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唱跳的舞台，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少年清脆有力的rap和少女低沉清冷的吟唱，相辅相成，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聚集在台下的群众越来越多。


    在一片掌声中，温静妍跳下台，捡起自己的挎包，拍了拍灰尘，翩然离去。


    台上，权至龙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失神了一秒。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他收敛眼底的情绪，继续表演。


    短暂的一场表演，温静妍并没放在心上。


    她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在巴士站台等车的时候直接吃了，避免浪费时间。


    下午有钢琴陪练和跆拳道陪练的兼职，后者她已经做了一年，虽然工资高，但工作过后身上总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她并不喜欢。


    正好新接了街舞老师的兼职，练习结束后，温静妍火速和健身房老板提了离职，握着兜里的五万块，嘴角微微上扬。


    夜色沉沉，温静妍终于回家了。


    狎鸥亭，高级公寓。


    韩国经济崛起后，不少商界新贵、名流艺人都住在这个区域。


    高楼林立、绿树环绕，如云端上的钻石，闪烁而缥缈。


    温静妍讨厌这里。


    推门进屋，华丽奢侈的房间映入眼帘。


    客厅的金色吊灯下，一个女人歪躺在深棕色复古沙发上，视线直直的看向电视。


    温静妍停在门口，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在沙发上。


    女人很漂亮。


    一根白玉簪子斜斜插进头顶，揽住乌黑茂密的长发，她的皮肤白皙透亮，脸型流畅，即使年纪不小了，也能看出她绝代风华的面容。


    最关键的是，女人和温静妍有五分相像。


    这是她的生母。


    温静妍垂下眸，默默地换好拖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么没礼貌吗？连招呼都不打。”


    温静妍脚步一顿，淡声道：“你需要我和你打招呼吗？”


    她又什么时候想起关心过自己？


    哦，大概是只有想让自己出名的时候吧。


    温静妍嘴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


    她话语中的攻击性极强，女人没有理会，只说自己想说的话题。


    “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那么少？”


    “不还是五百万。”


    温静妍靠在墙上，双手环于胸前，预料到她又要作妖，平静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五百万！”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现在的五百万够做什么？”


    “美容院的价格在上涨，这么少的生活费，只够我一周去一次！”


    “一定是那个丑女人的主意，”女人说着说着，开始自言自语，“我早就知道，她就是这么恶毒，先是骗我住在这里生孩子，再是克扣生活费，每一步都是她的算计。”


    这番话，温静妍重复听了十多年，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不能进屋、不能沉默，因为那会让女人变本加厉的发疯，卸了她的房门锁、半夜趴在她的床头看着她，或是低声哭泣......


    母亲总有办法折磨一个无法逃离她的女儿。


    虐她的身，再虐她的心。


    女人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搬到地上。


    “静妍，你得把这些换成钱！”


    “我需要钱，”女人泪眼婆娑，“妈妈不能变丑。”


    她的情绪总是这样说变就变，一阵子歇斯底里，一阵子又忧愁落泪，温静妍早就习惯了她的情绪变化，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看她一件件将屋子里的东西清空。


    反正到明天早上，她就会恢复神志，指挥阿姨一件件摆回去。


    她的母亲不可能把这些卖掉的。


    毕竟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代表着那个男人对她的“爱”啊。


    温静妍闭了闭眼。


    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冲过去抓住温静妍的手臂，保养得到的长指甲锋利尖锐，一下子在她的胳膊上留下几道鲜红的血痕。


    温静妍没在意，垂着眸，不言不语。


    “静妍，你去告诉她，让她给我们涨生活费，不然我不会放过她的，我会闯进瑞草洞别墅，让她不得安宁！”


    女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面对她恳切、狠厉的目光，温静妍缓缓抽出自己的胳膊。


    “你该自己去和她说。”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女人语气愤恨，保养得当的脸，因为激动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你明知道我不想见她。”


    难道她就想吗？


    温静妍心头憋着一股气。


    她的母亲不愿意送上门被人羞辱，难道她就没有尊严？


    温静妍冷声道：“想省钱，你可以把我换到普通高中。”


    “那不行！”


    提到这个话题，女人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就算是不让她去美容院，她也要让温静妍上艺术高中。


    女人抬眼看向墙边的少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恍惚。


    这是一张比她要年轻、漂亮的脸蛋，就算放在八十年代美女云集的香港都不会逊色，出道做演员，一定会成为大明星。


    只要静妍出名了，自己就能坐上李太太的位置，那个狠毒的女人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凝视着她的脸的目光炙热又贪婪，温静妍极其不适，像不小心吞了一只苍蝇，胃里翻江倒海的，令她恶心。


    女人望着她，激烈的情绪变得平静，语气逐渐柔和。


    “我们静妍，和妈妈约定好了毕业以后要进娱乐圈不是吗？”


    女人笑了起来，笑容极其诡异，令人心生恶寒。


    “静妍会是大明星。”她咏叹道。


    *


    周一，温静妍如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学校。


    温静妍先去舞蹈室晨练，没一会儿，一个人影冲进来。


    她胳膊一痛，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过头，舞蹈社社长正眼泪婆娑的看着她。


    “.......”脱口而出的训斥又咽了下去。


    “静妍xi，没想到你和至龙关系这么好！”


    “啊，抱歉。”


    见温静妍皱起眉，少年悻悻松开手，后退一步，“我一时冲动......实在是你和至龙的合作舞台太棒了，我昨晚就想打电话告诉你来着！”


    “合作舞台？”


    温静妍低声喃喃，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


    少年笑眯眯道：“昨天你们唱跳的视频在sns上可火了，超过十万的播放量，这下子校庆最佳舞台一定非我们社团莫属了！”


    温静妍一愣。


    “啊，至龙也来这么早。”


    权至龙没想到社长竟然也在，鞠躬打了个招呼，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温静妍身上，眼睛缓缓亮起来。


    “哈哈，那我就先走了。”


    打完招呼，社长心满意足哼着歌朝门外走去，路过权至龙，不忘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好好做，至龙xi。”


    “.....内！”


    权至龙被迫“燃”了一秒。


    关上门，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权至龙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转过身刚要走上前，就撞见温静妍眼底的冷漠和排斥。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还没燃烧的热情“唰”的一下被浇灭了。


    “额。”


    权至龙顿住了。


    温静妍：“视频的评论里，有人提我的名字吗？”


    “有一些。”


    说是有一些，其实不准确，接近三千条评论，权至龙从头看到尾，大概有几十条提到“温静妍”的名字，但大多是猜测，毕竟手机像素有限，视频里的少女还戴着帽子遮住上半张脸，没人能肯定她的身份。


    但等校庆合作舞台出来后，她的身份应该就彻底水落石出了。


    权至龙看她面色不虞，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温静妍点点头，走到窗台旁，静静看向窗外。


    此刻她的神色和那天夜里一样，脸上混杂着阴郁和疲惫，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


    权至龙有点受伤。


    和他的合作舞台被曝光了，温静妍至于这么烦躁吗？又不是他求着她上台的。


    亏他还想着早点来和她分享这份喜悦，现在看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根本看不上这点名气！


    被人甩脸子，尤其是被同一个人甩了好几次，权至龙小脾气上身，也不理温静妍，走到镜子旁，绷着脸练舞。


    温静妍自然不会在意他闹出的动静。


    她满脑子的想法都是：他们会看到视频吗？


    母亲、别墅里的一家人，哪一个知道这个消息，都会引发无穷的麻烦。


    思绪烦躁的时候，温静妍习惯性点上一支烟。


    听见打火机的轻响，权至龙猛地回过头，见温静妍真的在点烟，他赶紧跑过去，合上打火机盖子。


    “温静妍xi，白天光明正大地抽烟，你不怕背上处分？”


    劝诫的话在今天格外刺耳。


    “谁说我抽烟的？”


    温静妍半掀眼皮，冷声问道。


    “.....你上次明明.....”


    权至龙说到一半，哑了嗓子。


    上一次，他好像确实没见温静妍抽烟，那根燃烧的烟一直夹在手指间，碰都没碰到她的嘴边。


    可他吸了啊！


    就在这个小角落，他们两人互相分享了一个小秘密，友好的说了一会儿话。


    但那天她只是在戏耍他。


    这个结论倏地浮现在脑海，权至龙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涌，心脏又重又沉，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来气。


    “别多管闲事，”温静妍垂着头，语气淡淡，“我们之间就是同班同学而已。”


    “咔哒——”


    在权至龙暗淡的神色中，一道火光亮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伸手阻止温静妍点烟，刺鼻的烟草味四处蔓延，呛的人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