的吊灯摇摇欲坠,甚至还能听见那脏物时不时惨叫。
乔晴是早上十点左右到的,直到下午一点才彻底把邪祟解决了。
张先生浑身都冻僵了,直到乔晴收了剑,他才彻底摊倒在地上。
他几乎感恩戴德,哆哆嗦嗦的说起了胡话,把事情全部托出,“我不该养那种东西……是我的错,我不该啊……”
大意是张先生早年为了求财在家里养过某些东西,但是没想到儿子前段时间疯疯癫癫的,他叔叔说是在工作上失意,他妈左右打听才知道是暗恋无果于是整日消愁,不知道在哪里听了损招惹了邪祟,据说只要好好供奉,就能让心爱的人回心转意,没想到把东西领回家,和他老爸养东西相冲,相互吞噬之后成了一作恶的邪祟。
乔晴对他们家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叫他以后最好不要乱养东西,免得成灾。
张先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听大师的话。
事情已经平息,张太太这才惊魂未定的从屋子里出来,对乔晴千恩万谢,他还希望乔晴去看看他们儿子,免得身上还有什么没弄干净。
“大师!劳烦您进来看看我儿!他虽然醒来了,可是也不起来,是不是被邪祟害惨了。”
乔晴本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于是进屋去看。
一看还看到了熟人。
桑祁也认得,于是在旁边语气不太好,“没想到是这家伙,早知道让邪祟把他吃了算了!”
乔晴的前同事,张辽。
刚才那老头说什么来着?养邪祟让心爱的人回心转意?这不就是针对乔晴吗?
张辽虚弱的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乔晴。
乔晴一见是他,立刻掉头就走。
房间里热闹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张太太见儿子生龙活虎的起床,于是高兴得直叫乔晴神仙。
乔晴怕惹了一身骚,直接就跑了,张先生在身后追出了几百米。
“大师、大师等等我!”
乔晴回过头,“令郎没事了,张先生,还有事?”
张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乔大师,我佣金还没给您呢。”
乔晴:“之前说好是怎么给的?”
之前说的是给到张云泰的账户。
张先生憨厚一笑,“那个账户我会照常支付佣金,但是乔大师这么辛苦,鄙人想、想再包个辛苦费给您,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拿到乔大师的名片?”
他心想,乔天师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而且对于钱财不为所动,恐怕是来带徒弟的,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呆头呆脑的,也许就是他徒弟,他们家也是走了大运,请了徒弟没想到带出了师父,这一单物超所值,这种高人最好结交,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的是。
这还是一种资源,他家里的事解决了,可是那些达官贵人、富贵朋友,也有许多求人无门的,到时候有事的话把乔天师推给他们,这是一个大大的善缘。
乔晴的嘴角略微扬起一毫米,他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张先生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扫他,不一会儿就加上了。
乔天师的名字——乔晴。
头像是一颗云海间的松柏,一看就是个高人。
说话间,家里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车里带了一些礼品盒红包,张先生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到了停车场。
目送乔晴开车离去,才转了身。
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大儿子的电话。
“爸,弟弟的事情我有办法了,我有个朋友认识天师界最厉害的秦天师!说不定能解决弟弟的事情。”
已经解决了事情的张先生此时不慌不忙的,“哪个秦天师?”
“就是秦家位……”
他话还没说完,张先生就大喊:“那种大人物我们怎么能请得动?”
“我朋友说五百万……说不定能请他来,这是他的出场费……”说到这里张先生的大儿子也不太确定了,毕竟那种上流豪门的核心人物怎么可能五百万就能请来?见他的门槛没那么低的。
“五百万……哈哈……”张先生一副自己捡了大便宜的样子,“儿子,你知道你爹多少钱请了个天师就解决了你弟弟的事情吗?”
对面猜了几个数,越猜他越开心,张先生喜滋滋,“错,都错!二十万!我简直不敢想象,乔天师简直白给一样!”
接下来张先生绘声绘色、吐沫横飞的描述了乔晴除邪祟的过程,把大儿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那位厉害的天师是来做善事似的。
“爸,咱们不能怠慢他!人家虽然是来带徒弟的,但这个善缘咱们要好好结!”
“你爹做事你还不放心?”
说话间张先生已经回到了家门口,小儿子已经生龙活虎的跑了出来,他刚想说点温情的话,毕竟儿子大病初愈,此刻需要父母关爱。
没想到小儿子张口就说:“爸,乔晴呢?”
张先生立刻板起了脸,“阿辽,以后不能直呼大师的名字,咦?你怎么知道大师叫什么……”
*
叮!
乔晴看了一下转账——888888!
雇主给他发转了个88万!
这开一单简直够他趟一年了!
而旁边的风康全程看下来简直目瞪口呆。
身边的大美人,长得像个花瓶似的,道袍是假的、桃木剑是假的、罗盘是假的、铃铛、符咒是假的,就连公鸡也是毛绒玩偶。
没想到,他本事是真的。
这就是跟班过秦天师的效果吗?
风康疯狂的想和他套近乎,但是乔晴身边不知为什么总是萦绕着一股可怕的力量,周身是浓浓的鬼气,使得他一靠近就胆战心惊。
到底是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厉害的道士身边为什么这么浓的鬼气。
因为这个,直到分开,他还没来得及套近乎,倒是乔晴加了他,通过他好友和他聊起了天。
“道教协会?我能加吗?”
“能能能,当然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天没拉他进群,但是道教协会他的关系不错,为此,他不仅把乔晴拉进了群,还和他微博、抖音互关了。
乔晴顺着他的账号关注了几位知名的道协人物。
“风先生,这些你都认识吗?有没有机会引荐一下?”
风康笑了起来,“当然能,道协副会长是我堂哥,有机会我们一起参加活动。”
“好。”
“下次你……”
他本来想说,下次去秦家能不能带上他?可是他这个嘴,关键时刻总是张不开,仿佛有“拜托帮忙羞耻症”似的。
乔晴简直像瞌睡来了送枕头似的,恰到好处的说:“下次我这边有活动也喊你?”
“好!”
风康简直喜出望外,已经默认“活动”就是去秦家了。
乔晴说:“有什么需要我的、偏远的小单也可以推给我,我不挑的,嗯,天色不早了,拜拜,常联系。”
“拜拜,常联系。”
风康愣愣的看着乔晴的背影,只觉得这人真好,有真本事,有红包还分,甚至秦家这种资源也主动,难怪张云泰那么喜欢他,老是和他说乔晴。
风康看着看着,突然想看看他身上为什么鬼气那么重。
这一单他没有出任何力气,白得了一半的钱,此刻,两人分别之际,已经不需要用到法力,他可以消耗一波仔细看看乔晴。
于是他张开了法眼。
他的本事的确比张云泰实一点,基本功也很扎实,还练出了法眼,法眼可以看见阴物,只是消耗很大。
“张开——”
紧接着,终身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高挑的美人背影被掩盖在重重叠叠鬼气森森的浓雾之中,仿佛世间至邪之物在他身边做出了一个域。
一只强大的、恐怖的,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红衣大鬼盘踞在乔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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