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 近在咫尺的明天……
从直播断掉开始, 外界有关的信息就陷入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
直播间里负责监控的人员已经第一时间上报了异常,为了这件事,很多刀剑男士和审神者都被临时派来加班, 即使早就手里有了任务,也只能被迫开启连轴转模式。
可即使已经调用了这么多的人力, 二十多天过去了,那个本丸有关的线索也依旧是空白状态。
一种不好的预感盘旋在他们之间——或许, 那两振山姥切,都已经碎在了这个本丸。
直到执法部破解了“一期一振”出阵时捕捉到的那一抹痕迹, 锁定了传送通道, 通知向负责相关任务的铃兰那边的时候。
明明看似毫无干系的两件事, 却指向了同一个真相。
铃兰的降落点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正是山姥切国广直播中出现的那个本丸, 连血迹都能对得上。
原本只是跟随着一期一振的线索追过来的,没想到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看见直播间里出现了熟悉的场景, 弹幕瞬间就沸腾起来了,人传人地让这个直播间热闹程度翻了一番。
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那个直播间的观众,他们都是眼睁睁看着山姥切国广的直播间关闭的, 现在再一次见到了这里, 当然是急切地想要确认那两振刀现在的安危。
尤其是属于A014本丸的各位。
他们本身就身份敏感, 是经历过时政最初那段动荡期, 失去过很多同伴的,对同伴的下落也就更加执着和敏感。
无论是还好好地活着,还是已经碎刀了, 他们都得得到那个结果。
铃兰所带领着的小队首先到了天守阁的位置,由随行的阵法部人员解开了那层屏障。
屏障被撤掉后,里面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也顺利看清了里面惨烈的场景。
审神者……就不用说了,在那不远处显眼的地方,他们还看到了属于膝丸和三日月宗近的碎片。
队伍中,那振随行的膝丸脚步顿了一下,凝视着属于“膝丸”的遗骸,眼瞳轻轻颤了颤,最后还是把心中的想法按捺了回去,沉默地回到了队伍里。
虽然还想再仔细探查一下这里的情况,但调查的工作自有专人负责,铃兰和刀剑男士们的首要职责是安全保障,以及一些额外的工作。
还是不要留在这里耽误时间比较好。
于是,随行的其他刀剑男士都被留在了天守阁,只剩下鹤丸国永留在铃兰身旁。
他们搜寻的足迹很细致,几乎可以说是地毯式搜索,每一间部屋,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大概率不会有人在的功能性设施里,他们都翻了个遍,可依旧没能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希望随着本丸被一点一点探索过去而逐渐熄灭下去,但就在他们快要接受最坏打算的时候——
在路过厨房附近时,听到了细微的吵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声音传来的声音摸了过去,最后停留在了一扇窗前。
“所以说,这个好难吃。”山姥切长义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竭尽全力远离着桌子上的那盘菜色,大声吐槽着。
山姥切国广撑在桌子旁边,手里还举着菜铲,无奈又熟练地把那盘菜倒进了垃圾桶:“这不是你说要的创新吗。”
随着山姥切国广的动作,那盘菜在眼前消失,山姥切长义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挪回了原本的位置。
“我也没想到会那么难吃啊。”他心虚地咳了两声。
“喂。”
[太好了……兄弟,看起来没出事就好!]
[虽然这样的场景有点不习惯,但长义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啊。]
[不,这完全不是在玩吧?你们这群刀剑男士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倒也不是所有刀剑男士都这样……]
透过窗户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幕,别说是铃兰了,就连鹤丸国永都真真实实地有点意外。
不仅是对这两刃状态还不错的惊讶,还有对他们相处模式的惊讶。
他们最近都忙得不可开交,虽说也有听到一些这两振山姥切的信息,但还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还真是……”鹤丸国永端着下巴,金色的眼睛闪了闪。“吓到我了。”
“谁?!”屋内的声音瞬间消失,刚刚还在玩闹状态的两刃被吓了一跳,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连手都已经稳稳按在了刀上。
只要来的是不对劲的家伙,就立刻砍过去。
但山姥切长义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
“鹤丸国永?”……仔细一想,刚刚那个声音的确很熟悉。
山姥切长义目光一撇,看到依旧还在窗外的铃兰,也就对现在的情况多少有点数了。
他的神经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一抹小小的期待渐渐冒出了头。
说起来,这振鹤丸国永在他这里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不过也的确合理,毕竟他之前唯一接触过直属于执法部的就是铃兰,想来这个任务也是被分给她了吧?
也不算意外。
鹤丸国永一个轻盈的翻身越过窗户,随意的好像是回了自己的本丸一样:“哟,叫我吗?”
如果不是之前和这振鹤丸国永有过交集,山姥切长义恐怕还真会以为“自己”跟鹤丸国永认识。
“你也有点太自来熟了吧?”山姥切长义微微侧过身,把依旧处于戒备状态之中的山姥切国广挡在身后,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随意地开口。
“是吗?”鹤丸国永笑眯眯地凑近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振气质稍微有点熟悉的山姥切长义。“我看你不也是嘛”
他在周围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那盘食材尸体上,乘着笑意调侃:“虽然能看到你们这么有精神是好事,但还是快点收拾一下跟我们离开吧?”
“……嘛,不过要是有需求的话,等你们先吃完饭再说也没关系。”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的目光随着话语齐齐落下,看向那盘似乎不是很适合人类食用的东西,果断选择了跟上鹤丸国永。
“走。”
至于那盘不知名物体,就留给这个本丸当“纪念”吧,反正他们两个都没打算吃。
前往集合点的路上,一直闲不住的鹤丸国永自然开始了挑起话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两个这样相处,意外地很融洽嘛,竟然真的没问题吗?”
“对自己的弟弟,爱护一点也很正常吧?”山姥切长义自然地接过话茬,语气理所应当,完全没有任何生疏感。
“弟弟?”鹤丸国永挑挑眉,尾音上扬。
“对,弟弟。”山姥切长义回答地毫不犹豫。
“哇哦——”鹤丸国永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如果被其他本丸的长义听到了,反应应该会很有意思!”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不知道,跟着铃兰来的他还不知道吗?前面的直播设备应该早就把这些对话都收进去。
他真的很好奇弹幕里现在的反应啊!
“触发恶劣的老人家特性了。”山姥切长义摆摆手,故作嫌弃地摇摇头。
“怎么这样?”鹤丸国永语气浮夸,动作也同样浮夸地捂住心口。“恶劣和老人家明明都和我不太搭配吧!这种话还是去对髭切说比较合适吧?”
曾经正是那个本丸里髭切的山姥切长义:?
鹤丸国永,你是真的欠打了。
继续一个绿色的欧豆豆出现,太刀的那个。
“膝丸听到的话会揍你的。”山姥切长义语气凉凉。
“但是他现在不在这里吧,你要去告状吗?”
山姥切国广安静地跟在后面,听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几乎可以说是默契的斗嘴,心情有点微妙。
其实他最初只是想赶紧找到证据,然后把山姥切直接塞给执法部的,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发展到现在的这种样子。
其实说实话,在他看来,他现在能和山姥切长义相处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这振山姥切的脑回路太奇怪了。
……虽然也挺不错的就是了。
跟后面几个刀剑男士之间的有说有笑不同,前面的铃兰正在给天守阁的那几个刀剑男士发送消息。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已经找到了,目前状况都很稳定,需要优先带离现场。]
[天守阁那边的工作就通知他们先停一停吧,之后让同事们再重新封印一下这边的本丸坐标。]
天守阁那边一时半会也是翻不出什么有用线索的,既然那些家伙敢干出这种事,就不可能没有一点隐藏的手段。
既然这本来就是一项急不得的工作,还是先把可控的事情安排好吧。
活着的无论怎么说也比死了的重要,而且这边也可以先让执法部二次封印,至少短期内不会出意外,下次再来调查也是一样的。
而且,弹幕真的好吵。
就算她已经调过透明度和范围了,也还是好吵。
光是文字翻滚的速度,就足以让一个加班了好几天的社畜感到愤怒和怨气了。
这次就先到这里吧,赶紧把这两个家伙送出去,让他们亲自回复那些关心。
第112章 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 倒在黎明前
山姥切国广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 没打算参与这两个自来熟的话题,但他亲爱的本歌完全没打算放过他。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吗?”山姥切长义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他很想回复一句“不然呢?”, 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回话, 紧紧闭上了嘴。
“……”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他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赶了几步, 试图在山姥切长义想出损招之前先一步赶到集合点。
山姥切长义不依不饶,也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你不想……”
“我不想。”甚至没等山姥切长义把后面的话说完, 山姥切国广立刻出声打断。
这种时候, 只要让山姥切长义成功说完这句话, 他就绝对会被安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或者东西。
这是经验之谈。
平时只要像这样打断一下, 山姥切长义就会撇撇嘴不说话了, 但这一次却没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但是……”山姥切长义追上两步,继续试图劝说。
“我真的不想。”他再次强调, 步伐更快了起来,匆匆地向前赶去,直接拉开了山姥切长义一大段的距离。
看着山姥切国广的背影, 被留在后面的山姥切长义长长地叹了口气, 无奈地转向旁边看热闹的鹤丸国永:“弟弟长大了, 还真是不好管啊。”
鹤丸国永眨眨眼, 被他这句话逗得一愣,随即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哈哈哈哈!你还真的在把他当弟弟养啊!”
“真期待听到你这句话之后光坊的反应。”
山姥切长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现在的状况不太合适,鹤丸国永立刻就能笑到在地上打几个滚。
“真可惜, 你这么有意思的家伙竟然不是我们本丸的。”鹤丸国永擦着眼角笑出的湿意,依旧上气不接下气。
山姥切长义挑挑眉,没记错的话……“你本丸的山姥切长义听到这句话,会生气的吧。”
虽然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但山姥切国广其实还在悄悄关注着这边。
听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向拽一下头上的被单,却发现什么都没捏到,只摸到了一把空气。
……糟糕,明明早就极化过了,在这里待了这段时间,竟然又让他习惯了这件事,得赶紧适应回去才行。
不然回去之后,肯定会被兄弟们念叨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肩侧忽然多了什么重量,一个幽幽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所以说刚刚要好好听我说话啊。”
“我就说你还是把那叠被单带上比较好吧?明明都是特意准备的新衣服。”
“……”山姥切国广不语,只是一味地抬起手推开山姥切长义。
他就知道从山姥切长义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不要把那些东西算成衣服。”他闷着声反驳。
“每天穿的不就是衣服?”山姥切长义反驳地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好有歪理,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说起来,你睡觉的时候躺在被单上,算不算穿着衣服睡觉。”山姥切长义得寸进尺起来了。
“……”
就算没有这层莫名其妙的歪理,他睡觉也本来就是穿着衣服的吧。
好无力,为什么会有这种脑回路的家伙。
几刃就这么“说说笑笑”,相伴着走向传送点。
还隔着遥遥一段距离,就已经能看到正在等候的其他刃了。跟随着铃兰出阵的几刃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角色,远远地就向着他们挥起了手。
当看到那振熟悉的膝丸也在其中的时候,山姥切长义涌起了一阵复杂的心情。
山姥切国广只当他是快要离开这里感到感慨,拍了拍他的背。
鹤丸国永动作很快,像一阵风离开了他们身旁,掠过时带起了一阵风。
他看见鹤丸国永熟悉而自然地揽住了膝丸的肩,而膝丸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顺手一把就把身上的鹤丸国永撕了下来,捏着衣服后领拎到一边去。
有点欣慰,但更多的是淡淡的感慨。
抛开这些,倒也就没什么别的感触的了。毕竟他看起来在铃兰的本丸里过得很好,和鹤丸的相处也很不错。
而他,山姥切长义,也要走向自己的新生了。
鹤丸国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对他眨眨眼。
这是在向他,向髭切曾经的同伴报平安吗?真不知道该说鹤丸国永是太过敏锐,还是心思细腻。
不过,现在他也的确安心了,这样就好。
他们向着周围等候的众人打了一圈招呼,同时身影也终于踏进了传送范围内。
马上,他们就要去到新的地方了。
无论是要先去一趟时政总部完成程序,还是能直接去到山姥切国广所在的本丸……
都可以。
无论是哪一条路,前方都充满了让他颤抖的期待。
山姥切国广察觉到了他那一丝紧绷,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伴随着温热和柔和的触感,安心也流动了过来。
“你有想念他们吗?”山姥切长义嘴角勾起,挂着笑意,小声撇过头询问。
“想谁?”
山姥切长义偷偷笑了两声,没拆穿装傻的山姥切国广:“大家。你本丸里的所有人。”
“等回去之后,带我去见他们吧。你说过的吧?大家都很期待……”
但就在这时。
就在空间都已经开始微微扭曲的那个瞬间。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天守阁的方向破开。
一柄颜色暗沉的短刀划开空间,精准地,直直刺入了山姥切长义的心口。
刺破血肉的声音很响。
山姥切长义甚至没能感受到心口的剧痛,他只是茫然地,困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冒出的刀尖。
顺着短刀袭来的方向看过去,一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已经失去了武器的短刀溯行军就站在那边。
偏偏……是这种时候吗?
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能完整地浮现出来。
山姥切长义甚至没能感受到传向四肢的疼痛,就已经开始碎裂,掉落在脚底。
原本站在原地的山姥切长义瞬间消失,只剩下一柄看似完好的打刀,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山姥切——!!”
伴随着这道喊声,膝丸冲出去解决了那振短刀,沉默地回到了队伍之中。
他曾经也是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的,现在,这样的场景又一次被展现在他面前。
即使时间溯行军被消灭了,山姥切长义,却也只能这样了。无论再强烈的反击,对已经发生的事实都变得毫无意义。
山姥切国广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踉跄着扑倒在那柄打刀前,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冰冷的刀柄和刀鞘,却迟迟不肯,也不敢把“山姥切长义”拔出鞘。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了。
刀鞘内传来的,不是出鞘的顺滑感,而是空洞的,零碎的松散,连刀柄都快要滑落出去了。里面的刀刃,绝对已经是断裂的状态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大意呢?怎么会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意外?
明明他也知道天守阁那边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明明他一直记得那边还有没被解决掉的危险,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他就在这种时候放松了?
山姥切国广死死捏住山姥切长义已经碎裂的本体刀,每一根手指都用力到发白,脸色难看到苍白。
明明就只差一步了。
就差一步。
如果传送能更早一秒启动,如果那柄该死的时间溯行军能晚一秒出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山姥切长义都能离开这里,就能离开这座吞噬幸福的坟墓。
就差这么一步,山姥切就能踏上有同伴,有亲人,有着幸福的未来,就能活下去了。
为什么……偏偏就是现在?!
山姥切国广没有精力,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他现在的感情。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崩溃。
他接受不了,他没办法接受。
山姥切已经越过了最后的绝望,已经躲过了那么多命运的苛待,已经快要踏上通往幸福的道路了,可却在这种时候,在已经只剩一个衣角在外面的时候,被强行拖回了深渊。
开什么玩笑?!
山姥切国广的愤怒不断累计着,恰好,他不是那种会沉浸在悲伤之中,等待自己被痛苦吞噬的刃。
在短暂的难以置信和痛苦之后,山姥切国广立刻从凝滞之中脱离。
愤怒取代了崩溃。
他把那把已经碎裂的刀塞进鹤丸国永怀里,然后,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了异常的平静死死锁定着天守阁的方向。
现在他就要冲进去。
现在他就要把真相揪出来。
现在,他就要把山姥切长义被夺走的那一份生命的重量,全都讨回来。
哪怕他知道,这对于已经逝去的山姥切而言是徒劳。
哪怕他知道,就算做再多也没有用了。
他不在乎。
握紧自己的本体刀,山姥切国广的身影离开传送范围,向着天守阁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长义篇结束了,接下来是结局分线前的终章
第113章 那个被谁怀念着的孩子 终章·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手心。
手掌变得很小, 视野也跟着变低了很多,周围的景物都跟着这样的变化高大起来。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任何一振熟悉的刀剑男士的样子了。
在碎刀之后, 他没有再去往新的起点,这也是应该的, 但他也没有就这么消散,而是就这样被困在了这里。
以灵体的形态。
也就是, 在生前之处徘徊的地缚灵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无能地看着熟悉的大家。
他看着山姥切国广用歇斯底里的姿态冲向天守阁, 却被大家牢牢地按住, 然后一步一步, 连拖带扶地带离了这里。
连带着属于山姥切长义的碎片。
他看见了。
山姥切国广的脸色很苍白, 一点血色都没有, 拳头也攥得很紧,就好像想要把自己也捏碎一样, 好没精神。
难道是哭了吗?
他那时候没敢绕过去看,心里只剩下一个微弱的,执拗的念头:他想把那双手掰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拽着山姥切国广的手, 捏住那一根一根的手指向外掰。
可山姥切国广什么反应都没有, 或者说, 什么都没感受到,目光依旧落在更远的地方。
现在这样的他,已经什么都无法触碰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离去, 看着这个本丸回归寂静,就像潮水褪去,只留下了一片冰冷荒芜的沙滩。
只剩下他自己, 和这个如同巨大棺材的本丸。
他还是能看见,能感受,却再也无法参与其中了。
不公平。
他知道,外面的行动也许已经展开的热火朝天了,他知道,他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现在达成了,他知道,曾经和他有过羁绊的,被他深深爱着的大家,也许现在都已经走向了他未曾抵达的未来。
可是,他就是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甘。
那他呢?
他就要被留在这里了吗?
原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啊,原来通往幸福的道路这么轻易就会被斩断。
为什么呢?明明他已经努力地做好每一次了,明明他每一次都在“迷宫”之中撞得头破血流,才好不容易见到了这抹光亮,却在这种时候被斩断了道路。
难道就只是因为,他背负着这样的使命,所以连拥有平凡的资格都没有吗?
就因为这样,他不管怎么样去挣扎,去学习,去努力,都只能通往死路吗?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现在的他不是已经是灵体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眼泪呢,为什么眼泪不会穿过身体直接落到地下呢?
他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呢?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久到这个本丸迎来新的住户,久到他的痕迹被全部覆盖过去,久到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吗?
可是那样的事情,光是想想就是那么令人绝望,他真的无法接受。
眼泪越来越汹涌,他的哭声从一点点压抑的啜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哭到喘不上气,只能蹲下来,把脸埋在怀里。
手攀上脸颊,使劲地擦掉一颗一颗滚出来的泪珠,擦眼泪的动作很重,重到他怀疑自己的脸颊都已经被擦破了。
可即使到这样,他也丝毫停不下来。
胸口好闷,好痛,即使他想要停下哭泣,也无论如何,无论怎么调整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他的喉咙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停地替他自己哭出了所有恐惧和委屈。
他很害怕啊,他每一段短暂的人生都是倒计时,他没有未来,他不会有未来,他不可能有未来。
每一次都要怀着要被杀死的恐惧面对新的未知,每一次从睁开眼就要面对迟早会落下的处决,要尽可能地利用自己的每一次死亡,要拼命地把沉重的命运传递出去……
他很害怕啊,害怕到每一次都想要哭出来。
但是,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
一道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他厚厚的尖刺。
“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一双温暖的手,带着令人安心的触感,轻轻捧住他的脸,把他温柔地托出来。
那双手用着轻柔的力气,耐心地擦拭掉他源源不断的眼泪。
他的眼泪太旺盛,手指不够,就换上手掌,手掌也被眼泪淹没,就叹一口气,换上宽大的衣袖,一遍遍擦过他的脸。
那个人就这样耐心地一次一次安抚着他,湿润的触感一点一点被从脸上抹去。
如果,如果就在这样的温暖之中睡过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是自己一个人了?
“可别睡啊。”面前的人轻笑了一声,用着他熟悉的声音和语调带他回到了现实之中。“哭的也太惨了吧……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还要哭一会吗?我们会在旁边好好等着的。”
他没有委屈自己,反正现在都已经死掉了,还要面子干什么,于是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个彻底,把所有没能哭出来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哭到后来,连眼前的那个人都有点手忙脚乱了。
“呜哇……虽然好好发泄一下是好事,不过这样会不会缺水啊?这样的形态要怎么补水?糟糕。”
听了这样的话,他也终于收起了眼泪。
刚刚只不过是情绪上头,现在哭也哭够了,再在别人面前哭像什么样……别人?
他恍惚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身旁还有其他人,刚刚在意识还模糊的时候,他还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
视线重新聚焦起来,他撞见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果然是——鹤丸国永。
虽然很相像,但他还是认出了那点细微的差别,眼前的鹤丸国永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而且他大概率能猜到这个鹤丸是谁。
是诞生在这个本丸里的,赋予了他人生第一段经历的那振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在这里的话,其他人也……?!
他的视线绕过去,果然在鹤丸国永背后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角色。
另外几振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向他打了声招呼。
“很爱哭呢,哭哭丸。”髭切用着他熟悉的,看起来软绵绵的微笑轻轻打出暴击。
脸上挂着泪痕,他实在是无处可躲,就这么尴尬在了原地。
髭切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暴击,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鹤丸国永并发出谴责:“你吓到他了呢,鸟丸,果然一身白的话很像鬼吧?”
这番无端的指控就连鹤丸国永都招架不住,连连摆手着退后几步,顺便一把拽起了地上的小家伙。
“嘛,这家伙就是这么恶劣,你可要离他远点哦。”鹤丸把他往身边带了带,悄悄对他眨眨眼。
“……啊?嗯。”他迷茫地回应着。
实际上,他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些理应早就死去的刀剑男士会出现在他面前,还用着这样轻松的语气和他交谈着。
不过,因为这样的氛围真的很幸福,他还是选择了顺从着,沉浸在其中。
“在想什么?”和他身高相仿的一期一振走到他面前,眼中含笑地注视着他。
不愧是一期一振呢,即使已经变成了短刀,也能保持这样的温柔,比他这个冒牌货要厉害的多了。
药研藤四郎上前两步,敲敲一期一振的脑袋。
总觉得有小朋友要被一期哥骗到了。
没等他回答一期一振的问题,药研藤四郎紧接着就抛出了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走,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想要他回答过一样。
“你把‘一期哥’和乱照顾的很好呢,辛苦了。”
这个好像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了。
还好,他们依旧没打算让他回复,话语声一道接一道地响起来。
“弟弟丸应该会哭的吧?”
当时不是已经哭过了吗?而且这种台词很糟糕啊!
“啊——说到这个,小家伙,你很会撒娇呢,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得对安定他们这样撒娇才行啊!”
他才没有撒娇……!
“竟然真的管那家伙叫兄弟……真是败给你了。”
原谅他不知道这个要怎么回复了,完全只感觉到了一股心虚。
“弟弟们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关于这个,其实被照顾的那个是他吧?
仔细听着这几刃的话,他忽然意识到森*晚*整*理了一个事实。
他先前所做的那些,不止是山姥切长义,其实已经全部都被当事刃看到了吗?!
到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没办法串联起一些线索,也就白过了这“几辈子”了。
那些忽然出现的声音,都是这些刃吧?提醒他挡住攻击的,还有劝他向药研示弱的。在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表情尴尬地看向了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鹤丸国永,感受到了一阵心虚。
后面几次他还勉强说得上是干的还可以,但唯独作为鹤丸国永的那段时间,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既然他们也能看到那些经历的话,对鹤丸国永来说,岂不是……
“嗯?”鹤丸国永被他谨慎又尴尬的视线瞟过来,疑惑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刚刚有发生什么他没跟上的事情吗?明明他有好好地跟上话题的。
尴尬到快要整个埋进地里的某刃当然不会进行解释,一直到旁边的药研咳了两声,贴在鹤丸国永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声,难得迟钝的鹤才反应过来了。
“没什么关系吧?也很有意思嘛。”鹤丸国永的回答依旧是那么随性而温柔,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只想钻进地里。
“我还没见过自己那么青涩的样子呢,哈哈哈,是很好的惊吓哦?”
第114章 那个被谁怀念着的孩子 终章·中……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事是怎么实现的, 但他的确是用这样的状态,和这几振刀剑男士一起度过了好几天。
他想过去问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每次他开口去问的时候, 这几刃都只会神秘地笑笑,完全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
就连性格相对来说最直接的山姥切长义, 都不愿意为他解答这件事。
好憋屈。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方面就都顺心到不可思议了。
在这个地方, 他真真切切地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就能像这样一直继续下去的话, 其实一直呆在这里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无论是哪一种形式, 用那种方式体现的幸福, 与他而言都是同等的珍宝, 没什么可挑剔, 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不如说,能像这样拥有一段时间, 和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刃产生交集,已经是上天最后一次为他降下的恩赐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愤怒、仇恨, 这些东西, 就这样放下也没关系。
但每当他这样想的出神的时候, 大家就会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 走到他身旁,轻轻揉着他的头发,然后郑重地叮嘱道:“你的幸福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 而不是‘它’赐予你的。”
“没有任何人能夺走你的幸福,也没有任何人能赐予你。”
“所以,你要一直保持这样的愤怒, 记住这样的仇恨,这样,你的新生才有意义。”
这种时候,他就会困惑地反问:“可我的新生,不是已经全部被用掉了吗?这里不就是我的归处了吗?它还需要什么意义?”
而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之后,大家的说话方式就会再一次变得迷蒙,说些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但好在,他是个知道知足的人,既然大家没有打算给他解释,他也就不去深究了。反正对他来说,只要能继续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听不懂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非得搞得那么清楚,只要不会影响到眼前的这份安宁就足够了。
他是这么想的。
在这里的生活很好,大家会带着他一起玩。
药研藤四郎偶尔会带着他一起爬上后山,尽管他们两个都没办法触碰到实物,但药研还是会耐心地为他指出每一株可以入药的草木。
那些知识太复杂,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个也没记住,因为这些东西真的很复杂。好在药研藤四郎也没有什么“我来考考你”的兴趣,所以他至今还没有暴露过这一点。
有时候一次性学习了太多种草药,他会被这些知识塞得头昏脑涨。
这种时候,山姥切长义就会像NPC一样被百分百刷新出来,摁着他的脑袋感慨:“明明给你留了那么多的记忆,我的学习能力你竟然没有继承到……”
记忆和能力应该没有关系吧。
虽然这样子吐槽了,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的脑子晕晕的,已经被汹涌的知识击败了。
到这种时候,鹤丸就会忽然出现,从身后冒出来,轻轻松松地把他架在肩上,笑着喊:“吓了一跳吧?”这样的话,带着他逃离现场。
在那之后,鹤丸国永就会为他讲一些这个本丸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即使这个本丸里的刀剑男士,都不被允许拥有太多的自由空间,但大家早就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了。有人的地方,当然就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真正地变得死气沉沉。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吧?
刀剑男士们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即使在那样沉寂压抑的环境之中,他们也在倾尽所能,为彼此创造快乐的瞬间和可能。
烛台切光忠曾经试着用紫甘蓝汁做过指甲油,严格来说那并不算是指甲油,不仅上色能力弱的可怜,也并不是加州清光喜欢的颜色。
但加州清光还是高高兴兴地涂在了指甲上,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烛台切光忠的肩。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膝丸也依旧很照顾髭切。或者说,照顾兄长才正是他的放松方式之一吧?从这样看,还稍微有点羡慕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髭切都收敛起了一部分的恶趣味,经常会喊出膝丸的名字。
看着膝丸兴奋的反应,就连在场的大家都觉得稍微被治愈了一点啊。
嗯……对了对了,还有一期一振,明明在手工这方面上并不是什么行家,却在那段时间里把绣工磨炼了出来。
学这个做什么?药研原来没有提过啊,一期那家伙,给所有的弟弟们被单上都绣了一朵小花,连鸣狐都没放过。
还有和泉守兼定那孩子。说起来,在这段旅途之中,你应该也和他有过交集吧?
明明是本丸里年龄最小的孩子,却总是喜欢逞强,真是拿他没办法,差一点就因为和审神者顶嘴被刀解了,让歌仙和堀川担心了好久。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被本丸里的大家追着叫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弟弟”哦!
鹤丸国永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把过往之中的美好编织成线,如数家珍地一点点交给他。
他也从不觉得枯燥,就这么随着鹤丸国永的话语声,在脑中描摹起过去的景象。
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压抑,但大家还是好好地活出了自己的模样,很厉害。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他不需要真正地参与在那份过去之中,只要像现在这样,窥见一点过去的痕迹就足够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要铭记,要传颂,要让他们的存在留下痕迹。
“真的足够了吗?”
“……”
鹤丸国永的眼睛,与髭切和三日月宗近都不同。
因为那轮新月,三日月宗近总是给人一种非人的距离感,让人把目光聚焦在神性之上,不自觉地在面对他的时候紧张起来。
而髭切的表情永远都是软绵绵的,温和的,眼神却是犀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
唯独总之混在他们之间的鹤丸国永,明明无论是打扮、性格、还是配色,都是在其中最接近神性的刃,却从头到尾都是丰盈的人性。
无论是行为,还是语气,甚至是眼神,有时候都会给人一种他还是个少年的错觉。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鹤丸国永,此刻用认真地目光凝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些压迫感。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真的足够了吗?顺着鹤丸国永的疑问,他也这样问自己。
其实他觉得不够。
他的生命总是在倒计时之中,总是仓促地流逝掉,他也想完整地,真正地体验一次活着的感觉。
他不甘于只做一个听故事的人,他也想真正地,和他所爱的人们真切地在一起。
他想成为为其他人留下美好回忆的人,而不只是接收这些回忆的人。
但是现在,他能说什么呢?
如果把这些渴望说出口,只会为他,为大家增添烦恼。
所以,他只能回答——“足够了。”
这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鹤丸国永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没有反驳,也没有对他的回答发表任何评价。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是哪一天,究竟过去了多久,只记得这里的生活很幸福,大家也对他很好,他已经快要被爱淹没了。
直到某天清晨,山姥切长义轻轻摇醒他,牵着他的手和他一同走向大广间。
“今天……起得好早。”
他揉着眼睛,声音里半是不解,半是迷茫。
对他这幅懵懵懂懂的样子,山姥切长义有些无奈,干脆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继续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赖床。”
“……明明就是现在时间还太早了。”他有点不满,挣扎了两下,主动跳出山姥切长义的怀里,牵着身旁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山姥切长义拽了拽他:“走反了。”
“哦。”
大广间离他们选的部屋不远,没几步就到了。他迷茫地看着在大广间里站得整整齐齐,在桌子围成一圈的大家。
没有人向他解释,只是突兀地唱起了生日歌。
大家的形态都是一样的,什么事物都没办法再触碰,所以,即使有擅长做饭的刃,也没办法给他端出一个蛋糕来。
但只是一首生日歌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他安静地听完了大家合唱的祝福,抬起头,虽然开心,但还是疑惑地问出声:“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是这样吗?”髭切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轻飘飘地反问了回来。“那,哭哭丸,你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他被问住了。
他其实是记得的,但他应该记得吗?
他的生日,他第一次睁开眼的那一天——就是大家死去的那一天呀。
如果把那么残忍的一天当做自己的生日,他会为此感到痛苦的。
鹤丸国永在一旁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蹲在他面前,笑意满满地接话:“不记得了吗?所以啊——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要好好记住哦!”
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如果大家希望是这样的话,他会好好记住的。
在这一天,他拥有了新生。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想:
这里,一定就是最后的归宿了吧?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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