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温静妍走进舞蹈室。


    一进门，权至龙蹲在地上系鞋带，抬起头，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滑过，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温静妍迈步动作一顿，心里泛起波澜。


    “静妍xi，舞蹈练得怎么样了？”


    舞蹈社社长染了一头黄毛，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耳垂上的金色耳环来回晃动，叮当作响。


    “学长，”温静妍对他的改变并不在意，淡声道：“整体编舞已经确定好了，再熟练几次就可以上台。”


    “嗯嗯，”黄毛少年点头如捣蒜，“我就知道有静妍xi在，一定没问题。”


    “事实上我做的不多。”


    温静妍侧过身，视线下移，落在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系完鞋带的少年身上。


    “至龙xi才是编曲和编舞的人，我都在照他说的做。”


    “是吗？”


    舞蹈社社长的视线跟着下移。


    一直在偷听两人说话，忘了系鞋带的权至龙后背一紧，缓缓站起身。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舞蹈社社长一个箭步冲上来，勒住他的脖子，饱含情感的诵读道：“至龙xi，表演有你在肯定没问题。‘’


    这话这么耳熟呢.....


    刚刚明明就是这么夸温静妍的。


    权至龙眼角一抽，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绷着个脸点点头，没说话。


    “好，很好。”


    舞蹈社社长忽然出声道。


    “你们站在一起，真的太合适了。”


    这话说的让权至龙心里别扭极了。


    哪里合适了，上次不还说温静妍长得漂亮，自己长得....戴上帽子很帅么。


    不提长相，不管是学习成绩、人格魅力，温静妍都全方位碾压他。


    权至龙心里酸酸的想，估计温静妍就是这么想的，自己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不值得她的一声道歉。


    “来来来，再靠近些，”舞蹈社社长按着两人的肩膀，使劲往里一推，“我给你们合个影，做节目宣传。”


    权至龙胸口一沉，下意识抬手，揽住了温静妍的肩。


    猝不及防的亲密，让两人一愣，权至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出手，目不斜视。


    “有点僵硬了，至龙再笑笑，嗯，对，再靠近一点......”


    权至龙笑了起来，但脚始终牢牢粘在地上，和温静妍保持半米的距离。


    黄毛少年拍了几张，低头查看手机里的照片，眉头紧皱，一点也不满意。


    “你看，这张本来很好的，就是至龙你离得太远了。”


    权至龙被迫看了眼自己和温静妍的合照，只是一眼，就让他看出端倪。


    温静妍的表情，似乎有点失落？


    睫毛微垂，就连唇角也下压，眼神也没有直视镜头，而是看向了.....他！


    权至龙瞬间心乱如麻。


    “哦对了静妍xi，”少年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挠挠头，“我妈妈有事.....”


    话刚冒个头，瞥到一旁的权至龙，少年瞬间没了声响。


    他指了指门外，说“到那边说吧。”


    温静妍点点头。


    权至龙回过神，身边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脑子依旧混乱。


    失望.....温静妍为什么会失望？


    是因为自己对她太冷淡了？


    可这一切分明是她的错，是她在瞧不起自己。


    权至龙收起了愧疚的心情，靠墙而坐。


    正好是休息时间，周围几个女生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至龙xi，你舞蹈跳的真好....”阳光明媚的短发女孩，拽着他的衣角，轻声撒娇，“你什么时候能指导一下我？”


    “你跳的很棒，”权至龙眨了眨眼，露出笑容，“只要再有一点努力就可以超过我。”


    “莫呀......”


    “至龙xi只会说好话，从不说真话。”


    几个女生嬉笑着抱怨道。


    “我明明是认真的。”


    权至龙双手一摊，表情无辜，生动形象诠释了他的认真，女生们噗嗤一笑，大度的摆摆手，放了他一马。


    “你和温静妍xi的关系很好嘛？”


    有人大胆问道。


    一起练舞，还是同班同学，权至龙可以说是全校，和温静妍相处时间最长的男生了，大家都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程度感到好奇。


    话音刚落，权至龙上扬的嘴角顿时僵在脸上。


    “我......?”


    “我们关系一般，一点不熟。”


    他一脸云淡风轻答道。


    “唉，果然啊.......”


    “想想也是......"


    对于权至龙的回答，没人感到不可思议，反而都是一脸如我所料的平静。


    权至龙心里不是滋味。


    不仅是温静妍本人，就连周围的同学都觉得他不配做温静妍的朋友？


    从小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权至龙，并不擅长隐藏情绪，表情臭臭的，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爽。


    “额，”一个女生赶紧解释道：“我们的意思是，温静妍xi挺冷漠的，没有朋友也很正常。”


    权至龙一愣。


    “嗯，”有人认同道：“她从来不参加班级聚会。”


    “我还在她身上闻到烟味了。”


    “她只和二年级那个帅哥在一起吃午饭。”


    “他们是不是在交往呀？”


    “........”


    短短一瞬，说话的内容演变成对温静妍的猜测和八卦。


    权至龙想，女生真的太可怕了，上一秒还表现得像个小迷妹，下一秒就能肆无忌惮的吐槽。


    得知大家并没认为他不配和温静妍做朋友，权至龙的心里并没有好过，反而更加压抑难受。


    温静妍没有朋友。


    这个认知，似乎扎进所有人的心里，竟然让大家习以为常。


    可没有朋友的温静妍，也会孤独啊。


    为什么没人在意呢？


    权至龙垂下眼，不再说话。


    *


    最近，yg杨社长对他们考核的次数变多，权至龙为了全力以赴的训练，不得不向学校请假。


    晚上九点，权至龙回宿舍吃饭，在路边撞见温静妍。


    看见她的那一刻，权至龙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想，神色恍惚，直到温静妍开口和他打招呼，他彻底确认，这不是假的。


    他缓缓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温静妍：“我在这里上课。”


    权至龙绷着脸，视线扫过温静妍身后，霓虹招牌上“金太阳少年舞蹈班”几个大字，明亮闪烁。


    他一时间神情复杂。


    “你说的上课是指.......”


    “我在这里兼职，”温静妍拢了拢外套，语气平静，“赚点钱。”


    虽然没有“她在这里学习舞蹈”这个念头离谱，但“温静妍缺钱”，听起来也很不可思议。


    权至龙脑袋里闪过很多疑问。


    “又在书店兼职，又在舞蹈室兼职，是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吗？”


    “所谓的财阀家庭，难道是假的？”


    “这么晚还工作.....不辛苦吗？”


    这些疑惑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又统统被他咽了下去。


    “哦。”


    他干巴巴回道。


    “至龙xi，你是刚结束练习吧？”温静妍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重点停在他脖颈上的大金链子上，轻声道：“还是以前的项链更像你的风格。”


    我是什么风格？难道你比我更清楚吗？


    权至龙在心里腹诽。


    他说：“这是表演用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平时我不戴这个。”


    “嗯，”温静妍眼底氤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权至龙想，应该是三天没见面的原因吧，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所以才这么尴尬。


    一阵冷风刮过，温静妍肩膀瑟缩了一下，似乎受不住这份寒意。


    权至龙回过神，环顾四周，见没有私家车，问道“你去哪坐车？”


    “前面有个站台，”温静妍轻轻吸了下鼻子，“我坐208路。”


    “.....我送你吧。”


    权至龙不自在的垂下眼睫。


    “不用麻.....”


    “阿切。”


    没等说完，温静妍就打了个喷嚏。


    “.....快走吧。”


    权至龙上前一步，替她挡住风口，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路灯的光亮，向前走去。


    光是走路，难免无聊，权至龙随口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兼职？”


    “总？”


    温静妍抓住了并不重点的内容。


    “额，”权至龙话语一顿，支支吾吾的说道：“公司里的一个哥碰到你在书店兼职，碰巧拿给我看照片。”


    “哦——”温静妍语气淡淡，“碰巧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做贼心虚，温静妍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他隐藏的故事。


    好在温静妍没有抓住不放，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打算出国留学。”她说，“兼职是为了攒钱。”


    权至龙脚下一顿。


    “你，”他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攒了多少？”


    话音刚落，权至龙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明明不想问这个的！


    “不多，只够第一年的学费。”


    温静妍说到这里，眉头蹙了蹙，不过很快舒展开。


    “但没关系，这会是新的开始。”


    她的眼里闪烁着细微的光，脸上充斥着温和的笑意。


    权至龙从没见过温静妍这一面，她一直都是成熟和冷静的化身，从没像现在这样朝气蓬勃，让他感受到了属于她的生机。


    站台就在眼前，权至龙却没有走，和温静妍一起坐在长凳上等车。


    “你从不参加学校活动，是因为总是要打工？”


    他的神色逐渐复杂。


    “嗯。”


    温静妍点点头。


    虽然还有其它原因就是了。


    不过，看着面前的权至龙的眼睛氤氲出眼泪，变得湿漉漉、亮晶晶的，温静妍也没有多解释。


    谁能不爱看小狗落泪呢？


    她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