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 70 属于……
天高云淡, 数树深红出浅黄,颐州城又迎来一年秋景好时节。
黎念难得抽出半日空闲,看着这午后清风送爽, 暖阳和煦的天气, 她索性带着黎振中出门散心。
穿越大半个颐州, 黎念发现父亲最喜欢的, 是曲浮江畔的休闲步道。
黎振中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如今能在旁人的掺扶下勉强站立, 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依赖轮椅, 但比起之前的抗拒, 他现在这份主动配合已经是难得的转变。
父女俩在前,随行人员在后, 缓慢地走了一段路。
此刻停留在观景平台, 黎念帮忙锁住轮椅, 然后挨着父亲在旁边的长凳坐下,陪他一起欣赏秋日傍晚的夕阳西沉。
两岸高楼鳞次栉比, 江面辽阔, 游轮拖着粼粼波光往来慢行,偶有汽笛声揉碎了江风迎面而来, 黎振中目光悠远,看得入神,黎念猜测是这眼前美景让他想起了维港的模样。
“爸爸,是想回香港了吗?”黎念将带着吸管的保温杯递过去,忽问了这么一句。
黎振中接过杯子, 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好歹是自己握住了,他抿了一小口水, 眼角余光悄悄掠过黎念,并未作声。
不言而喻都藏在那试探的眼神里,黎念扯了扯嘴角,安抚道:“过几日姐姐就来颐州了。”
黎振中的杯子轻磕在轮椅扶手上,嘴里含含糊糊念着:“蔓,蔓……”
“对,是蔓蔓。”黎念替他盖好膝上的格纹薄毯,收起保温杯,“姐姐的工作强度您也知道,只能陪您短住一阵,真想回香港,就快点养好身体,想去哪里都没人拦得住您。”
江风卷着余晖轻轻拂过,带着日落时分的微凉。
黎念盯着被晚霞烧红的天空,像聊家常一般开口:“泛亚和科润的侵权官司,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了。”
原本凝望江对岸的黎振中,视线朝着黎念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点点。
“对方输得很彻底,听说他们抄袭的那款游戏光是市场推广就砸了十几个亿,这下不仅要停服下架,还得承担一笔巨额赔偿,具体细节我没问,但必然是伤筋动骨的重创。”黎念的声音低了些,尾音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官司拖了这么久,中间还生出那么多事端,现在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结果。”
科润大概率还是会选择上诉,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影响面太广,判决落地的那一刻,他们的口碑就全盘崩溃了,再加上成千上万名用户的维权浪潮,光是这部分的损失,就足以让他们陷入难以翻身的困境。
黎振中搭在膝头的左手蜷了蜷指尖,而后食指轻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个不知是“啊”还是“好”的单字音节,若非黎念耳尖,她几乎就要错过这声极淡的回应。
细小的暖流从黎念心底淌过,她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言,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们再往前走走?那边有个小公园,枫叶都红了,应该挺漂亮的。”
推着轮椅还没走出两步,黎念的手机又震了。
何安琪给她转发了一篇热乎的推文,那是泛亚集团对外公开的官方通报,内容皆是关于彻查集团内部舞弊与商业贿赂的进展,字里行间透着雷霆整肃的意味。
百余名员工被辞退,二十多人因涉嫌犯罪被移送至公安机关,其中不乏头衔亮眼的高管,更别说那一长串被列入永不合作名单的企业。
泛亚此番出手,堪称是刮骨疗毒,打击力度与决心都是前所未有的。
黎念快速翻看着这份措辞冷峻的通报,仿佛能穿透冰冷的文字,窥见过去数月的时间里,宋祈然是如何顶着内忧外患的巨大压力,不动声色地将一场混乱扭转成定局。
震惊之余,黎念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和承压的韧性,与此同时,她的心底似有微光渐渐破开迷雾,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亮起,交织着她对宋祈然的疼惜,悄悄生长,无限柔情。
半轮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即将漫上江堤,一行人离开江滨步道,没有返回九溪湾,而是直接去了煦园。
为了方便照料黎振中,黎念和宋祈然都搬到了九溪湾同住,但无论多忙,两人每周总要抽出时间回煦园陪项秀姝吃一顿饭。
如今黎振中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黎念便爱带着他出门到处走动,煦园就成了他们最常去的地方。
面对项秀姝和叶思婕从小生活的煦园,黎振中起初总是放不下他那点别扭的自尊心,黎念也发现了,一到这儿他就变得格外安静,许是不愿被人当作病人看待,他私底下会耍的那些小性子全都悄悄收了起来,这般适应了许久,他才慢慢找回自然的状态。
主厅里,陈皮慢煮老白茶的清润香气四散开来,项秀姝替黎念挑了只瓷杯,眼睛却望着护工正在细心地为黎振中整理衣领。
“你爸爸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腿脚也有了点力气。”她抬眸,目光扫过黎念,“倒是你看着清瘦了些,有没有好好吃饭?”
黎念握着瓷杯,暖意沁入掌心:“放心吧阿婆,亏待谁我都不会亏待自己的。”
项秀姝笑她嘴贫,看了眼时间,说道:“不知道祈然出发了没有,晚高峰路上最堵。”
黎念晃了晃手机:“这人有心灵感应?”
宋祈然在电话里报备自己预计到家的时间,项秀姝喝着茶,嘴角噙了浅笑,看着这两人磨磨蹭蹭,连挂个电话都要推来让去地分先后,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小情侣的腻歪把戏总算结束,项秀姝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提起:“今早你月茵阿婆来了电话,说是亦璇下个月就要同她那个外国男朋友结婚了,给她高兴的,比吃了仙丹灵药还要舒坦。”
黎念微诧:“亦璇姐要结婚了?”
年初在泽阳,她还听沈亦璇念叨过那个外国男友,那时两人刚交往,到现在也不过数月光景,没想到进度如此之快,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是啊,这人呢,一上了岁数就爱看些圆满的,尤其是身边的孩子。”
黎念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捕捉到她阿婆这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你和祈然算是迈过了最难熬的坎,外头那些是是非非也差不多落定了。”项秀姝捏着茶壶的壶柄,声音放缓,“对你们年轻人来说,这往后的路还长着,两人若是有个牢靠的牵绊,走得也能更加稳当,你说是不是?”
话未挑明,但意思已经充分到位。
黎念瞥了眼身旁的黎振中,他那瘫痪的半边脸颊依旧肌肉松弛,做不了什么表情,可眼神明显清亮了许多。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安静得没发出一点声响,似在认真倾听祖孙俩的对话。
黎念开始走神,后背和耳根都有些发热,忽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起启幕式那晚的大胆发言,又想到宋祈然把她困在卧室,一夜纠缠到天明的疯狂……
大概是骨子里的傲娇在作祟,再加上心底渴望被郑重对待的隐秘期盼让她一时语塞,若是换作现在,要她当着两位至亲长辈的面,重提那个关乎一生的话题,她又未必能毫无保留地说出口。
项秀姝很了解黎念,立马便看出她那份欲言又止的羞赧,于是了然于心地将两人的茶杯斟满,笑道:“喝茶吧。”
天色渐晚,宋祈然赶到煦园的时间和他报备的相差无几,踏进主厅的时候,他手里还拎着一盒黎念爱吃的甜点。
晚餐气氛融洽,黎念提议小酌几杯,黎振中的胃口也难得好,吃了不少软烂入味的菜肴,而他偶尔的一些模糊表达和动作,竟是宋祈然看得最明白,看着他熟练应对,项秀姝的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慨。
或许是阿婆的那番话仍在心头萦绕,又或许是长期紧绷的压力骤然松了劲,在这家常温馨的氛围里,黎念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不知不觉间,她原本的浅酌慢品也变成了畅意抒怀的快饮。
宋祈然根本来不及阻止,红晕飞上黎念的双颊时,她的眼神也开始迷蒙了,嘴上虽硬撑着说没事,可起身时脚下却虚浮得厉害,人一晃差点带着餐椅向后倾倒。
这般醉态,短时间内怕是没法醒酒,宋祈然吩咐司机和护工先把黎振中送回九溪湾,自己则扶着黎念去了南院,打算今晚就在煦园歇下。
南院还是原来的模样,连花瓶装饰都没换过位置,到了起居客厅黎念便指着露台的方向,倔强道:“去那里。”
宋祈然搂着她腰的那只手臂轻轻一收,帮她稳住身形,不赞同道:“冷,会感冒。”
“不冷。”黎念扒开他的大衣外套,拱着脑袋往里蹭,扑哧一笑,“钻到袋鼠的袋子里。”
喝醉的黎念和平日判若两人,宋祈然总能在这种时刻发掘她最鲜活的一面,这会儿他也被她晕乎乎的憨态逗笑了,干脆展开怀抱,用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一步一晃地往露台挪去。
秋夜的凉风拂过发梢,黎念反倒觉得酒意愈发汹涌,一闭眼就是天旋地转,让她分不清眼前的光影是虚是实,只能软软地靠在宋祈然怀里,闻着他大衣上的冷香,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
宋祈然握着她微凉的手,隔着薄衫贴在自己温热坚实的小腹上,轻轻捏着她的指尖,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喝了这么多酒,胃里难不难受?”
黎念摇摇头,用水润的目光望着他:“我好开心。”
说完她又突然张开双臂,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圈,脆生生喊道:“有那么开心!”
宋祈然猝不及防,险些被她挥开的手臂撞到下巴,看着黎念又要左脚绊右脚,他忙伸手一捞,再次将人圈进怀里,揉着她的后脑勺,无奈又好笑:“看出来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黎念这会儿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眼睛用粤语怎么说?”
宋祈然挑了下眉,不太确定地发了一个音。
“唔系喔,系ngaan啊。”
黎念的眸子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宋祈然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眼尾亲了一下,又问:“那鼻子怎么说?”
“呢个?”
黎念弯着眼笑,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不等她回答,宋祈然又在她指尖碰过的地方落下一个吻。
“干嘛亲我?”黎念的脑袋后仰,连疑惑都带着醉意。
“我好学。”宋祈然用指腹摩挲着她软嫩的唇瓣,低哑的声音和他眼底的光一样蛊惑,“这里呢,怎么说?”
黎念轻易中了他的圈套,“嘴”字还没说完整,男人的吻就压了下来,清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闯进她的齿关,毫无顾忌地席卷每一寸甜美。
沾着酒气的津液和呼吸比宋祈然想象中的更容易上瘾,他好像也醉了,怎么吻都不满足,身子一转跟黎念换了个位置,将她抵在玻璃护栏上,唇舌纠缠,辗转不休。
待他终于留恋不舍地放过她之后,黎念的脸更红了,本就昏沉的脑袋也更晕加眩,只好本能地大口喘气,平复那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跳声。
过了片刻,她咬着微胀的下唇,忽然往前一凑,醉人的呼吸拂在宋祈然的脸上。
“好亲吗?”
宋祈然顺着她:“好亲。”
黎念抬着有些沉重的眼皮,羽睫微颤,定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突兀地来了一句:“那你要跟我结婚吗?”
时间在两人面前蓦然定格,就连轻扫而过的晚风都被抽走了流动的力气,凝固在这秋夜的露台上。
宋祈然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竟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被醉意熏然的黎念如此直白地问出。
良久,宋祈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泛起滚烫的潮意与化不开的温柔,他缓缓抚过黎念泛红的脸颊,沉声道:“这话不该由你来问的。”
毕竟他为了一枚戒指,反复折腾设计师改了八次稿子才定版,要是在这时被抢了节奏,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好在眼前这个姑娘醉得够彻底,她压根没听懂宋祈然的话,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任务,强撑的那点精神瞬间松懈,傻气地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闭眼,软软地向前倒去,落进宋祈然及时敞开的臂弯里。
宋祈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将黎念打横抱起,离开露台朝着卧室迈步走去。
醉鬼,八成醒来后也不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
空出休假时间的黎蔓,终于在一星期后落地颐州。
大姐一来便揽下了照顾父亲的所有琐事,陡然多出大把空闲机会的黎念却没着急休息,她早就敲定了出差行程,应下清州招商办的正式邀约,准备动身去做一趟实地考察。
出发那日,宋祈然竟也现身机场。
黎念下意识以为他也有什么外地工作,可看那阵仗又觉得不对劲,他孤身一人拖着行李,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实在是反常。
仔细一问,这人居然是来陪她出差的。
黎念以为自己听错了:“看来泛亚的业务量还是不够宋总发挥。”
宋祈然并不介意她的打趣。
事实是他为了这一趟行程,推掉了许多紧要安排,甚至连着加班一周,硬是把堆积如山的手头工作提前清了个干净。
“多一个我,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保镖、助理兼司机,黎总只需负责我的三餐,这么划算的交易,黎总应该不会拒绝吧?”
碍着这候机大厅的人来人往,以及身后随行的一众下属员工,黎念忍着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压着嘴角笑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舟车劳顿,那就辛苦宋总了。”
顺利落地清州,考察行程被安排得紧凑高效,宋祈然是个醒目人物,身份无法隐藏,黎念不可能真的让他假扮成助理或保镖跟在身边。
于是白日里,黎念带着考察团马不停蹄地穿梭于会场和参观点之间,待一天的忙碌落下帷幕,她再把余下的所有时间留给在酒店“独守空闺”的宋祈然。
“我好像有点分不清是你陪我出差,还是我陪你折腾……”
宋祈然拂开黎念额边的碎发,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一只手打开淋浴房的花洒,俯在耳畔低声道:“怎么折腾?”
热水兜头淋下,黎念闭上眼睛,感受舒畅的水流顺着发梢淌下,冲走她满身的疲惫,也有其他温热沿着她的曲线游走,所过之处涤荡着她所有的感官,让松快的战.栗蔓延至四肢百骸。
沐浴露增加了顺滑,黎念双手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掌心却不断翻起潮热,氤氲雾气中,她回头不忘调侃:“保镖、助理、司机……可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粗心忘了说。”宋祈然扶着她的腰,视线也一直向下黏着,“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角色。”
黎念缓了口气,声音紧绷而断续:“什么……”
宋祈然闷声一笑:“你说呢,还有谁能伺候好你?”
黎念以为他要说的是男友,结果这人一点不害臊地吐出两个字。
床,伴。
宋祈然的“恪尽职守”贯穿了三天的考察之行,黎念姑且算他伺候得好,起码每晚都能让她沾着枕头就秒睡,到了最后一日道别之时,还有人夸她精力充沛,连出差奔波都能保持这般容光焕发的模样。
回到酒店取完行李,宋祈然的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他突然向黎念提议:“先不回颐州,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么突然?”黎念眼里带着询问,“去哪里?”
“我们说过的,等你回来,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你跟我。”
黎念的记忆猝不及防被拉回古村酒店开业的那天,她和宋祈然仓促分离,她被黎振中连夜带回香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恍若昨日,如今细想起来,却又遥远得像一场旧梦。
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两人单独开着车,踏上了前往昌桐山的旅程。
从清州出发,驱车至多两个小时就能抵达昌桐山,越靠近目的地,沿途风光便越是浸染着秋天的色彩斑斓,城市喧嚣被层层叠叠的竹林与树木尽数过滤,只余风声悠悠穿行。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匿于茂林的度假村前,黎念掠了一眼门庭便忍不住失笑:“你也太小看我的专业度了,这里虽然偏僻,但这个度假村可是名声在外,一房难求,怎么就成了‘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了?”
宋祈然替她打开车门,只做迎接姿态,笑而不语。
当他们入住预订的山崖别墅时,黎念貌似明白了宋祈然的意思。
“这里没有泛亚,没有晟和,没有宋总和黎总,也没有谁的儿子,谁的女儿。”宋祈然放下行李,转身看着黎念,“就只有你和我。”
不必背负任何身份角色的责任,也不需要考虑旁人的感受和期待,只需要纯粹地做回自己。
黎念环视整间屋子,简约舒适的家具,敞亮通透的开放式厨房,照亮全屋的自然光线,她恍惚间生出一种久违而陌生的轻松。
看着宋祈然检查冰箱的动作,黎念饶有兴致地开口:“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不会都要我们自己做饭吧?”
“有幸尝过黎小姐的手艺。”宋祈然拿出两瓶水,给黎念递了一瓶,神色认真,“我的建议是,我负责做,你负责吃。”
“有得吃还敢挑肥拣瘦。”
黎念气得抬手就要揍人,却被宋祈然稳稳扣住手腕,紧接着身子一轻,被他打横抱起。
“还没参观完,我们去卧室看看。”
……
度假村配套齐全,不仅有专属农场每日供应新鲜肉类,还有可以直接采摘的蔬果园,若是客人不想费心做饭,酒店的各类中西餐厅也是全天营业。
三餐基本都被宋祈然一手包揽,黎念偶尔也心痒想抢主厨的活,宋祈然嘴上虽会调侃,可等黎念端出成品,他也还是会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都不剩下。
白日吃完饭,两人便手牵手踏上山间小径,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若在酒店待得腻了,便去借两辆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行到附近的小镇,钻进当地热闹的集市里消磨时间。
哪怕什么都不做,一起挨着发呆晒太阳也是有意思的。
“你猜猜看,对面那座山的海拔是多少?”宋祈然问。
“不知道,看着比我们这里高,你觉得呢?”
黎念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脑袋舒服地枕着宋祈然的大腿,什么都不想思考。
宋祈然把玩着她垂落的发丝,一圈又一圈地轻轻打着转,像是在认真琢磨,半晌才应道:“我猜有五百米。”
黎念没什么概念:“这么矮?”
“看着和柘阳山差不多的高度。”
小时候被宋祈然骗着爬柘阳山的往事突然开始攻击黎念,她瞬间觉得五百米不矮了。
“想上去看看吗?”某人果真又起了心思。
黎念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婉拒了哈。”
“听说山顶视野很好,我们可以去看日出。”
“你又是突然从哪里听说的?”黎念坚决不上当。
“酒店的导引手册。”宋祈然说着就打开手机,展示他拍下的手册页面,“红日金雾,霞光万道,情侣必去的浪漫之地。”
黎念动了动脑袋,乌黑的眼珠子悄悄在转。
宋祈然将她这点微表情尽收眼底,唇边噙起一丝浅笑:“不用爬,缆车直上。”
鱼立刻就咬了钩。
“去。”
翌日凌晨,两人整装待发,趁着熹微未至的漆黑天色,驱车来到了山脚下。
搭上第一班缆车缓缓登顶,天空还泡在浓醇的深蓝里,宋祈然拿出提前备好的防潮垫,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和黎念并肩坐下。
“冷吗?”
黎念摇摇头,满脸都是期待:“不冷。”
不消片刻,东方的天际便撕开了一道微光,渐渐地,深邃的蓝色天幕便晕开柔和的浅紫,须臾间又被一抹橙红覆上。
当第一缕阳光奋力冲破云层,将缭绕雾气与层叠山林烫出一片金光之时,黎念不禁屏住了呼吸,惊艳叹道:“好漂亮。”
宋祈然凝视她的侧脸,看着那暖金晨光一点点漫过她的鼻梁与唇角,勾勒出柔和立体的轮廓,他的心尖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只觉得眼前人胜过璀璨霞光,比日出更加夺目耀眼。
黎念还沉浸在波澜壮阔的美景里,宋祈然却低下头,在草地上寻找着什么。
他很快摘下几朵淡紫色的野花,动作利落地将纤细的花茎弯曲缠绕,做成一枚指环的模样。
接着他将指环递到了黎念面前,漫不经心道:“好看吗?”
黎念盯着那枚小巧玲珑的花草指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有个模糊的预感一闪而过,她却故作镇定地维持着表面平静:“干嘛,你要送给我吗?”
宋祈然抓住她的每一瞬表情变化,没有撤回手,意思明显。
黎念偏开了目光,嗫嚅道:“这个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
宋祈然眼底的笑意在不断加深:“那你记不记得,上个礼拜喝醉的那一晚,你对我说了什么?”
黎念怔了怔,她只记得自己贪杯,晕晕乎乎地被宋祈然搂着回了南院,后面便断了片,发生什么她一概不清楚,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说什么了?”
一丝悄然升起的紧张瞬间攥住了黎念的心脏,她后来明明就问过宋祈然,他说她没闹笑话没撒酒疯,睡得很乖。
“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宋祈然话音落定便站起身,一只手随意地揣进衣兜,另一只手则伸向黎念,稍稍用力把她也从草地上拽了起来。
“那晚你问了我一句话。”他往前一步靠近她,迎着霞光,目光温柔而坚定,“你要跟我结婚吗?”
黎念惊得倒吸一口气,脑子也乱成了一团浆糊,当她还在拼命搜刮关于那晚的零星记忆的时候,宋祈然已经单膝跪地,手里捏着一枚熠熠生辉的钻戒。
“只有一个人的记忆不算数,所以现在换我来问你。”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宋祈然的眼尾已经透着薄红,捏着戒指的指尖和说话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念念,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
听说人在临终之时,脑海里会像放电影似的快速回顾自己的一生。
黎念竟也生出了走马灯一般的幻象,想起她和宋祈然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他第一次朝她伸出手,想起她第一次紧紧回握住他。
人生很长,长到分离的那段岁月里,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
人生很短,短到舍不得眼前的这一瞬,流逝哪怕一分一秒。
泪水涌上黎念的眼眶,她的唇角却慢慢扬起,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我愿意。”
艳阳已高悬空中,将光芒毫不吝啬地铺满山川草木,而此时此刻,是属于她和他的新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婚后生活番外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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