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珥沉默片刻：“应该也没有这么夸张——”


    她反思了一下之前的形容：


    早餐吃牛排，是有点不太合适。


    大油大肉，吃多了容易脂肪肝，不利健康。


    她考虑到这群人淳朴的观念，没特意提到素食。


    现代人吃素是为了营养均衡，这群土著们吃素，那就是真的啃草。


    但是，就算是吃牛排，也不至于到达要把灵魂卖几遍的程度吧。


    佩珥咳嗽一声：“也不至于，想想王公贵族……”


    “我是伯爵夫人的侍女，但，但她也只有三套裙子。”


    “……”


    只有三条裙子也配称贵族？


    ——丢人，快点退群吧！


    佩珥原本还想用神话生物的生活举例，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就是神话生物了吗？还是神话生物里特别有牌面的天使一族，但天使们的生活似乎也挺朴素，石头窟窿也住得有滋有味。


    知道的，这是神的使者；


    不知道的，也许还觉得他们是矮人的近亲呢！


    不行，不能被这个世界同化。


    “行吧，下一位。”


    也许，经过了佩珥启发后，总能有一两位个体，突然觉醒了“极端龟毛”的性格，帮佩珥完善房间设计的方案呢？


    佩珥努力乐观地想。


    不过，最后事实证明，她想得太过乐观了。可能是被她画的“美好未来”吓到了，一个个嘴巴闭得比河蚌还紧。


    “下一个。”


    “……”


    “下一个。”佩珥又喊了一遍。


    然而仍旧无人应声。


    她抬起头，才发现整个队伍已经走完了，再低头看看羊皮纸，记到了三百二十六名，这点人数，似乎也撑不起一片住宅区。放在前世，连个小操场都填不满。


    也对。


    有句官方话是怎么说来着？


    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什么的，总之，人很贪心，贪心还会滋生，他们现在不贪心，只是拥有的太少了。


    那就——


    “甘道夫？”


    甘道夫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十分诧异。但这位文化人，总算是很配合佩珥地提出了要求：“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需要一个地下室实验室，一个地面上的卧室，还有能够种植花草的花园。”


    紧接着，甘道夫又说了一些实验室的具体需求，听得佩珥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感动。


    不容易啊！


    她这个民意调查总算有了一丝该有的样子！


    ……才怪。


    甘道夫是法师，放在神话时代，也是非常罕见的科学家或者研究人员一类的角色。他这是要房子吗？他这是将实验室和实验田都搬到家附近了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话是这么说，但佩珥还是详细记录了甘道夫的要求。


    所有人口统计完毕。


    佩珥将羊皮纸的边缘裁剪整齐，再用羽毛笔在戳了个洞，盘起来，做成订书针的形状。


    接下来，佩珥面对所有人，开口说：“我大致清楚你们的需求了（姑且就当她真的了解吧），究竟建设什么样的房子，也有一个大致的想法，不过，我仍然要问你们一句……”


    周围静悄悄地，甚至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佩珥放缓声音，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这一刻自己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复杂心情。作为个体而言，她这个建议非常不明智，但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私心，佩珥仍然一字一顿，严肃认真地问出来：“你们——”


    “要不要亲手建设未来呢？”


    万幸中的万幸，佩珥没有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


    ……


    佩珥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当初，她给甘道夫和邓布利多解释建筑原理时，靠着智商加成buff和两位听众也是绝对的聪明人，才能让他们能跟上佩珥的思路，并且将省略掉的一些细节自动补充完整。


    当时，佩珥没有感觉到这种智慧的珍贵，但现实很快就给她上了一课。


    佩珥在地面上勾勒了一个建筑平面图。


    她参考了前世的校园宿舍，一室一阳台再搭配个洗漱间，上下双层四个床铺，还附赠桌椅和个人小箱子。


    暂时，对于土鳖们，宿舍式住宅够用了。


    佩珥画好了建筑图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而在佩珥左手边的人类（他生前是个泥匠）是新上任的监工，甘道夫的副手，但这位理论上应该比甘道夫更专业的建筑人才，左看，右看，然后露出了敬畏的神色：“这是文字吗？”


    “是……”


    佩珥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先入为主，犯了大错误。佩珥谨慎地问：“你识字吗？”


    “只有贵族和神职人员才识字。”甘道夫轻声提醒佩珥，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法师也会，不过我们的识字的办法有些特殊。”


    泥匠大叔涨红了脸，嘟哝说：“不识字不行吗？”


    佩珥没说话。


    不识字，当然也不是不行。


    这就好像人养了条宠物猫，他当然不会在乎宠物猫会不会抓老鼠。因为宠物就只是宠物而已，


    但是，人类会是堕天使们养的“宠物”吗？


    就像是——


    上帝在伊甸园饲养亚当？


    不怪佩珥有这样的联想，实在是桑杨沙描述亚列尔的工作，太容易让人产生既视感了。


    说起来，佩珥以前的朋友也养殖过一对仓鼠，专门挑选了一公一母，放在笼子里，为仓鼠们精装修了舒适的笼子，定时投食，每日清理。


    但这两只仓鼠没有相亲相爱，反而在笼子里大打出手。这让那位朋友很失望，没过多久，就将两只仓鼠分开送人了。


    再想想看——


    人类违背了上帝，偷吃了智慧之果。上帝将他们驱逐离开了伊甸园。


    喜欢，就精心饲养。


    但“宠物”做出了让他不悦的行为后，这种浅薄的喜欢就自然而然地淡了。


    这就有很多不负责任的主人将宠物抛弃。


    这真的太有既视感了。


    那路西法呢？


    那位堕天使之王又是如何看待人类……死后的亡魂呢？


    佩珥想了又想，始终捉摸不透。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暂且搁置吧。


    佩珥转向其他人：“有人识字吗？”


    片刻后，三只手举起来。


    佩珥将这三个人喊到身前来，分别让他们写下同样的文字：门，窗，墙。几分钟后，这三个人写完了，提交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文字。


    这都什么鬼？


    甘道夫凑过来，伸出手，从左到右：“象形文，腓尼基文，如尼文字。”


    直到最后一行时，甘道夫还抬头看了一眼“作者”疯子安娜。安娜低着头，注意力仿佛完全不在这个方向。


    佩珥盯着这三行文字发呆。


    ……失算了。


    她竟然忘了还有上帝扰乱人类语言的神话传说，而这一切肯定发生在佩珥穿越之前。


    槽，这个上帝怎么尽做一些坏事？


    佩珥双目无神地抬起头。


    她之前还觉得，既然亡魂们不会繁衍也不会衰老，她大概可以逃避建设学校的麻烦事，但兜兜转转一圈，她不但要给这么一大群文盲扫盲，还得完成“书同文车同轨”的伟业吗？佩珥稍微设想了一下这个工程，就感觉脑子即将离自己而去。


    脑壳疼。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