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旁边的白耳朵男生单拳抵唇，装模作样咳嗽两声，面带微笑，“小孩子嘛，多可爱是不是？”


    墨卿侧眸看他一眼。


    “欸哥们儿，那小猫崽是你弟弟？”男生十分自来熟地用手肘碰碰墨卿，“你弟弟很可爱啊。”


    没等墨卿给他反应，他双手环抱自顾自感慨：“不过还是我弟弟更可爱一点。”


    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大白尾巴骄傲地左右摇晃。


    墨卿：“……”无聊。


    关于谁的弟弟更可爱，墨卿没应声，也没搭理那只一直在说话的萨摩耶兽人，他静静看着窗户里和刚刚认识的小同桌分享饼干的小七，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小七和那萨摩耶小崽子脸上辗转。


    墨卿不赞成旁边这只萨摩耶兽人的话，猫崽子偶尔是烦人了点，但要论长相，恕墨卿直言，全班没一个幼崽能比得过猫小七。


    墨卿松开环抱的双手，看一眼光脑，第一节早课完美错过，马上要到第二堂课了，他收起光脑，转身离开a小班的窗户。


    他才走出去没几步，那说话嘻嘻哈哈的萨摩耶立即跟了上来：“完了完了，忘记看时间了。”


    墨卿面无表情往前走。


    “嘿哥们儿，你几年级几班的？”萨摩耶问。


    墨卿脚步没停，睨对方一眼：“你在对我说话？”


    萨摩耶的尾巴左右一摆，活力十足的脸庞上笑意盈盈，脆生生地应了句：“是啊。”


    墨卿收回目光：“哦，我以为你在跟鬼说话。”


    健气萨摩耶男孩被这话冻得原地哆嗦两下，他发怵看着心无旁骛往前走的黑发男生，眼珠子小心翼翼左右悄，偷感十足，后背阴森森凉恻恻的，赶紧又追上去：“……哈哈哈你这家伙真会开玩笑，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墨卿停下来，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傻笑的萨摩耶：“你没见过胆小鬼？”


    萨摩耶愣住，脑袋空空，墨卿都走出去十来步了才反应过来：“该死的！”


    他追上去质问：“你在说我胆小？哥们儿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觉得这样说合适吗？”


    墨卿：“不合适。”


    萨摩耶愤慨地点点头：“是啊，你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我们不是才认识，我们根本没认识过，”墨卿看他一眼，目光淡然，轻描淡写道，“觉得不合适就滚啊。”


    “……”萨摩耶站定在原地，尾巴耷拉着，眼睁睁看着墨卿走远，气愤叉腰，小声蛐蛐，“怪胎！你弟弟比你可爱多了！”


    他才蛐蛐完，就看见走前面的男生忽然停了下来，吓得尾巴夹紧，却又瞧见那家伙低头看了眼光脑，转个身朝左边方向离开了。


    左边是校外的方向。


    萨摩耶男孩抬起脑袋，伸长脖子张望，疑惑嘀咕：“不上课啦？”


    另一边，a小班，小课间。


    小七与其他小朋友一起，随导师们到院区娱乐区上户外课，他和布尔特，还有一个叫做伊万的小朋友手牵手，三人一组在滑滑梯处玩耍。


    布尔特是狗狗，伊万是小羊，小七是猫猫，三位小朋友在教室时坐在一个小圆桌，是同组的，不到一堂课的时间就玩到了一起。


    小七爬上滑滑梯，他在顶端坐好，嘴里念着“预备备”，抬头忽然瞧见滑梯下面站了个大孩子。


    那是一个银色短发，长着雪白耳羽的哥哥。


    这个哥哥比墨卿哥哥矮一些，却比幼崽院区所有小朋友都高，而且，和埃利欧哥哥长得很像。


    还有点眼熟……


    小七眼睛缓慢眨两下，发现那个哥哥在看自己，他悄咪咪往左边挪一点点屁股，那哥哥的视线慢慢追了过来。


    小七有点紧张，眼睛不安地左右看看，这时候，来到他身后的布尔特按住他的肩膀，激动地说：“小七小七！我来推你！”


    小七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从滑梯上滑了下来，他稳稳停在滑梯最低端，脑门抵在银头发哥哥的腿上。


    小七昂头，发现这个哥哥也低头了，依旧在看自己。


    小七莫名心慌慌，站起身拍拍校服，往旁边站站，左瞧右瞧，有点想跑。


    这时银发耳羽哥哥蹲了下来，抱住膝盖歪着脑袋观察他，一双眼尾自然上挑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肉脸：“你就是那个木元素幼崽？叫什么名字？”


    小七的脸肉嘟嘟，一捏就红，他原本抿着唇，这个哥哥捏得他好疼好疼，他没忍住张开嘴巴嚷嚷，用手推推：“你、你不要捏小七的脸！”


    埃尔松开手，双手撑着脸瞧抱着脸儿呼呼的小崽子，轻轻笑了一下：“你真可爱。”


    又忽然开口，语出惊人：“你是孤儿吧？你喜欢我吗？我可以做你的监护人哦。”


    小七愣住，卷翘的羽睫眨一下，大大的圆眼充斥着多多的茫然，终于反应过来，猛猛摇摇头：“不要。”


    埃尔的眼睛睁大了些，他有些惊讶：“你竟然拒绝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七揣着手手，后退几步：“小七不是孤儿，小七有哥哥。”


    “你说那个黑发男生？”埃尔显然并不相信他们是亲生兄弟，他眯起眼睛，提出新方案，“你哥哥我可以一起收养了，跟着我保准你们以后吃穿不愁，我还可以带你们见识许多厉害有趣的事，怎么样？考虑考虑？”


    小七只觉得这个哥哥很奇怪，他轻举起双臂，护住躲在他身后的布尔特和伊万，勇敢地说：“不要，小七和哥哥过得很好，不用你收养。”


    他又往后面挪几步，就要转身，“小七和朋友要回去上课了，哥哥再见。”


    说完猛猛转身，像个小骑士，左右手各护着个小朋友，带着布尔特和伊万撒丫子跑走了。


    埃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他站起身，单手叉腰左右环顾，就像在用目光标记地点，看完收回视线，拿出光脑发消息。


    埃尔：【好可惜，差一点他就是我弟弟了。】


    埃尔：【你说，我养一个单纯纯粹的兽人小孩在身边，母亲是更喜欢他，还是虚伪的你和我？】


    埃尔：【哥哥，这个木元素小孩可不属于你，你未必抢得赢我。】


    埃尔：“哼哼~”


    他眉宇上扬，脸上笑意得意，仿若已经看见光脑那头的埃利欧气急败坏的模样。


    殊不知，学院领军组会议室内，埃利欧根本没看他发来的消息，一直将光脑置在一旁，如不是工作需要，根本不会碰那枚光脑。


    埃利欧无视埃尔的消息，找到与墨卿的聊天框，发去消息：【在哪？为什么不去上课？】


    刚办完校外的事回来，墨卿手里提了盒蛋糕，散漫地前往幼崽院区，听见光脑响了，拿起来看一眼，回复两个字：【没空。】


    接着垂下手继续往幼崽院区去。


    正午阳光正盛，一阵风拂过，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得影影绰绰。


    墨卿将光脑晾在一旁，一路享受暖阳，心里复盘刚才的面试。


    墨卿刚在校面试了一份工作，说“校外”其实不够准确，那份工作的地点在【心岛】附近的军事基地，那是灵水沃土两国联合驻扎在此的营地。


    他在校频道上约面，联系上战控室执行副站长，过去一趟，与对方实打实打了一架，输得毫不意外，却也顺利收到了录用通知。


    工作内容很简单，不过是有空时去战控室搭把手；任务不难，薪资却不低。若不是【心岛】学院的学生心比天高看不上这类工作，他也不会这么快获得这个岗位。


    只是这面试方式实在简单粗暴，没有半句面谈，上来就直接对打。饶是墨卿也觉得有些新奇，但他并没真的惊讶，不过是装模作样，摆出了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懵懂模样罢了。


    他不做没有目的事，工作是一回事，进入军部才是重点。


    另一边，看见墨卿回的内容，埃利欧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些见鬼的表情。


    埃利欧：【没空？你在开玩笑？】


    埃利欧：【你不上课来心岛做什么？】


    埃利欧：【你现在在哪？到领军组会议室来。】


    他发完之后又扔掉光脑，耳羽烦躁地动一动，抬眸看见提了一大袋东西准备出去的邹洋，目光上移，发现对方那对竖起来的兔子耳朵上系了个巨大的粉色蝴蝶。


    埃利欧表情复杂：“站着。”


    邹洋停下脚步回头：“嗯哼？”


    “……”埃利欧蹙眉，“你这是什么打扮？”


    “我下午要去见崽崽们，得打扮得亲切些。”邹洋冲埃利欧眨眨眼，又说，“文弦弟弟都在尾巴上系蝴蝶结呢，我绑在耳朵上也不赖吧。”


    “……”埃利欧表情凝固，缄默不言，直到光脑接收到消息，他的视线动了动，打开光脑一看。


    墨卿：【没开玩笑。】


    墨卿：【课很难补？】


    墨卿：【不去。】


    埃利欧血压升高：【你在哪？】


    那家伙没回了，埃利欧第一次有想砸光脑的冲动，捏着光脑的手青筋隆起，要爆发时，忽然听见那边邹洋吹了声口哨：“呦，文弦弟弟在幼崽院区大门外看见墨卿了欸。”


    他抬头，看见面色阴沉气压极低的埃利欧，顿了顿，问：“他是叫墨卿对吧？”


    埃利欧起身，捞起制服外套往外走。


    “哎！”邹洋提着东西追出去，“去哪啊？”


    埃利欧冷着脸：“幼崽院区。”


    -


    墨卿轻车熟路来到幼崽院区a小班，他站定在窗外，往里看，看见猫小七正趴在圆桌上画画。


    小圆桌上放了水彩笔和蜡笔，三个小朋友安安静静趴着各画各，仔细瞧会发现，小七的尾巴尖在啪嗒啪嗒拍地板。


    看来适应得不错。


    墨卿的目光兜转一圈，落回小七身上，发现猫崽子的脸和手脏兮兮的，又是灰又是画笔痕迹，校服也弄脏不少，与别的小朋友比起来，这小家伙就像个小煤球。


    这才过了一上午……


    墨卿心里揣摩，他得找时间教教这猫崽子如何爱干净了。


    想到这他倏地顿住，反应了几秒，蹙眉。


    他现在怎么会为这个小崽子考虑这么多？又是教学，又是买零食，还照顾起居吃饭。


    说到底，这兽人小猫又不是他的亲弟弟，他们以后早晚得分道扬镳。


    墨卿没来由有些烦躁，干脆不想了，双手环抱在脑海里盘计划，顺便等待小崽子下课。下一刻，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看，是那个长耳羽毛的兽人，叫什么来着？


    墨卿看着对方：“有事？”


    埃利欧为首，身后站着邹洋和文弦，后面的两位兽人一听墨卿的发言，气息瞬间屏住，齐齐看向气压愈发低的首席。


    埃利欧在人前一贯冷静自持：“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什么叫做听话的学生。”


    墨卿直视他：“听话？”


    他笑了一声，笑里面没有丝毫笑意：“这个词用在你身后那两个家伙身上还挺合理。”


    文弦和邹洋对视一眼，清澈茫然的眼睛缓慢眨两下。


    “你知道【心岛】里的学生升学采用的是积分淘汰比赛吗？”埃利欧一字一顿，言语冰凉，“或者我该提醒你，躲在山洞里不出来的事你还没给我们一个解释，你如今在我们这里毫无信誉，不值得我们相信，再不认真上课，你以为你能一直在【心岛】待下去？”


    一提到山洞那次，墨卿就明白，这个埃利欧果然对他心存芥蒂，但他并不在乎，甚至十分无所谓：“积分淘汰比赛？很难？”


    他的不屑一顾让在上场比赛里差点被刷下去的文弦和邹洋当即站不住。


    “你这小学弟很嚣张啊！”邹洋身子笔挺，昂头挺胸，不愿回忆曾经，“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墨卿：“呵。”


    邹洋：“呦呵？”


    埃利欧眉宇深深蹙起：“墨卿。”


    墨卿看他一眼，目光越过这三个兽人，看见远处下了课从教室出来的猫小七。


    那小崽子在张望，似乎已经注意到他这边。


    “你很狂妄，自大的家伙。”埃利欧这回没有嘴下留情，文字冰冷，言辞刻薄，“你究竟是谁，与那只黑猫幼崽是什么关系，我很轻易就能查到，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分开，放下你那不值一提的身段，你以为你的火元素很稀有？如今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罢了。”


    墨卿平静地看着埃利欧，不露声色扫一眼走近的猫小七，静了几秒，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与委屈：“他是我弟弟，你凭什么分开我们？”


    墨卿忽然的情绪转变让现场三个兽人没反应过来。


    邹洋“哇哦”一声，手肘撞两下文弦：“这家伙刚刚是不是表演了一个变脸？”


    文弦也惊了：“好像是。”


    “……”埃利欧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墨卿颔首，发丝遮掩神色，声音缓了许多，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柔弱感：“我只是想和我弟弟在一起。”


    “你搞什么鬼？”埃利欧眉心锁死，直白道，“我能给小七找一个好家庭，你如今的价值已经配不上他了，他的未来交到你手里纯粹浪费，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明白，你只会拖累他。”


    “你说得对。”墨卿顺着他的话应，目光一直看着远处杵着一动不动的猫崽子，添一把火：“我只会拖累他，我的确……”


    “大坏蛋！！”


    小七的声音骤然响起，埃利欧和文弦邹洋齐齐一怔，眼里闪过惊讶，回头看见在后面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猫崽子。


    小七拽紧两只小手，他眼睛通红，气呼呼的像一个发面猫猫球，用手狠揉一下眼睛，超凶超凶地看着埃利欧三人，喊出他认为最具威慑力的话：“你们是坏人！！”


    小七跑上去，抱住被围在墙角的墨卿，用力收紧手臂：“小七不会和哥哥分开！谁都不能分开小七和哥哥！哥哥去哪我就去哪！你们走开！不许欺负我哥哥！！”


    文弦和邹洋实在觉得冤枉，蹲下来用手里的玩具哄幼崽，却也为时已晚，小七炸毛应激了，张着嘴巴露出小尖牙冲他们哈气，直到墨卿的手覆上他的头。


    “小七。”墨卿蹲下来，“看着我。”


    小七收回目光，扭头回来抱紧墨卿的脖子：“哥哥……”


    他的小手捧住墨卿的脸，额头蹭蹭哥哥的额头，像个小大人，认真安慰：“哥哥别害怕，小七在哦，小七在这里，他们敢欺负你小七就和他们凶！”


    墨卿低低地“嗯”了一声，从容地掀起眼皮，挑衅地看向站在小七后面几步远的埃利欧。


    兽人区法律明文规定，领养需征得被领养人同意。


    墨卿有的是自信留下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