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缠纸鸢 50-60

50-60

    第51章


    崇阳殿里, 绛红色菱花窗边用黑色纱布遮个严实,没让一丝光透进来,只有烛台上的寝灯燃了一夜, 塌边半落不落帷幔, 拢着半遮不遮的昏暗光线。


    “画呢!画呢!”


    沈儒帝双目赤红, 大力踢倒圆形木桌旁边的椅子, 连带着上方摆设物件都颤抖起来。


    “官家息怒。”


    底下太监和宫女都瑟缩着身子,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 无人敢大声喘气。


    沈儒帝冷喝一声:“张福海!”


    本来应该在殿外时刻候着的人, 迟迟没有进来, 此时殿上的沈儒帝更是怒不可遏,平日里那身明黄锦袍也没了往常的平整, 现在凌乱不堪, 狼狈至极。


    头疼不已的沈儒帝闭了闭眼, 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再度睁开时, 他俯身盯着跪在底下的宫人, 突然笑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寂静的大殿内阵阵回响,格外渗人。


    宫人们悉数都不敢抬头,没人能摸得透此时坐在高台上人的心思,纷纷在内心祈求王总管能快些回来。


    “来人啊!”


    殿门打开,几名侍卫匆匆而进, 单膝跪下:“臣在!”


    沈儒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虚指着伏地跪着的人,冷笑道:“把这些没用之人全都拉下去砍了, 省得在这儿碍朕的眼!”


    “官家饶命!”


    “饶命!”


    “官家饶命!”


    “”


    只听得殿中一声令下,侍卫立马上去架起跪着宫人拖下去,宫人们纷纷惊恐哭喊,哀号声不断,侍卫们拖拽着哭泣的宫人们往外走。


    看着殿内场面的混乱,沈儒帝蹙眉掩耳,他大步跨向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挥舞着刀刃,厉声呵斥:“吵死了,吵死了,全都给朕住嘴!”


    众人噤声,纷纷跪伏在地,一双双惶恐的眼睛只敢死死盯在青砖石板,不时往外看去,崇阳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儒帝手里的刀在空中旋转,脚步毫无规章,在殿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知沈儒帝因何故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但又不敢妄动。


    直到,沈儒帝手里的刀停在他们面前,削掉其中一人脑袋,鲜血喷涌,溅在了他金色龙纹靴上,肃杀之气弥漫,“谁再发出声音,谁就是下一个!”


    “官家!官家!”


    殿外终于响起王福海的声音,他喘气急切跑进来,把怀里的包裹精致的木盒呈上来,“前些时日娘娘的画像受了潮,被拿去修补,奴婢拿回来耽误了时辰,请官家恕罪。”


    画像递到沈儒帝手里,令他焦躁不安的心,缓缓平复下来,见沈儒帝脸色稍有好转,又看了眼地面上的血迹斑斑,王福海拂袖擦汗,赶忙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快滚下去。”


    听到发话,宫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逃出去,殿内唯有王福海,仍旧跪在原地。


    沈儒帝将画像展开,目光灼灼盯着它,如梦如幻,良久,他伸出指尖轻触,画像上的少女含笑,恬静温婉,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触及他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又缩回手去,放下画,看向一旁低垂不语的王福海,“这画”


    “官家这画确实是娘娘。”王福海低声回禀。


    “我有说不是她吗?”


    沈儒帝靠坐在台阶上,揉了揉额角,疲惫似的抱紧画作,方才哭声喊声不断地崇阳殿,霎时,一片寂静。


    那边崇阳殿的闹剧,亦是传到东宫这里。


    沈今砚正给她剥虾,听着明胜进来禀报,无声在意,只专注着手里的虾壳、虾线,陆清鸢却是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倒是听见隐约传来哭喊,手顿了顿:“官家是怎么了?”


    她和沈儒帝统共也没见过几回,估计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在她印象里沈儒帝不像是个残忍的人,每次见他都是和颜悦色的,除了那次她见到沈今砚被杖打。


    他虾仁放到她面前碟子里,抬眼往殿外远处瞥了瞥,声音淡了些:“许是宫里人犯了错,官家处置罢了。”


    陆清鸢没动筷子,侧眸看向沈今砚,他垂着眸认真剥虾,神色平和,说着跟他很不相干的事,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翻飞,把虾壳丢入他那边瓷碟,随后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碟子里,拿过干净手帕擦拭,姿态尽显矜贵。


    她微微一愣,竟是看呆了去,都说会给女主剥虾的男人最迷人,这话果真不假。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早在刚才就锁到她的目光,沈今砚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现在可还是白天。”


    陆清鸢脸色瞬间通红,收回视线,佯装不在意,“白天怎么了?白天也不耽误我看美男子啊,是吧,太子殿下。”


    这话一说完,沈今砚早就习惯她这副假装不正经的做派,倒是让寝殿里侍奉的人忍俊不禁,纷纷憋着笑,却也不敢多说。


    吃过饭后,沈今砚握住她的手,指尖揉捏她的手指,眸子没移开她身上的针痕,凤眸愈深,恨不得就地就把那人斩杀。


    只是还有谜团还没解开,还不能了结,且先那些人在蹦跶蹦跶,他抱着她,轻吻着她的发顶,鼻间萦绕着属于她的味道,方才觉得这段时日空虚被迅速填满。


    内殿里明胜命人备好药桶,便躬身退下,顺便又把门给带上,屏退宫人。


    沈今砚一把拉开玉带,瞬间锦袍脱下,陆清鸢看他换了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她不由挑了挑眉,“只是我要泡,你干什么穿上寝衣啊?”


    “自然是给你疗伤。”沈今砚理所当然回她,一头乌发松散,随意披在肩上,眼含笑意,活脱脱是个妖孽,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她。


    尤其是他炙热手指轻点在她脸颊上,烫得带起阵阵麻痒感,陆清鸢不由闪躲,却被他箍着,动弹不得,指腹在她软嫩唇瓣摩挲,声调沙哑魅惑,“怎么,害羞了?不是要看美男子吗?”


    屏风后的帷幔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了,此间水雾环绕,寝殿内雾霭氤氲,一片朦胧。


    沈今砚先是松开她,褪下寝衣,只留亵裤,露出上半身线条优美,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最后的束缚,“昨夜不是觉得不公平,为了公平,今日便让你瞧回来,如何?”


    要说这是怎么一副美男沐浴图,不由叫陆清鸢看得痴了,到底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刚不是还在吃饭吗?沈今砚看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一乐,俯身凑近她耳边,“这副表情难道是真的想看,还是在期待旁的?”


    被他言语这么一逗弄,陆清鸢闷哼出声,脸蛋更加绯红,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偏生这厮还故意凑近她,两人鼻息交缠,抵着她额间,呼吸喷洒,“那日我在偏殿发现一物,本就打算让你帮我鉴赏,今日恰好是个好日子。”


    陆清鸢快不行了,只能顺着他低声道:“什么?”


    沈今砚轻笑,凤眸上扬,眼波流转之际,水雾下更似风情万种,他轻启薄唇,咬上她的脖颈,只耳鬓厮磨,“一把锁。”


    什么玩意儿?


    溺在温柔乡的陆清鸢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就触碰到,是个冰凉又炙热,说不明的奇怪触感。


    心头一跳,她立马移开手,睁开眼睛,却对上沈今砚含笑的凤眸,那双眸子满是热欲,怪不得陆清鸢意识恢复过来就看到沈今砚的面色怪怪的。


    原来是守贞锁。


    “带了多久?”她红着脸问。


    “没多久。”沈今砚不为所动,待她碰到时,声音难以抑制满足感,低低道:“就是拿不下来。”


    当然拿不下来,本来就是个失败品,毕竟在那个世界陆清鸢也没注意过这东西,所以冬月做出来,她研究半天也觉得跟她想象不对,就被她随意丢在那边,没想到他还把拿出来,更是戴上,这都是什么事。


    见她久没说话,沈今砚轻抚上锁头,面色红潮,再度靠近她,声音低沉,“鸢鸢,帮我打开它,太紧了些不舒服。”语调难掩沙哑。


    他灼热又急促的呼吸熏染得陆清鸢脑袋晕乎乎的,她还没从逃生意识里出来,这下快窒在他温柔乡里,哪里听到他在说什么,淡笑开口:“没做钥匙,恐怕你要一辈子戴着这锁了。”


    沈今砚愈发难掩情绪,红着眼着急道:“那你拆了它!”


    看他不适,陆清鸢没办法只得先试试,发现这尺寸确实叫人头大,她姣好的脸上露出愁苦,半晌后,发现根本扣掰不下来。


    刚准备开口的她,就被沈今砚抓住她的手腕,将锁扣送进她掌中,又握住她的左手,“这里,再用力一点。”


    “你真是!”陆清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嗔骂了一句,又舍不得对他使劲,“你别动,我再试试。”


    沈今砚薄唇轻勾,听话闭嘴,任由她摆布,只是她的碰触令他浑身异样顺畅,连带着都张大几分,瞧着眼下这景象,陆清鸢再也忍不住,大声一喊:“沈今砚能不能控制一下!”


    “我怎么控制?”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犯了错的孩童,凤眸闪过一丝得逞,“只能说明我的身,我的心永远都属于夫人。”


    陆清鸢:“”


    要不是看他蹙眉额间沁汗,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殿外传来明胜低禀,“殿下,辛院首有新发现。”


    就见沈今砚本来紧握着陆清鸢的手,顺着地方一下子就把守贞锁拿了下,这下东宫直接传出一声大喊,震得檐下风铃胡乱作响,“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一句狗话!”


    第52章


    面对她满脸的怒气, 沈今砚也只是笑着伸手探了探木桶里的水温,“这次是真话。”随后起身披上寝衣,没顾上身后的陆清鸢, 却能感受到那双杏眸正怒瞪着, 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等会儿再骂我, 不能让辛院首久等。”


    陆清鸢气得牙痒痒,这厮果然是个得寸进尺之徒!


    不打算接他的话, 她气鼓鼓地看着手里的守贞锁, 这玩意儿还真挺重的。


    帷幔被宫人轻掀而开, 沈今砚从里头走出,身上穿着金色祥云的绸面寝衣, 墨黑长发随意挽起, 只剩几缕垂在胸前, 胸膛微敞,辛院首见他出来, 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


    沈今砚颔首径自朝着桌案走去,开门见山, “院首可有什么发现?”


    辛院首躬身递上已泛黄书札,“殿下,臣这几日仔细翻阅先太子殿下的书札,倒是发现几处,是先殿下在生病之时服用太医院开出几帖药后发现自己身体仍虚弱无力的症状。”


    沈今砚接过书札, 指尖落在一排字迹的苍劲之上,目光幽深,“说下去。”


    “以臣之见, 先太子殿下恐怕早已种下蛊虫,而身体虚弱之症应是蛊已然发作,只是太医院依着殿下脉象只断出先太子殿下是因体质虚弱,虚不受补所致,所以……”辛院首迟疑了一下,赶紧拱手行礼,“殿下恕罪,是臣监察不力,未发现先太子殿下身体异常,还请殿下责罚。”


    沈今砚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神色凝重起来,“可有那时候的药方?”


    辛院首又给沈今砚递上一剂药方,继续道:“太医院所开方子没有不妥之处,每一味都是结合先太子殿下症状所写。”


    沈今砚沉吟良久,才开口:“还有什么新发现?”眼睛没有从方子上移开,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只能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辛院首见他面色严肃,又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臣还发现德祥公公对先殿下症状有所记录,这份册子便是先太子殿下突发昏厥后,以及先殿下服用太医院的汤剂后症状的记录。”


    东宫里的沉默又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不知垂眸在看书札的沈今砚在想什么,候在一旁的明胜从侧面看,他神色冷冽,周身冷肃的气场,越发浓烈。


    辛院首也是常年行走在深宫的人,亦是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变化,只是躬身等候下一步吩咐。


    沈今砚眸光微凝,冷声道:“继续说。”他手里还翻阅着德祥公公的留下那本被血染上的册子,可见保护它的人是用尽全力,里面记录下兄长日常,他想起那日遇到德祥公公那番神情,是不是有话想与他说?


    辛院首又继续道:“殿下,臣猜测先皇后的死与先太子殿下有关,或者是先太子殿下在先皇后薨逝后,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此毒手。”


    他说完,抬眼就见沈今砚脸色越来越阴沉,忙又加了一句,“不过这都是臣的猜测,先太子殿下为人宽和,一直克己奉公,此中定另有隐情,臣以为,德祥公公应是破局关键。”


    辛院首的话加深了沈今砚心中的怀疑,这一切似乎都和兄长的死脱不开干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实证能够证明,先前他就觉得兄长的死有蹊跷,现在又有一份染血的册子,倘若真如辛院首所说,兄长之死和德祥公公有关,那么幕后牵扯甚广。


    沈今砚阖目,思忖许久,他将手中的册子交到辛院首手中,沉声吩咐,“务必查清楚德祥公公的死是不是真如我们所想那样。”


    辛院首接过册子,“臣遵命。”


    “若这事真同我们所想那样,院首觉得该怎么做?”


    辛院首拱手不言,他当然知道殿下所问何意,只是这背后牵扯之人,并非是他能置喙的,沈今砚亦是知晓此事重要性,没打算再继续他垂眸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也罢,你先退下。”


    沈今砚挥退辛院首,又坐了许久。


    此时,傍晚日光投进窗子,沈今砚抬眼,手指捏着眉心揉着,眼底的戾气一扫而空,恢复了以往平静淡然的模样。


    “殿下?”


    沈今砚敛了敛心神,抬手示意明胜,“去书房。”


    书房里,沈今砚提着灯笼走进密道,灯火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明胜跟在身后,一路小心谨慎,走到尽头,他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开启机关,密室里瞬间光亮,他放下吹灭灯笼,密匣一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今砚坐在案前,一手扶在扶手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四周,那日他在书房里找到陆清鸢时,才发现这密室竟然有另外一条道能够通向这里,当时就想到方术士是从这条进来,不然也不会得知他在兄长书房的消息。


    明胜将烛台搁在桌案上,站在一边,低声开口,“奴婢发现武将军这些时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按说武将军近日就应该回来复命,这都过去好些时日了,将军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还有娘娘失踪那日,将军表现也太过平淡了些,还有最近几天宫里都没有方术士的消息。”


    沈今砚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清晰有节奏,沉吟半晌,开口道:“母后薨逝之时,只传唤了兄长一人,我记得那个时候官家的神情很奇怪,但说不清是种什么,后来官家对兄长好像与以往不一样,然后就有东宫和崇明殿不合传言。”他停顿片刻,凤眸精芒乍现,“兄长身边除了德祥公公,应该还有一位贴身侍从才对。”


    明胜一怔,“殿下是怀疑”


    沈今砚抬眼,桌案上烛火映在他眸中带着点点幽蓝的色泽,“这件事你去查查,内务府里有所有在册的宫女和太监,都好好盘问一遍,既然已经是明牌,那么高调也无妨,如能顺藤摸瓜,查到一些所用信息最好。”


    “是!”明胜领命退了下去。


    屋外暮色渐落,幽蓝色天空笼罩着,宫人们陆续点上宫灯。


    沈今砚掀开盖在他面上的绢子,脸上红潮未退,起身活动筋骨,他推折暗房门臼,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脚下步伐一转,又走了回来,在烛火中站立,目光深沉,才惊觉此处有人来过。


    这股馨香未散,显然是来过的。


    沈今砚皱着眉,他扫视四周,却见墙角那幅少女画像馨香更甚,他伸手拈住细闻,是她的味道。


    眸光一缩,他快步走出书房,叫来明胜,“去把密室暗房封了。”


    闻言明胜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殿下这”他没听错吧?那里可是殿下亲自一件一件绘制,又是专为殿下所设的暗房,如今殿下让他将其拆掉?


    沈今砚脸色微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办?”


    “是,奴婢马上就去。”


    明胜没明白缘由,转身跑走,沈今砚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夜风拂来,沈今砚的头脑稍稍清醒一些,他望向夜空,没想到都晚上了,夜幕漆黑如墨,他安慰自己,这些天她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或许她早就忘掉了,自己为何要这般计较,只要她还在身边,若是她想要知道一切,他一定会知无不言。


    想到此,他萦绕胸口郁结瞬间舒畅了些,迈步朝寝宫走去


    翌日,天色微微泛亮,陆清鸢是被一股滚烫热浪给弄醒的,她蹙眉睁开眼,入目是男子俊美的五官,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布满了细密汗水,面上红润,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紧紧拥着她。


    床榻上的帷幔垂落,遮挡着窗外阳光,也挡着床榻上的春色旖旎。


    沈今砚哑着声音开口,“醒了?”他没想到会弄醒她,确实刚才力道好像是重了一些,心里暗叫不好。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得身上一阵阵酥麻。


    这是什么状况,陆清鸢抓住他一头墨发,却在看见他凤眸别样欲望的刹那怔松,这人的睫毛很长,比女子还要浓密,在脸颊扑闪扑闪间投射出阴影,鼻梁直挺,唇线分明,尤其是他的皮肤比她的还要白皙一些,薄薄的嘴唇,带着诱惑的弧度。


    就这么看着看着,陆清鸢忽觉口干舌燥,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唾沫。


    沈今砚笑道,“怎么了?”他就是喜欢她这般眼神,心底更是一种自信的膨胀感,语调里更充斥着魅惑的意味,“是不是痴迷住?”


    陆清鸢猛地回过神来,她咬牙瞪了一眼这个妖孽,“谁痴迷了,一大早的你干什么?”


    主要是简直叫人忍不住犯罪好吗,她说完便不由自主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陆清鸢不知道的是,她下意识的动作都让沈今砚喉咙发紧,他挑起一侧眉梢,轻声道:“还早。”


    窗外梨花飘落地砖上,随风旋舞,寝殿帷幔也随风飘荡,缝隙间能传出少女从恼羞成怒到呜咽轻声求饶。


    良久之后,男人吩咐殿外宫人进来服侍,他则坐到一旁椅子上。


    一早殿外的宫人被这突如其来地吩咐,吓了一跳,他们昨晚候了一晚上,没想到是日上三竿才传出殿内吩咐,都以为殿内那位主儿是真的不打算起了。


    这些时日,宫人除了准备热水,帮陆清鸢擦拭身子一直都是沈今砚忙前忙后,就在看到她手臂上细密针痕时,宫人们都不敢贸然擦拭,沈今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刚才的他也是瞧着这些针痕,力道不由轻重不一,内心更是懊恼几分。


    “你们都出去。”


    宫人们不敢迟疑,忙躬身退下,临行前还不忘将房门掩上,沈今砚将帕子沾湿,在床沿坐下,仔细地擦拭脸颊和身体,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每一寸肌肤都擦拭非常认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清鸢被这个不知何物的家伙折腾得够呛,她露出红肿杏眼,此时看起来楚楚可怜,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用力掐了一把沈今砚的肩膀,“昨天那锁的事情我都没有原谅你,连带今天的份,从现在开始你休想在碰我一下。”


    沈今砚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将帕子丢到一旁,将人搂进怀里,俯首握起她皓腕吻了吻那些针痕,语调冰凉,“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过你的人,无论那人是谁。”


    第53章


    沈今砚抱着她说出的这句话, 不知为何,陆清鸢竟然生出几丝恐惧,因为这一切, 都在她先前做的梦中所发生, 到底一语成谶。


    该不该告诉他?


    此时陆清鸢心里有千百个疑问, 好似现在的沈今砚会同梦中那般走上这条路, 也会因为仇恨蒙蔽,最后做出令他后悔的事情来。


    陆清鸢闭了闭眼睛, 还是决定先隐瞒, “你想做什么?”


    沈今砚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了她,在她脖颈上轻轻啃噬着, 吻上的动作带着强势, 唇移至耳畔, 低声喃道:“时辰还早,这次我轻点。”


    “你”


    话音未落, 陆清鸢只觉腰上骤痛, 她闷哼一声,不满地捶了一拳沈今砚, 这厮竟然趁机捏了一下她的屁股。


    陆清鸢咬牙切齿,“禽兽!”


    沈今砚不怒反笑,唇角勾起,“是吗?你再骂一句试试。”


    “”


    这人真是太无耻了-


    就在陆清鸢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日头早就爬上半空, 这一觉她睡得昏昏沉沉,醒来就浑身酸软,连他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身上一阵阵疼,还有那人的手,像烙铁般烫人。


    回想起来,她真的是太惯着他了。当下陆清鸢就做了个决定,那就是以后再也不会相信那厮一句,此人一贯的巧言令色。


    这时,外间响起敲门声。


    “娘娘,您醒了吗?”


    是宫人,陆清鸢揉了揉发酸的腰,低头整理好衣衫,淡淡应道:“进来。”


    门扉被推开,一名穿着粉色儒裙的小宫女端着托盘垂头走近,托盘里搁着一碗药汁,她恭敬福身,“娘娘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汤药。”


    陆清鸢没在东宫里见过这个小宫女,想到应该是太医院那儿的,还是点了下头,“先放桌子上。”


    小宫女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抬起头,怯生生地道:“这药还需趁热喝了,才有利恢复娘娘身体,奴婢也好交差。”


    瞧着小宫女哆哆嗦嗦的模样,陆清鸢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姑娘,随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小宫女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收拾退下。


    待她离开之后,陆清鸢拿起床边锦帕,把口中药汁吐在帕子上,然后收进衣袖里,她虽不知那完药有何蹊跷,但想着那药的味道确实苦涩,得让院首加点甜味的药进去


    崇明殿的书房里,沈今砚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打自沈儒帝那日在大殿内癫狂杀人,而后便时常被梦魇惊醒,每夜噩梦不断,之后王福海不得已去告知他。


    沈今砚直接请了辛院首诊脉,得到结果却跟他想的不同,辛院首只说官家太过劳心劳力,才被噩梦困扰多年,一直不得安宁,需要好生休养。


    今日早朝,官家再次陷入梦魇,于是沈今砚就在崇明殿处理政务,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眼外间的天色,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不知道她醒了没。


    想到此,沈今砚垂眸淡笑,怀中取出一块锦绣缎帕,这是那日被陆清鸢发现这是她的手帕,被他慌乱之间塞在她手里,后来又让他偷偷拿回来的。


    这块锦帕针脚不一,有好几处都断线,一看就是不会绣工的人做的,沈今砚轻轻摩挲,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他瞧了半晌,目光转向案台上一摞高的奏疏,微微蹙眉,良久长吁一口,得抓紧办完公务,早些回去陪她吃饭。


    想罢,视若珍宝似的将锦帕放入袖中,继续埋首批阅。


    王福海进殿禀报,“殿下可要用膳?”


    “不必,等忙完再说。”沈今砚低着头,目光专注盯着奏疏,头也不抬道:“今年冬天来得早,折子上说今年庄稼收成不好,去宣户部的人来。”


    “是。”王福海应了一声,随后就在书案前立住,当即跪下,“奴婢有罪。”


    沈今砚合上奏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何罪之有。”


    王福海磕了几个头,跪伏于地,“奴婢该死,千不该万不该擅自做主,让官家受苦,还欺瞒殿下。”


    沈今砚面色微沉,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你的确是该死,本宫早就警告过你,此事事关官家身体不得欺瞒本宫一二,可你偏要做那愚忠之人,或者说你和方术士本就是一路人?”


    “殿下惶恐,奴婢打小就在官家身边伺候,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奴婢是绝对不会跟方术士为伍的啊殿下。”王福海低着头,深知已是万死不辞,却还是坚持道:“只是还请殿下开恩,如今官家是万不能离了人,还请殿下能够准许奴婢留在官家身边。”


    沈今砚缓步走到王福海面前,居高临下,“留下你这条命,是念在你多年侍奉官家的面子上,但”他俯身与其平视,声音淡淡,“我需要知道所有事情,包括我母后,还有兄长究竟是谁害死的。”


    头顶传来的寒意,让王福海大骇,猛猛地磕头,不敢抬头看向沈今砚的神色,只一味磕头求饶,直到他下定决定,伏首道:“殿下想知道什么奴婢,噗——”


    王福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血腥味道顿时涌出,喷溅在沈今砚脚边,一滴一滴落在他墨色的袍摆上。


    “快去请辛院首!”


    沈今砚面色冷冽,立即上前扶起王福海,“王福海!王福海!”他捂着王福海嘴里涌出来的鲜血,一连叫了两声,“你还没有跟我说实话,你怎么能死!我母后、兄长的死究竟跟方术士有没有关系!”


    只见王福海瞳孔倏然睁大,他紧抓着沈今砚的胳膊,嘴巴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


    沈今砚面露骇然,“你、你不能死!”


    王福海瞳孔涣散,眼底闪过一抹绝望,最终身躯一颤,倒在沈今砚怀中。


    “来人!”


    “殿殿下。”


    “快叫辛院首!快点叫辛院首!”沈今砚大吼,“王福海你给本宫撑住,你还有话没说完,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吓坏了殿里的奴才,一个个战栗地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辛院首赶到时,倒在地上的王福海早就咽了气,而沈今砚失魂落魄地坐在书案前。


    他先是俯身探了探王福海的气息,随后又看向沈今砚,“王总管没了。”


    沈今砚眸色深邃地看着辛院首,语气冷硬,“查一查是不是和德祥公公中的是同一种毒。”


    辛院首跪地拱手,随后道:“观王总管五官青紫迹象的确与那蛊毒无异,只是耳朵并未发现虫尸,不好判断,还需进一步查验。”


    “嗯。”沈今砚淡淡点头,凤眸中流露出几分疲惫,“官家身体如何?”


    王福海今日特地过来请罪想必就是为了告诉他实情,可谁都没想到王福海会突然暴毙,沈今砚只觉得当年的事背后恐怕牵扯更多。


    辛院首答道:“殿下放心,臣施针令官家昏睡多日,暂时无碍,只是不宜昏睡太久。”又顿了顿,看向王福海尸首,为难道:“只是王总管毕竟是官家身边用惯的人,眼下他骤然死去,官家醒来见不到,急火攻心,怕是不妥。”


    “那就不急于一时,这几日劳你多费心照顾官家。”沈今砚站起身,面色淡漠走至殿门,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王福海,语气平静,“辛院首别让王福海白死了。”


    闻言辛院首身子微僵,随后拱手,“请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这里鲜少有人出入,是座废弃的宫殿,里面的陈设破败,灰尘遍布,没人能想到以前这里住着天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而现在,这里已是一座空宅子。


    “你说什么!”方术士听到王福海暴毙的消息,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桌上,“当初我就觉得此人留不得,要不是因为成就大业,不容有失,我又何必留他!”


    方术士身侧,一名黑衣抱剑男子,面无表情,“如今王福海和德祥都死了,你以为我们还能瞒多久?”


    “怎么?”方术士眸光阴狠,冷哼道:“演多了,开始心疼了?”


    黑衣男子面色微僵,冷淡道:“我只是提醒你,如今的局势对我们不利,你以为殿下真没有察觉到什么?”


    “住口!”方术士面露狰狞,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谁是殿下,你的殿下早就死了!”


    黑衣男子默然不语,面上依旧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方术士嗤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奉劝你,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别想妄图背叛我,否则我保证让你死得比王福海还惨。”


    “你不用威胁我。”黑衣男子抬眸看向方术士,冷冷开口,“我不会背叛殿下。”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方术士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也消失太久,该去沈今砚那边复命。”


    黑衣男子不再开口,准备离开,却听到方术士在身后说道:“武彦这一切都是崇明殿那位的错,我们有什么错,若不是他非要觉得咱们殿下和皇后娘娘觊觎皇位,他们又岂会因他而死。”


    武彦的脚步微顿,到底没再开口,翻身隐于暗处-


    秋风起,落叶纷飞,萧瑟凄凉。


    沈今砚静静地站在银杏树下,双手负立在身后,目光悠远地看着远处,脑海中却想着死前王福海想要给他传达的意思。


    究竟是什么?到底是别有深意,还是有心为之。


    沈今砚久久停驻,神色冷凝,想不通。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一抹清丽的倩影朝他走近,沈今砚蓦地转头,便瞧见身姿纤细,面容娇俏的少女嘟囔了句,“没意思。”


    沈今砚淡笑道:“你说什么?”


    陆清鸢瞥了他一眼,“我说你没意思。”她说着,又忍不住吐槽,“就像别人家的人呢,明知道他夫人想捉弄他,那他肯定会哄着他家夫人,你啊直男一个,不解风情啊。”


    沈今砚轻笑出声,“所以刚才你想捉弄我?”


    陆清鸢傲娇地扭过头,“算了,你就是木头疙瘩,先过来吃饭。”


    今天听宫人们说起崇明殿的事,她有些担心他的状态,虽不知方术士的意图,但理梦境发生越来越近,她心中不安,后来得知他一天未用膳,怕他饿着,来找他顺便拉他回去用膳。


    陆清鸢轻声叹了口气,率先往前走了几步,沈今砚从背后环住陆清鸢,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问道:“那么,为夫应该如何做,才能哄夫人开心?”


    第54章


    方才过来找他时, 她就看到沈今砚站在银杏树下发呆,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下透着无声孤寂。


    她在梦中见过这棵银杏树,是沈今砚兄长所栽, 也在梦里看到他每每心中烦闷时都会来此。


    陆清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抬手让宫人们把饭菜摆出来, 她给他盛粥, 冲他招手,“先过来吃饭。”


    沈今砚唇角弯弯, 径直坐到桌旁, 却看她只是帮他盛粥布菜, 他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陆清鸢头也没抬,把最后一盘小菜摆出来, “听说你一天没用膳, 就让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


    见少女眉眼带笑在亭子里盛粥, 犹如一阵暖流,让沈今砚刚才郁结于胸的烦闷, 都被一扫而光, 他低头喝粥,心满意足, “多谢夫人关心。”


    陆清鸢看他神情恢复如常,坐到他对面,“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


    “过些时日我想回趟清河,有点担心家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她想起冬月还在清河,还有老程叔至今也无消息。


    闻言沈今砚握着筷子的手微顿, 眸光一黯,见他眉梢紧蹙,也不说话, 她又补充道:“你也别担心我,来找你之前我去过太医院那边,辛院首说我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是可以回趟清河。”


    思考良久,想到如今宫里不太平,躲在暗处的方术士许久未露面,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是哪一步,他怕护不住她。


    沈今砚缓缓道:“好,让明胜跟着你。”


    “谢殿下。”陆清鸢抿嘴一笑,起身行礼。


    见她白皙小脸挂着浅笑,身上还有那缕馨香更是让他喉间一动。


    沈今砚凤眸微闪,随即笑起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上她的脖颈,柔声道:“突然这般客气?”


    陆清鸢跟着笑了两声,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哪有?”她微微仰头看他,美目盈满笑意,“本就应该对殿下好好感谢一番啊。”


    鼻间萦绕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沈今砚眸色幽深,压身轻咬上她的耳垂,低声道:“真舍不得你。”


    有些痒,陆清鸢缩了下脖子,指尖轻触他的下颚,“说实话我也是有点舍不得殿下的美貌,还有”又不服输似的吻了他的薄唇,视线顺着宽大袍子往下,然后凑近他的脖颈,在他耳朵边吹了口热气,小声说道:“还有殿下的身材。”


    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真叫他喉咙发紧,立即将她抵在亭子石柱前,他箍住她的腰身,沈今砚挺括的身姿,还有宽大的袍子恰好挡住了宫人们的视线。


    宫人们都躬身不敢抬头,没人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因着心底莫名的好胜心思,陆清鸢更是大胆似的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沈今砚没有立即粗鲁攻上,而是不疾不徐,让她慢慢撩拨自己,等她的手轻轻地挠上他的敏感点,他不由得身子一颤,长臂将她圈在怀里,只用两个人的声线,“你还要继续的话,恐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感受到沈今砚浓烈发烫的气息,不禁想起白天里他那不知节制的索取,陆清鸢连忙躲开,从他怀中逃开,“我开玩笑的。”


    出去之时,她还故意地捏了下他的翘臀。


    无论如何都要占点便宜回来,尤其她小手还虚空捏了捏,似是在回味,回头恰好对上他漆黑凤眸,不由心里仄声,这人真是从头到脚都是极品,就连屁股都是质感满满的。


    接收到陆清鸢不怀好意地审视,沈今砚知道她在想什么,俊颜微红,连名带姓地喊道:“陆清鸢!”


    这声倒是吓坏凉亭外垂首候着宫人,皆是跪倒一片,忙不迭出声请罪。


    陆清鸢不甘示弱地扬了扬下巴,也不怕他反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沈今砚轻咳两声板着那张俊脸,严肃地说道:“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陆清鸢挑眉,还在虚空回味那触感,“就许殿下放火,不许老百姓反抗吗?”


    沈今砚真是被她气乐了,敢情她是在为白天的事情抱不平,果然在她这里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他家夫人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叹一声,“你们都退下。”拂袖让宫人离开。


    众宫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沈今砚直接拉过她坐到自己腿上,箍着她,陆清鸢不由挣扎一下,被他按住,大掌贴着她的细腰,“可是早上的时候弄疼你了?”


    “没有。”她又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陆清鸢被沈今砚箍着,看着宫人们都退下,那还不是由他为所欲为了吗?


    月华如水倾泻,笼罩在亭台上,沈今砚只搂着她,眸光灼亮地盯着她的杏眸,“真没有?”偏头就咬上她的耳珠,湿滑的舌尖在她敏感地带打转。


    一下子就让陆清鸢呼吸紊乱,手紧紧攥着他袖袍,轻声道:“没有”


    能够感受怀中人求饶动作,沈今砚笑着松开她,“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放过你。”


    陆清鸢喘了两口气,抬手摸了摸耳朵,瞪他一眼,这次就先算他赢了,改天再找机会讨回来。


    经过刚才打闹,沈今砚多用了些粥食,又怕他积食,陆清鸢拉着沈今砚在御花园散步。


    月朗星稀的夜晚,整个都城的灯火映衬着这一轮皎洁明亮的月亮,倒显得更加静谧安宁。


    沈今砚牵着她的手,二人慢悠悠地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她的手入冬就凉得厉害,他蹙眉忍不住握紧,撺在掌心向她传递温度。


    两人并肩而行,陆清鸢侧头看向他,“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两个人出来散过步。”


    她说的是在宫里这段时间,因她是个不喜社交的人,再者宫里是非多,又知沈今砚并不得沈儒帝的喜爱,思来想去倒不如少走动走动,也算是给他减少负担。


    “你要是喜欢,每天都可以出来散步。”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眸光清澈如泉。


    陆清鸢思忖半晌,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感觉不自由,走哪儿都像个公众人物似的,别人还得点头哈腰的。”


    就刚刚走过来这一段,遇上一些侍卫,太监的,都像受惊的鹌鹑似的。


    沈今砚微怔,虽然他有的时候听不懂她说一些话,但听到她说在这里不自由,他不由心底一颤,怕她还会消失,离开他。


    这么一想,他不由握紧她的手,“不如你再等等,过几天我陪你回清河,可好?”


    她看他紧绷又害怕的俊脸,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在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就算我不回来,我也没地方去,总归还是舍不得我家小狗的。”陆清鸢又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笑眯眯道:“殿下,你说是吧?”


    沈今砚看着她,眸色深邃如潭,“最好是,不然”


    不然什么?陆清鸢抬眼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沈今砚却突然俯下身吻住她的唇瓣,不留任何缝隙,缠绵地贪婪地吮吸着。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陆清鸢抵住他的胸膛,他就已经放开她,一双凤眸染上了一层暗红,许久没出声,他看她。


    不然我会亲手折断翅膀,绑在我的身边,永远无法离开我,这些话沈今砚没有说出口,想到她如今还在他身边就好。


    看着沈今砚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指腹轻轻抚摸上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又轻轻摩挲她柔软的粉嫩唇瓣。


    他的手指带着热流,浑身僵硬,陆清鸢微微闭上眼睛,任由他手指在她肌肤上游移,指腹划过的地方,热热的,痒痒的,也会跟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回的东宫寝殿,就在沈今砚快要撤退的时候,陆清鸢主动勾上他的脖颈。


    她主动,他自然不会拒绝。


    一番纠缠,彼此都有些喘息,他轻轻舔舐着她的腹部,低哑地唤她的名字,“陆清鸢。”


    湿热的感觉令她脑海一片混沌,只能紧紧抓着他墨发,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她低吟一声,轻声道:“嗯。”


    沈今砚淡笑,扣住她的双手,压过她头顶,吻住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地呢喃,“陆清鸢。”


    他的唇齿间充斥着只属于他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直到拂晓,天光乍现。


    东宫的主殿被人拉开房门,快到上朝的时辰,沈今砚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身想要搂住身旁的女子,昨夜实在是太过放纵,不知有没有伤到她,等他伸手过去时,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才发觉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今砚迅速披衣下床,大力掀开帷幔,冲外面喊道:“明胜进来!”


    明胜闻讯赶来,“怎么了,殿下。”


    沈今砚看到明胜还在东宫,顿时松了口气,问道:“太子妃呢?”


    明胜当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答:“回殿下,奴婢也是早上才收到太子妃留下的信件,信中只让奴婢好生照顾殿下,还有就是让殿下一定要装作她还在宫里的模样。”


    沈今砚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书房的事情她发现了?还是什么别的?


    明胜察言观色,见他沉默不语,赶紧掏出怀里的信件,双手呈上,“这是太子妃的信件,还请殿下过目。”


    沈今砚伸手接过,看过之后,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更加难看。


    明胜只觉身后寒意直往脊背窜,还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心底直呼糟糕,太子妃啊太子妃,您连夜离开不打紧,可真奴婢是被惹上一个大麻烦啊!


    寝殿里沉寂半天,也没出一声,明胜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却见自家殿下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信纸,信纸边角有些皱褶,一看就知道殿下这是生气了。


    沈今砚一把将信纸收进怀里,冷声吩咐:“更衣。”


    大步走进内室,明胜赶紧爬起来,拿过衣服伺候沈今砚穿上。


    而另一边,陆清鸢早已乔装上船,乘着一艘小船悄无声息离开天都。


    今日的阳光甚好,金灿灿的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她坐在甲板上吹风,看向岸上远去的风景,心情愉悦极了,果然那个时候许多文人雅士都爱游湖乘船,想着准备换个方向,腰上的酸楚将她拉回现实。


    陆清鸢揉揉腰,心道这个沈今砚也忒狠了,每次都要把她折腾半晌才肯罢休,她不禁摇头低叹一声。


    不过很快,她就扬起唇角,要是今天早上沈今砚起来没看到她,然后又从明胜嘴里知道她连夜离开,估计那俊俏脸上的表情肯定精彩,总算是扳回一招,就是对不住明胜了-


    今日崇明殿书房里,自沈今砚接手奏疏以来,一向冷肃面容的他让书房来议事官员们更是感受到一股凛冽慎人的错觉。


    尤其是现在他一言不发,手指静静敲击着桌案,叫人惴惴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砚才重新开口,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多了几分冷意,“近日已是岁暮天寒,常平仓递上折子说今年粮食收成差强人意,叫你们来,是想听听诸卿的意见。”


    “臣以为,今年其实冬天还未临近,而常平仓的存量的确不高,不如再延迟些时日,待到年底,等常平仓积储满粮,届时再推行拨粮即可。”


    “臣附议,慕尚书此言有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今砚听完众人的提议,并未作声,只是沉吟良久,才说:“李尚书之见呢?”


    李尚书站起身,拱手道:“回禀殿下,臣以为,今年还是尽早赈灾比较好,往年一到寒冬时节,这粮食一断总有灾民闹事,百姓怨声载道,臣以为不妨先行筹措,以防万一。”


    李尚书和慕尚书虽说同为户部官员,但慕尚书品阶更高些,因着慕尚书的二儿子与东宫交好,自然站在李尚书那边的人也就少一些,所以等李尚书说出此等建议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反对。


    沈今砚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那么此事就交由李尚书办理,务必要让百姓过个好年。”


    “臣遵旨。”李尚书应下。


    沈今砚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慕尚书身上,“还有谁有其他想法?”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吭声,太子此言也让大家看出与太子殿下交好只是慕二公子,并不是和慕尚书同一阵营的。


    慕尚书没表现出异样,起身道:“臣无异议。”


    “既然无事,那么今天就议到这儿。”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慕尚书等人都散完,才拱手行礼,“殿下。”


    沈今砚掀眸看他,“还有事?”


    “老臣是想问我家慕二何时才会回京。”


    沈今砚微微挑眉,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这些年若非那嫡长子不争气,这慕尚书怎会晓得他还有个儿子?


    他和慕二某些事情上面,还真是有点像。


    沈今砚沉思片刻,开口道:“本宫劝慕尚书还是打消联姻的念头,那桩婚事我已帮淮安退掉。”


    “殿下这”


    沈今砚直接打断他,“本宫说过只要慕二不愿,谁都不能强迫。”


    慕尚书张张嘴,最终还是将心中的话咽下去,只得起身告退,沈今砚在他身后开口,“我已为他指了另外一桩婚事,会比之前的更好些。”


    慕尚书脚步停了停,拱手谢恩,“那便多谢殿下。”


    沈今砚目送他离开,书房里一下子就沉静下来,只剩下窗棂外的风过树叶声,沈今砚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忽地,窗边传出窸窣声。


    屋外黑影落入书房内,一把利剑直接抵在黑影脖颈处,冷厉的声音同时响起,“武彦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而这一切武彦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他从进入书房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他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拜见殿下。”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们在兄长陵墓前说过什么。”沈今砚冷冷地睨着他,手里的利刃已经割破了他颈间,留下一道细小伤口。


    武彦面不改色,“属下深知殿下之意。”


    “呵,”沈今砚轻笑,殿内宫人还未点上灯,只凭窗外洒下的斑驳光亮,他眯了眯凤眸,跪着的武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沈今砚眸子流露出的杀意。


    “带我去找方公公。”沈今砚缓缓吐出这句话,武彦的脸色一变,他猛地想要起身解释,却被大力按住肩膀,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们的目的是和我一致的。”


    第55章


    再次踏入这里时, 沈今砚早就不记得是多久没来过此处,这里是兄长生前居住过的地方,让他更想不到他们会藏匿于此。


    武彦一路引着他穿过回廊, 拐过两个弯, 来到后院一处废旧院落前。


    院门微敞着, 武彦在院门前站定, 回头看向沈今砚。


    沈今砚抬步推门,院子不大, 里面有些昏暗, 可院中摆设物件却是如兄长在世时一般整洁干净, 这里和外面草木荒芜不堪,门外台阶残缺, 截然不同, 让他忍不住想起兄长当初那般笑脸迎他, 还有唤他时的场景。


    可惜,他的兄长再也不会在这里。


    沈今砚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一动未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一个身影, 身形高瘦,之前他便觉着方术士眼熟,这才恍然过来,方术士就是一直跟在兄长身后那名小太监,只记得德祥公公的他, 却唯独没有记起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方术士走到他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刚才方术士在里屋听到外面动静, 而后出来见是沈今砚微怔了下,随即看向院外武彦,心中了然一切。


    沈今砚径直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方术士身上,“方兴业,五岁净身入宫,一开始就在坤宁宫当差,而后永昌十四年腊月皇后娘娘薨逝,而方兴业本应该去太医院当差,可是他却要替皇后娘娘守灵三日,是吗,方兴业?”


    他并不意外沈今砚得知这些事情,只是微微蹙眉,方兴业垂首应声,“正是。”


    “你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沈今砚淡淡地评价,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却在提起皇后娘娘时闪过一丝悲恸。


    “想必今日殿下前来并不是为了夸赞的吧?”方兴业抬起头,看向沈今砚,等着他说出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沈今砚笑了笑,继续道:“在太医院当值的这些年,你应该吃过不少苦,只因为从小嗅觉灵敏,对药草辨别异于常人,便渐渐得到了已故院首赏识,颇受宠爱,院首更是特地教你医术,辨药方,可惜,”他停顿片刻,凤眸一眯,“区区一个打扫的下等太监怎么配得到院首如此宠爱,不会是这个小太监有什么技巧,又或者是什么特殊手段?”


    在院外武彦听到这番话也是一惊,他不知道的是他先前在太医院竟是被如此对待,不免视线投到院中方兴业的身上。


    方兴业皱紧眉头,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只是垂眸,恭敬说道:“奴婢不懂殿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沈今砚掀眸看他,垂在两侧握紧的手动作却出卖了他,淡声继续,“不过这段不堪的时光,很快被一个人阻止,那人便是先太子,先太子帮他解了围,而后方兴业便入东宫侍奉,直到先太子中毒病逝,东宫所有人遣散,只是意外的是前任院首却在先太子头七那日忽然暴毙而亡,方公公,你觉得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吗?”


    方兴业倏地抬头盯着沈今砚,眸底有着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沈今砚竟会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更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他的秘密。


    沈今砚薄唇勾起浅浅弧度,凤眸微眯从方兴业身上移开,笑容冷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划,我想方公公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兴业垂下头,不发一言,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是我做得又如何,他们本就该死,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谪仙一般的人,为何会沦落至此。”


    “你说什么?”沈今砚凤眸危险眯起,猛地抓住他衣襟,“你是说母后也是被下毒?”


    “你不是一直怀疑是我对官家下的毒吗?”方兴业抬头,直视沈今砚的眼睛,“可你又何曾晓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沈今砚猛然抬手揪起,用的力道极大,腾空而起的方兴业脸色立马涨红起来,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是说母后和兄长是是官”


    忽然意识到什么,沈今砚当即松了手,方兴业踉跄倒地,剧烈咳嗽起来。


    沈今砚眸色阴沉,一步步走近他,“你休要在此挑拨,若是被我查实,我必会亲手杀了你。”


    方兴业晃过神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站起身来缓缓行礼,嗓音沙哑,“那幅陆家竹林图不就是在殿下手中,不妨解开一二,其实殿下早该清楚为何关于先殿下的死因处处都与那陆家有关,而陆太傅却在先殿下死后第一年也离去,殿下当真认为只是巧合?”


    他的话让沈今砚蓦然一顿,眸中染上戾气,声音低沉而压抑,“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奴婢自是句句属实。”


    方兴业看到沈今砚凤眸中那抹杀气时,唇角微扬


    深夜的天都宫城,寂静无人,沈今砚独自站在城墙之下俯瞰这座巍峨高耸的宫阙,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他心头顿生烦躁。


    他扯开衣襟,胸口那股难掩闷痛依旧存在,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凤眸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这片宫阙,却在一处停留,沈今砚记得那里,也看到那棵银杏树在月光下摇曳。


    方兴业说的每个字他都不信。


    几乎是冲回的东宫,东宫里灯火通明。


    沈今砚直奔书房而去,跟在身后的明胜忙问:“殿下您今日怎的这么晚?”


    他身上寒气逼人,周遭候着的宫人纷纷退避,沈今砚脚步不停,却在推开门刹那停下动作,俊逸的面孔瞬间沉下去。


    “去收拾,连夜去清河。”沈今砚吩咐一声,直接进到书房,明胜愣了一下,匆匆去办。


    书房内没让上灯,沈今砚穿过书房暗格间的甬道,那最里层刚才推开时,他忘了那日就让明胜给封上了,只得在尽头的书案一角,指尖摸索着那块缺口玉珏,他的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兄长你是否在隐瞒些什么。”


    缺口玉珏对着月色,镂空之间透出淡淡的光泽。


    沈今砚闭了闭眼睛,手掌轻抚,指腹摩挲过玉珏表面纹理,移至那个缺口处,良久睁眼,凤眸闪过决然,无论是什么他都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今砚接过明胜准备好的行囊,随后吩咐明胜留守宫中,好生照顾官家,而他只带了武彦一人离开,离开时沈今砚面无表情,明胜遥望着他们二人隐于夜色,虽不知那夜发生何事,之后他就感觉到武彦都怪怪的,只盼着殿下能够无事才好。


    清河离天都并不远,二人出发时天刚蒙蒙亮,一路疾驰,抵达清河天色就已经大亮,玄衣裹身的沈今砚,在这秋风瑟瑟之际,显得愈加挺拔修长。


    只有武彦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他不是没料到太子殿下会发现这么快,只是愧对先殿下的嘱托,更是无颜再面对太子殿下。


    他不敢靠近,只敢离得稍远些,怕沈今砚生气。


    天色尚早,沈今砚没有直接去陆府,而是先在墨斋歇息,怕打搅陆清鸢休息,这几日她一直在竹坊,就没有闲下来过。


    武彦跟在身后,点火煮茶,悄声开口,“殿下先用点热茶。”


    连夜奔波的赶路,沈今砚疲惫的闭目,指腹揉捏了下眉心,他掀眸,眸色森冷凝视着武彦,提起炉子上的茶壶,往武彦手中茶碗里继续倒水,滚烫热水冒着热气,溢出杯面,落在武彦端着茶盏的双手上,疼得令他蹙眉,但硬生生忍住了。


    沈今砚瞥向他的眼神更冷了些许。


    武彦低头跪地,不敢吭声,直至茶水从茶碗滴落到红木地面上。


    “为什么要对太子妃下手?”沈今砚嗓音低沉,听出他语气里难掩怒意,“若你不是兄长的人,此刻你断不会还活着。”


    “殿下恕罪,是属下之过错。”武彦惶恐地叩首,随后挺直与他对视,“当初先殿下病危之时让属下跟着殿下,这些年属下亦是知晓殿下之意,可先殿下之仇乃属下心中愤恨,如今一切都尽在掌握,所有可利用之人必是无所不用其极,我这条命是先殿下给的,如今殿下想要,便可拿去。”


    “好一个忠仆。”沈今砚薄唇嗤笑,寡声道:“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兄长的?”


    武彦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殿下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属下不求其他,只希望殿下能够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们目的是什么?”


    沈今砚目光沉沉看着他,手指不由敲击着扶手,从昨夜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想通,他们所作所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看似是明牌,实际上他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殿下”


    “沈今砚你怎么来清河?”


    正当武彦准备开口,外头就传来脚步声,随即就响起慕淮安带着几分雀跃和惊喜,不过片刻便坐到沈今砚另外一边位置,“过来看清鸢的?”


    无故被打断,又听到‘清鸢’二字,沈今砚眉心不由皱起,淡淡扫了眼慕淮安,随即起身对武彦道:“暂且先饶你一命,待事情明了再与你算,倘若你们在对太子妃下手,定不会轻饶。”


    “武彦上次原来是你,你可知”


    慕淮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今砚拖出去后,直接扔到院子里,慕淮安险些摔个四仰八叉,他愤愤地道:“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沈今砚淡漠地看了眼,“你不需要说。”随后跨步离开。


    “喂!沈今砚你等等我,等等我啊”慕淮安追上去,“我还有很多话没说!你不想知道清鸢近期如何了吗?”


    清鸢?


    真是给他叫上瘾了。


    沈今砚骤停脚步,回头望他一眼,眸光冷冽便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他走近慕淮安,抬手抓起他衣领将人拎起,冷笑,“你说谁?”


    慕淮安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不由伸手拍打沈今砚的手臂,艰难开口,“太子妃太子妃她。”


    慕淮安真是暗自叫苦,他这不是顺嘴喊了,至于这样吗?


    “殿下恕罪。”


    还在街头等着的姜妙仪见慕淮安迟迟没出来,就进墨斋打算寻他,没承想就看到这一幕,忙上前试图拉开沈今砚。


    沈今砚松了手,也给了慕淮安肚子一拳。


    重获自由,肚子却遭了殃,慕淮安捂着肚子,疼得倒吸凉气,爬到姜妙仪裙边,指着沈今砚虚弱喊了句,“我要去告状,告诉清鸢你欺负人!”


    沈今砚目光冷冽扫过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妙仪忙劝解,“太子殿下,您别同他计较,他只是胡乱说话而已,太子妃正往这边赶,怕是看到不好。”


    她不大不小地提醒,沈今砚这才收住手。


    姜妙仪松了口气,忙扶起慕淮安,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对着沈今砚恭敬行礼,“多谢殿下。”


    沈今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落在慕淮安身上,“到底是慕二好福气。”也是他太子妃眼光好,姜妙仪的确是个好姑娘。


    慕淮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姜妙仪却是拱手回礼。


    “你怎么来了?”


    只听一声娇俏悦耳传来,沈今砚闻声抬头,便见陆清鸢正朝这边走来,淡橘色锦裙衬得她肤白胜雪,素净小脸上未施粉黛,就已是清新脱俗,


    她走过来,站到三人面前,看向沈今砚,见他眼睑下淡淡青影,眼底尽是疲态,不由蹙眉,“一夜没睡?”


    就在看她走近自己身边,望着她浅浅笑脸,沈今砚方才觉得萦绕心间郁结的烦闷消散不少,他抬手拂去她额前碎发,“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


    陆清鸢覆住他的手背,微嗔道:“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的么,你怎么又不听?”


    “我知道了。”沈今砚笑着点点头,随后将她拥入怀中,埋在她颈窝处,汲取令他纾解的馨香味,“有点乏了。”


    慕淮安正要开口,就被姜妙仪拽走,她朝着陆清鸢示意,他们先走,在竹坊那边等她。


    陆清鸢颔首,抬手抚上沈今砚的背,柔声道:“那就去休息。”


    “那你陪我吗?”沈今砚抱紧她,语气似孩童般撒娇。


    陆清鸢莞尔,“我还有事要办,晚点再来找你。”她知道他可能是真疲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他。


    沈今砚微阖着凤眸,他是真的累了,将脸颊贴在她颈间,低声呢喃,“为夫居然不是夫人首选。”他将脸颊贴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感受到她的温度,嗓音低了几分,“那为夫岂不是很委屈?”


    第56章


    沈今砚半梦半醒间, 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母后和兄长,他们笑得很开心, 就瞧见母后正冲他招手, “愣着做什么, 快过来呀。”兄长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忙跑过去, 泪眼汪汪,“母后, 兄长你们还在。”


    可还没等他跑近, 周遭变得空荡荡的, 顿时慌了神,“母后!兄长!”四处张望, 一下子他们都不见了。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熟悉又严厉声音, “不管你再怎么做都不如他, 为什么死的会是他们,而不是你!”


    猛然抬头间, 入目是明黄团龙袍站在眼前, 狭长眸子满含怨毒逼视着他,想把刀似的插进沈今砚胸膛里。


    沈今砚喉间倏忽发紧, 胸口那股闷痛感涌上来,压抑的难以呼吸。


    白光恍然一过,沈今砚睁开眼睛,眼前已是夜色一片,他虚掩上眼睛, 抬手抹掉额间冷汗,让自己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深吸几口气。


    沈今砚坐起身, 脑海中浮现出明黄团龙袍的面容,按着额间的手微顿,眸底晦涩不明,随后看向屋中摆设,然后看向屋外,又是苍茫夜色一片,心口莫名堵得慌。


    推门声传来,沈今砚迫不及待地掀被下地,却发现进来的是冬月,不见那道清丽身影,拧眉不由问道:“太子妃呢?”


    “太子妃还在竹坊呢。”冬月将托盘搁在桌上,恭敬回道。


    听到陆清鸢还没回来,沈今砚眉头蹙了蹙,“那我去接她。”


    他站起身就要走,冬月忙拦住他,垂首低声道:“太子妃说您这些时日赶路,感染了风寒,让您留下好好在陆府休息,她忙完事情就回来了。”她一字不落的转述。


    屋中弥漫开的药味,沈今砚看向桌上托盘,托盘里放着药碗,旁边还有一碟金丝蜜枣。


    刚才梦中缠身只觉得喉咙干痒难受,看来是身体发热所致。


    “药是太子妃亲自熬的,还有这碟金丝蜜枣,也是太子妃亲手做的。”冬月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沈今砚又跑出去受风。


    冬月见他答应,这才放心,而沈今砚听到冬月说的,立即视线移到那碟金丝蜜枣上,眸中掠过暖意,转身端起药碗饮下,“这几日陆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冬月摇头,“老程叔已经下葬,其他并无什么大事。”


    “那太子妃她”沈今砚犹豫了下,终究没问,随后淡声道:“你先下去。”


    他没说,冬月没有多嘴,而是行礼退了出去,关门声一响,沈今砚将药碗放回托盘中,他拿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蜜枣甜腻,咀嚼两下。


    窗外狂风吹得纱帘呼啦作响,紧跟着门帘一挑,武彦黑衣出现,他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沈今砚将最后一颗蜜枣吞咽,拿过帕子擦手,抬眸问道:“查得如何?”


    “属下并未找到一封陆太傅生前与先殿下的书信,恐怕早已销毁。”武彦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


    沈今砚沉吟片刻,“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查的人发现事实真相”他忍不住咳了两声,武彦正要起身,就被沈今砚抬手阻止,嗓音淡淡,“不管你们是什么想法,我一日未看到真相,便不会相信你们所言。”


    武彦领命,“属下明白。”


    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到武彦离开后,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只是不愿再想,这件事情背后真相却让他越发害怕


    夜色渐浓,庭院里静悄悄一片,偶尔能听到寒风呼啸而过声音。


    陆清鸢刚走进院子,就见沈今砚立在亭中,一袭墨蓝锦袍,因着生了病,俊美无铸的脸上,瞧着更是锋利了些,他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似乎是在等她。


    陆清鸢脚步停下,随即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正准备拍他肩膀时,沈今砚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地转身,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低声道:“竟敢夜不归宿?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一想到她是和慕淮安待到这么晚,他心中就有股怒火噌噌往上冒。


    陆清鸢抿唇一笑,“怎么会呢?”说罢,她伸出手环住他的精瘦腰身,仰着脸眸子亮晶晶看他,“殿下怎么闻起来是一股甜腻腻的?”


    沈今砚垂眸凝视着她,见她一脸促狭,眼睑下布满疲态,眸光闪动,他轻哼了声,顺势箍住她,“不要以为我会这么好说话。”


    “那你先抱我进去,今天好累走不动了。”陆清鸢在他胸口蹭了蹭,一副撒娇卖萌的模样。


    萦绕胸口烦闷散了大半,沈今砚只觉得应该早点来找她,他俯首看她,淡笑道:“本宫勉为其难抱你进去。”说罢,他抱着她径自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台,昏黄烛火摇曳,陆清鸢舒服的喟叹一声,“总算是躺到床上了,嗯好香啊,有殿下的味道。”


    沈今砚帮她脱鞋,替她盖被子时,听到她这么说,薄唇不由得勾起,陆清鸢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少女娇小陶醉的模样。


    沈今砚垂眸睨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难道不是你想做什么吗?”陆清鸢双眸弯成月牙状,不给沈今砚反应机会,扯住他衣领直接吻上他的唇。


    沈今砚一怔,随即扣住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辗转缠绵,他一遍又一遍品尝着这几日朝思暮想的味道。


    渐渐的陆清鸢只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紧抓着他的衣领,任凭他予取予求。


    一阵天旋地转后,陆清鸢被他压着,唇齿相依间,沈今砚眸色难掩的情欲,一把握住她的手,“今天不行,你太累了,还有我不能把病气过给你。”


    “沈今砚你混蛋。”陆清鸢喘息着摇头,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沈今砚一手支撑着身子,另一手则轻抚她的脸庞,语气轻柔,“不是累了?快歇息。”


    陆清鸢也是累极,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到底是没抵住眼皮打架,拉起被子,闷闷地说道:“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来清河了。”随即翻身背对着他,又低声了几句,“以后不许再生病。”


    沈今砚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微扬,伸臂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


    沈今砚醒来时,怀里的陆清鸢还在熟睡,他低头轻咬了她鼻尖一口,见她摸了摸鼻子,嘟囔着翻了个身,“我要再睡一会儿,冬月你去跟妙仪说声让她也迟点,别太卷了还是命重要。”


    居然把他认成别人,沈今砚失笑,将她搂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头顶,继续闭眼假寐,陆清鸢又找了个舒服位置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日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只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火炉里,好热好热,陆清鸢缓慢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她抚上他额头,“还是很烫。”


    沈今砚薄唇一勾,握住她的手,闭着眼睛说:“我没事,再睡会儿。”


    “不行。”陆清鸢推搡着他,“再睡你就要烧糊涂了,肯定是你昨夜站在亭中又受风,真是不听话。”


    沈今砚淡笑不语,随即松开她,声调听着有点哑,“今天也要忙到深夜吗?”


    见他唇上干裂,俊俏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憔悴,陆清鸢心疼的摸了摸他,“你这几日都睡不好吗?”


    沈今砚闭着眼,声音闷闷道:“没你在身边,自然睡不好。”


    听到他语调里的虚弱,她不知道离开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必一定是棘手至极的。


    陆清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今砚。


    难道这一切都要如梦里那般开始上演,那么接下来沈今砚能承受住真相,一时之间陆清鸢百感交集,她轻轻叹息,替他掖好被角,“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找大夫来。”


    沈今砚睫毛颤动了下,却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半步,陆清鸢无奈抚上他的手,只能让冬月去请大夫。


    很快,冬月就带着人进来。


    替沈今砚诊脉后,对陆清鸢拱手道,“这位郎君身体无大碍,只是太劳累,以至于寒气入体才导致高热不退,还需多休息几日,待我写个方子,按时服用即可。”


    听到他的话,陆清鸢总算放下心来。


    大夫又吩咐了几句,冬月便领着人离开。


    陆清鸢坐在床沿,用水润湿他干燥的唇,随即替他擦拭。


    冬月送完大夫回来,陆清鸢说:“应该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他才会突然病倒,冬月,你说我能帮到他吗?”


    冬月没有明白陆清鸢话里意思,她只当她是关心则乱,想了想,“大夫不是说殿下只是劳累过度才高热不退吗?太子妃别担心,只要殿下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陆清鸢点点头,权当自己安慰了自己,她对冬月说:“你去竹坊跟妙仪说一声,就按照昨日我跟她讨论的来,后日就可开始售卖,只能劳烦她先照料着了,还有这几日她若是有事就来这里找我。”


    冬月点头


    三日后,


    沈今砚的烧终于退了,陆清鸢也跟着松了口气,就在看着他喝完药之后,她又气不打一处来,这几日她光照顾他,根本顾不上竹坊里的事。


    每每她想去看一看,就被他阻拦,陆清鸢捏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说道:“沈今砚,以后敢不敢再生病?”


    沈今砚低眉浅笑,抬眸看向她,“不敢。”


    他也没有想到见到她一下子就病倒,看来他是真离不开她,一刻都不行。


    陆清鸢环胸蹙眉,站在床边看他,“今天我要去竹坊,你烧刚退不能去外面受风,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她顿了顿,又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今砚扯住她垂下的衣袍,目光灼灼望着她,“那你要早点回来,不要让我担心。”


    “知道了。”陆清鸢抽回衣袖,正欲走,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折身回来,“父亲来过一趟,他把那幅陆家竹坊图拿过来了,还有武彦也来过,不过”她话语一顿,目光闪烁,“感觉他怪怪的。”


    第57章


    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日发生意外,很明显那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现在还不确定。


    能确定的是这个武彦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或许这人隐藏了一些什么。


    陆清鸢说完话, 转身就准备走, 手腕被沈今砚握住,回头瞧见他眉宇微蹙拉着她来回查看, 不难看出他眼里充斥着担忧。


    她看着他, 有些不解。


    还没问怎么了, 沈今砚确认没事后,就松开手, “快些去吧!”


    “那我走啦。”陆清鸢抿唇离开。


    直到她消失在院子尽头, 沈今砚这才收回视线, 将桌案上画轴摊开,凤眸骤然冷下几分, 扫视着画中陆家竹坊。


    画早就被陆怀昌吐出的鲜血侵染, 鲜血干透后,看不清画中之物, 也看不出其他异常。


    手指抚上画纸,摩挲着又从怀中摸出那张泛黄纸条,这画纸和这画一样都是陆太傅所研制的竹纸。


    这其中是不是会有什么联系。


    安静无声的屋中,只听着手指轻叩桌案声,就见沈今砚眸色晦暗不明, 须臾后,合上画轴,起身跨出屋子


    转眼间日头爬过山头, 快到午膳,天已是秋末冬初。


    竹坊内绿叶葳蕤,多亏是老程叔精心照顾,才让她种下杂交竹子长势极好,使得冬日里竹子产量也是好的。


    还没到竹篱门前,就远远看到竹坊门外停了辆又华丽又异域的马车,陆清鸢微挑秀眉,心想这是谁的马车?


    她正疑惑着,姜妙仪吩咐人奉茶,就看到她来,忙走过来解释,“这车上说是打漠北那边来的,买过我们的折扇觉得新奇又好看,今日过来是想再购买一些。”


    “漠北?”陆清鸢一听,眸底掠过讶异,她怎么没印象那边的人喜欢用竹子做装饰品?


    “我让人招呼上了,陆姐姐你先去看看。”姜妙仪接过陆清鸢手上的食盒,率先迈步朝竹坊内走去。


    虽说陆清鸢对不速之客心存疑虑,但秉承着上门生意不做白不做原则,她还是提步走进,就看见一名锦绣衣衫,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里屋,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屋中坐着的人似是察觉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正好与陆清鸢的视线对上,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如鹰隼犀利般阴鸷,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随即就打消这个念头,这人和方术士长得很不一样,而他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质也与方术士截然不同。


    她这是怎么了,那方术士应是不会出现在这儿,更别说和漠北扯上关系。


    陆清鸢心下纳罕,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上前作揖,“阁下可是来看货的?”


    “正是。”


    男人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我偶然得到一把竹扇,后来才知这是来自陆家竹坊,特地赶来看看。”他的语气客套,目光却落在陆清鸢身上,“百闻不如一见,陆大姑娘果然非比寻常。”


    “哪里,这只是生意人的一些小心思罢了。”陆清鸢不明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只是笑笑,转身点头示意姜妙仪。


    姜妙仪会意,吩咐坊里伙计,把她们那几日研究的竹器要准备售卖的拿来。


    这些竹器都是陆清鸢设计的,因着冬日里竹子生产不易,又怕积压着来年会腐,就废物利用再赚一笔,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她们就研制出不少市面上没有的竹器,只是还没开始售卖。


    她让人把这些竹器摆在男人面前。


    男人打开,仔细欣赏。


    “果真是玲珑巧思,不仅能将竹子雕琢的各式各样的,就连它们的结构,更是独树一帜,实乃奇思妙想。”男人赞叹完,随即走到屏风前,手指抚上漆画屏风,“这屏风所用画布不似普通漆木,也非绢帛,不知是何物?”


    “是竹纸。”陆清鸢走到屏风另一处,“竹纸虽比不得丝绸,却胜在坚韧柔软,也能保存时间也久。”


    “竹纸做成屏风,实属罕见,不过陆大姑娘的竹纸,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在下甚是喜欢。”男人说着,目光落在屏风上,爱不释手,对其它确实兴致缺缺。


    看得出这人是冲着陆家竹纸来的,当年祖父所研制的竹纸早就不卖,而她们所制出这批竹纸,并未对外售卖,远在永昌千里的漠北又是从哪里晓得。


    陆清鸢沉默片刻,“不知阁下需要多少?”


    男人收起折扇,朝身后侍卫挥手,那侍卫就从腰间取出几块金子,放在桌上,他走过去笑了一声,“陆大姑娘这竹纸价值连城,若是让我卖到漠北去,定会引起轰动,自是有多少,我便买多少。”


    陆清鸢心知他有备而来,只是微微一笑,“我们这竹艺也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眼下就要入冬,收成并不会太好,所以这竹纸并没有很多。”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是笑着道:“既然这样,在下便买下这批竹器,权当与陆大姑娘交个朋友,日后有生意,也可随时找我。”话语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说:“忘记自我介绍,我是漠北商人,在下兴业,这次是专门来找陆大姑娘谈生意的,倒是忘了冬日竹子生产不易,还请姑娘勿怪。”


    说话滴水不漏,看来这位漠北商人有备而来,若是她不答应倒是显得她不识抬举,陆清鸢笑了一声,“既然是来买竹器的,我们自然不会拒绝。”


    听后姜妙仪大喜,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周折才能拿下来,忙抬手招呼伙计,让人把这批竹器搬到竹坊外面那辆车上。


    陆清鸢也不拦着,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容,一旁的姜妙仪还是察觉到她异样,小声问道:“怎么了?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陆清鸢摇头,心中思索,随后笑着耸肩,“有钱赚,咱们何乐不为呢?”


    送走这位漠北商人,姜妙仪没在继续深问下去,陆清鸢回到竹坊,把食盒的饭菜摆出来,才想起问她和慕淮安的事,“你和慕淮安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提起慕淮安,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子。


    姜妙仪脸颊一红,不自在的垂下头,“暂且无甚打算,只想跟着姐姐先经营好竹坊再说。”


    “是你父母不同意你嫁给慕淮安?”陆清鸢试探着问,“还是慕淮安他家”


    这些时日陆清鸢能看出他们俩感情日渐愈深,说到底这个时代女子本就耽误不起婚嫁,更遑论这个时代的高门贵女了,这婚姻大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而他们两个家世悬殊,恐怕这小小清河姜家庶女入不了都城慕尚书的眼。


    “不是的陆姐姐,是我自己的缘分未到,慕公子对我很好。”姜妙仪摇头否认,咬唇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此刻情绪,“至于我家中”


    姜妙仪的表情黯淡了几分,不知该如何解释,垂眸瞬间却看到素净修长的手伸过来,覆盖住她的。


    陆清鸢心中叹息,也不认戳破她的心思,只是劝慰道:“要我说那慕淮安也配不上你,天涯何处无芳草,遍地花香的多的是,何苦拴在一颗歪脖树上。”


    有的时候姜妙仪听不懂她说的一些话,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她总是能带给自己安慰,就像那个时候帮她解围一样,她就觉得陆清鸢不一般,每每都让她心生敬佩。


    这样想着,姜妙仪的唇角扬起浅浅笑意,“陆姐姐说的有道理,妙仪记住了。”


    “快吃吧,今天冬月熬了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陆清鸢拍拍她的手背,随后又问起竹纸的事,“虽说竹纸还剩下一些,不知道今日那批竹器加起来竹坊进账能有多少?”


    姜妙仪略一思忖,就报出了一个让陆清鸢瞠目结舌数字,她没想到那人最后还把剩下都买了。


    她不由得咋舌,这人还真是壕啊!要是这人没什么坏心思的话,她还是愿意跟他继续做生意。


    吃过午饭,姜妙仪收拾桌子,陆清鸢则是去看看工人们赶制竹器的进展,刚伸完懒腰,就见到慕淮安从远处缓步走来,她就气打不一处来,侧首看了眼姜妙仪,看她在忙,于是她冷哼走到竹篱门,当着慕淮安的面就把竹篱门拉上。


    见状慕淮安急匆匆跑来,站在门口,“清鸢你这是做什么?”


    清鸢?


    陆清鸢冷笑。


    “转运使怕是说错了吧?”陆清鸢理了理衣摆,今日的她穿了件湖绿色绣花夹袄,领口绣着淡蓝色的蔷薇花,下身是一条藕荷色的百褶裙,脚踩粉白色的棉靴,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插着竹玉簪,整个人看上去不失端庄,又透着几许俏皮。


    慕淮安皱眉,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祖宗,只得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子妃。”


    “免礼。”陆清鸢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问,“你是来找妙仪的?”


    慕淮安点头,语气讨好,“还请太子妃行个方便。”


    陆清鸢根本没打算让他进来,挑眉说道:“不是来买竹器的,那就去别处,我这儿不欢迎你。”


    “你”慕淮安心中恼怒,脸上仍挂着恭顺的笑容,“不知臣哪里得罪了太子妃,让太子妃如此针对?”


    陆清鸢不屑地撇嘴,这种人,还是让妙仪远离了好,“赶紧走吧,不然拿水泼你了。”


    她说完,就往屋里走去,慕淮安不甘示弱,直接就在竹篱门外大喊,“妙仪!妙仪!”


    里屋的姜妙仪听到声音,打着算盘的手停住,准备收拾跑出来就被陆清鸢拦住,“别去,我帮你打发走。”


    说着陆清鸢端起一盆水就往门外走,慕淮安见她要来真的,慌乱间到处躲闪,陆清鸢也顾不上别的,径直走向院子正门,把水全部浇了出去,浇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殿下!”


    就听到慕淮安大喊一声。


    第58章


    这会儿沈今砚还在状态外, 也不知是招谁惹谁,冷不丁就被泼了一身水。


    素色锦袍湿漉漉的,头发被水浸湿贴在额前, 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脸上满是水珠,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听到慕淮安喊的是“殿下”, 在竹篱门里的陆清鸢才反应过泼错人,忙扔掉水盆, 拉开竹篱门, 拿出干净帕子给沈今砚擦脸, 脸上着急,“你怎么来了。”


    看到竹篱门开了, 慕淮安也趁机跟进来, 陆清鸢没顾得上慕淮安, 此刻她只担心沈今砚这才刚病好,可别又染上病气, 想到这儿, 心底对慕淮安的怨气又添上几分。


    面对陆清鸢的怨怼,慕淮安满脑子的疑惑, 不明白前几日他们还是生意伙伴,打算把竹坊生意越做越大,怎的沈今砚病了些时日,这下全变了样。


    难不成是他沈今砚吹了枕边风?


    想罢,慕淮安狠推了一把沈今砚, 用力推完就立即跑到姜妙仪那边去。


    在一旁擦水渍的沈今砚,猝不及防,连咳几声, 冷眼看向慕淮安。


    站在姜妙仪旁边的慕淮安,莫名其妙有了底气,也不肯服软,回看着他,还顺道冲他挑眉,表示自己根本不怕。


    “信不信赶你出去!”陆清鸢瞥了眼慕淮安,杏眼充斥着威胁。


    慕淮安瞬间泄了气不敢再有动作,往姜妙仪身边挪了挪,生怕真被赶出去。


    陆清鸢见慕淮安老实不少,转眼看向浑身湿透的沈今砚,担心他着凉,只说道:“你先跟我去内院把湿衣服换下,免得染上风寒。”


    竹坊最近接了几个单子,她可不想在节骨眼上还得分心思在沈今砚身上,不然竹坊这段时间的辛劳就白费了。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慕淮安,见他一副吃瘪模样,喜闻乐见,‘嗯’了一声,跟在陆清鸢身后进了竹坊内院。


    等两人走后,慕淮安才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袖袍擦擦汗,苦恼道:“怎么突然就对我意见这么大。”抬头看向姜妙仪,她正低头专注打着算盘,没打算回应他。


    “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慕淮安凑近姜妙仪,一双桃花眼盯着她瞧,语气中还有些委屈。


    “没有。”姜妙仪故意不看他,继续打着算盘。


    “我说的是”慕淮安还欲说些什么,只见姜妙仪已经放下手中的算盘,“我去看看陆姐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慕淮安手一顿,惴惴不安地看着她离开身影,心底总觉得是他哪里惹到她们,顿生烦闷-


    竹坊内室,这里之前是仓库,后来陆清鸢特地叫人收拾出来当作临时歇息的地方。


    刚才姜妙仪就先吩咐了人,备好热水,陆清鸢率先进屋,将热水倒入水桶里,热气氤氲,转身就瞧着背对着她脱下外袍的沈今砚,宽肩窄腰,修长挺括,绸缎里衣沾染上水汽,隐隐约约显得更是引人。


    联想起前些日她和姜妙仪出去采买,在锦绣坊里看到那身藕粉色宽袖圆领袍,她停驻了很久,一眼便觉得适合沈今砚。


    沈今砚摘下竹编镯,将它轻放在桌上,正准备解开腰带时,回头瞥见她直勾勾的,不禁莞尔,“在想什么?”


    说着他手里动作继续,白皙如玉,显露无遗。


    顿时陆清鸢回过神,赶紧捂上眼睛,“干什么啊你!”


    可她的视线又忍不住岔开往下移,只见那胸肌腹肌,还有


    “我以为你是想看清楚。”沈今砚说得煞有介事,一脸坦荡。


    “你”陆清鸢指着他,但不服气,却还是红着脸解释,“哪有!我才没有看!”


    沈今砚薄唇微扬,打趣笑着道:“那你捂什么?”


    陆清鸢转而放下手,理也直气也壮,“谁想看了,赶紧洗吧你!”


    话落,她快速拉开门走出去,拍拍因着水汽蒸腾泛红的脸颊,还不自然地往后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我脸红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沈今砚看着房门上勾勒出她的倩影,笑了笑,慢条斯理脱下身上的湿衣服,迈步跨进浴桶,把玩着放在桌上的竹编镯子,嘴角弯弯。


    照着陆清鸢的吩咐,沈今砚没有泡很久,简单擦拭了身体,看到那身藕粉色锦袍时,俊眉一皱,随即又恢复平静,无奈叹口气,伸手把藕粉色穿在身上,衣摆拢了拢,才拉开房门。


    外面,陆清鸢正坐在竹棚下喝茶,看到他出来,起身端了杯姜汤,“先喝了暖暖。”


    沈今砚乖巧接过饮下,放下碗时,顺势捂住她的眼睛,“我就觉得这身衣服太惹眼,就不该穿。”


    “噗嗤”一声,陆清鸢忍不住笑出声,“我认为殿下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合适。”她伸手趴下他的手,碰触到他手腕上竹编镯子的时候,不由自主问了句,“没想到你一直戴着这镯子。”


    “嗯。”沈今砚点点头,淡声回答:“是你送的。”


    这人长得比女子还白皙,尤其是他的手腕细腻白皙,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配着紫檀木竹编镯子,倒也显得更有几分赏心悦目。


    陆清鸢仰头看他,忍不住感叹,“殿下真好看。”


    油嘴滑舌,沈今砚听后只是淡然笑笑,扯过她的手,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温柔说道:“你才更好看。”


    他闭上眼睛,嗅着从她身上散出来令他舒心的清香,感受着她的呼吸扑洒在胸口,痒痒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待了一会儿,陆清鸢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着有些不对劲,立即推开他,“竹坊还有事,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她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件事,回头笑眯眯说:“果然藕粉色很衬你。”


    沈今砚:“”


    沉默片刻,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忽地勾唇笑了,笑容里满是宠溺与纵容。


    “陆姐姐,殿下可有什么事吗?”姜妙仪喊了两声,见陆清鸢没反应,忍不住走到面前问她。


    陆清鸢回神,“啊?”


    “刚才你们俩在后院待那么久,该不会”姜妙仪暧昧地笑了笑。


    陆清鸢脸上一烫,急急辩解,“怎,怎么可能!”


    越心急越是磕巴解释,姜妙仪看她这副模样,掩嘴失笑,“没想到陆姐姐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好你一个妙仪,都会打趣我了,看来胆子是大了不少,”陆清鸢佯装生气,勾上姜妙仪肩膀,“看我怎么惩罚你。”


    姜妙仪咯吱咯吱笑着,最终还是败给陆清鸢,连忙求饶,“哈哈哈陆姐姐饶命啊,我错了。”


    她们闹了一阵,陆清鸢才放开她,“不和你闹,赶紧干活。”


    姜妙仪拿过竹筐,开始忙碌起来。


    陆清鸢则去了工坊仓库,查看剩下的边角竹材,还有其他杂物,趁着在清仓时,让伙计多挑一些出来晾晒在院子里。


    日光爬过竹林另一边的山顶,竹坊里开始忙忙碌碌起来,陆清鸢一遍又一遍检查着剩下的竹材,忙着清理,忙着收尾。


    就在姜妙仪看到沈今砚那身藕粉色圆领袍时,走到陆清鸢身边,悄声说:“殿下还真穿了。”


    闻言陆清鸢不由抬头,就撞进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笑吟吟道:“是不是很合适,那个时候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他这个骚包。”


    “骚包?”姜妙仪眨眨眼,重复一遍,又问她,“何为骚包?”她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男人?”


    “咳咳”陆清鸢忍不住笑出声,转而道:“没什么就是个好词儿,就很符合沈今砚。”


    只顾着调侃沈今砚,没注意到脚下,陆清鸢被绊了一下,身子朝前摔去。


    姜妙仪惊呼,“陆姐姐!”


    话未落,就见一道藕粉色身影掠过眼前,下一瞬间,一阵凉风吹过,稳住了陆清鸢的跌倒。


    沈今砚方才在不远处和慕淮安聊完这次来清河的目的,忽而听到姜妙仪惊呼,便疾步而来,他及时扶住陆清鸢,看到她额头上撞破的伤,眉头紧蹙,“怎么如此不小心?这些事不能交由别人做?”


    陆清鸢揉了揉额头,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擦破皮。”


    “你这样还叫没事?”沈今砚低斥,“我先带你去处理下伤口。”


    姜妙仪也跟着说:“那便麻烦殿下。”转而又对陆清鸢说道:“还是先去处理下,而且天色也不早,今天我们就早点回去,明日再说。”


    见此,陆清鸢看向站在姜妙仪身后的慕淮安,想到什么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好。”姜妙仪应声,继续做着刚才没做完的活,慕淮安在一旁帮她搭把手,等陆清鸢和沈今砚走后,他才转头,“妙仪这几日殿下交代我去办些事,恐不能过来寻你,也不能送你回家。”


    忙着手里的活,姜妙仪笑着说:“没事,殿下既然交代你办事,你只管去忙,不用担心我。”


    见她不再多说什么,慕淮安还想说些话,可话到嘴边没再说下去,又笑了笑,“那我送你回去。”


    姜妙仪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好。”


    陆家。


    西厢院传出“嘶”的一声,陆清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疼”她摸着额头上的伤口,秀眉皱成一团看向沈今砚。


    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而且她也没什么地方惹到他。


    沈今砚拿着药膏,仔细替她涂抹伤口,动作轻柔,却透着一丝严厉。


    她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戳了戳沈今砚的手背,小声嘟囔,“你生气了?”


    “没有。”沈今砚淡声回答,继续给她抹药,一圈涂完后,垂眸看她一眼,见她疼得白皙小脸都皱在一起,秀眉微拧,他不由叹口气,对着额头上轻轻吹了吹,“好了。”


    “还是很疼。”陆清鸢咬着唇瓣,委屈地瞅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今日他和慕淮安都在竹坊,要干这些活,也不会叫一下他们,沈今砚暗自生气,语气却软了许多,“谁让你自找的,谁让你逞强?”


    知道他在生气,陆清鸢服软,扯了扯他的袍子,撒娇道:“我知道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沈今砚没吭声,但明显的态度缓和,


    “你看看,额头都肿了。”陆清鸢顺势指着额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殿下别生气,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见她如此,心底早就不恼,沈今砚无奈垂眸,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以后都不许弄伤自己,我会心疼。”


    陆清鸢闻言笑了,抱着他的腰肢,在怀里蹭了蹭,圆领袍被她挤得皱巴巴的,她小手在衣摆上抓了抓,脑海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这锦绣坊的衣服质量可真好,不知道撕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心里暗搓搓地想,要不要试一下。


    “沈今砚。”陆清鸢突然抬头,抵着他的胸口,眉眼笑盈盈的。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甜腻,让沈今砚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哑声道:“我在。”


    “我想撕你的衣服。”陆清鸢眨巴着眼睛,眼底狡黠,“可以吗?”


    沈今砚:“”


    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什么时候经过我的同意?嗯”沈今砚的尾音加重,染上一层情欲的沙哑。


    屋子里昏黄的烛火轻晃,陆清鸢瞧着沈今砚脸上的红晕,咽了口唾沫,杏眼浮现坏笑,“我这不是征询你的意见。”


    沈今砚眼尾泛红,贴在她耳边说:“你的衣服自是由你做主。”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感谢一直没有放弃我的宝们~大概就剩下三四章了


    第59章


    昨夜有多疯狂, 今晨就有多困倦,尤其是陆清鸢一整晚都没睡好,这会儿都日上三竿, 她还在锦被里懒洋洋地不愿起床。


    “唉……”她翻身个身, 腰肢酸楚感袭来, 闷闷道:“果然纵欲过度不可取。”


    沈今砚闻言, 低低笑了,将她搂到自己怀中, 大掌揉上她的蛮腰, “以后还敢吗?”


    “你说呢?”陆清鸢反问, 一副‘你猜’的模样。


    “我说”沈今砚的大掌在陆清鸢腰部游弋,惹得她直接老实承认, “不敢。”


    陆清鸢撇撇嘴,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免得再腻歪下去,今天甭想再出门, 昨夜她是打算浅尝辄止, 没想到这男人根本不懂节制,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低头穿鞋, 便看到床榻边那些藕粉色碎布条,不由脸一热,可想而知昨夜没酒都醉的场景。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她还是没忍住。


    在她身后撑着脑袋把玩着她落在床边的头发,沈今砚笑着道:“故意什么?”


    “装傻啊!”陆清鸢转过身目瞪着沈今砚。


    沈今砚不答反问:“你说的是哪件事?”


    “你分明是故意的。”这厮果真是个妖孽,一天到晚竟勾人了, 陆清鸢越想越气,气鼓鼓的。


    “哦,我想起来了。”沈今砚恍然大悟般拍拍头, “昨日夫人要求我来着,让我帮个忙对吧?这事啊为夫记下了,自是从夫人那得了好处,必定事半功倍,不负所托。”


    “你”陆清鸢气结,偏又无力反驳。


    这男人总是能把事情绕回来,最后只好作罢,“我不想看见你,立马从我房里出去!”


    “夫人这是想卸磨杀驴?”沈今砚光着身子正要从被子里出来,直接被陆清鸢阻止,她忘了昨夜把他衣服撕碎,这罪证还在她脚边堆着,没好气地说:“等着!”


    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放在桌上,跨出房门前回眸瞥了一眼沈今砚,不怀好意关上门。


    沈今砚望着紧闭的门板,唇角含着宠溺的弧度,垂眸看向藕粉色碎布条,沉思着:是不是得买多几身这样衣服?


    冬日的午后,暖阳洒在地面,陆清鸢窝在竹坊内院的软榻上,时不时手敲着腰,一副霜打得茄子一样蔫了模样。


    她打了个哈欠,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可是昨夜没睡好?”姜妙仪刚说完便觉着不对,暧昧一笑,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过几日便是清河的冬至了,若是累极,可先休息两日,等冬至过了,再开始准备。”


    陆清鸢接过茶盏,咕噜噜喝了两口,才说:“不用不用,前些几日我都不在竹坊,全是你一个人撑着,我哪好意思在休息,再者”她顿了顿,杏眸滴溜溜一转,凑近姜妙仪道:“再过些日子,我有好消息给你。”想罢,她抬头看了看竹篱门外,看时辰那慕淮安也该来了。


    “什么好消息。”姜妙仪又给茶盏添上茶水,见陆清鸢在门外看,知道她在看什么,淡笑一声:“他今天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


    闻言陆清鸢一顿,杏眸眨了眨,“为什么不来了?他”她不敢说出心中猜想,一直盯着姜妙仪的神情看,生怕看漏什么。


    姜妙仪见她是替她失望的表情,抿唇失笑,“说是殿下吩咐了他外出办点事,所以这几日便不来竹坊。”


    “原来如此。”陆清鸢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喝茶。


    所以沈今砚就不会无缘无故来清河,难不成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来的吗?陆清鸢想起当初沈今砚特地隐藏身份来她家做个账房先生,又跟梦里的场景联系到一起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些猜测,却不敢确定。


    姜妙仪瞧见她的异常,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细汗,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陆清鸢回过神,摇摇头,“怎么晒着晒着有点热了。”她故作镇定,扇着竹扇掩饰心中慌张。


    姜妙仪并未多想,只当她是累了,走到窗边,撑起窗子透透风,“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凉快不少。”陆清鸢应着,脑子里却在仔细回想,应该是那幅陆家竹坊图有沈今砚想要的谜团,不过梦里也没解释先太子究竟是被谁所害,会是谁呢


    忽然陆清鸢想到一个地方。


    竹坊后面老程叔平时歇息的地方。


    陆清鸢起身往外走,对姜妙仪说:“我去趟后山。”


    “好。”姜妙仪应声,似是有些意外,见陆清鸢脚步匆忙,她微微蹙眉,担忧地唤了一句:“陆姐姐。”


    陆清鸢头也不回,只挥挥手:“我很快就回来。”


    她跑出竹苑,一路朝后山奔去,跑去老程叔平日里休息的地方,陆清鸢刚离开不久,就有穿着宫里内侍服饰的太监匆匆赶来,进到竹坊,“见过姜二姑娘。”


    姜妙仪诧异,“你是?”


    “奴婢是奉太子殿下的令前来,只是太子妃去了何处?”太监躬身行礼,恭敬地问道。


    姜妙仪忙说:“陆姐姐去了后山,我去叫她。”


    “奴婢着急回去复命,这信还请姜二姑娘交予太子妃。”太监毕恭毕敬地,从怀中摸出封信。


    姜妙仪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封信,“这信可是殿下那边有事?”


    太监垂手道:“官家传令,殿下已回宫,这是殿下给太子妃的信。”


    “有劳公公。”姜妙仪伸手接过那封信,又送走那位太监,便往后山去找陆清鸢,却在半路遇见了身穿青色长衫男子,她正要上前时,就被拉入翠绿竹林中。


    她刚想惊呼,却看到是陆清鸢,然后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鸢示意她噤声,小心探头看那道身影,确定他并未发现她们才低语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宫里来人送了封信。”姜妙仪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说话,只见那道身影似是要往这边来,她忙拉着陆清鸢往树丛深处躲,“那人是谁?”


    陆清鸢不敢确定,摇头道:“我还不确定。”听到刚才姜妙仪说宫里来人了,怕是宫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人会是方术士吗?


    “信呢?”


    姜妙仪把信递给陆清鸢,只见陆清鸢二话不说就把它撕掉,开口道:“你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出来,然后等慕淮安回来,让他速速回天都。”


    虽不知陆清鸢这番话的意思,但姜妙仪深知怕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点头慎重道:“陆姐姐一切小心。”


    陆清鸢嗯了一声,把纸片埋进泥土里,随后对着姜妙仪点头微笑,便起身走出竹林。


    “方干事即已来了竹坊,怎的只来后山?”陆清鸢站在空地,杏眸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青色长衫,边走边说:“不妨直言后山有什么,我也好帮你一道啊。”


    方干事见状,并不意外随后躬身行礼,“自是在等太子妃,殿下有事吩咐奴婢,让奴婢保护太子妃。”


    “殿下?”闻言陆清鸢秀眉微拧,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殿下的性子,岂是奴婢能随意揣摩的。”方干事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躬身又行一礼,继续说:“先前种种,还请太子妃原谅奴婢之前的无礼,如今请太子妃相信奴婢,绝不会再伤害您。”


    他一口一个奴婢,印证了陆清鸢心中的猜想,他就是先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小内侍,想到这,陆清鸢开口,“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方干事沉默半晌,终是回道:“殿下已经找到当年全部的真相,包括陆太傅和先殿下留下的证据。”


    提起先太子,方干事眉宇间闪过一抹黯然,“殿下已先行回宫,怕有人对您不利,所以让我来保护您。”


    “真相是什么?”


    陆清鸢说着,看向那间老程叔平日休息的木屋,心底一动,几块碎片终于拼成,她也明白了一切。


    方干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开口道:“不错正如太子妃心中所想那样,真相是被老程叔藏在木屋,先前殿下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没在竹坊,还有陆家,这几日在木屋中有所发现”


    “所以先太子是”陆清鸢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个真相恐怕并非沈今砚所能承受的,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有方干事想要沈今砚去做什么?越想下去,越不敢想,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震撼不已。


    方干事心中了然,“如今太子妃想怎么做?”


    陆清鸢抬头看着他,这人城府太深,恐怕早就预料到她会想做什么,所以在这里等她,告诉她这一切,那么他会想让她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陆清鸢脑中闪过,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知方干事可愿与我合作?”


    “合作?”方干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要求,怔愣一瞬,随即笑道:“太子妃要我做什么?”


    “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瞧着心里很是不爽。”


    陆清鸢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过是想真相大白,不然你也不会听命沈今砚,说明这个真相只能由他去揭开,而你不想看到任何人去破坏这一切。”


    “果然没看错人,太子妃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私心。”方干事并没否认,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萎枝桠上,“现已挑明,太子妃可以直言了。”


    “我不会阻止你,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今砚,即便是当今的官家。”陆清鸢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第60章


    永昌十八年, 冬至前夕,因着沈儒帝还在昏睡,以致宫中并未举办祭祀宴席, 也免了官员们的礼数。


    晨雾蒙蒙, 点了一夜的宫灯依旧还亮着。


    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 马蹄声由远及近, 直到侍卫们看见来人,纷纷迎驾, “参见殿下。”


    “开门!”


    沈今砚语调淡淡, 却让侍卫们一颤, 立即打开厚重的朱漆宫门。


    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飘洒在地面上,积累了一层薄冰。


    沈今砚骑行一夜, 黑袍上也留下斑驳的痕迹。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渐远, 守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看了眼远去的身影,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随即收回视线, 打着哈欠, 关上宫门。


    沈今砚策马奔驰,冷峻肃穆, 俊颜上的神情透着浓烈杀伐之气,凤眸凌厉。


    “驾!”他往前奔跑,马儿嘶鸣回荡着,心底的愤懑却不减半分,直到视线落在那棵银杏树上, 风中摇曳,他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大步走向银杏树。


    “殿下殿下!”不远处疾步而来的明胜,他刚收到殿下回宫的消息,连忙赶过来,“您怎么了?”说着,帮他掸去衣襟上沾染的几粒冰晶,只感觉到沈今砚周身寒意凛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树上的银杏叶纷纷掉落,沈今砚俯身将落在脚边的几片落叶捡起,攥在手里,良久,他望向天边已是鱼泛肚白,开口道:“跟院首说时机已到,可以让官家醒了。”


    明胜微愣,他知道殿下指的是什么,忙应声:“是!”


    沈今砚将那片落叶放入怀中,迈步离去,淡声吩咐,“先更衣。”


    崇阳殿里,沈儒帝躺在明黄色床榻上,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熟一般,然而那额前的细汗,紧皱着眉头,却显示着他做的并不是美梦。


    沈今砚已换下黑袍,穿着赤色圆领朝服,跨进殿内。


    守在床榻边的辛院首见到来人,起身叩首,“殿下,您回来了。”


    “嗯。”沈今砚淡淡应了声,随后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沈儒帝,沉声道:“还有多久能醒?”


    “还有一个时辰。”辛院首迟疑了一番,问道:“殿下您可是查到了什么?”


    从沈今砚迈步进内开始,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床榻上的沈儒帝,凤眸异常阴沉。


    听到他的询问,沈今砚并未作答,而是说:“院首这几日辛苦了,您可以先回去歇息,我来等官家。”


    “殿下”辛院首看着沈今砚,又看了眼床榻上的沈儒帝,亦是证实他心中猜想,看来这个冬日的夜只会更长,辛院首起身叩拜告退,“臣告退。”


    出来前,他看向站在殿外候着的明胜,摆手唤他,“太子妃可回来了?”


    明胜摇头回答,“太子妃没说要回来。”


    “慕尚书家的二公子呢,是不是跟殿下一道的,快让他速速进宫。”


    “院首这是怎么了?”明胜不解。


    “殿下不是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像是会出什么大事?”明胜不禁担忧。


    辛院首回头又看了一眼,叹气道:“你看殿下像是没事吗,恐怕这真相绝非寻常人能承受,我看还是得请太子妃回宫,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请太子妃。”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


    明胜不再多话,将辛院首给的药瓶收入怀中,静静守在殿外。


    此刻,天空已然大亮,蒙蒙的雪雾散尽,隐约能看到一轮红日,只是并未出来。


    沈今砚负手站立,凝视着内室里的少女画像。


    画像上的她笑容浅淡,眸光澄澈,容貌与沈今砚极为相似,而在沈今砚的记忆里她似乎并不爱笑,即便油尽灯枯时也是平静淡然,直到他真切明白过来原因为何。


    他上前将画像取下,仔细地擦拭干净,收起画轴。


    “你做什么!”忽然一阵怒喝自身后传来,沈今砚冷嗤,继续擦拭着。


    “别打扰我的卿卿安宁,你没听明白吗?”沈儒帝喘着气,想要夺过他手里的画轴,奈何多日昏睡,四肢无力,根本碰不到丝毫。


    沈儒帝恼羞成怒,冲着殿外大喊:“来人!王福海!王福海!”又指着沈今砚大骂,“你这个孽畜!”


    沈今砚低嗤,缓缓转身,对上沈儒帝愤怒的眼睛,冷冷道:“你以为母亲在这里就能得到安宁?还是你以为对着她的画像便能赎你的罪?”


    沈儒帝被噎住,气得不轻,“混账东西!竟如此放肆,你是想造反吗?”


    “呵!”沈今砚冷声嘲讽,凤眸里满是嫌恶,“当年您做了什么,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母亲的死,还有兄长的死需要我一一公布出来吗?”


    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沈儒帝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气急败坏,“孽障!你胡说什么?朕什么都没做!要不是你这个孽障,我的卿卿,我的阿墨何故如此!”


    闻言沈今砚大笑上前,抓住沈儒帝衣领,凤眸里迸射出骇人寒芒,一字一顿:“是,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该只顾着自己玩乐,却让母亲和兄长挡在我面前,可是父皇您呢?”


    沈今砚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吼出声来,“如果不是您害怕您所谓的江山会被人夺掉,还有您那可笑的自卑心害怕兄长的民心胜过你,母亲和兄长又岂会惨遭你手?您扪心自问,当初下毒时可曾想过他们会不会痛苦?这些年您独坐在龙椅上可曾心安?每每午夜梦回之际,您就不会怕吗?”


    说到最后,沈今砚眼眶通红,手背的青筋暴跳。


    “够了!”沈儒帝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会晕厥的模样。


    “你再胡说八道,朕可以不要你这个儿子!”沈儒帝激烈地喘着,声音虚弱。


    沈今砚冷笑松开他,退后几步,语调冷漠,“收起您这套假仁假义,既然您想看证据那我就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他袖中的锦盒扔到沈儒帝脚边。


    锦盒里装着的,正是那块沈今砚随身携带的缺口玉珏,但此时已然碎成几块,还有几叠的纸封。


    沈儒帝怔松片刻,才弯腰去捡,布满苍老褶皱的手抚上那玉珏碎片,浑浊眼里眼泪瞬间滚落,他颤抖着手,将其一块块捡拾起来。


    “阿墨是父皇错了!阿墨”沈儒帝喃喃着,声音悲恸。


    “这就是您想要的证据,现在您满意了吧!”沈今砚看着他眼神里满含讥讽,语气冷冽至极,“兄长到死都想保着你,可您却是他的刽子手,是您杀了他,您的心肠是铁做的吗?”


    说完这句话,沈今砚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走出殿门。


    沈儒帝跪倒于地,手中的残渣全部滑落,跌在地上发出脆响,双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就连困扰多年梦魇也在沈今砚这番言语之中破灭,“卿卿阿墨对不起,你们怎么能怨怪我不是我要害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声音逐渐迷离,听到这番话沈今砚脚步停住,回头看着跪倒在地的苍老身影,眼底瞬间怒意滔天,怎么事到如今还在怪别人?


    难道就因为他区区的虚荣心,他们就该死吗?


    沈今砚眼中的戾气愈发浓重,握紧拳头,指尖泛白,他最后还是没有对沈儒帝动手,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张丑陋的嘴脸!


    而偌大的崇阳殿,只剩下沈儒帝孤零零一人,偶尔会看到他坐在龙椅上低喃,更多的时候,独坐看着画中人一天。


    后来所有人对那日雪夜太子殿下骑马疾驰进宫的事情闭口不提,甚至有关沈儒帝因何故退位一事也没有人再议论,都默认年事已高,不可劳心劳神。


    沈儒帝退位,由太子沈今砚继任,由永昌改号为景熙,封为徽帝


    几日后,沈今砚匆忙处理政务,将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宜交代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策马去清河。


    他忍受不了陆清鸢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恨不得插翅飞到清河去找她,毕竟再过些时日等雪大点,更是推迟与她相伴的日子。


    一路策马奔跑,到达清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远远的,沈今砚便看到那道倩影,回想起那日她朝他奔来之时的模样,沈今砚唇角微翘,扬起愉悦的笑容。


    那日陆清鸢得知沈今砚已经回宫,也与方干事达成共识,可她心底担心沈今砚的安危,也是赶着进宫,却在皇宫外遇上了正疾步出宫的辛院首。


    “辛院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清鸢立即下车,向他询问。


    辛院首看见陆清鸢,更是一喜,赶紧与陆清鸢说明事情原委,陆清鸢闻言,脸色骤变。


    “沈今砚现在在哪儿?”陆清鸢焦急地追问,她现在只担心梦中的事情会发生,如果发生沈今砚恐怕会受不了刺激。


    “在崇阳殿等官家苏醒。”


    “走我们赶紧去找他。”陆清鸢不敢耽搁,急速跑步向崇阳殿行去,辛院首则跟在后面。


    一路跑到崇阳殿,却见周围,并没有发生她所想那些事,陆清鸢松了口气,看来梦里面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直到看见沈今砚扶门出来,那副神情似是有几分疲惫。


    “沈今砚!”陆清鸢唤他,快步上前环抱住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鼻间沁入清香,沈今砚紧紧抱住她,俯身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你怎么来了?”


    “好在你来了。”他喃喃着,“我好累,想歇息了。”


    “我来了。”陆清鸢轻抚上他的后背,温柔安慰,“累了就休息,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那一日的沈今砚嗅着那股淡雅清新的幽香,一夜好眠


    “干什么呢,还不下马?”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将沈今砚拉回现实,他低眸一看,见陆清鸢一袭青绿罗裙,眉目间染着暖意。


    “来了。”他淡笑应了声,将缰绳一扔,翻身下马。


    陆清鸢见他眼下乌青色,无奈摇摇头,伸手替他整理好衣摆。


    沈今砚垂眸望着陆清鸢温婉娴静的模样,凤眸深邃,忽然俯身在她额上印下浅浅一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陆清鸢不解,仰头看他,却见他背着夕阳余晖,俊美如斯,漆黑凤眸里正倒映着她的样子,怕是要溺在里面。


    她心中一动,问他,“我记得东宫书房密室里,有个小隔间,后来再去看时,你为什么给封了?”


    “诶今日怎么慕淮安不在,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求旨?”沈今砚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扯开话题,迈步走进竹坊。


    很久她都不曾跟上,沈今砚回眸看着她,勾唇一笑,“都有你在身边,那隔间还要来何用?”


    许多年后,陆清鸢再次忆起他说那番话,总觉得他当时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到这儿了某人感觉是结束了,但又好像没结束,还是继续整点太子太子妃们甜甜~


    十分感谢宝们不放弃[抱抱][抱抱][抱抱]~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