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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安和九年春雪 22、言情

22、言情

    不知是太舒服还是太累,安声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她身上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怀里抱着个软枕。


    炭盆里的炭被取走了几快,让房间里的温度处于一个刚好合适的状态,温暖如春。


    她懵了会儿,才接受自己睡在左时珩的床上这个事实。


    那……左时珩呢?


    她穿鞋下了床往外走,果在屏风后的软榻上见到他,他穿着中衣盖着毯子,慵懒地斜倚着,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他一头墨发也散了下来,似乎还残余潮意。


    安声过来时,他大约未注意到,直到她说话方才抬起头:“醒了?”


    又坐正了,轻笑问道:“还想睡么?怎么抱着枕头?”


    “诶?”安声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把枕头放下,便讪笑道,“我睡太久睡傻了。”


    “来坐会儿吗?”左时珩拍了拍软榻的空处,顺滑如绸缎的发垂在身侧,轻轻摆动。


    安声应声坐到他身边,也没放下枕头,而是抱着将脑袋贴上去,依旧有些懒懒的。


    “左时珩,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他低笑两声,才道:“你自己爬上去的。”


    “那我是不是把你挤下去了?”


    “没有,那时我已不在床上,去处理了些公务。”


    “又处理公务,你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吗?下次病没好,不许处理公务了。”


    这样的话和语气未免有些太“家属”了。


    安声刚睡醒,脑袋还有些钝钝的,说完才回过味,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想心虚地过于明显,便将脸默默埋在枕头上。


    她听见左时珩笑了声,说:“好。”


    又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揶揄:“我想,枕头可能喘不过气了,饶了它吧。”


    安声忍不住笑,转了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我还说来照顾你的,结果自己一觉睡到现在……左时珩,你下午睡了吗?有没有再吐?还咳得厉害吗?”


    左时珩一一答了。


    “睡了小会儿,吃过药后并未再吐,也未怎么咳嗽。”


    说罢他又补充道:“之前吃了药便吐,大约是胡太医开的方子太苦,非常人所能下咽,嘴里一直是苦的,连喝水亦是苦的。”


    安声顺着他话:“但因为我准备了一碗糖水,所以一切变得好起来了?”


    左时珩神色认真:“嗯,我想是的。”


    安声又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双肩颤抖。


    “左时珩,你的人生真是……好辛苦哦。”


    左时珩扬起唇角,却故意叹道:“是啊,很辛苦啊。”


    安声抬起头注视他,杏眼明眸,亮晶晶的,留着未尽的笑。


    “那……有我在,会好一点吗?”


    左时珩微怔,随即笑着点头:“嗯。”


    “喔,这样……”安声晃了晃脚,心跳不受控地悄悄加快。


    夕阳斜落,透过门上的雕花在屋内拉长,她低头,去看地面那道金色光栅。


    屋内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


    安声双颊隐约发烫。


    有些话她在嘴边转了几个来回,却临阵退缩,开口剩下一般的闲聊。


    “明天应该不会下雨了。”


    “嗯,下午就放晴了。”


    “晚上还是要好好吃药,我再给你准备甜点好吗?”


    “好。”


    安声捂了下脸:“炭盆可以撤了,有点热。”她飞快看了眼左时珩,又收回视线:“我忘了问,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他亦挪走视线:“卧床几日,身上不洁净,便去洗了个澡。”


    “在我睡觉的时候吗?”


    “……嗯。”左时珩拿起书本,苍白的脸氤上暖色,“炭盆的确可以撤了,是有些热。”


    -


    安声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但穆管家办事可靠高效,不出一日就按安声吩咐置备了许多东西,并为回程做起准备。


    晚上左时珩饭与药都吃了一半,实在有些不太舒服,安声便没勉强,去问了胡太医,太医说少吃点无妨,只要不吐即可,且待晚上再看,若是饿了想吃,可以再用点宵夜,最重要的是休息,切不可继续操劳了。


    安声都记下,并安排人准备着。


    到了夜间,她用穆管家买来的香炉,点了根安神香,香气袅袅,渐渐弥漫,驱逐着清苦的药味。


    左时珩靠在床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安声去桌上收拾了笔墨纸砚,全锁进箱子里,瞥了左时珩一眼。


    “我问过胡太医了,他说皇帝让你好好养病,不要管工作,既然大老板都发话了,那我就替他坚决执行了。”


    左时珩笑了声:“好。”


    “书可以给你留一本,你在驿馆闲来解闷,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不能在路上看。”


    “好。”


    安声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就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放了一点点蜂蜜,喝完可以睡觉了。”


    左时珩笑笑,饮罢一口,果然微微甜。


    是她独属的表达方式,她若说一点点,当真就是少之又少。


    安声将叠起的被子挪到床尾,叠了几件衣服在枕下,将枕垫高了些,扶着他躺下。


    “现下还早,如果一觉睡到天亮最好,要是半夜醒来,渴了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喊我,好吗?”


    左时珩靠着枕上望着她,眼底尽是柔柔笑意:“嗯,好。”


    “别答应的好听,到时候又怕我吵醒我什么的,自己在这儿硬抗,你要知道,我就是来照顾你的,我答应了岁岁和阿序,接你回家,他们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爹爹,而不是病恹恹的左大人。”


    安声说着,伸手将他凌乱的额发轻轻拨开,做完才一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速加快:“你好好睡,睡不着也闭眼休息会儿,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离开。


    左时珩望着她背影,久久不舍收回目光,便又落在屏风上,隔着一扇屏风,那儿的烛光将她纤细窈窕的影子映在其上,仿佛画中神女。


    安声在榻上也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


    于是她从头开始捋了一遍,起于她辞职后的那场车祸,然后云水山,遇左时珩,再随他回家,至如今身在嘉城。


    平心而论,她在左宅待的最长,因为没有手机网络,也不出门,岁月轻缓漫长,令她似乎对时间失去实感,这段日子,左时珩待她太好太好,她如今细想,脑子里竟一时都是他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未享受过如此炽烈的关心,何况在这个本就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她在左时珩身边时,会完全安心与放松,也因此,她越难隐藏自己对他的依赖。


    她不是个怯于表达的人,但她对一切发生的真相尚不清楚,也从未放弃过回到现代的想法,这两点顾虑让她又无法向他坦承心意。


    可左时珩实在极好,在习惯性享受他的好时,她愈发有回应的冲动,只每次都被强压了回去,这令她并不舒服。


    无论如何,她是个情感充沛且细腻的人,不喜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这会让两人之间的边界感变得模糊。


    至少她确信,活了二十四年,她还从未对谁如此心动过。


    以后,大概也很难有了。


    里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又很快安静下来。


    安声不禁坐起望向屏风,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那句石上预言再次浮现在眼前,如雨落下,于是涟漪翻涌成浪,将她瞬时淹没。


    她蓦然生出一股冲动,径直奔去里间。


    “左时珩,我有话对你说。”


    原怕她担心而要装睡的左大人,闻言睁开眼,眸中一片温和清明。


    他坐起来,认真且耐心:“好,我听着。”


    安声深吸一口气,心道安和九年无论会发生何事,她既在此刻开了口,那便不必再扭捏逃避,未来未有定数,至少现在不会留下遗憾。


    “左时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对吧?”


    左时珩蹙了蹙眉,并未回答。


    安声便又问:“那你对我好,是将我当作她的替身吗?”


    “当然不是,我……”他有些焦急,想要解释。


    安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与你的妻子,同名同姓,容貌相似,拥有一样的口味与喜好,甚至是字迹,我想,世上不该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况且你深爱她,又岂会认错了人?”


    “不过,我的确并不是她,我二十四岁,不可能已婚十年且育有两个九岁的孩子,我之前的人生记忆也十分完整,所以,对此我有一些别的猜测,但并不一定是真相,以后我会慢慢弄清楚。”


    烛光从她背后映照,她每一根发丝被勾勒成金色,眉眼却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神秘又神圣。


    “安声,你……”


    “左时珩。”


    安声走近,坐到床边,与他面对面,将每一寸神情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抛却以上种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她脸颊微红,话说嘴边还是忍不住羞涩,不过此次视线却并未移走,而是坚定地与他对视。


    “我喜欢你。”


    短短四字让她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冒烟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会如何遇见她未来爱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此情此景,这般奇妙缘分。


    她的眼很美,很亮。


    屋内烛火,窗外明月,皆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在她眸中,左时珩如见春日,是冰雪消融,是百花齐放,是繁星满天,是一切的一切,构成他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


    是失去她后的一截朽木,重获生机,发出新芽。


    他本该有万语千言要对她讲,却在此刻无声凝噎,化作了一片眼尾绯红。


    “左时珩?”


    再次听到她唤他名字时,他忽而落泪,轻笑着朝她伸出手。


    “阿声,可以……再近些吗?”


    他修长苍白的指骨微微颤抖,不如他声音那般温和从容。


    触及左时珩的目光,安声所有紧张倏然落定,似有暖流自心间迸发,随血液蔓向全身。


    她扑将过去,无所顾忌地用力抱住他,淡淡的安神香与草药的微苦下,是一枝清冷白梅。


    没有动人情话,安声说:“左时珩,你这么好,一定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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