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有些坐立不安。


    数学小测，教室格外安静，听着身前笔尖沙沙的声响，他能想到温静妍的表情，神色平静，胸有成竹。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能同时兼顾打工、学业，还有舞蹈训练。


    他垂下眼睫，手不自觉伸向桌洞，讲台上老师鹰眼如炬，冷声道：“认真答卷。”


    权至龙猛地缩回手，挤压包装纸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上午第一节课过后，温静妍起身打水。


    他的眼睛往一旁瞥去，视线里是她穿着秋天校服的背影，衣服宽大，模糊了她的身体轮廓，可他仍然能看出来，温静妍更消瘦。


    权至龙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伸向桌洞，攥着手里的饼干，犹豫不决的心，逐渐坚定。


    “那个......”权至龙点了点她的后背。


    温静妍转头看他。


    权至龙：“你饿不饿？”


    温静妍表情平静：“一般。”


    “咳，”权至龙一本正经，“你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可以多补充点糖分。”


    温静妍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吃早饭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注意到他的手缩进桌洞，心中了然。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她准备转回去。


    权至龙：“唉——”


    温静妍：“还有事吗？”


    权至龙：“也没什么........”


    温静妍：“.......”


    敢不敢再磨叽一点。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权至龙逗弄起来很有意思，她早就不耐烦转身了。


    能让她浪费时间的人，他算是第一个。


    温静妍耐着性子，等待他开口。


    权至龙心里纠结的厉害。


    桌洞里的不是礼物。


    权至龙想，他只是觉得温静妍挺可怜的，明明是在为梦想努力工作，却被人误解性格冷漠高傲。


    误解的人群中就有他一个。


    再次想起那天，温静妍不让他多管闲事，是怕被他发现她的脆弱吧。


    就像一颗仙人掌，扎人的尖刺下，藏着她那颗柔软的内心。


    那天之后，温静妍对他态度温和，还给他买面包，显然她已经认识到她的错误了。


    就算她并不认错，退一万步来说，这件事难道他没有问题？


    他的态度太幼稚了，甩脸子不理人，简直和小学生一样。


    不如就认个错，还显得他大度。


    他深呼一口气，把手从桌洞里拿出来。


    温静妍终于知道权至龙藏着的东西是什么了。


    各式各样的小动物饼干，散发着黄油奶香，半透明的彩色包装纸，包裹细致，扎带位置系了一个红色蝴蝶结，精致又可爱。


    不像是买的。


    温静妍一抬眸，触及到权至龙抿紧的嘴唇，双手无意识的摩挲，小狗眼写满不安，还有淡淡的期待。


    不会吧......


    温静妍狐疑的想：这个饼干是权至龙自己做的？


    离谱的念头，很快被权至龙自己打破了。


    “是我妈妈做的。”


    “抱歉......我前几天情绪不好，”权至龙语气淡定，“因为出道的一些事情有些心烦.....”


    “没关系。”


    温静妍并没和他计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饼干。


    “这个，谢谢了，我会好好品尝的。”


    温静妍收回视线，认真的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收下别人送的礼物，再昂贵大牌的小零食，都没有眼前的这捧饼干在她眼里珍贵。


    母亲的味道.......她还从没品尝过。


    她揪了揪饼干包装上的小蝴蝶结，眼底氤氲出一丝笑意，“我很喜欢这个包装，看起来很童趣。”


    “阿姨一定是个很可爱的人。”


    权至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昨天他回家，妈妈给他烤了饼干，他鬼使神差的留下一部分，回过神，自己已经把饼干包装好了。


    被夸“可爱”什么的，还是留给他妈妈吧。


    权至龙心情复杂，点点头。


    “谢谢，”他笑容僵硬，说：“她是很可爱。”


    *


    “把练习册打开。”


    数学课上，地中海老师神色严肃，目光冷冽看向座下的学生们，“我检查一下昨天的作业。”


    此话一出，引来一片哀嚎声。


    “不是说好不收作业的吗？”


    “老师没有信誉。”


    “我没带练习册......”


    “砰。”


    厚厚的数学书猛地砸在讲台上，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都给我闭嘴，”男人环视一周，勾唇冷笑，“没带练习册和没写练习册的，今天全都要加作业。”


    嘿嘿，幸亏我写了。


    权至龙偷笑了一声，掏出练习册摆在桌子上。


    两个胳膊上下交叠，双眼直视前方，坐的笔直。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前的温静妍一直侧着头，手臂在书包里翻来覆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总不能是练习册没带，温静妍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对方抿紧的唇线上，垂下眼。


    “.......”


    她自己没带练习册，被骂也不管他的事。


    权至龙摩挲着练习册的页脚，有一搭没一搭的翻折。


    一分钟后，撇撇嘴。


    “拿着。”


    一本练习册悄无声息滑到温静妍的凳子上，她缓缓勾起唇，没有动。


    权至龙有点着急，凑上前，对着她后脑勺低语：“你不会是嫌弃我的练习册正确率不够吧？”


    要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了他的练习册，权至龙发誓，他再也不会给温静妍送饼干吃了。


    温静妍无声地笑了一下，摇摇头。


    漆黑如墨的长发轻轻晃动，他瞪大了眼向后退，还是不免擦过鼻尖，阵阵瘙痒自那里蔓延。


    温静妍低声说：“我不想你因为帮我挨罚。”


    “多写点作业算什么。”


    权至龙避重就轻回应道，在她说话前，又补充一句：“我爱学数学。”


    温静妍不再说话，抽走他的练习册，摆在桌上。


    突然抽查作业，班里有十二三名都没有完成，起立站在桌前，接受老师的怒火。


    加作业这种惩罚不痛不痒的，没有几个人真的会在意。


    数学老师也只是随口敲打几句，刚要结束心灵教育，就看见了权至龙，视线一顿，眯起眼。


    “至龙呀！”


    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所有人一跳。


    权至龙打了个哆嗦，心中茫然，条件反射的应声：“内。”


    “最近请假这么多，学习进度跟不上，连练习册都不带了吗？”


    数学老师对他的表现不满很久了，阴阳怪气的质问他：“是不打算考大学了吗？”


    “这么自信当练习生一定能出道，赚大钱？”


    “我很好奇啊，你会成为怎么样的明星，大人物？”


    权至龙站在原地，脑子一时有点懵。


    几道讥笑应声而来，传进他的耳朵里，耳畔火烧一样通红。


    他沉默着垂下头。


    坐在前座的温静妍，听着身后轻轻的呼吸声，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


    *


    下课后，数学老师立刻离开教室。


    屋里的同学叽叽喳喳，无人在意课上的小插曲，都在聊自己的生活。


    温静妍扭过头，少年趴在桌上，下巴压着胳膊，像个受了气的乖宝宝。


    “给。”


    她把练习册递了过去，“谢谢你。”


    “嗯，”权至龙坐直，打起精神，“不客气。”


    把练习册物归原主后，温静妍没有转过身，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目光几分探究。


    权至龙快速眨了眨眼，笑了起来，“我没事儿。”


    “杨社长骂的比老师难听多了，我已经习惯了。”


    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温静妍点点头。


    她冷不丁的说：“放学后，我请你吃刨冰。”


    权至龙一愣，“真的不用......”


    “就这样。”


    温静妍的语气不容拒绝。


    权至龙张了张嘴，闭紧。


    今天的放学铃声，好像格外动听。


    知道温静妍喜欢最早离开教室，权至龙早早收拾好一切，等到温静妍转过头，拉上书包拉链，淡定甩了一句：“走吗？”


    “走吧。”


    温静妍站起身。


    没等他往前迈步，身后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权至龙后颈一沉，被人勾了下脖子，差点跌坐回座位，他转过头，就看见李株赫那张无辜的帅脸。


    “......”


    权至龙把他从身上抠下来，顺便整理了一下发型。


    “你来干什么？”


    “好久没一起回家了，你今天不是没事儿吗？一起走吧。”


    李株赫说完，感觉到一股视线凝在身上，眼睛一转，对上温静妍的目光。


    他茫然地眨眨眼。


    “株赫你先回去吧，我和温静妍xi约好了，有点事情。”


    权至龙使劲推了一下亲故的后背。


    李株赫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重色轻友？”


    “才不是！”


    权至龙红了脸。


    他和温静妍之间就是普通同学，他都说过好几次了，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温静妍。


    “不是什么？”李株赫追问道。


    温静妍将两人窃窃私语的画面收入眼底，黑密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


    “要一起去吃刨冰吗？”


    她忽然出声邀请道。


    “.....好。”


    李株赫扭过头，爽快应道。


    男俊女美的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秒，收回视线。


    权至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