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动!”等几人坐好, 黎右一挥小饭勺宣布。
言西瞄霍予珩一眼,握住筷子没动。
不知道中午吃饭那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当下也不好问, 黎冬咳了一声,往言西这边稍偏头,声音也低,“这是我家。”
另一侧的霍予珩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先拎了一只虾过来。
有黎冬这个主心骨在,言西挺直腰板,也拎了一只虾, 飞快地去头, 剥掉虾壳,抬眼看霍予珩时见他也快剥完了,眼疾手快地把白嫩的虾肉摆进黎右的小碗。
“太大了, daddy,”黎右给他看自己的嘴,“小嘴巴放不下。”
“行行。”言西好脾气地把虾段成三段, 重新放进去,朝霍予珩抬了抬眉, 露出胜利者的浅笑。
霍予珩淡淡抬眼,唇角很轻地抬了下,将虾放进黎冬碗里。
靠啊!这人目标根本不是黎右!
言西在心里暗骂一句,伸手摸了摸黎右的小脑袋。
可怜的娃, 你爸明显爱你妈,管都不管你。
他在心底为黎右鸣不平,接下来越发用心地“伺候”黎右, 霍予珩在那边“伺候”黎冬,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中间的黎冬看不下去了,提醒言西:“你快吃饭,让小右自己吃就行。”
黎右的儿童餐本就是搭配好的,营养均衡丰富,一直接收言西的投喂只不过是他小肚子太能盛了。
中午不会就是一直喂黎右才吃不饱的吧。
黎冬又看了言西一眼。
“……”不是的!
言西摇头。
霍予珩中午可不是像现在这样人模人样的。
他猜霍予珩这种大老板一定深谙服从性测试,中午把他指挥得……
言西不愿意再回想。
一顿饭无惊无险地过去,黎冬和言西都松一口气。
饭后霍予珩没久留,言西带吃撑的黎右在院子里边玩边遛食,黎冬拿出了一袋手工编织材料坐到客厅地毯上。
下午严霜带了文创设计成品图稿和样品到救助中心,这次要推出的文创产品有三套,一套以野生动物为主题,一套以黎山救助站为主题,另一套以二十四节气为主题,根据严霜的建议可以制作成徽章、书签、钥匙扣、胸针、毛绒、手工编绳、香囊挂件、毛线钩织等产品,覆盖到野生动物爱好者、学生等不同消费群体。
二十四节气这一套是严霜强烈建议制作的,灵感来源于救助中心人员名字,“这次项目是大家的心血,这一套同样具有意义,另外就是,现在国风潮流依旧流行,那两套我不敢保证,这一套一定可以拉销量。”
她带过来的成品样品中就有二十四节气编织手绳和挂件,同时带过来的红隼和肥啾毛线钩织品憨态可掬,手绳和钩织品还好,看起来并不难做,挂件的某个组件设计复杂,要做到精致程度并不容易。
黎冬恰好会一点手工,跟严霜要了材料来试验。
严霜在编织时录制了视频,架好手机,将播放速度设为1.5倍速,黎冬挑了“立冬”那一款香囊的丝线,编到一半时,满头大汗的黎右和言西进来。
小孩子对可爱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撅着小屁股蹲在黎冬旁边想拿钩织红隼,“红隼小鸟。”
红隼体型不大,圆头圆脑,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格外萌,做成钩织品后只有小孩子手掌大小,更加憨态可掬。
“要先洗手哦。”黎冬提醒。
黎右哒哒哒地跑去洗手,言西没动,靠沙发坐着,看着她手上蓝白黄交织的丝线问:“这是什么?”
“挂件的香囊部分,灵感来源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冬,”黎冬顺便问他意见,“怎么样?”
“颜色跟你给人的感觉一样,一看这个冬就是暖冬。我发现你好像什么都会。”
认识黎冬三年有余,上到野外生存,下到居家编织,好像没有能难倒她的。
认真回想起来,只有刚认识时黎冬是狼狈的。
黎冬将视频暂停,手上动作继续,笑着回他:“如果你在福利院长大,你也可以学会很多。”
“福利院教这么多啊?”
黎冬摇头。
是性格和心态。
从记事起她就在福利院,看过其他有家庭的小孩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就将期待的目光挪向福利院的特教老师,以为老师的爱就像父母的爱,看过几次老师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才渐渐明白,照顾他们这些孩子,对绝大多数老师来说只是一份工作,少惹些麻烦,老师工作顺心时会多给你几个微笑,有时还会塞给你一块糖。
那时会有老师教大一些的孩子手工,她也凑过去学,无非是想多得到几句夸奖,多拿几块糖,吃饭的时候多几块肉。
久而久之,多学、讨好成为了她的生存本领。
每年都会有人来福利院领养小孩,在一众孩子中,她身体健康、长相性格也好,成了优先被挑选的对象。有一次一对夫妻连续几个周末来看她,她偷听到老师说那对夫妻想领养她,想到以后或许可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冬天有暖和的被窝,夏天有清凉的空调,或许中午和晚上都能吃到肉,可以喊那对夫妻爸爸妈妈。
她一个晚上没有睡着。
可后来那对夫妻领养走了另一个性格温柔的姐姐,过了很久她才知道,那对夫妻认为她小小年纪心思过多精于算计,长大后并不一定会赡养他们,而那位姐姐虽然各项条件平平,一看就是个老实憨厚的。
可她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自己过得好一点。
后来她学会了适度和不动声色。
再后来她被一对夫妻领养后带到美国,那对夫妻离婚后没人愿意继续抚养她,但又被法律约束着不能完全不管,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她又成为拖油瓶,夫妻对她的态度从喜爱到憎恶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
一个大人想让一个孩子过得不好是件很容易的事,她以为她可能某一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直到一次意外救下姜商辰。
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仍旧改不了骨子里被逼出来的谨小慎微,开始的那些年,她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丰盈自己,直到真的在姜商辰身上感受到安全感,一颗心才踏实下来。
哒哒哒的脚步声将黎冬的思绪扯了回来,洗手归来的黎右跟她展示完自己干净的小手,拿起一旁的钩织红隼和肥啾,“妈妈可以送我吗?”
“不可以哦,”黎冬分神回他,“不过妈妈可以重新做一个送你,这两只要带回单位。”
“好呀,那我还想要一只小狗狗的!”
“可以!”
黎右一屁股坐旁边,拿起两只小鸟,嘴对嘴怼到一起,“亲亲!”
“……”黎冬额角一跳,停下手中动作,“右右看到谁……亲亲了吗?”
“姨姨和舅舅呀,他们在厨房亲亲,”黎右将两只小鸟嘴巴再怼到一起,“也在花园里亲亲。”
言西被逗得哈哈直笑,“今天我听右右叫他俩姨姨舅舅,又看他俩是夫妻,以为是什么骨科。”
“……小时候姜茉和我在同一家福利院,后来很巧,她的亲生父亲又是我的养父,小右叫她姨姨,”黎冬解释,“我和爸爸一起救过靳行简,靳行简的生意经一大半是从爸爸那学来的,也算是亲如一家。”
“他们两个一个不想被叫舅妈,一个不想被叫姨父,只能让小右喊姨姨和舅舅。”
讲到这里,黎冬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黎右:“右右还记得言东叔叔吗?”
“记得呀,”黎右低着头玩,“daddy带着我给亲生daddy过生日的时候,那个来拧daddy耳朵的叔叔。”
“……说什么呢!”言西不干了,心虚地偷瞟一眼黎冬。
他哥就拧他那一回,还被这小家伙看到了。
不过现在回想,他哥拧他也正常,只是他当时不知道原因。
“咳,走吧,到小朋友睡觉时间了,”言西捞起黎右噔噔噔地上楼,侧面打听,“你爸爸问过你亲生daddy的事吗?”
黎冬动作一顿,也竖起耳朵。
“没有哦。”
“那你可以主动和他说说。”
“说什么呀?”
“你的亲生daddy高大英俊,踢球还特别厉害,可以以一敌三,就说是我说的。”
他示好得够明显了吧?
黎冬连忙制止。
站在霍予珩的角度,这真的不是挑衅吗?
很多年没做过手工,手艺生疏许多,黎冬编好一件完整挂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将挂件随手放在床头桌上,又进了书房。
野保工作除了户外,伏案制定策略撰写项目策划等也是工作之一,上次买的眼药水已经用去小半瓶。
大概是用眼过度,周一早上黎冬眼睛干涩,眼皮一跳一跳的,点了一滴后手指压着眼皮走出卧室。
“眼睛怎么了?”从儿童房出来的言西问。
“眼皮在跳。”
“要发财了,”言西走在前面,哼着不知道哪听来的小曲,“左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不是要升官就是快要发财了。”
一转身,手指一点黎冬,朝她wink,“右眼皮跳跳那吉祥的预兆~”
“快给我一副墨镜。”黎冬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怎么了?”
“被你这一身才华闪到了。”
“……”言西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黎冬不客气地笑出声,一转身,霍予珩正在楼下看着她。
确切地应该说是先看她,又将目光慢悠悠移向言西。
“靠啊,”言西被盯得汗毛竖起,压低声线,“你下次跟我开玩笑能不能挑个时间。”
“下次别唱不就行了。”小声回完言西,黎冬笑着朝霍予珩道了声早,下楼。
言西安静了一顿早餐,黎右倍感寂寞,听到爸爸今天要送他上学再接他放学时又高兴起来。
两部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开出天樾,往前行驶过一个路口,迈巴赫左转驶向幼儿园,奥迪直行前往救助中心。
四月份要和于思川团队共同开展一次鸟类调查,下午黎冬和杨柳跑了一趟C大和于思川碰面,回来时正巧遇到某个社团排练,镲片敲得黎冬身体猛地一颤。
“你今天怎么回事?”杨柳笑着抱住她手臂揉了揉,“感觉你今天精神特别紧绷。”
放在以往,突然有个什么动静,黎冬都是慢悠悠回头那种。
黎冬今天确实紧绷。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和霍予珩把事情摊开来讲,可她对后续发展并没有把握,一颗心从做下决定时就在悬着。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她该准备去机场接机,霍予珩也该去接黎右了。
霍予珩轻车熟路地接过黎右的小书包拎在手里,又一把抱起他,司机见两人过来后打开车门。
“爸爸今天不开车吗?”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的黎右问。
“爸爸今天累了。”霍予珩从另一侧上车。
明天新产品发布会,最近几天整个Holi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那我们去吃薯条补充能量叭!吃薯条可以有力气哦!”
“从哪里听来的?”好几天没在看不到言西的情况下听到黎右唧唧喳喳了,霍予珩很轻地抬了一下唇角问他。
“我的好朋友闵江舸,他说国外的孩子吃薯条长大,所以个子高力气大!他最近生病了,肯定是好久没吃薯条!”
小家伙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和他妈妈以前偶尔耍赖皮时一样可爱,霍予珩看了他一会儿,故意将问题绕过,学着黎冬和他相处的模式问:“那你之前在国外,力气是不是很大?”
黎右摇头,“我不经常吃薯条。”
他举着的小手吧嗒一下垂下去,大眼睛看着他,一副你看吧,我不吃薯条所以力气很小的表情。
“但是妈妈说你这个月已经吃过一次薯条了。”
“那我们去把下个月的吃掉!”黎右提议,又大方地分享,“爸爸,我还可以分给你吃哦!吃过你就有力气啦!”
只吃薯条用不了多少时间,也不会耽误晚餐,霍予珩让司机驱车去最近的快餐店,又和黎右谈好条件,“那回家要主动和妈妈交代今天把下个月薯条份额吃掉的事。”
黎右乖乖点头。
将霍予珩黎右放在商场门外,司机将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等待。
牵着黎右推开餐厅门,迎面而来的热闹喧嚣声响轰得霍予珩眉头一皱,刚放学不久,带着孩子过来的家长络绎不绝,餐厅一角的小型儿童城堡里塞满了玩耍的小孩。
带黎右洗好手,艰难地找到空位,又将桌面仔细擦过一遍,霍予珩拿出手机点了一大份薯条。
人多需要等餐,黎右晃悠着小腿,小脑袋不时偏向取餐显示屏,“爸爸,哪个是我的薯条呀?”
霍予珩偏头,“带皇冠的号码。”
他刚刚顺手充了会员,但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依然要排队等餐。
“哦。”还有一大串数字,黎右手肘撑在桌面上,小手托着肉乎乎的脸颊,叫了一声低头看手机的霍予珩,“爸爸。”
“嗯?”回复完一封邮件,霍予珩抬起头。
“Daddy让我带话给你。”
静静地看了黎右两秒,霍予珩又“嗯”了声,语调很平:“什么话。”
“他说让我告诉你我的亲生daddy高大英俊,踢球还特别厉害,可以以一敌三!”
想到那天下午言西换到和沈怀京一队也难逃打扫院子的命运,霍予珩唇角讥诮地勾了下,这是自己比不过他换个人来和他比吗?再想到换队的主意八成是黎冬出的,他的心底又一阵不爽。
“你妈妈认为呢?”霍予珩问。
“妈妈认为daddy这样说纯属找揍。”
“……”唇角动了动,霍予珩偏开头,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爸爸你开心点了吗?”黎右眼神亮晶晶地问。
唇角的笑有一瞬间僵硬,霍予珩回过头,“能看出爸爸不开心?”
黎右撇撇嘴,声音有点低,“爸爸好几天没对我笑了。”
周遭环境嘈杂,霍予珩的心脏一下一下安静地跳动着,好像有什么情绪堵在喉咙里,他咽了下,“谢谢黎冬的小宝贝,爸爸现在没有不开心了。”
黎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给言西求情,“那爸爸你不要揍我daddy哟,妈妈说要不是袋鼠腿短,daddy连袋鼠都打不过。”
想象不到一个成年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和一只袋鼠打架,霍予珩也确定黎冬不会喜欢那样的男人,点头答应下来,可心底却滑过淡淡的羡慕。
分开的这几年,没有他在身边,黎冬仍旧过得很精彩。
皇冠标志的号码跳到取餐一栏,霍予珩端过薯条,坐在黎右对面接通震动不停的手机。
电话讲到中途,对面的黎右喊了一声爸爸,举着一根薯条递到他面前,“吃薯条有力气!”
举过来的薯条只剩半根,蓬松的末端闭合着,可以想象黎右的小牙咬在上面的样子。
迟疑两秒,霍予珩张嘴含住,将整根薯条咬了过来,慢慢咀嚼。
松软的薯香味道在口腔内蔓延。
没有其他味道。
他目光落向黎右,黎右美滋滋地笑弯了眼睛,拿起一根薯条蘸上番茄酱,咔呲咔呲没几秒就消灭掉了,红红的酱汁还留在嘴角。霍予珩笑了起来,拿起餐巾纸替他抹去。
吃了大半份薯条,黎右抹了下嘴,朝儿童城堡瞅了一眼又一眼,又叫了一声爸爸,“我想去那边玩。”
“玩10分钟。”儿童城堡就在视线范围内,这一通电话还要打一会儿,霍予珩给黎右规定好时间。
小家伙点了下头,滑下沙发一溜烟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和另外一个孩子玩到一起,站在高高的滑梯上朝他这边指了一下,看口型是在给新朋友介绍自己的爸爸。
电话里方淮确定好明天发布会霍予珩的发言稿,委婉提醒他一条审批流程到了他这里。
低头处理完流程,黎冬的电话打进来,听到这边的喧闹声,黎冬静了几秒,“在KFC?”
“嗯,”霍予珩在黎右之前主动交代,“带黎右来吃薯条,占用下个月的名额。”
“那你不要让他吃太多影响晚饭,”黎冬笑,“晚上的时间可能会推迟,你那边可以吗?”
“可以,我先把黎右送回家,你定好时间打我——”
霍予珩望向儿童城堡方向,目光逡巡几秒,站起身迅速朝那边走去。
“霍予珩?”黎冬在电话那端叫他名字。
霍予珩站到儿童城堡前,目光滑过每一个角落。唰的一下,全身血液退尽。
刚刚还在这里玩耍的黎右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霍总洁癖痊愈
坏消息:儿子丢了
然后右崽不会有生命危险哒~[求你了][求你了]
“左眼皮跳跳 好事要来到不是要升官 就是快要发财了左眼皮跳跳 那吉祥的预兆”来自《左眼皮跳跳》
真的有首歌,就是言西改词了
v后每章都会有红包,数量不等,红包是系统随机发放的,如果有一直没拿过的黑脸小宝可以评论区说一下哈哈哈哈哈,我来手动发一个~
第22章
和黎右玩耍的小孩还在, 霍予珩迅速上前,“刚刚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呢?”
小孩向外一指,“他说看到妈妈在外面, 去追妈妈了。”
心脏猛地坠到谷底,霍予珩推开餐厅侧面小门出去,正是下班时间,街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脚步匆匆,霍予珩换了几个方向都没看到那道幼小的身影,转身返回餐厅。
“霍予珩?霍予珩?”手机里黎冬的声音遥远。
“黎黎,”霍予珩将手机举到耳边, “言西在你身边吗?”
“没有, 怎么了?”
“你,先把车停在路边,”黎冬好像预料到出了事,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霍予珩揪心,过了一会儿他稳住声线, “黎右不见了,我现在去调监控。”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在手机那端响起。
“黎冬!”霍予珩握紧手机, 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压抑着颤抖的“好”字,黎冬嗓音还算稳定,“我现在过去。”
北城春季气温像是过山车, 早晚在春季,中午在夏天,餐厅里温度高, 客人换了几波,黎右的小外套还留在小沙发上没人动,过了很久后被霍予珩拿起。
天黑时黎冬赶了过来。
她目光飘忽慌乱,额角明显被撞到过,有擦伤痕迹,碎发落了几丝在颊边无心打理,一过来便急切地问他:“找到了吗?”
霍予珩沉重地摇头,“商场监控只能拍到黎右出去后拐到旁边路上,警方在调取沿路监控。”
他派了人沿着商场外的各条道路寻找,至今没有消息。
黎冬狠咬了一下唇瓣,极力压制住眼泪,身体轻轻打着颤。
她过来花费了一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将附近的道路监控看完了……
黎右今年才三岁,遇到坏人完全无力抵抗的年纪。
眼前闪过太多可能发生的可怖画面,黎冬狠闭了下双眼将这些画面甩去,一波一波清晰的痛苦上涌,她握紧拳头,看到霍予珩手中黎右今天穿的蓝色外套后将它拿了过来,紧紧攥在胸口,好像需要它的支撑才能坚持下去。
一只大手悬在她颤抖的肩头,没敢握下来,悬了几秒后握紧收回,霍予珩低着头,声线低沉沙哑,满是愧疚:“对不起。”
黎冬红着眼眶抬起头,牙关咬到发酸,“对不起?”
“霍予珩,”她叫了一声他名字,嗓音哽咽,这些天积累的情绪一起上涌,“你那么迅速地进入父亲角色,成为一个标准爸爸,可你对黎右用心了吗?你答应带他是不是只是利用他接近我?”
霍予珩呼吸沉窒,黎冬的话一字一句刺向他的心脏。
“你是不是觉得黎右只是我的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高兴的时候逗他两句,不高兴了可以不理他,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费心思去看顾他,你是不是觉得他丢了就丢了?!”
“你知道他对我的意义吗?!”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暗夜下,路边萌出新芽的树枝在冷风中摇曳,黎冬捏紧黎右的外套,慢慢别开失望的目光。
霍予珩浑身冰冷,脸色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黎冬失望的眼神一遍遍冲刷着他,他胸口发疼,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颤抖着,嘴唇动了几下,又无力地阖上。
没找到黎右之前,再多解释都是徒劳。
时间像剿灭希望的刽子手,一分一秒都在凌迟人心。
餐厅客人来了又走,夜色冰凉漆黑,将远处的行人吞没。
霍予珩手机陡然响起时,黎冬回过头,目光浅藏着小心翼翼又可怜的希冀。
接通电话的霍予珩心口一酸,“嗯”了几声,如释重负般挂断通话,“找到了,人没事。”
嘴唇狠颤了几下,黎冬张开嘴缓慢呼吸,冰冷的空气团进肺叶才找到一丝真实感,她将碎发向耳后掖了掖,低头走在前面,“走吧。”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向几条街外的派出所,停在路边。
警务室内白炽灯光明亮通透,黎右被一位女警务员抱在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警服,露出的一张小脸惨白,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看到熟悉的人影进门,黎右喊了一声“妈妈”,掀开警服滑到地上,跑了几步扑到黎冬腿上,“哇”地一声哭了。
强忍了一路的眼泪再也压不住,黎冬蹲下身,心疼地摸摸黎右的小脸,摸摸他的小肩膀,小手,低头看他走路走到脏兮兮的鞋子,确认他完好无损才将他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眼泪淌过脸颊,落到他幼小的肩膀上。
“妈妈……”黎右抱着黎冬呜呜哭着,低声眷恋地叫着她,“妈妈,妈妈。”
“妈妈在。”黎冬抱着黎右无声落泪。
霍予珩沉默地站在两人身后几米处,喉咙哽咽。
“我们先来核对一下信息,”有民警提醒,“哪位是黎冬?”
黎冬擦了一下眼泪,给黎右把小外套穿好,抹掉他小脸蛋上的眼泪,牵着他走了过去。
根据民警所说,那个街口附近有两家大型商场,黎右在另一个商场里迷了路,抱着商场玻璃护栏的栏杆问一个经过的孕妇阿姨能不能帮他找妈妈,那名孕妇将他送到了派出所,家里有事就走了。
“可以教孩子背一背家里大人手机号码,”民警建议,“大人带孩子的时候也少看点手机,游戏啊工作啊赚钱啊,哪有孩子的安全重要是不是?辛辛苦苦四年才养到这么大,孩子还这么可爱。”
“我会背号码,”黎右的声音哽咽,哭了太久的小身子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太害怕,我就、我就忘记了。”
说完又哭了起来。
民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夸他聪明勇敢,又叮嘱他下次不要自己跑出来。
经历过这一场颠簸,黎右整个人蔫蔫的,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黎冬手指。
黎冬带他出来,走出派出所大门停下。
身后一直沉默的男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霍予珩,”黎冬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净,眼圈周围一片薄红,额头上的伤更加明显,“谢谢你这些天对黎右的照顾。”
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霍予珩眼圈发热,静静问她,“然后呢。”
像是在等待她判决。
夜风在吹。
黎冬偏过头,咬紧下颌,控制住落泪的冲动。
“你是觉得我一点真心也没有吗?”霍予珩问。
身后的街上有跑车轰鸣而过。
“或许有一点吧。”黎冬努力扯出笑,唇角却同情绪一样沉了下去。
她垂下目光,始终没再看他。
“好,”霍予珩点点头,看了一眼面前态度决然的女人,“我知道了。”
话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黑色迈巴赫冲了出去。
“爸爸!”一直无精打采的黎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手松开黎冬的追了上去,“爸爸你去哪里啊?”
街上再次有轰鸣声靠近,一辆红色跑车疾驰而来,黎冬眼眶一颤,慌乱地跑上前。
原本直行的跑车忽地车头一拐,冲上非机动车道前急刹,距离黎右半米距离停下,黎右被吓得小脸煞白,一屁股坐到地上。
车窗降下,跑车里的人兴奋异常地往外扫了一眼,恶劣地竖起中指,“穷逼,赶着投胎啊小兔崽子!”
说完倒车,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言西言东一起下车,言西对着跑车破口大骂,想要追上去又放心不下黎右。
黎冬已经将黎右抱了起来,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宝贝等妈妈一下。”
咬牙看一眼远去的红色跑车,黎冬将黎右塞给身边的言东,迅速绕过劳斯莱斯车头坐上驾驶位。
下一秒,黑色劳斯莱斯冲了出去。
“我靠,你系好安全带再去追啊!”言西在车后挥着拳头大喊。
已经向前行驶了一段的黑色迈巴赫内,霍予珩透过后视镜看向抱着黎右的男人,硬朗的五官,挺拔的身材,和四年前陪黎冬散步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重合。
黎右抱住男人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男人。
所以今天要让他见的“朋友”是这个人。
尖锐的刺痛感一下一下袭向霍予珩的神经,肺里像被塞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困难,霍予珩喉咙艰涩地空咽一下,收回冷下的目光,利落地换挡提速。
这条街向外通向郊区,时间没到深夜,红色跑车却丝毫没有顾忌,轰鸣着疾行向前。
一辆黑色迈巴赫出现在视野里,车窗紧闭着,看不到车主的脸,很快加速超过了他,跑车车主本就飘飘欲仙,此刻大脑更加兴奋,低骂了一句,刚想跟着加速,却不料迈巴赫迅速行驶到他的车前,一个急刹。
砰——
红色跑车撞上迈巴赫车尾,车头迅速瘪了下去,车主身体前栽,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接住,胸口痛得他骂了几句脏话,刚要下车找前车算账,“砰”的一声,车身再次剧烈摇晃。
他被一辆劳斯莱斯“追尾”了。
“操……”车主忍着胸痛坐直身体,虚浮着双腿推门下车,迈巴赫和劳斯莱斯的驾驶室打开,一男一女同时迈了下来。
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周遭一片浅红,目光冷静,“跟我回去道歉。”
“妈的有病吧你?!”
话音才落,脸上就挨了极重的一拳,牙齿似乎有松动迹象,血腥味填满口腔,跑车车主回头看向身后高大冷漠的男人,“妈的——”
脸上又挨了一记重拳。
“你好我要举报,”黎冬拨通报警电话,报出地点及跑车车牌号,“车主吸.毒。”
“成元东。”霍予珩补充车主的名字。
黎冬抬眼看向他,眼波微颤,别开头后将完整信息再次报出。
……
回到天樾时已经半夜,霍予珩冲好澡,推开一间房门。
房间空荡,靠墙位置一张长桌,宽大的桌面上零散摆放着线路及工具,地面上一辆成型的半成品扭扭车。
拿起工具蹲下身,霍予珩的大脑却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晃过黎冬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身体。
沉默半晌,霍予珩起身,到楼下厨房打开冰箱,站了好一会儿,只拿出一瓶冰水。
冰凉的水入喉,缓解了胃部的空荡感。
隔壁院落传来一点动静,他静静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喝着水,脑子里的画面从在回国的飞机上看到黎冬,到一起去黎山救助站她坐到他旁边,一直到今天她失望的眼神。
门铃被摁响时他没理,有阿姨出去查看,没一会儿过来说他的朋友到访,姓陈,请示他是否放人进来。
没一会儿,陈颂年拎着急救箱进来,“还有心情在这儿喝水呢?黎冬和孩子在家里躺一起发烧呢。”
指尖捏紧瓶身,霍予珩低下头,拧好水瓶盖坐到沙发上。
“真不去啊?”陈颂年坐他旁边,“我跟你说他家有个陌生男人。”
“黎右一声一声爸爸的不知道在叫谁呢。”
沉默几秒,霍予珩拿上外套出门——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是情绪波动最大的一章,黎冬和霍予珩都需要一个情绪出口,心理距离也需要进一步拉近
虽然字不多,但是这章内容其实不少是不是嘿嘿
然后提醒一下,安全驾驶第一位,不要学主角本章行为啊,这俩人是气疯了
第23章
黎冬家院门紧闭, 等了很久院子里才有脚步声。
言西臭脸站在门内,隔着一道雕花门看向站在外面的霍予珩,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耐烦, “你过来干什么?”
“黎冬和黎右发烧了?”
“废话,你含辛茹苦养了三年的孩子在晚上只穿一件毛衣走丢了试试?”他哼了一声,讥诮地抬起唇角,“哦忘了你现在还没有。”
“今天的事是我的疏忽。”
“不是你的是谁的?”言西没有要开门的意思,转身踱步回去,“走吧,以后这道门不会为你打开。”
没走几步,身后“咚”的一声, 原本在院墙外的男人跳了进来, 大步越过他进到厅里,快步上二楼。
言西暗骂一声跟上去,想到黎右做梦还在叫这人, 他没再阻拦,上前提醒霍予珩小声点。
黎冬卧室套房门开着一道缝隙,霍予珩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穿过布置温馨的前室转到主卧,卧室门完全敞开着, 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对母子。
没有其他人在。
接连两次意外,黎冬和黎右都被吓得不清,黎右窝在黎冬怀里,小小的身体紧贴她, 小眉头不时皱一下,睡得并不安稳,脸颊上挂着哭过的泪痕。
黎冬侧身躺着, 搂着黎右的那只手背上扎着一根留置针,连通的输液袋挂在床头临时竖起的简易支架上。
额头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贴了一块浅黄色印有长劲鹿图案的儿童创可贴,她呼吸很轻,被子只盖到胸口位置,从露出的领口和衣袖来看,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
霍予珩心里不由得一疼。
黎冬爱干净,在一起时家里东西总是收拾得整齐,如果不是累到极限,她不会穿着穿了一整天的衣服躺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霍予珩放轻动作,到衣帽间化妆台前拎了凳子出来放到黎冬床边,坐下后看着床上这对母子。
后进来的言西转了一圈,黎冬房间内再没其他方便移动的椅子和凳子,他快速出去找了一把,回来后放到床的另一侧,对峙一般坐下,没过多久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下午有事,没和黎冬一起去接机,中途接到黎冬电话说黎右丢了她要过去,让他去接言东。他当时想孩子都丢了还接个屁的机啊,什么样的爸爸能把孩子看丢,想跟着一起过去,被黎冬制止。
黎冬没和他说过她和霍予珩分手的原因,单从他的角度来看,从认识黎冬时她的狼狈不堪,到后来一点点变好,她每一步走得都很稳,过得不如意时也从没没有抱怨过什么。知道霍予珩是黎右爸爸后,他对霍予珩偶有不满,黎冬也会认真替霍予珩解释。
可她心里也是疑惑不安过的吧,黎右是她的第二次生命,今天黎右被那个吸.毒男人开车故意恶劣吓唬后,他能理解她不顾一切疯狂撞回去的行为。
霍予珩朝这边看过来一眼,言西艰难地闭上嘴巴,将第二个哈欠压回去,憋得眼泪直流。
又坐了一会儿,对面霍予珩忽然站起身,转去卫生间方向,几秒后有水声响起,言西起身跟过去,霍予珩手里拿了一条干净毛巾,在水阀下慢慢淋着,水阀开的不大,水声淅沥。
霍予珩掀起眼皮,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知道霍予珩想问的人是谁,言西心里一股火气又往上顶,抱臂靠在一边,将话说得模棱两可,故意气人:“刚走。”
“那你也走吧,”霍予珩垂下眼眸,“我留下来照顾。”
顾忌着不远处卧室里睡觉的母子,两人声音都低。
言西跳脚:“你有什么立场留下照顾?!抛开其他身份不谈,我还是医生!”
“你是医生怎么还请其他医生过来。”
相比言西跳脚一样的模样,霍予珩气定神闲,语调也平,却更加气人。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我什么都没带找其他医生来不是很正常?!”
“你是哪个科室的?”
“……”言西一脸讳莫如深,闭上嘴巴没再说。
霍予珩拧紧水阀,“你出去吧,我给黎冬擦一下。”
“……用得着你吗?!我叫阿姨上来!”
霍予珩已经出去了。
黎冬仍侧身躺着,脸颊边出了汗,床很大,霍予珩探身,一手拿着毛巾轻柔地擦过她脸颊、下颌,言西看了两秒挪开视线,低声提醒:“我就在前室坐着。”
走了两步又回来,“给小右也擦擦。”
黎右出的汗更多,已经开始踹被子了,小身体往外骨碌,离开黎冬怀抱后舒展开身体往床上一趴,脸朝向黎冬那一侧。
担心他再往外滚,霍予珩塞了个枕头到床边。
怀里没了人,黎冬的手臂落空搭到床面上,眼睫一颤,人跟着转醒,霍予珩迅速走了几步到床尾位置,再没了刚刚面对言西时的淡定从容,他攥着毛巾僵立着没动,直到黎冬只掀开一条眼缝,确认黎右不会翻到床下又闭上,喉结才缓慢地滑滚一下。
不知不觉间手里毛巾上的温热已经散了,霍予珩重新去冲洗,再出来时黎冬翻了个身,面朝向另一侧躺着,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床上,细瘦的蝴蝶骨微微凸起,脖颈苍白脆弱。
她的脖颈上也出了汗,细密的汗珠黏住几根头发,霍予珩转到床的那一侧,见她呼吸平缓,伸手轻轻拨开发丝,小心将汗珠擦净,又小心拉过她的手。
刚退烧,她的指尖只几丝淡淡的温度,霍予珩心疼地坐在床边空出的位置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寸一寸眷恋地抚摸过她的手背。
他低眉看向睡得并不安稳的女人,一股股情绪在内心翻涌。
今天驾车离开时他问自己,算了吗?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在黎冬心里,始终把黎右排在首位,他的想法、感受都排在黎右之后,这是未来五年甚至十年或者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黎右是她血浓于水的孩子,是她永远不会变的牵绊。
而他,是她可以拿起也可以轻易放下的、人品低劣的可以把她孩子随便丢掉的前男友。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感情很多,可他受不了黎冬对他的不公平。
她放下他时甚至没有给他一次辩解机会。
心底有不受控制的情绪在发酵,在膨胀,霍予珩松开黎冬的手,低下头,深深地闭上眼睛。
黎冬该是他的爱人,该留在他的身边,该看着他的眼睛,该只……
“爸爸,爸爸……”
微弱的低泣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霍予珩睁开眼,黎右侧身躺着,双眼紧闭,小溪流似的眼泪从眼角淌了出来,似乎是在梦中,小声地叫着他。
愣坐了一会儿,霍予珩起身绕过大床,将黎右抱了起来,让黎右趴在他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刚出过汗,黎右身上的衣服泛着一股潮气,睁开眼睛懵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呜的一声哭了,“爸爸,你别走,我再也不乱跑了。”
心脏被一扯一扯地发酸,怕吵醒黎冬,霍予珩抱着黎右向外走。
“呜呜,爸爸,爸爸。”
“爸爸在。”
房间里的黎冬仍闭着眼,指尖轻轻蜷在一起,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洇湿了脸颊下的枕头。
三袋药液输完时天色已明,黎冬面容平静,呼吸也平缓,似乎终于没有再被梦境折磨,霍予珩暂听点滴,静静看了她几分钟,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踢了踢歪在沙发上睡着的言西,“去拔针。”
言西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回忆起昨晚霍予珩把黎右哄着后没走,癞子一样稳坐在床边,又让他走。
“我不放心你自己守着。”他不放心这人,撑着眼皮坐在沙发上和他互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现在黎冬和黎右还在熟睡着,衣冠完整丝毫无恙,想来他睡这一觉没发生什么,言西放下心,起身把输液管拔了,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走吧。”霍予珩叫他。
“去哪?”
“机场。”
“我中午的飞机。”
“我司机现在有空,送你过去。”
“……不需要这么早吧?”言西看向霍予珩。
“需要,”霍予珩撩起眼皮看他,多说了一句,“我不放心你自己在这守着。”
靠啊,怎么有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
一个小时后,两辆黑色宾利一前一后从天樾驶出,一辆开往机场,一辆开往Holi。
方淮坐在副驾上提醒霍予珩今天的行程,“今天上午九点十点分别约见两家客户,十一点研发部简会,下午三点钟新产品发布会,下午四点半您有一条私人行程,行程内容空白。”
久久无人回应,方淮目光移向内后视镜,霍予珩闭目靠在皮质座椅里,脸上倦色难掩。
“霍总,需要为您留出休息时间吗?九点钟的客户可以调到……”
“公司行程不用更改,下午那条私人行程改了吧,”霍予珩睁开眼,垂下眼皮沉默许久,“约一家拳击馆。”
“好。”方淮收回惊讶的目光。
上一次为老板约拳击馆还是三年前Holi起步,他刚入职时。
那时霍予珩在美国的事业已经结束,仍每月飞一次纽约,从纽约回来的第二日便要去一次拳击馆。
后来慢慢的,霍予珩纽约行程减少,也没再让他约过拳击馆。
昨天黎右走丢的事他听说了,今天老板又换了新车、增加了拳击馆行程……
这两者,有关系?
……
黎冬是被黎右咯咯的笑声叫醒的,主卧窗帘仍拉着,室内昏黑,她摸过手机查看时间,已经上午十一点,她的闹钟不知道被谁关掉了一直没响。
言西早上七点半发来消息,说是出发去机场了。
【好早啊。】黎冬回复过去。
大概开始登机了,言西只简略地回复过来一串省略号。
与主卧相连的前室亮着灯,昨天睡觉时还要紧搂着她小声叫爸爸妈妈的黎右,现在趴在沙发上,白净的小脚丫一晃一晃,好像昨天的阴霾已经散去。
不知道昨晚霍予珩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哄他。
姜茉趴在黎右对面叽里咕噜地讲着故事。
心里一酸,黎冬吸了下鼻子,静静看了黎右一会儿,牵起唇角,她下床拉开窗帘,闭着眼睛迎接洒进来的大片阳光。
前室的两个人一起看了过来。
“妈妈!”黎右扬起笑脸滑下沙发飞奔过来。
“醒啦?”姜茉笑着跟在后面,手上拎着一个药袋。
体力透支的乏力感仍在,黎冬俯下身有些费力地抱起黎右,带着他坐到床上,揉了揉他软软的小脸颊,又捏了捏,黎右弯起眼睛笑着,也去捏她的。
姜茉将药袋放下,黎右翻下黎冬的腿,迫不及待地伸着小手到袋子里扒拉,拿出一盒印着各式水果的儿童创可贴,“姐姐的漂亮创可贴!”
她额头上的擦伤并不严重,消过毒后晾两天就能好,可昨晚黎右边哭着给她吹了又吹,找了一片自己的创可贴过来。
黎冬坐着没动,笑着看黎右凑到自己面前,一面问着妈妈疼不疼,一面抠着创可贴边缘,小小的指腹划过她额角,他指甲刚刚修剪过没多久,短而齐整,费了好大力气才抠下来。
这期间姜茉说起昨晚吸.毒的成元东。
成元东以前妄图欺负姜茉,被靳行简收拾了一顿,这次不说霍予珩,爸爸姜商辰也不会轻饶他。
姜茉还不知道她和霍予珩再次分开的事,只以为昨天成元东吓到黎右,她和霍予珩联手为教训成元东。
黎右还听不懂大人世界的事,兀自蹲在床上在姜茉带来的药袋里翻找消毒棉棒,黎冬看出他的需求,拿出里面的一盒碘伏棉球,“这个。”
“哇,好多朵小棉花!”黎右感叹。
姜茉朝黎冬眨眨眼,“嗯,你妈妈今天需要。”
黎冬懵了。
她这小小的擦伤,一天换两片创可贴就可以吧。
擦伤不算什么,反复发烧却折磨人。
傍晚时,黎冬又发起烧,她吃了一片退烧药躺上床,陈颂年带着今天的药液过来,连好输液管后人没走,坐到外面陪黎右玩。
高烧时骨头的微痛感一阵阵袭来,黎冬闭上眼,迷迷糊糊听着外面一大一小低声聊天。
“你爸爸昨晚在你家呆到几点呀?”
“到我睡着。”
“……那是几点呀?”
“不知道呀叔叔,我不认识表。”
“那你睡醒时你爸爸还在吗?”
“不在啦,爸爸和daddy都不见啦。”
“……你还有个daddy啊?昨天那个帅小伙吗?”
黎冬弯起唇角。
陈颂年不像沈怀京跑天樾勤快,很多事情不知道。
其实他们这些好朋友之前有群,谁身上发生点什么糗事都会在群里被曝光,后来她和霍予珩分手,那个群也沉寂下去。
“嗯嗯,我daddy可帅呢!”
“那,”陈颂年压低声线,“你爸爸和你daddy比,谁更帅啊?”
“嘘,叔叔别说话了,你吵到我妈妈了。”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黎冬又听到黎右的声音:“叔叔你什么时候走呀?”
“等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
“叔叔你什么时候走呀?”
“等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
“叔叔你什么时候走呀?”
“是有什么事?”
“你走了我爸爸就出现啦!”
“……你以为这是童话故事吗?叔叔走了你爸就能来?”
“昨天就是这样。叔叔我也不看童话故事。”
“为什么?”
“妈妈说童话故事里的王子都长一个样子,不符合一夫一妻制。”
“……”
“叔叔你什么时候走呀?”
“……走了走了。”
输液袋好像换了一次,脚步声渐远,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身上渐渐出了汗,黎冬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想着昨天为他擦汗的人会不会像黎右所说在陈颂年离开后再次出现,慢慢沉入旧梦。
再醒来时卧室内一片昏黄,床头灯调成了最低亮度,身边贴着的小身体热乎乎的,黎右敞着肚皮呼呼睡着,小脚丫翘到了她身上。
床的那一侧挡着一个枕头。
黎冬慢慢回过头,床的这一侧,她的手边,趴着一个男人。
霍予珩身形高大,化妆凳是根据她的身高定制的,对于他来说太过窄小,坐下时两条腿委屈地弯着。
他弓背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黎冬愣愣地看着他。
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惊得她微颤了下,霍予珩坐直身体,手机屏幕照亮他倦色明显的脸。
黎冬连忙眯起眼睛装睡。
似乎朝她这边看过来一眼,霍予珩接起电话,“林医生。”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霍总,今天下午原定的复查您没有过来——”
回想起曾在他卧室里看到的白色药瓶,黎冬指尖一动。
“明天再说。”霍予珩利落地切断通话——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下一章会说开一部分,分手的原因也开始慢慢揭开了。
然后,看到大家的评论了,加更的话,我看哪天比较空的时候多写点(作者这个死手的码字速度真的不敢随意承诺[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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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随着电话挂断, 房间内长久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并不明晰的呼吸声。
黎冬睁开眼睛,隔着昏黄的灯光, 望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霍予珩低着头,神情藏在半明半暗的灯影下,握着她指尖的力度一点点收紧,像是要紧抓住她,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黎冬知道,霍予珩知道她醒了,也知道她听到了。
“你——”
“你——”
一道柔和一道低沉的声线撞到一起,同时停下, 黎冬抿了一下唇角迟疑时, 霍予珩抬起头,他这次没有绅士没有礼让,急切地说道:“你先不要问。”
黎冬心底一沉, 她猜对了,她离开的这几年,霍予珩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
她不解地看向霍予珩, 看清他破损的唇角时眉心蹙起,手尖从他掌心抽离, 撑着床坐起身,探手抚向他唇角,将要挨上时又停下,脑子里闪过姜茉今天带过来的大瓶消毒碘伏, 目光上移对上他的,迟疑问道:“我爸爸打的?”
霍予珩偏开目光。
今天他从拳击室出来时,经理上前, 说有一位姜先生找他。
姜氏并不常见,他认识的姜氏中,最可能找他的就是姜商辰。
霍予珩“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我没还手。”
黎冬心底滋味复杂难辨,眼眶发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概是怕惊动她让她操心,她没听说爸爸姜商辰回国的消息,但是昨晚她才和霍予珩说了那样的话,他来照顾她和黎右一晚,今天又被……
“对不起,我替爸爸道歉,”黎冬低下头,“昨天也是我对不起你,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霍予珩看到黎右被人吓,去追那辆跑车时她就知道她话说过了,她和他认识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行事和人品?
后来听黎右讲了大致经过,听黎右说不怪爸爸,是他看到像她的人追出去,更是觉得对不起他。
“不用道歉,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啊。”黎冬抬起头。
霍予珩目光微动,早已落空的指尖蜷缩着收到膝上,这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无助和脆弱。
“我不想跟你就这样算了。”霍予珩的声音涩哑。
“你说的对,”他低下头笑,“我开始说要帮你带黎右的确是想借助他接近你,我知道他在你心里的分量,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就必须对他好,我有私心我承认,我道歉,你也收回那些话,我没有完全不顾黎右。”
眼窝热意滚烫,黎冬点头,泪水跟着滑落,“我知道,小右都和我说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时他很开心,他也很信任你,依赖你,小孩子的直觉是十分敏锐的,一定是你对他足够好他才会这样。昨天是我,是我太急了。”
手尖重新被温热的手掌握住,黎冬抬起头,霍予珩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滚出的泪珠,眼中有心疼,也有愧疚。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重新有泪珠滚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黎冬抽了张纸给他,霍予珩接过,却没去管自己的手背,轻轻替她抹去眼泪。
“昨天确实是我没看好他,昨晚我也想了很多。”
旁边的黎右忽地骨碌一下翻了个身,小手划拉了一会儿,揪着自己的小枕头拽到头上,盖住耳朵,一副被吵到的样子。
黎冬笑着比了个嘘,示意霍予珩去前室那再说。
霍予珩挪开化妆凳先过去,她动身时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碘伏,出去时将房门半掩。
前室的灯光明亮许多,她也看清了霍予珩唇角处触目惊心的乌青和破损。
“我给你处理一下吧。”黎冬举了举手上的碘伏。
霍予珩坐到沙发上,没拒绝。
姜商辰的手劲看起来很大,不知道霍予珩身上怎么样。
黎冬站在霍予珩身前,眼睫下压轻轻一扫,他衬衫西裤穿得整齐,光洁的领口处看不出一丝异样。
刚刚走路的姿势也没有什么问题。
黎冬稍放下心,用小镊子夹住一颗碘伏棉球,俯下身,小心地压到霍予珩嘴角上。
霍予珩眉头轻轻一蹙,握住她的手,指腹压上她腕上血管。
“疼了?”黎冬抬起眼睫。
她似乎代替了他的感官,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搏动快了许多,一下一下撞击着相贴的指腹,心绪在霍予珩一声低沉的“嗯”后一下子跟着乱了。
“那我轻一点。”黎冬放轻动作。
霍予珩应该是洗过澡过来的,身上沐浴露淡淡的清香还在。
这款沐浴露最初是她在用,那时她还没和霍予珩在一起,室友推荐她使用某款沐浴露,说甜甜的味道像是每天都在恋爱,她却对同品牌的这一款情有独钟,因为这一款有一个令人心动的名字,我的少年,会让她想起霍予珩,虽然霍予珩的风格同这一款干净治愈的味道毫不沾边。
后来她想,或许是钟情一个人时,看什么做什么都会想到他,都会希望和他相关。
后来她住进他在纽约的公寓,将个人物品塞进他的私人空间,这一款沐浴露也一并带了过去。
他的沐浴露用完后没及时去买,用了她的,那一晚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钟情的是这款沐浴露味道和他气息相容后滋生出的新气息,如同蓬勃的少年气,热烈疯狂。
那一晚的沙发很乱,她融化在他身下。
眼下他就坐在她的沙发上。
余光中霍予珩的喉结慢慢滚动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也灼热许多,黎冬眼睫极轻微地快速扇动几下,鼓噪的心跳声撞击着自己的耳膜,她不得不清了下嗓音,转移注意力。
“刚刚那位林医生的电话……”
她还是放心不下,抬起眼睫看他一眼。
暧昧的气氛在这个问题后淡下去了。
霍予珩目光颤了颤,下颌有过短瞬地紧绷,黎冬看出他的为难,垂下眼睫没再继续追问。
换了一颗棉球,将他的伤口消过毒,黎冬拧上碘伏瓶盖。
“给我一段时间,我可以调整好,”霍予珩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我这几年一直在,在尝试着变好。”
霍予珩话语说得艰难、模糊,逻辑也比平时要混乱许多,黎冬低眼看向面前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男人露出的不自信表情,有种想帮他却不知缘由从无入手的无力感。
她将碘伏放在一旁,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霍予珩,我昨天说带一位朋友来见你。”
“嗯,”霍予珩低声,回忆起昨天抱着黎右的高大男人,手掌慢慢握成拳,“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他。”
“你……”黎冬看着他独自抵抗着什么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你离开的事我一直不敢问,”霍予珩露出一个舒朗的笑,像开导自己,又像是让黎冬放心,“再给我一段时间吧,我再见他。”
“之前快速进入黎右父亲的角色是希望你能放心地把他交给我,急着和你复合。”他稍沉吟,观察着她的表情,“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把他交给我。”
黎冬看着眼前的男人久久不语,心里既有无法帮他的无力,又在知道她在急于求成时他也有相同想法后,有种奇异的安心。
他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努力,只是方向出现偏差,反而让这段路程更加波折。
仔细想下来,她最初所求无非就是霍予珩能真心接纳黎右,他们能父子相融,只是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我能放心把黎右交给你,我只是,”黎冬稍顿,“有些担心你。”
霍予珩的目光落到她脸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而笑了,是很舒心的笑意,“黎黎,你以后多说些这样的话吧。”
“嗯?”
“这会让我感觉到你在爱我。”
黎冬又片刻的愣怔,稍后明白过来,心底发酸。
回国后在和霍予珩的交流中,一直以黎右为主,很多时候她确实忽略了他的感受。
“对不起,我……”她愧疚地低下头。
“不用道歉,”霍予珩拦住她的话,“你以后多说些这样的话。”
“或者,像哄黎右那样哄哄我?”
他说着真心话,在黎冬听来却像是他在逗她。
黎冬脸颊微微发烫,用手背贴上脸颊,又在男人注视的目光下放下,可放到哪里都不合适,最终看似随意的盘腿坐上沙发。
少有的显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和慌乱感。
她没话找话,又夹杂着提醒,“我总感觉你现在不问会后悔呢。”
“呢”字一出,她又羞囧地想咬自己的舌头。
好在霍予珩没注意这些,他一直握紧的拳头仍旧没松开,“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那种沉滞的气氛好像要回来了,黎冬有些后悔刚刚那句话,那句话其实给了他压力,“那你需要我时一定要告诉我。”
她昨晚想了许多,再加上今天和霍予珩的交谈,现在终于对未来安心了,也希望他能安心。
霍予珩点头。
“霍予珩。”
“嗯?”
黎冬托着腮,唇边有盈盈笑意,“最迟到你生日,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霍予珩看向她,慢慢松开手掌,也笑了,“好。”
……
翌日上午十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一栋花园洋房外,霍予珩下车。
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绽满枝头,他却无心欣赏,走进房间面向站在书柜旁的男人:“林医生,我需要一次心理介入治疗。”
林医生没着急答应,转过身,露出一张亲和的面庞,“能先跟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三年前,他在美国同为心理医生同学的介绍下接收霍予珩,那时霍予珩已经接受心理治疗两年有余。
从花园洋房离开时,霍予珩的心绪平复很多,沈怀京在半小时前打来电话,他回复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和一声懒散调调的“喂”字一起入耳的,是汪汪的狗叫声。
“快回来,我把狗给你买回来了。”沈怀京出声。
“没时间养狗,”狗的味道也难闻,霍予珩皱眉,“今天工作日。”
那意思是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这个不上班的折腾。
“我知道,问过方淮了,你下午没事。”沈怀京嘬嘬两声像是在叫狗,“黎右不是爱狗吗,你不是转给我一个大红包吗,我给你弄来一只边牧,保证把黎右拴在你身边。”
“快点回来啊,再有二十分钟我到天樾了,你家见,”沈怀京催他,“我负责把黎冬给你叫过来,怎么样,够哥们儿吧?”
“……你别叫她,”霍予珩开门上车,“今天风大。”
黎冬还病着。
“越来越上道啊,”沈怀京像模像样地夸他一句,“行,听你的。”
那边挂了电话。
霍予珩赶回天樾时,沈怀京已经到了,大剌剌地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地毯上一只边牧,看不出来几个月,黑白色,耳朵垂着。
还行,爪子干净的,没把他地毯弄脏。
黎冬穿一件杏色毛衣白色长裤,坐在他家地毯上,长发温柔地垂在耳侧,见他进来弯起唇角。
沙发上放着一件她的大衣,看来还是不放心跟过来了。
黎右蹲在边牧旁边,小手摸摸它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名字,”沈怀京腿一荡一荡,瞟一眼霍予珩唇角的伤痕,难得没调侃,“你爸爸给你买的狗,你俩一块想名字。”
“算了,小右来想吧,或者网上搜几个好听的挑一挑,”沈怀京又反悔,“你爸爸那起名水平不行,做了只机器狗取名叫豆豆。”
黎冬抿唇笑,低头拿出手机。
黎右扭头希冀地看向霍予珩,“爸爸?”
“……你们来吧。”霍予珩放弃挣扎,脱下大衣放在黎冬的旁边,扯了一下裤腿,坐在黎冬对面的地毯上。
一只小边牧被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围着,场面温馨。
没几秒钟,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怀京也坐过来,马上招来一眼瞪。
沈怀京好像没看到一样,对四个人填满小边牧四个方向这种状态极为满意,黎冬在那边低头看手机,他隔空教黎右怎么训练小边牧,黎右频频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反正看起来挺聪明的。
一时间,霍予珩成了空闲的那个人,他起身绕过沈怀京,准备坐到黎冬身边。
“嘿,”两个大人中间突然再塞一个,沈怀京被挤到了,“你不能坐那边?”
他下巴一点黎右和黎冬身边。
黎右小屁股往旁边挪,拍了拍身边,“爸爸坐过来。”
霍予珩只能坐过去,偏头看向黎冬手机,黎冬已经挑了几个名字,记录在备忘录中,稍侧身,将手机递过来给他,“选哪个?”
长发荡下肩膀,轻轻擦着他的手臂。
霍予珩没接,只头靠得更近,“我看看。”
“哎哟!”沈怀京一拍腿。
黎冬忙将手机塞到霍予珩手里,转眼看向他,身体坐正了,还将肩膀上的发丝顺到而后,“怎么了?”
霍予珩抬眉乜一眼他,面色发沉地接过手机。
“突然想起一件事,”刚使坏破坏气氛的人看着对面两人笑,“南书那边的伴娘团里面有一个女孩前几天把脚给崴了,明天就要试伴娘服我们正愁找谁来顶呢,我刚坐在这儿一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正好是顶替和霍予珩配对的那个伴娘,”沈怀京面向黎冬,“你要不要来?”
“伴郎伴娘还配对啊。”黎冬笑着看一眼身旁的霍予珩。
“没有,没见过。”霍予珩低声解释,又扭过头看她,绷着唇角,“你来吗?”
“我可以吗?”黎冬犹豫地看了一眼黎右。
沈怀京看这两人明明在一起过四年现在还要重新互相试探的模样快要乐死了,大度地再当一次助攻,“可以啊,霍予珩都可以,你怎么就不可以了?明天都跟我去试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真正交心,之前两人步子都迈得太大,经过这次后会慢下来一些,除了养黎右,也会重新有更多感情上的交流(毕竟还是要有爱情的是不是?)
这篇文总体来说是一本治愈向的甜文(我自己认为哈),两个走散的人各自成长,重新走近[红心][红心]。
另外,霍总生日是在夏天嘿嘿,距离同居不远了。
第25章
沈怀京没多留, 黎冬做伴娘的事确定下来后就走了。
黎冬把找出来的狗狗名字念给黎右听后全部被否,最后黎右小手一挥:“叫球球吧!和豆豆一样都是圆呼呼的小狗!”
球球……
也行吧,至少占了个可爱。
父子俩取名水平真是差不多。
正想着, 黎右摸摸小边牧的脑袋,“你以后叫霍球球好不好呀?”
小狗“汪”了一声似乎在表示同意。
黎右一脸惊喜,“妈妈,霍球球能听懂我的话!”
黎冬没忍住笑出声。
“……”旁边一直没搭话的霍予珩神色微妙,不得不开口,“小狗可以不用有姓氏。”
“为什么呀?这样对小狗不公平!走吧,”黎右叫上小边牧,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机器狗, “我带你去见一个新朋友呀, 它叫黎豆豆。”
黎冬:“……”
“嗤”一声,霍予珩没憋住笑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当家做主的黎右,刚要问什么, 就见跟在黎右身后的小边牧突然停下脚步,两条后腿一弯,黑白分明的眼珠四下瞅瞅, 一股细流从腿间流出。
“哦爸爸!霍球球尿在地毯上啦!”黎右惊呼。
“以后叫它球球。”霍予珩眉头皱起,开除了小狗姓氏。
手工桑蚕丝地毯上一片尿迹, 依霍予珩的洁癖性格,能答应养狗已经是很大的让步,这条地毯他是不会要了。
“我给你换一条吧,”黎冬斟酌着开口, “我们把霍球球带回去养?”
“……放在这养吧。”霍予珩揉了揉额角。
想到沈怀京今天好歹出了两个有用的主意,他大度地没让他出资换地毯,叫人过来收拾这边, 又问黎冬:“下午我带黎右出去买一些宠物用品?”
一条地毯就这样废了,不过这也提醒了他,要为小边牧尽快准备好宠物用品。
黎右应该乐于参与。
“好,我先跟姜茉取取养狗经问她需要买什么。”
姜茉的边牧已经养了许多年,是现成的取经人,她身体还没好透,不好跟他们两个出去,但也想出一份力。
霍予珩带黎右出门前指了一楼的几间空房间,“你看看用哪间房间合适,可以让人先收拾出来。”
大有他的房子她可以做主的意思。
“爸爸,快!”
黎右迫不及待地拉着霍予珩的手出门,黎冬挑了一间向阳房间让人打扫,外面风小了,阳光还不错,她扯了一把躺椅到院里阳光下,规划好狗狗的房间设计后躺在躺椅上等父子俩回来。
时间来到三月底,草坪返绿,姜茉家院子里的樱花缀满枝头,一片粉嫩,霍予珩家院子里的樱桃树刚刚长出花骨朵,过不了多久就能挂上樱桃,等到樱桃成熟时,霍予珩的生日也要到了。
搬来那天得知他住隔壁,得知他种了一棵樱桃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回到斯洛文尼亚的言西发过来掀开墨镜默默流泪的小狗表情包。
黎冬眯起眼睛回:【怎么了?】
言西先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得知已经无大碍后才问:【你和霍予珩说了吗】
黎右走丢那天晚上一片混乱,言东事情多,当晚便走了,后面黎冬又发起烧。
黎冬:【没说出来】
言西:【谁堵你嘴了??】
黎冬:【霍予珩】
发现有歧义,她马上又补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言西:【……我现在开始想了】
黎冬还不清楚霍予珩的具体情况,涉及到霍予珩的隐私也不好和言西细讲,解释起来又太费口舌,干脆破罐破摔地发过去:【也行】
言西:【……】
言西:【那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他的道歉??】
黎冬笑:【最迟他生日吧】
言西:【就是你ipad日历里给黎右订的那个提醒是吧?行,我知道了】
看他这好像憋着天大委屈受了天大的气一样,黎冬又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有汽车响动传来,霍予珩带着黎右回来,下了车的黎右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扑到她身上,“妈妈,我们给霍球球买了很多东西!”
手机对话框里弹出一条语音,黎右认识言西头像,欣喜地点开,言西的声音传过来:“你不知道霍予珩那人有多难伺候,昨天早上我要走之前,心想跟他大概透个底表示一下友好吧……”
霍予珩下车后让人过来搬东西,人走过来,言西的声音还在继续:“就跟他说我其实不喜欢你,他讥讽我没眼光,气得我说其实喜欢你很久了,他那眼神冷得恨不得当场剁了我!”
霍予珩脚步一顿,脸色不变地继续过来,看着躺椅上低眉笑的女人,“他几岁了,还告状?”
黎右正给言西发语音,力争爸爸是个好人:“Daddy,爸爸不会剁了你哦,我也喜欢妈妈,爸爸一直没有剁了我呢!”
言西很快火冒三丈地回复过来:“老子今年24了!”
又说:“靠啊他怎么在?!”
黎右绷起一张严肃小脸:“Daddy讲话不礼貌!”
言西:【……】
一场对话最终以言西一人受伤结束。
日暮西沉,黎冬和霍予珩进去给小边牧霍球球布置房子,听着外面黎右的动静。
“球球,汪一声,给你吃粮哦,”三岁小男孩的声音稚嫩认真,“就这样,汪!好给你一粒。”
“球球你好聪明呀,汪!再给你一粒!”
“汪!给你给你!”
黎冬听着外面的声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布置快结束时,外面突然传来黎右的哭声。
“妈妈,爸爸!”黎右哭着喊。
两人连忙出去。
黎右哇的一声扑到黎冬怀里,“霍球球欺负我!”
小狗边牧歪着小脑袋看两人,眼神单纯无辜。
“我汪汪叫它才吃饭,”黎右告状,“我都叫累了。”
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怕伤儿子的自尊心,黎冬强忍笑意,擦着黎右的眼泪,霍予珩没有这个顾忌,偏过头笑了没几声,手心突然被塞进来几颗粮。
黎右吸了一下鼻子,“爸爸你叫吧。”
转折来得太快,黎冬低下头,肩膀颤了几颤,努力憋住笑,抬起头看向霍予珩。
手心里的粮沾了手汗,湿乎乎的,对面一大一小期待地看着自己,小边牧歪着脑袋也看着自己,霍予珩轻轻吸了一口气,“粮湿了,小狗不吃。”
“吃的,爸爸你汪就好了。”黎右仍旧期待地看着他。
霍予珩目光扫过对面笑得肩膀直颤的女人,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到黎右面前,“让你舅舅汪。”
“为什么呀?”黎右不解。
“你舅舅汪得动听,能增强小狗食欲。”
也不知道沈怀京怎么教的黎右,霍予珩面不改色地将球踢了出去。
“你们两个不要乱教黎右。”
黎冬不得不出声,她听过训边牧反被训的事,显然是眼前这只小边牧,嗯,比她单纯的儿子心眼要多。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霍予珩显然想坑沈怀京一把,教黎右,“你发一声汪给舅舅。”
这能行吗?
黎冬坐在一边看着。
没两秒,沈怀京回过来一条语音:“汪!”
黎右大力赞美:“舅舅汪得好动听呀!”
快乐地抱着手机去喂小边牧了。
今晚还要再输一次液,黎冬还没回去,陈颂年先找了过来。
“今天在哪输啊?”他问。
“回去输。”
黎冬让陈颂年带黎右先过去,拦下去拿外套的霍予珩,“今晚你别过去了,早点休息吧。”
每次输液都要四五个小时,他前面连熬了两天没睡,昨天晚上也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我没事。”
“不行,”黎冬笑,半开玩笑地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把那几个伴郎比下去。”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作用,霍予珩迟疑地点了点头。
黎冬笑着挥了挥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叫他名字,“霍予珩,你,要不要抱抱?”
“嗯?”
“你看起来很累。”
其实从他中午回来她就看出来了,那是一种精神状态上的累,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说。
“抱抱吧。”没管霍予珩答不答应,黎冬返回去,一把将他抱住。
等霍予珩反应过来手臂拢过来时,黎冬又像小鱼一样滑出他的怀抱,快走几步朝他笑笑,“明天见。”
今晚最后一次输液,要拔掉黎冬手背上的留置针,陈颂年没着急走,在楼下逗着黎右玩了一会儿被黎冬叫上来。
床边摆着一把凳子,陈颂年坐了上去。
黎冬东拉西扯地和他聊了许多,大部分都围绕霍予珩和他们这群朋友,这些事问其他朋友也能知道,他没隐瞒,一直到黎冬问他:“霍予珩现在每年的体检还是在普安做吗?”
陈颂年点头,也警觉起来,屁股下的凳子越来越热。
“那你帮我注意一下他这几项。”黎冬报了几个指标给他,都是服用某类药物后可能会被影响的指标。
同为医生,黎冬这几乎是在直接问他霍予珩是不是在服用某类药物。
手机一震,黎冬给他转了一个大红包。
“结果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你帮他留意好有问题处理好就行,”她略作沉吟,“今晚的事不要告诉霍予珩。”
陈颂年刚要点开红包,手机又是一震。
霍予珩转过来一个大红包,又发来一句话:【她今晚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陈颂年捏着手机,内心一阵咆哮。
你们俩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是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这时,黎冬抬起头,笑着问他:“好不好?”
……
沈怀京家底厚,沈南书是三金影后,两人的婚礼注定不会简单,黎冬过去试礼服时仍旧被惊了下。
新娘6套礼服,伴娘5套礼服,换衣服妆造换到没脾气。
“可恶啊,感觉被比下去了!”姜茉在一旁佯装抱怨。
黎冬刚回国不久,和沈南书的伴娘团也不认识,姜茉今天没什么事,陪着她一起过来。
姜茉和靳行简的婚礼是在南城办的,凤冠霞帔的中式婚礼,九十九辆红旗开道,这场婚礼靳行简准备了两年,重修了城市道路和举办婚礼的庄园,极为盛大。
“你想一想你们举办婚礼的园子是从沈怀京那讹来的,有没有开心一点?”黎冬逗她。
姜茉看她一眼,“这次又被沈怀京讹回去了。”
沈怀京举办婚礼的庄园,原本是靳行简的私产。
黎冬:“……”
这几个男人真的是喜欢互相讹来讹去,也没看到谁占到了谁的便宜。
“冬冬,咱们家要靠你了,”姜茉晃晃黎冬手臂,“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讹回来啊!二打一还干不过他一个姓沈的!”
黎冬笑了笑,没答。
伴郎团的西服简单一些,只有三套,霍予珩已经换到最后一套,设计师正给他量体,做最后的一次调整。
黎冬是顶替其中一位伴娘,她和那位伴娘身高相仿,体型上却有差异,宽松样式的礼服还好,现在这一套贴身的礼服胸部紧绷,腰间却宽松出一大块,负责给她量体的设计师记录好数据一阵发愁,不知道重做一件还来不来得及。
黎冬进去换下一套。
伴娘礼服都是为搭配新娘服设计,颜色清淡不抢镜,沈南书的伴娘礼服更为细节一些,每件伴娘礼服款式设计和小装饰上均不相同。
黎冬这一件是香槟色挂脖领露肩无袖设计,领口处装饰了一个同色蝴蝶结,细长系带自然垂落,优雅轻盈,相比其他一字肩等设计,这件礼服从正面看上去保守许多,只露出肩颈线条和脖颈,背面则是另一番风景。
挂脖领型延伸到了后背,在脖颈后被一枚小小的扣子扣在一起,腰部及半个后背并没有采取传统的绑带设计,只一根简单的拉链从臀部至腰部,拉链头到后腰位置,大片光.裸的后背就这样露了出来。
那位伴娘的后背应该相当漂亮,黎冬这样想着。
这件礼服穿起来并不复杂,也不需要旁人帮忙系后背绑带,她没叫姜茉,独自一人进到换衣间。
却在拉拉链时遇到麻烦。
拉链头好像卡到了哪里。
黎冬侧身弯颈,从镜子里查看,上上下下拉了几次,折腾得快要出汗了自己也没弄好,只得叫姜茉进来帮忙。
两声之后,门上被轻敲两下,黎冬将轻呼一口气,低头揉了下发酸的脖颈,“快进来。”
“怎么了?”咔哒门板闭合的声响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姜茉在外面接靳行简电话。”
黎冬一惊,抬头看向镜子,狭小的更衣室内,霍予珩长身玉立,正站在她身后。
“我……”黎冬眼睫轻颤,半天没喝过水的唇瓣黏连在一起,在她启唇时弹了一下,镜子中霍予珩的视线就这么落了过去。
“拉链有点问题。”她轻轻挪开目光。
“我看看。”
“嗯。”黎冬轻咽嗓子,指尖放在礼服腰部,轻轻拉紧。
这件礼服的腰太松了,本来背部就光.裸,再加上霍予珩的位置和视角,她不拉紧一些他几乎能一览无余地看到她今天穿了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拉紧之后,礼服后面的腰臀线条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霍予珩喉结滚动好几下才有动作。
身后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男人温凉的指侧贴上她的后腰,一下一下地触碰着。
黎冬低下头,轻咬了一下唇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腿开始发软,有汗要冒出来时,身后依旧毫无进展,黎冬侧过头,忍不住问:“霍予珩,好了没?”
“没,你衣服别拉那么紧,”霍予珩低声叫她,“黎黎。”
“嗯?”
“你的腰在抖。”——
作者有话说:黎右:霍球球,黎豆豆,爸爸妈妈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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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夏天好像忽然提前到来, 整个更衣间的温度瞬间高得不像话,连呼吸都像手心的汗,潮湿而黏稠。
黎冬深呼吸, 轻声:“我没有抖。”
喉管有细微波动。
霍予珩低眉,静静欣赏眼前女人渐渐红透的后颈和耳后,裸.露在外的纤细肩膀和那片薄背也慢慢染上一层淡粉。
“嗯,”他顺着她的意思,佯装没听出她声线也在颤抖,低眉笑,“没抖。”
“衣服松一些,”霍予珩抽出手指, 半蹲在她身后, “拉链卡得很牢。”
黎冬放轻呼吸,手上的力度松开些许,眼前镜子里的景象不由分说地冲进视野。
即使是半蹲着, 霍予珩身材依旧高大,更衣间不算宽敞,他的脸距离她的后腰只有几寸之遥, 落在她腰后那一下一下的呼吸,像信徒虔诚的吻。
过去零碎的画面冲进脑海。
他扶住她的腰, 从腰窝处一寸一寸吻上去,吻过后背,吻过肩胛,吻到肩膀和脖颈。
手掌侧过她的脸托住下颌吻她的唇, 将抖得不成样的她抱进怀里,身下一寸寸研磨。
黎冬快速眨了几下眼睫甩掉画面,身体里的沸腾颤栗感却挥之不去, 她握紧指尖,使劲咬了一下下唇。
咚咚的敲门声自后传来,黎冬一惊,侧过身视线后扫,更衣间门严丝合缝地关着,姜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还没好吗冬冬?”
“马上,”黎冬忙回,“拉链有点问题,就快弄好了。”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脚步声远去。
霍予珩也在这时站了起来,拉链顺利地拉到腰部,黎冬轻呼一口气,将裙摆顺了顺,听到他问:“嘴唇怎么——”
“对了——”姜茉在这时折了回来。
一颗心被吓得快要跳出胸腔,黎冬一手捂住霍予珩的嘴,将他剩余的话堵了回去。
霍予珩却坚持动了几下,柔软的唇瓣一下一下地触碰着她的掌心。
“什么?”心跳乱成一团,黎冬抬眼望向霍予珩,没明白他的意思。
霍予珩抬手,灼热的视线注视着她,指腹压在她的唇瓣上,极轻地、暧昧地揉了下。
黎冬忽地就懂了,这人是明知故问,问她嘴唇怎么那么红。
“我说,”姜茉在此时重复,“沈怀京看大家今天过来的比较齐,打算提前把单身夜过了,问你晚上有空吗,可以让管家把小右接到我那,和小柠檬小桉一起玩。”
“好。”黎冬控制着气息朝外面回。
“行,那我去找霍予珩啊,刚刚没看到他。”
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男人,黎冬再度回:“好。”
听着脚步声离去,黎冬将压在霍予珩唇上的手收了回来,正要去拉下他手腕,腰后忽地被他一勾,她倾身向前撞进他怀里,原本压在她唇上的手后移,虎口卡在她耳朵那,侧捧住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进她脑后细发间。
霍予珩俯身,唇瓣距离她几厘米时停下,声音很低,“有一个伴郎总是看你。”
沈怀京的伴郎中有他和沈南书那边的朋友,黎冬这几年在国外,并不认识,也没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霍予珩距离她很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他的表情在她眼前其实一片模糊,只觉得那双幽深的黑眸在紧盯着她,呼吸紧紧缠着她的,身上的低气压显而易见。
黎冬呼吸不自觉放轻了,眨了下眼睫,“我没注意到有人看我。”
“那你是不是也没注意到我看你?”霍予珩不满地控诉,“你只看了我两眼。”
“只有两眼吗?”黎冬笑。
试穿前几套衣服时姜茉一直在她身边,嘴巴一直没停过,她的注意力也被姜茉牵引着,没注意自己看了几眼霍予珩。
怪不得他那边试完衣服,趁着姜茉不在就找过来了。
“只有两眼,”霍予珩肯定,鼻尖亲昵地蹭了下她的,又拉开些距离,“接个吻再出去好不好?”
黎冬眼波轻晃,才刚平复好的心跳再次失序,揽住她腰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这件礼服腰部宽大,霍予珩的手指卡在腰上那块,但只要他想,稍向下就能轻而易举探进她腰后的私密区域,也是她的敏感区域。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可他们有四年的亲密相处,有太多可以追溯的回忆画面,他只要开个头,那些画面就会像刚刚一样,在她脑海里自动串联自动播放。
他想吻她是真的,故意而为也是真的。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黎冬脑子清醒许多,可身体仍旧轻轻打着颤,隐秘的苏麻感也在不受控制地袭向全身,她伸手抵上他硬实的胸膛,抬起眼睫看他,眉眼浅笑盈盈,“可是我们还没谈恋爱哎,不能接吻。”
门上又是咚的一声,姜茉重新折返回来,“没找到他,冬冬你看到他的时候跟他说吧。”
“好。”趁着霍予珩愣神的功夫,黎冬轻快地钻出他怀抱,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溜了出去。
等试完礼服,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如她所感,底裤上有一片濡湿痕迹。
在心里骂了几句霍予珩,黎冬整理好自己出来。
今天试穿伴娘礼服,妆造师也跟了过来,六套礼服全部折腾完时日暮已西沉。
黎右被接到姜茉家,管家发了几条三个小朋友玩耍的视频,黎冬放下心,跟着姜茉一起为沈怀京庆祝单身夜。
去了才知道,这是一场以单身夜为名头,实际为了陌生伴郎伴娘破冰、让大家更为熟悉的聚会,地点选在沈怀京名下的一套别墅。
进别墅前,每人转账一万元给沈怀京,再从他那领取一个号码球。
被沈怀京故弄玄虚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黎冬转账过去后捏着粉色72号球进去。
派对是自助餐,餐桌上已经摆满食物,自由入座,黎冬进去后和姜茉刚挨着坐下,旁边座位一扯,一个男人坐到她身边。
“你好,我是这次的伴郎之一,我叫丁暮书,”那人在黎冬看过来时笑着自我介绍,“现在在C大任教。”
丁暮书身材清瘦,模样周正老实,一副细框眼镜,确实像大学校园中温文尔雅的年轻教授。
“你好,黎冬。”黎冬点头。
“你是不是在救助中心工作?”丁暮书问。
“对。”黎冬眼中闪过讶异,轻笑着应。
“我在C大见过你,”他报上于思川的名字,目光欣喜,“我们是朋友,前几天刚听他提过你。”
正聊着,黎冬余光中一道高大身影过来,站在她和丁暮书身后没再动,幽沉的目光落到丁暮书身上。
丁暮书回头笑着叫了一声“霍总”,他没看出霍予珩眼神里的意思,示意霍予珩可以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黎冬现在终于对应上了,丁暮书就是霍予珩口中总在看她的那位伴郎。
她侧过脸,假装这件事和自己无关,目光一瞥就看到旁边的姜茉托着腮,两只眼睛眯起来笑,毫不掩饰地露出看热闹的专有神情。
靳行简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姜茉的头,拉着她手,带她换到对面,黎冬右侧的座位空出来,很快被霍予珩填上。
“黎医生。”丁暮书叫她。
旁边的醋味快要飘过来了,黎冬内心尖叫,维持着笑意礼貌地转过头,好在这个时候人齐了,没和丁暮书多聊沈怀京便走了进来,往这边瞅了几眼后宣布规则。
进来前大家的转账加上他个人的五十万做为奖金池,第一轮按号码颜色分组游戏赚取积分,积分高的组可以分走奖金池内一半奖金,积分低的组女人豁免惩罚,男人领取500个俯卧撑,完不成公布一件糗事。
游戏简单,都是数字炸弹、简单石头布这类简单易玩的。
黎冬的号码球就放在桌面上,漂亮的粉色72号球。
她侧眼,只能看到霍予珩手中的球是蓝色。
“我是71号球,黎医生,”丁暮书这时候又叫她,为和她同队而欣喜,“也是粉色。”
右侧隐隐一声轻哼。
怎么是粉色啊。
黎冬心想。
他们这一圈人都不缺钱,打牌流水要比游戏奖金多的多,只是平时打牌喝酒多了,今天突然出现点“健康”游戏,再加上惩罚机制,完不成等于丢人,更何况还是在一群漂亮女人面前,哪个男人都不想输。
第一轮游戏是石头剪刀布,斗志昂扬的两组人站到场上,黎冬站在倒数第二位,他们这一队流动很快,对方还剩七个人时,他们这一组轮到她上场了。
她玩石头剪刀布还算在行,除了对方的第一个人比较难对付,互打了几轮,后面几乎一次淘汰一人。很快,对方队伍只剩最后一人。霍予珩站到了黎冬面前。
马上就要分出胜负,气氛空前高涨。
沈怀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断游戏,慢悠悠开口:“我随机加一个奖励啊,下一轮游戏是两人一组,随机分组,这样,黎冬这组要是能赢,给她加个选择队友的权利,行吧?”
游戏气氛在黎冬连切六人时达到高潮,这会儿大家都想看她能不能再切一人连赢七把,没人不同意沈怀京的提议。
“黎医生加油啊。”黎冬身后的丁暮书,也是他们组的最后一人小声开口。
黎冬手心冒出细汗,没回丁暮书,看了一眼站在她对面的霍予珩,轻歪着头笑着开口:“霍总,能给我一个选择队友的机会吗?”
霍予珩居高临下地看一眼站在她身后的丁暮书,没有一点要放水的意思。
“开始吧。”他说。
“那我出布。”黎冬在开始前再度开口。
她人长得漂亮,说话时语调温柔,又有点讨饶的意思在里面,周围人笑成一团。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霍予珩和黎冬的关系,有黎冬这队的男人起哄,“哥,让一让黎医生吧。”
实则是这次分组男女人数失衡,霍予珩那组6个男人,领罚500个俯卧撑的话,每人不到90个。
他们这一组就不同了,只有3个男人,平均每人要做150多个。
“是啊霍予珩,”沈怀京坏笑着给他提醒,“黎冬赢了可以自己决定下一轮队友,说不定就会选你呢。”
“让让吧,我想看霍总做俯卧撑啊!”有女生小声尖叫。
霍予珩的身材一看就是活儿很好那种,听说还是单身……
“霍予珩肯定纠结呢,”角落里的姜茉拉着靳行简小声笑,“又想让冬冬赢了选他做队友,又想赢了冬冬再赢丁暮书,看丁暮书完不成俯卧撑在冬冬面前出糗,沈怀京这人真的好坏啊!”
“对,他最坏,”靳行简附和,又说,“霍予珩不会纠结。”
“为什么呀?”姜茉问。
这次靳行简笑笑没答。
“那我也出布。”霍予珩在此时开口。
“平局怎么玩?”有人问。
“斗心眼呢吧。”有人答。
游戏开始。
第一轮,黎冬出布,霍予珩也出布。
第二轮,两人依旧都出布。
第三轮开始前,黎冬抬头看一眼霍予珩,依旧出布,霍予珩也是。
周围人屏气凝神,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话。
到第四轮时,黎冬根据她对霍予珩的了解,预判他会预判她出剪刀,他出石头,黎冬继续出布。
赢了她就可以……
却不料对上了霍予珩的剪刀。
输了。
黎冬眨了下眼,抬起头,对上霍予珩隐约含笑的目光。
好吧,他比她更能算计。
现场有人欢呼有人哀嚎,黎冬耸耸肩膀,愿赌服输地走下场。
还没等到她转过身,又是一片欢呼伴随着哀嚎。
丁暮书以秒速输给了霍予珩。
粉色球这一组的男人们受罚。
这一组不是少爷就是丁暮书这样的文弱书生,叠在一起也没挣扎出500个俯卧撑,最后还是被各自的损友爆出了糗事。
不过关系也在游戏中拉近了。
第一轮游戏结束,各人回到座位上吃喝了一会儿,沈怀京拿了几盒长条饼干过来。
“除了阿简和他老婆以外都是单身吧?”他扫视了一圈,“下面这个游戏有点暧昧,不适合有对象的人玩啊。”
这个提醒一出,马上有人起哄让他快点说。
霍予珩往黎冬方向扫了一眼,喉结轻轻一滚,靠在椅背上没出声。
沈怀京没再卖关子,“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组的两人一起吃一根饼干,一人吃一头。”
这就很暧昧了,已经有人在起哄。
黎冬抿了下唇,将原本放在桌面上的小球攥紧手心。
沈怀京的话还在继续:特意往霍予珩那看了一眼,“我们先分组,进场的球我随机给的,两个数字加起来的和是100的结为一组,可能是一男一女一组……”
一阵起哄。
“可能是两个男人一组……”
一阵笑声。
“也可能两个女人一组。”
有小声的欢呼。
沈怀京:“来,先结组啊。”
黎冬目光不由地向右侧偏去,霍予珩的小球不知道放到了哪里,他慢条斯理地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吃着菜,像是根本不关心和谁一组。
已经有人找到自己的队友,有人欣喜,有人互相嫌弃。
黎冬一直看着霍予珩,等周围人全部都结组完成时,才见他放下筷子,低下头笑。
说不清是为什么,她收回目光,也笑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啊我告诉你们,”沈怀京的话意有所指,“在一组可不一定是好事。我说说具体规则,饼干就一根,两个人一人咬一头对着吃,先碰到对方嘴唇的人输。”
“赢的人拿钱,输的人喝酒。”
他摆了五杯酒到眼前,“罚这么多。”
又看向霍予珩:“那种故意输的,罚双倍。”——
作者有话说:嘿嘿,快来押注竞猜霍总能扛住不去亲冬冬吗,猜对没奖[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本章随机红包
第27章
同一组的两人换坐到一起, 但为了游戏效果,要一组一组开始。
游戏开始之前沈怀京提醒:“考虑到女孩子们的名誉,这轮游戏不想玩的现在可以直接宣布退出啊, 不受罚。”
“和着我们男人可以不要名誉呗?”有人调侃。
沈怀京乜过去一眼,“以前也没见你要过。”
周围哄笑一片,沈怀京又说:“另外男方要是故意的,女方不愿意可以动手啊,全体男士为你保驾护航。”
第一组是两个女孩,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蛋儿红扑扑的,从咬上饼干就开始笑, 不知是商量好了还是临时起意, 最后快要吃完饼干时两人宣布一起受罚。
第二组是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互相警告别占我便宜后嫌弃地瞪着对方, 一根饼干吃得小心翼翼,最后先受不了的那位举手领罚。
黎冬霍予珩是第三组。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霍予珩同组做游戏的经历,可一想到这个男人白天才把她困在更衣间索吻, 游戏还没开始,黎冬的心跳先快了起来。
她从饼干盒里抽出一根饼干棒咬在唇间, 抬起眼睫,没敢去看霍予珩的眼睛,视线只轻飘飘地落到他湿润的唇瓣上。
第一组开始后霍予珩拿了一瓶水出去,回来后没再吃过东西。
他是去漱口了吗?
是准备吻她吗?
这个念头一起, 黎冬气息再难保持平稳,咬着的饼干轻晃一下,她目光向上对上霍予珩的, 无声催促。
男人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一双幽深的黑眸箍紧她视线,英俊的面孔在她眼前慢慢放大,直到瞳孔中浅浅映出她的影子,唇间的饼干棒一动,霍予珩咬住了另一头。
黎冬眼睫轻扇,齿关用力,清脆的碎裂声响后,舌尖一勾,一截饼干被她卷了进来,她轻轻嚼了咽下,启唇继续去咬。
霍予珩干脆利落地在那端咬下一截,吞下,再度咬住,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脸,让她有种下一秒他就会吻上来的错觉,心脏噗通噗通跳着,放在腿上的指尖在无人注意时慢慢蜷了起来。
十余厘米长的饼干棒在两人的唇齿间愈来愈短,不知不觉间已经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周围人群的起哄调侃声越来越大,黎冬却听不到了。
刚刚霍予珩叼走饼干棒时,鼻尖蹭了一下她的。
那一下很轻,却似乎在提醒着她,距离很近,要小心了。
黎冬的心跳比游戏刚开始时更快,手心也出了汗,她掀起眼睫,霍予珩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眼眸以微不可查的弧度弯起,唇间的饼干棒只剩一厘米多。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必败的、主动吻上他的结局。
心脏怦怦跳动着,黎冬稍歪头,视线定格在露出的那一小截饼干棒上,一点点倾身靠近。
距离近了,霍予珩身上浅淡的木质冷香先沁入鼻息,接着是他的气息,到他唇纹模糊时,黎冬指尖抓了一下腿面,唇瓣微微翘起去咬那一截饼干,在几乎感受到霍予珩唇上的温度时停下。
不行,这个角度会碰到他。
周围安静下来,都在等待这胜负的关键一刻。
黎冬退回来,头又侧了些,慢慢贴过去。
还是不行。
两次无果后黎冬眼睫一颤,正准备笑着退回主动认输,那截被咬在唇齿间的饼干忽地不见了,霍予珩下巴微抬,温热的唇瓣贴上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极轻极慢地抿了一下她的,最后慢慢撤回。
像是意犹未尽。
“我认输。”霍予珩声线淡定。
周围安静几秒,不知是谁说喊了一声“卧槽”,很快,口哨声、尖叫声、起哄声四起,音浪高得快要掀翻屋顶。
黎冬在一片喧闹中回神,耳朵渐渐红起来,明明已经分开了,唇瓣上那一片温软却似乎还在,那一贴碰触的感觉也还在。
“把酒给霍予珩端上来,”沈怀京在这时开口,“明知故犯,罚双倍。”
众人兴奋地叫喊着端过一杯杯酒,霍予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饮尽。
唇角微勾,眼眸清亮。
甘之如饴。
游戏才到第三组,气氛已经被推至高.潮,霍予珩饮完酒,围着的人群散去,去盯下一组。
餐桌上有能解酒的葡萄,黎冬端过来放在旁边桌上,霍予珩抬起头,手机在掌心灵巧地翻了一圈。
手机震动一下,黎冬低下头。
【霍予珩:现在接过吻,算在谈恋爱了吗?】
想到一晚被他连续算计两次,黎冬笑着没回,正要收起手机,两条消息跳了出来。
【霍予珩:没亲够】
【霍予珩:你呢】
轰的一下,黎冬脸颊红了个彻底。
她简单回复了一个“嗯”字,利落地锁上屏幕,没再管它嗡嗡震动,也没管旁边男人一次次落过来的灼热目光,一直到party结束也没看手机。
她今天是跟着姜茉车过来的,聚会结束没管霍予珩频频使过来的眼色,依旧钻进了姜茉的车。
路上被调侃几句,到天樾后黎冬下车,告别姜茉回家。
前方院外,一道高大身影等在那里,目光望向她来的方向。
月色清朗,高悬在头顶,路灯灯光将人影拉得细长。
黎冬双手揣兜,慢慢踱步过去,踩着霍予珩的影子,站到他面前。
他今天连喝了十杯酒,眸子里有浅淡醉意,低眉看向她,追着晚上的问题问:“‘嗯’字是回答哪个问题的?”
见她但笑不语,霍予珩轻抬眉梢,“那就是最后一个?”
没亲够,你呢?
嗯。
我也没亲够。
脸颊微微发烫,笑意却越来越浓,一个念头滑过黎冬的脑海。
第一次和霍予珩在一起时,她的脸皮有这么薄吗?
怎么年龄长了几岁,却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回过神时,霍予珩正低眉看向自己,眼中笑意难掩,他的手在她面前摊开,邀请她握上去。
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蜷了一下,黎冬伸出,还没等她放进他掌心,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先覆了上来,握住她的,人跟着过来,低下头来寻她的气息和唇瓣。
继续今晚party上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黎冬仰起头,眼睫微垂,唇瓣将要贴上时,一声带着惊喜的“妈妈”出现在她身后。
几乎是在瞬间闪到一边,被霍予珩握着的手也收了回来,黎冬回过头看向正哒哒哒跑过来的儿子,伸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低下身去。
黎右扔了狗绳,哒哒哒地跑过来冲进她怀里,“妈妈!爸爸!你们终于回来啦!”
小边牧霍球球跟着黎右往前跑,老管家小跑着在后面追,这画面莫名地有几分可爱。
“嗯,”黎冬没去看霍予珩的表情,笑着问黎右,“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呀?”
按照以往的习惯,黎右早该睡觉了。
黎右根本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也没抬头去看爸爸沉如锅底的脸,靠在黎冬怀里讲起来:“舅舅说霍球球关了一天笼子,晚上要带它出去散步。爸爸今晚不在家,只能我来啦!”
他出来了不知道多久,脑门儿上跑出一层汗,黎冬帮他抹去。
“它还交了新朋友呢,是一只——”
“你的狗跑了。”霍予珩在这时开口。
黎右回过头。
没了约束的小边牧眼睛贼贼地溜了一圈,转身往回跑。
老管家来不及俯身去捡狗绳,抬起脚想去踩,可惜脚不疾眼也不快,狗绳擦着他鞋底溜了过去,赶忙转过身去追。
“霍球球!”黎右愤愤地追上去,“该回家睡觉啦!”
怀里空了的黎冬被霍予珩拽起来,下巴被人抬起,温热的气息将至,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爸爸”。
黎右边跑边喊,“爸爸爸爸,快来抓霍球球呀!这也是你的小狗!”
噗嗤一声,黎冬忍不住笑出来,再次被打断的霍予珩低下头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唇瓣,灼热的眼神注视着她:“明天补上。”
说完转身去帮黎右。
折腾了一通,老中小三个男人终于将一只小边牧霍球球带了回来。
将小边牧关进笼子,依依不舍地告别,黎冬带黎右回家。
已经过了正常入睡时间,今天的黎右却格外精神,洗完澡还睡意全无。
黎冬将他带到儿童房,摁在床上,掀开被子一起躺上去,“我们今晚讲什么故事呢?”
她翻了翻床头桌上的几本故事书。
“我要听狗狗的!”
“好。”
黎冬抽出一本有关小狗的冒险书,读了十几页黎右的眼睛仍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黎冬不得不伸手盖向他的眼睛,却被黎右抱住了手臂。
“妈妈,你和爸爸是在亲亲吗?”黎右问。
这个问题……
还没亲上,黎冬正要否认,黎右突然一骨碌爬起来,爬到她身上,小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嘴唇,心疼地皱起眉头,“妈妈,你还是不要和爸爸亲亲了。”
“……怎么了?”
霍予珩大概没注意,咬的那一下力度没控制好,留下一道口子,口子很小,黎冬便没处理。
黎右托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姨姨的嘴巴从来没有破过。”
他摇了摇头,下定结论:“这个笨爸爸不会亲亲!”
“嗯,爸爸笨笨的。”
这个问题不好和儿子探讨,黎冬笑着应付过去,故事书放在一边,将灯关上,准备使用假装犯困的绝招。
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黎右问她:“妈妈,霍球球睡着了吗?”
“睡着了,所以宝贝也快快睡。”
“我好想它呀,它会想我吗?”
“会的,你明天下午放学可以去找它。”
“可是只能和它玩一会儿,晚上就要分开了。”
“嗯,因为你们都要睡觉呀。”
“好想晚上不分开呀。”
黎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要睡着了。
黎冬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再回。
一分钟慢慢过去,正当她以为黎右睡着时,小家伙又出声了。
“妈妈,我们搬到爸爸家住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说:
重逢后的首亲达成!
感冒症状太严重,一整天头昏脑涨,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可怜][可怜]
第28章
黎冬心中一动, 却没有答应。
她和霍予珩刚因为操之过急走了弯路,这一次会慎之又慎,她相信这次换做是霍予珩, 也不会轻易做下同居的决定。
可她没想到,他们还是很快住到了同一屋檐下。
休息三天再回到救助中心,黎冬的工作堆了满桌。
杨柳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手背上明显的针眼,只当她是上次去保护区回来后病情加重不得不请假,一通嘘寒问暖,今天风大,杨柳桃始华闻雨生干脆揽下了她户外笼舍区的工作。
这几天工作多有同事代劳, 黎冬过意不去, 让自家厨师备好午餐送过来,杨柳夸张得说堪比国宴。
Holi赞助的那批设备下午安装调试,老设备在昨天完成最后一场手术后彻底退休, 原本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方淮在安装员调试员之前先到,让人意外的是,霍予珩也来了。
他原本对救助中心来说是尊大佛, 后面随着身份的转变,再过来时, 胆子大一点的人,比如杨柳,已经能同他开上几句玩笑。
“霍总来看冬冬啊?”杨柳笑着问道。
“随便看看。”
说是这样说,霍予珩人已经坐到黎冬位置上。
黎冬是救助中心这边负责验收的人员, 安装调试都需要在场,一个下午耗在手术间,霍予珩偶尔进来转一圈, 她忙时他就安静地在旁边看,她闲时他就问几句设备的事。
等他进进出出四五趟,为救助中心的几人点了下午茶,将一杯插好吸管的热奶茶拿给黎冬时,黎冬终于忍不住问:“真的是过来随便看看?”
安装人员正在角落安装最后一台新设备,方淮也站在那边,黎冬和霍予珩站在远离人群的房间中央。
“不是。”霍予珩稍偏头,声线压得极低。
他这隐藏着什么秘密的样子让她来了兴趣,吸了一口奶茶,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线:“那是有什么事吗?”
“来找你接吻。”
要不是场合不对,黎冬就要大笑出声了,此刻只能强忍笑意,“你今天没事做吗?”
霍予珩闲适地点头。
今天没有重要的事,也想过来看她。
最重要的是,他预感晚上有黎右这个大概和他八字不合的小家伙在,他和黎冬接不成吻。
“那不巧哎,我有点忙。”黎冬笑弯双眸,吸了一口奶茶。
一杯奶茶这么快已经下去一半,霍予珩目光落在黎冬湿润的唇上,点了点头,“嘴巴是挺忙的。”
“咳……”黎冬差点呛到。
霍予珩长臂一捞,将她的奶茶顺走,“替你忙一忙。”
说完低头吸了一口。
黎冬哑口无言,佩服得朝他竖起大拇指,正巧设备调试开始,她过去忙,转身时脚尖一转踢向他小腿,低眉浅笑的男人微微一闪,她的鞋间擦着他的裤腿掠了过去,留下一道暧昧的浅痕。
就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踢过来一样。
“我去接黎右。”
留下这么一句,霍予珩端着那杯奶茶走了。
好久没在自家老板身上看到“活人感”的方淮回想着二人刚刚的小动作,默默转了回去。
这是谈了吧这是谈了吧这是谈了吧?!
黎冬心里则是另一番滋味。
以前和霍予珩在一起时他也黏她,是那种表面不动声色实际行为上的黏,他表达需求也是强势的,比如最多分开一个月必须要见上一面。
现在的他比过去柔软许多,有时甚至是可爱的。
黎冬忽然笑了,以前可没人会把“可爱”这个词和霍予珩挂上边。
“柔软可爱”的霍总轻车熟路地来到幼儿园门口,接走了和他“八字不合”的黎右。
沈怀京这个人虽然时常会出一些馊主意,有些分析却不无道理。家里多了一只小边牧霍球球后,黎右放学就喊着快快回家,回到天樾后迫不及待地放出霍球球,霍球球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间,冲上客厅地毯,焦急地在上面转了几圈,低头嗅嗅,后腿一弯,身体一弓。
地毯上湿了一块。
“哦爸爸!霍球球又尿在地毯上啦!”黎右跑过去喊。
霍予珩蹙起眉头,没说话。
虽然不知道爸爸有洁癖,黎右还是能看出他不高兴的,就像他尿裤子的时候,爸爸也不高兴。
黎右握着自己的小手指搅了搅,学着那天妈妈的样子问:“爸爸,我给你换地毯吧。”
“用你的零花钱换?”霍予珩走过来,俯身给霍球球系上牵引绳,叫人过来换地毯。
黎右有点舍不得,还是点了点头。
霍予珩牵着小狗去院子里,黎右蹬着两条小短腿跑回家,没一会儿又回来,捏着一颗金豆豆递给霍予珩,“爸爸,换地毯。”
三岁多的黎右对金钱还没有概念,一只几十块的风筝值一颗金豆豆,一块上百万的地毯也值一颗金豆豆。
霍予珩本来没打算真要,这会儿看他执着地举着小手又满脸心疼的样子着实可爱,伸手接了过来。
黎右快乐地一拍小手。
太好了!他那还有一把金豆豆,虽然舍不得,但也不是不能拿出来给霍球球换尿尿地毯!
霍予珩抛了一下那颗金豆豆再接住,告诉他:“下次它再尿在地毯上你要给两颗金豆豆,再下次三颗,以此类推。”
啊,那霍球球还能尿几块地毯?
以此类推又是什么?
黎右不会算了,视线跟着金豆豆抬起又落下,小嘴撇了下。
晚上跟外公视频吧,他现在吃饭不漏饭,一顿饭可以挣十颗金豆豆!
“想不想保护好你的金豆豆不被爸爸拿走?”霍予珩在这时问。
黎右猛点头。
“那今天开始跟爸爸一起训练球球上厕所。”
据沈怀京说,这只小边牧会上厕所,现在各处乱尿应该是到了新环境不适应,要重新训练定点上厕所,霍予珩查好攻略,带着黎右先带小边牧玩了一圈,回去后喂水喂食,关进带厕所的狗笼。
按照狗狗习惯,玩耍、吃饭后会有排便需求。
黎右蹲在狗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霍予珩上楼一趟,再下来时坐在客厅里,听黎右实时汇报。
“爸爸,霍球球开始转圈啦!”
“转了一圈、两圈……九圈、十圈,嗯,好多圈!”
听到这里的霍予珩弯起唇角,隔空问他:“现在会数到几了?”
突然被查学习进度的黎右闷着小脸没吭声,过了几秒喊人:“爸爸快来看霍球球尿尿呀,它开始到处闻了!”
被喊了几次的男人不得不起身,踱步去狗屋,“这个可以不必分享给爸爸看。”
黎右仍蹲在狗笼前,小小一团,看到他后“咦”了声,被他脸上的黑色口罩吸引,“爸爸你怎么戴上口罩啦?”
霍予珩抱臂靠在门口没进去,低眉看向黎右:“你要戴吗?”
他买了一盒儿童口罩放在家里。
黎冬过来时,就见霍予珩坐在客厅沙发上接电话,旁边一只黑色口罩,和她对视上时目光一闪。
狗屋那边传来黎右的声音,黎冬没打扰霍予珩,路过时探头往里一望,黎右坐在狗笼前,脸上戴着一只浅蓝色儿童口罩,托着下巴絮絮叨叨地小声和小边牧说着什么,连她过来也没发现。
她笑着靠着门边看了一会儿,察觉到有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时偏过头,下巴朝门里一点,她用口型问霍予珩:“他在做什么?”
霍予珩低声回一句“再联系”后挂断电话,示意黎冬过来,“在陪小狗上厕所。”
“怕臭么,知道戴个口罩。”
“……嗯。”
“不过你家怎么有儿童口罩的?”
这一点的真实原因霍予珩不好解释,找了个借口:“北城四月飞柳絮,怕他不适应。”
知道主动关心黎右了。
心里有暖流淌过,黎冬有种舒畅的窝心感,弯起唇角坐到霍予珩旁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脚下的地毯换了一块。
“霍球球干的?”
“嗯,”霍予珩拿出收到的那颗金豆豆放到她掌心,“黎右上缴的。”
黎冬捏起来瞧了瞧,黎右的金豆豆有几种形状,元宝、爱心、小星星、小鱼、小狗和骨头,最新一批是奥特曼,给霍予珩的这颗是小小一颗元宝,黎右审美里最难看的。
黎冬把小元宝还给霍予珩,“你收好吧。”
儿子送的,虽然不值地毯费用的万分之一,但以后回忆起来也是一件趣事。
金豆豆被收回,她的手也被顺势牵住,男人的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的指侧。
气氛暧昧,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要,接吻吗?”黎冬抿了一下唇,忽然问。
霍予珩的手一顿,目光向狗屋方向偏去,一秒,两秒,正要放心地收回,黎右欢喜地高喊了一声“爸爸”,人从里面跑出来,“霍球球好棒啊,它会自己上厕所啦!”
果然。
八字不合。
霍予珩唇角很轻地抽了下,旁边黎冬见状笑起来,低声调侃:“你和小右心灵相通了。”
说完,她单手接住扑过来的黎右。
另一只手仍被霍予珩攥得紧紧的。
不用她问,黎右叭叭叭地讲起霍球球上厕所的经过,等他讲完,已经饭菜飘香。
有阿姨过来恭敬地请他们去用餐,黎右欢呼一声去洗手,跑了两步又回来,拨拉开爸爸牵住妈妈的手,拉上妈妈一起去,“不能让爸爸亲亲哦,笨爸爸不会。”
马上就要吃饭了,嘴巴破了吃饭很疼的!
被造谣的霍予珩满脸问号,还是提醒,“手洗干净。”
“知道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都忙,时间经常是错位的,又有个小灯泡黎右在,拉拉手已经是极限。
时间进入四月,柳絮飞扬,这一年的鸟类调查也开始了。
北城除了是人类的交通要道,也是众多候鸟的迁徙通道,山、河、湖、湿地的多样性地貌,也使得它成为众多鸟类的栖息地。
近几年,观鸟潮渐热,有观鸟者顶着寒冬风雪一整日,只为等一只鸮现身,也有旅行社推出专门的观鸟路线,到了鸟类迁徙季节,长枪短炮架满鸟类迁徙必经之路。
鸟类调查是一项大工程,除了C大于思川团队和救助中心,还有野生动物协会和有经验的志愿者加入,路线有几十条,黎冬负责黎山保护区的相关工作,对那边的地貌相对了解,干脆领取了保护区附近的一条线路,杨柳和闻雨生和她同队。
他们这一条线路长,预计整体摸排下来至少需要五天,线路距离市区又远,要在外面住上几晚。
已经有和爸爸同住的经历,再加上爸爸家里多了霍球球,对于和妈妈分开几晚的事黎右并不难过,毫不犹豫,或者是说是欣喜地答应下来,迫不及待地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要搬到爸爸那住。
黎冬简单收拾好登山包,带上设备,前往黎山保护区。
黎山山高林密,只能徒步,加上许多鸟类善于隐藏、外形相似,站桩数鸟耗时久,第一天下来黎冬只扫完大约九平方千米,杨柳和闻雨生情况相似。
第一天过来路上耗费了时间,没赶上凌晨日出前后的鸟类活跃期,三人汇合后简单聊了几句各自回房间休息,为第二天凌晨四点出发做准备。
黎冬也没敢和霍予珩黎右多聊,简单视频了一会儿后早早入睡。
就算黎冬身体素质不错,连续几天早出晚归下来也累得像被扒掉了一层皮,视频时有气无力,干脆靠在床头靠枕上,对面的霍予珩心疼不已,“明天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两人几天没见面,心底还是想念的,黎冬柔软道:“那你到救助中心接我吧,下班时间就可以。”
明天有雨,调查困难,明天他们结束估计要到午后,将调查资料和设备放回救助中心刚好到平时的下班时间。
“明天郊外雨势大,外出时注意,”霍予珩叮嘱她,稍作沉吟又问:“要么改期?”
黎右在这时候凑到镜头前,“妈妈,爸爸说下大雨会有泥石牛冲下山,会把人冲跑的。”
他担心地看着她:“妈妈,你会爬树吗?”
“是泥石流,”黎冬笑着纠正,让两人放心,“妈妈不会爬树,但是黎山植被茂盛,又是保护区域禁止砍伐,发生泥石流的概率很小。”
和两人又聊了几句,黎冬最后说:“帮我准备一碗热姜汤吧,不要姜。”
明天淋雨是跑不了了,她担心再像上次一样感冒。
小朋友免疫系统发育不完全,进入幼儿园后密集接触新菌群、新的病原体,交叉感染几率高,因此刚入园的小朋友极易生病,黎右入学以来一直强壮得跟小老虎似的实在是不容易,她不能在家里掉链子。
视频挂断,霍予珩叫上黎右:“去洗澡睡觉。”
“杨——”黎右溜下沙发,嘴上喊跟着住过来照顾的杨阿姨,人往霍球球的狗屋跑。
“今天爸爸帮你洗。”
黎右一个急刹车,回过头怀疑地看了霍予珩一眼,“爸爸会洗澡啦?”
“嗯。”
“会洗屁股啦?”
“……嗯。”
“那我跟霍球球说晚安!”
黎右一通小跑过去,将笼子里的霍球球放出来,撅着小屁股蹲在狗狗跟前,一人一狗额头贴着额头贴了很久,小嘴巴絮絮叨叨。
“我要睡觉去咯!今天爸爸给我洗澡!晚安,明天见!”
最后意犹未尽地把小脸蛋也贴上去,蹭了蹭。
一回头就看到爸爸站在门边,脸上表情复杂难辨,看了他好一会儿后回头喊人,“杨阿姨,给黎右洗澡。”
等杨阿姨小跑着过来后霍予珩仔细叮嘱,“把脸给他好好洗洗,洗三遍。”
霍球球前几天刚打了疫苗,已经几天没洗澡了。
黎右嘟嘴“哼”一声,明天就告诉妈妈,这个爸爸说话不算数!
热热闹闹的一晚上过去,第二天下午出门去接黎冬前霍予珩切好姜片,叮嘱厨房二十分钟后开始煮,煮好后只留姜汤,随后带着黎右出门。
到达救助中心时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黎冬的车没在,应该是人还没回来。
霍予珩带着黎右下车,今天上午落了半天雨,此时的地面仍潮湿,他带着黎右拐到C大逛了一会儿,期间数次将妄图跳进小水洼的黎右拎出来,卡点返回救助中心。
正巧遇到黎冬的车刚停好。
闻雨生从驾驶位下来,打开后排车门,背对门俯身蹲下。
后排另一侧的车门打开,杨柳匆匆绕过来。
闻雨生肩膀上搭上一只女人纤细柔白的手,杨柳从旁侧搭手,将另一只手放到他肩上,黎冬的脸慢慢出现在视野内。
闻雨生背上人,迅速往前走。
霍予珩握了下黎右的手,松开,小家伙瞪大眼睛冲上去,“妈妈,你被泥石流冲到了吗!”
又回头喊爸爸,“快来背妈妈呀!”
“……”黎冬回过头,从闻雨生背上下来,单腿站着,“没。”
她只是崴到脚了。
“遇到盗猎者了。”霍予珩沉着脸开车,黎冬坐在副驾解释。
她没想到下雨天除了他们这些调查员勤快,盗猎者也勤快。
远远看到盗猎者和诱捕笼时她没再靠近,放轻动作准备溜走,没想到就那么巧,脚下一滑,摔倒的动静太大,被盗猎者发现了。
“那人比我胆子小,他先跑了。”黎冬庆幸。
只是她的脚崴了,等到杨柳和闻雨生过来才得以返回。
霍予珩“嗯”一声,阴沉着脸色,过了一会儿才问:“怎么没有告诉我?”
黎冬眨眨眼,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当时告诉他也没有用呀。
“不大严重,”黎冬动了动脚,她自己就是医生,“最多两周就能好了。”
沈怀京婚礼伴娘的事都耽误不了。
霍予珩没再说话,沉默着把车开回天樾自己家。
先将黎右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让他自己走,又转到副驾扶着黎冬下来,却没有要再抱她或者背她的意思。
摆明了在为她没及时告诉他闹脾气。
“那我……”黎冬看出来他要晾着她的意思,心里一涩,蜷了一下手指,叫黎右,“那我们回家。”
她单腿往前蹦了两下,身体一歪扶住车头才稳住身体,黎右小跑着过来拉住她手,回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手臂明显哆嗦了一下的爸爸,小声问黎冬,“妈妈,那可以把霍球球带回家吗?”
他实在舍不得霍球球。
脾气刚上来的黎冬差点没绷住,强压下唇角,“妈妈再给你买一只黎球球。”
她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蹦,没两步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霍予珩将她扣在怀里,脸色依旧很沉
“你住过来,还是我住过去?”
男人口吻不快,烦躁得像是已经忍到极限,“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同居生活要开始啦
有小宝问霍总什么时候生日,两个人的感情再稳定一点就到霍总生日啦
第29章
霍予珩拖家带口地搬到了隔壁黎冬家。
最开心也最忙碌的人莫过黎右, 操心完机器狗黎豆豆的摆放位置,又去张罗小边牧霍球球的房间。
两家格局相似,干脆就选择了同样位置的那间, 黎家的阿姨们训练有素地清洁打扫,霍家的阿姨们将霍球球的物品运了过来。
黎冬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霍家厨房熬好的姜汤小口喝着,回忆着霍予珩要住过来的理由——不放心她的脚,要跟过来贴身照顾。
说是贴身照顾,倒没贴身到睡一张床的程度,霍予珩把自己安排在了黎右的儿童房。
黎右的房间可爱童趣,除了床是正常成人尺寸, 其余家具物品都小, 小桌子小椅子小沙发小衣柜,黎冬一想到191的高大男人一件衣服就能抵得过黎右身高,塞到小衣柜里面恐怕会拖地, 就忍不住想笑,她吩咐阿姨将二楼的一间客房整理出来,这样霍予珩住不惯儿童房还可以去睡客房。
阿姨们手脚麻利, 晚饭前已经把霍球球安置妥当,霍予珩也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过来, 搬进黎右房间。
黎冬的姜汤也刚好喝完,身上冒出一层汗,黏糊糊的不舒服,晚餐时扯了两次领口。
“想洗澡了?”一旁的霍予珩问。
“……嗯。”黎冬点头。
那一碗姜汤很占位置, 草草又吃了几口菜,她放下筷子,“你们继续吃, 我先上去。”
“我带你上去。”霍予珩放下筷子,将她的餐椅向外扯了一段,俯下身,手臂穿过她膝窝,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视野陡然拔高,黎冬“哎”一声,连忙搂紧他脖颈,儿童餐椅上的黎右嘴巴圆张成O形,看了这边几秒,又低下头抓着小饭勺继续干饭。
干完饭去找霍球球玩!
霍予珩一路将黎冬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边,“用沐浴还是淋浴?”
黎冬手摁在柔软的床面上坐正,崴到的脚轻轻抬着,“我自己来吧,你去继续吃饭。”
想了想,她又问,“你会做手工吗?”
“怎么?”
“玫玫老师留了周末手工作业,明天要去幼儿园,黎右应该还没完成。”
黎右向来是贪玩第一名,做作业最后一名,她这个周末一直在外面也没能管他,黎右快玩翻天了。
“好,一会儿我带他做,”霍予珩低眉看她,“先把你洗澡的问题解决了。”
“我自——”
“不允许你自己来,”霍予珩截断她的话,“不然我住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只抱你上下楼这么简单吗?”
那个强势的霍予珩忽然间回来了,黎冬不适地抬起头,指尖蜷起,耳根红了,语气不经意间软了下去,“那、那总不能连洗澡也包了吧。”
室内安静几秒。
霍予珩喉结慢慢滑滚,一脸淡定,“怎么不能?”
黎冬慌张地眨了两下眼睫,低下头,指尖在床单上抓出细小涟漪,声如蚊蚋:“不行,太快了。”
包洗澡,那还得了?
他们以前洗澡就没有只洗澡过……
女人的耳尖红如滴血,后颈的薄红一直延伸至衣领,衬衣之下的后背肌肤应当也红了,霍予珩偏开目光,过了几秒后才说:“那就慢点。”
“今天沐浴吧。”
留下这一句,霍予珩转身走进浴室,没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浴缸蓄水声传了过来。
黎冬扶着床边站起来,小心地往衣帽间挪,还没挪到衣帽间门口霍予珩从浴室走了出来,将她抱起,“去拿内衣?”
黎冬无助得想捂脸。
就算是前男友,也是现男友,就算对她了如指掌,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啊,球球了ovo!
她真的……
黎冬垂下眼,“嗯”了一声,人被霍予珩放在中岛柜的玻璃面板上。
“哪个柜子?”霍予珩问。
黎冬手尖一指,霍予珩过去,她的收纳习惯他都知道,精准地拉开盛放内衣的抽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在黎冬以为分开的这几年他是不是忽然患上了选择困难症时,霍予珩拿起一套奶白色内衣,又从旁边的衣架上摘下一件同色睡裙。
“这几年没变。”他过来时开口。
“……”滚吧,黎冬心想。
被霍予珩抱到浴室时黎冬已经麻木了,微笑着请他出去。
“洗好澡叫我,我在前室。”
将衣物和手机摆在方便她拿取的位置,霍予珩出去了。
今天上午淋雨后黎冬冲过澡,晚上本想简单洗一洗就出来,温水包裹住身体那一刻积累了几天的疲惫感翻涌上来,她没再着急,泡了将近半小时才起身,做好护肤收拾妥帖后拿起手机叫人。
不过几秒,门上被轻扣两下,霍予珩推门进来,他还穿着白天的西裤衬衣,黑色西裤裤腿上一块红,不知是沾了什么。
“稍等。”
霍予珩到台盆前拧开水阀,水流淋过手指淅沥作响。
镜子上一层氤氲水汽,映照得他面容模糊。
黎冬在他转身前收回目光,等他人过来时张开双臂揽住他脖颈,霍予珩低眸看她一眼,将她抱起,湿润乌黑的发在背后轻荡。
他刚洗过手,掌心和指尖一片凉意,接触到的腿弯和腰侧被冰,黎冬身体一颤,丝绸睡裙裙摆直滑到腿根,露出雪白修长的双腿。
霍予珩身形明显一窒,握着她腿弯的指尖叩得更紧,快走几步将她放在床上,人却没离开,松开她的腿弯,仍维持着揽着她腰的动作。
黎冬松开勾着他脖颈的手,垂下眼睫,伸手去扯裙摆,额头上忽然被印下一吻。
柔软的触碰,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令她沉迷,她眼睫轻颤,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又有吻陆续向下,落在她额间、鼻梁、鼻尖上。
“妈妈!”一道童音打断亲吻,哒哒哒的脚步声后,黎右举着自己的作业跑过来,“作业做好啦!”
这次不用黎冬推拒,霍予珩已经直起身,一条手臂垂着,另一只手反叉在胯上,认命似的看着刚冲过来的小男孩儿。
黎冬忍着笑意将裙摆拉好,接过黎右的作业。
正值四月,幼儿园留了“把春天装进相框”的作业,下发了可能用到的手工材料。
黎右拿过来的是用雪糕棒和轻黏土制作的相框,五彩斑斓的配色,蓝的天,彩虹一样的云朵,大片绿油油的丑丑的应该是草,几朵鲜艳的一小团一小团的应该是小花,还有一大团黑白不明物……
整个作业有一种凌乱粗糙的乱七八糟的美感。
“宝贝进步好大哦,”黎冬笑着夸奖,“能自己完成了!”
“不是哦,”黎右的小手一点黑白不明物,“霍球球是我自己做的,其他是爸爸做的!是不是很漂亮?”
“……爸爸做的呀,”黎冬努力想词,“爸爸很有进步空间呢。”
霍予珩连机器狗都能做出来,做手工怎么是这个水平的?
她抬起头,霍予珩避开她目光,不自在地别开脸,“我去拿冰块给你冷敷。”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叫黎右,“收好作业,去把手洗干净,一会儿洗澡睡觉。”
房间顷刻间空了,黎冬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鼻尖,倏地笑出声,想起来那一天在霍予珩家,她问他要接吻吗,霍予珩第一时间不是吻下来,而是看向黎右所在的方向。
她正掰着手指头数两个人被黎右打断了几次,霍予珩拿着冰袋回来了,睨她一眼,“别笑,晚上你等着。”
他这话明显知道她在笑什么在数什么,说的话又极具暗示性,黎冬心尖一颤,“等什么。”
霍予珩俯身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小腿,用一条干净毛巾包裹住红肿的脚踝,又将一袋冰水混合物压了上去,“等黎右睡着——”
说黎右黎右就到。
又是一串脚步声,黎右跑进来,怀里抱着自己的牙杯,小胳膊下面还夹着一只口罩。
“爸爸,我洗好手啦,”黎右将自己的小手伸出来给霍予珩检查,“我们刷牙吧。”
“嗯,”霍予珩草草扫过一眼,“爸爸带你去刷牙。”
“等等,”黎冬疑惑地看向那只口罩,又抬眼看向深度洁癖患者霍予珩,“拿口罩做什么?”
霍予珩别过脸,没答。
“刷牙呀,”黎右把牙杯往爸爸手里一塞,自己扯着口罩挂在耳朵上,往上一拉,遮住眼睛和半张小脸,只露出嘴巴和鼻孔,“爸爸说这是新派刷牙法,专门给我买的口罩呢!”
“霍予珩。”黎冬叫人。
“嗯。”
“北城四月飞柳絮?”
男人胸腔震动:“……嗯。”
“怕他不适应?”
男人嗓音含笑:“……嗯。”
“妈妈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呀?”黎右拉下口罩,一脸懵懂。
“没什么,”黎冬笑得一脸无害,“让妈妈见识一下爸爸是怎么给你刷牙的。”
唰的一下,黎右将脸上的小口罩拉了上去,动作熟练得黎冬心惊。
两分钟后,牙膏沫飞溅了一口罩。
黎冬早就知道男人带孩子不一样,今天在霍予珩和黎右身上真切地见识到,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看黎右牙齿刷得干净,也没对戴口罩刷牙有什么不满,干脆一抬手,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就当是他们的父子乐趣吧。
时间已经不早,打发那两人去洗澡睡觉,黎冬回复完这几天积累下来的邮件,正要睡下,门被推开,黎右咯咯笑着小跑着进来,爬上她床,掀开她被子钻了进去,小声在里面比嘘,“妈妈,别告诉爸爸我在这里哦。”
“你们在玩捉迷藏呀?”黎冬将被子掖了掖。
“嗯嗯,爸爸说睡觉前可以玩两次。”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黎右缩在被子里,两只小手捂紧嘴巴。
门没关,霍予珩敲了几下,得到允许后进来,目光直接投向她的床,“看到黎右了吗?”
被窝里的黎右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两只小手把捂嘴巴得更紧。
“没有。”黎冬靠在床头否认。
霍予珩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脚步声时远时近,黎右的小身体兴奋地扭动着,被窝一动一动的。
黎冬强忍笑意,看着霍予珩过来。
“不会在床上吧?”他眉尾轻抬,笑着问。
被窝里的小身体又兴奋得扭了一下。
“没有。”黎冬依旧否认。
霍予珩人过来,单手撑在床头,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唇瓣暧昧地摩挲她的,“是么?”
酥酥麻麻的触感袭向全身,黎冬手尖抓着被子,呼吸都放轻了。
“爸爸找到我啦!”
被子忽然被掀开,被闷得小脸通红的黎右兴奋出声。
霍予珩直起身,手仍搭在床上头没拿开,“那我们再玩一次,爸爸在这里数数,你去藏,好不好?”
“好!”黎右飞快地溜下床。
“十,九,八……”
黎冬的心跳跟着他的声音,一下一下用力跳着。
哒哒哒的脚步声后,黎右身影消失在门口那一刻,霍予珩俯下身,捏着黎冬的下巴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霍总:把小灯泡支走了,终于可以亲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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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阔别了四年的吻来势汹汹。
床垫重重陷落, 西裤与床单摩挲出窸窣声响,霍予珩单腿跪到床边。
黎冬的后颈被灼热微颤的手心掌住,唇瓣被捕捉, 霍予珩像是失了章法,吻得急迫,她的唇瓣一阵发麻。
慢慢的,气息被侵占,呼吸被吞没,意识像被拖入深色漩涡,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觉得他心里空了一块, 她的心里也空了一块, 亟待对方来填满。
卧室里的温度好像高了几分。
不再只满足于唇与唇的接触,黎冬抬手抱住霍予珩脖颈,素白指尖陷入墨色发根, 对方身体猛地一颤,掌心握住她肩胛,将她更紧地扣向自己硬实的胸膛。
他拉着她的一只手, 让她掌心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摩挲过他的耳后、脸颊、下颌, 途经滑滚的喉结,修长的脖颈,探入衣领,落在他的锁骨上。
他一直微垂着眼, 唇边一声性感满足的哼声,身体轻轻颤栗着。
“黎黎,黎黎。”
他轻喃着她的名字, 吻也缓和了下来,舌尖扫过她的唇齿,扫过她舌面,勾缠她的,生出暧昧的声响。
扣住她的动作也变了形,她原本靠在床头,被他抱了起来,他侧坐在床边,将她放在腿上,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掌住她的后颈,甜腻的津液滑出唇瓣,他细致吻去,唇再度柔密覆上她的。
奶白色的睡群叠在深色西裤上,白皙修长的双腿蜷在身侧,在灯下盈出柔和的皮肤光泽,他的衬衣纽扣开了两颗,她的手仍旧埋在他衬衣内,攀紧他硬实滚烫的肩头,指尖用力,在他后背留下月牙般的暧昧浅痕。
短而急促的呼吸声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他像是行走在沙漠中干渴的旅人,贪婪地吮.吸她的舌根和她口腔中最后一丝湿润的津液,她的舌根完全麻了,有些失神地任他索取。
忽地,探喉一般的深吻令她呜咽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贴在她后腰处的掌心更用力地将她揉向他,似乎不再满足于那层碍事的丝绸布料,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起又放下,裙摆被他抽出来,灼热潮湿的掌心贴紧她的后腰肌肤,缓慢地,暧昧地向上抚去。
身体不能自抑地打着颤,黎冬掌心摁在霍予珩汗湿的胸膛上,唇瓣离开他的掌控,艰难地将自己抽离。
“黎右还在等你。”
湿润的唇瓣一张一阖,唇珠在刚刚的亲吻中被蹂躏成了鲜红色,漂亮的脸颊红如烟霞,挂着两道浅浅泪痕,那双湿透的眼睛不再清透,映出他陷入情欲的双眸。
眼前的女人如散发着成熟甜腻气息的樱桃,等待他采撷。
刚刚那短暂的亲吻,不够。
霍予珩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地望向黎冬。
黎冬被他的目光烫得眨了下眼,柔软的掌心从他肩膀上抽离,覆上他双眸,出声时气息仍不稳,“你,缓一下。”
霍予珩喉结缓慢地滑滚,贴在她后背的手掌向下,握了下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感受着上面细细的颤栗,过了很久才不甘心地抽离。
他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控制着自己握上去的欲望,替她把歪掉的睡裙领口拉好。
“休息吧。”
他的嗓音涩哑,出去时替她掩好门。
黎冬撑起那条没受伤的腿,捂住通红的脸颊,过了很久后捶了一下床面,小心地起身去拿了一件干净内裤,将湿透的这件换下。
藏在儿童房被子里的黎右早已等到睡着,霍予珩将被子拉开重新为他盖好,走进客房浴室。
男人的闷哼夹杂在淅沥水声中,满墙浊白被清水冲净。
前一晚等爸爸等到睡着,黎右十分不满,早上起来就撅着小嘴,在餐桌上宣布:“今天晚上要玩三次!”
把昨晚的那次补回来!
“那要问妈妈行不行。”霍予珩口吻淡定。
“为什么呀?”
“爸爸要在妈妈房间数数等你去藏。”
“咳……”黎冬偏过头,被牛奶呛到脖颈粉红。
霍予珩拍着她的背没说话,黎右歪着小脑袋问:“妈妈妈妈可以吗?”
……
救助中心的工作不能耽误,老管家贴心地为黎冬准备了一支单拐,方便她在单位时使用,至于家里,他已经接受隔壁霍先生住进来,也迅速适应大小姐被霍先生抱上抱下。
先送黎右,再送黎冬,在外面时黎冬不好意思让抱,霍予珩提着她的包,把拄着单拐的人护送到办公室才离开。
中午他忙,为她订了餐,晚上接上黎右再来接她。
“怎么回事,大家明明都吃的,”杨柳烦恼地摸摸黎冬没有赘肉的腰,摸摸桃始华平坦的小腹,又捏捏自己腰上新出现的一捋肉,“你们怎么都不长肉。”
自从黎冬和霍予珩确定关系,救助中心办公室的下午茶和零食就没断过。
“吃完要运动,谁像你,上班坐,回家躺,”闻雨生在座位上吐槽,“鸟调一次能要半条命,吃完饭让你出去走一圈消食都不干。”
“闭嘴吧你!”杨柳顶回去,“回家不躺干什么?吃完饭不躺干什么?”
“可以约约会什么的啊。”闻雨生小声。
“什么?”杨柳没听清。
听清的黎冬轻声笑,“下次和霍总说一声,让他注意一下卡路里。”
“对对对。”杨柳赞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霍总快到了吧。”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那父子俩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了,黎冬没再闲聊。
文创手工产品计划下个月开售,严霜将自己合作比较好的工厂介绍给她并帮忙从中沟通,制作好的第一批样品今天寄到了,黎冬检查好样品制作精细度,给严霜拨过去电话,请教了一些产品预热和定价问题,挂断电话时正巧到了下班时间。
霍予珩带着黎右踩点进来。
黎右来过几次救助中心,今天是第一次进妈妈办公室,姨姨叔叔的先喊了一圈人,才扑到黎冬腿边,“妈妈,今天玫玫老师夸奖我了哦!”
黎冬边收拾包,边顺着他的话问:“因为什么事情夸奖你了呢?”
“今天交手工作业,大家的作业都美美的,只有我的看起来很糟糕,”黎右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眼睛又明亮起来,“但是玫玫老师夸奖我说自己能自己完成作业特别棒!”
“玫玫老师,”黎冬收拾包的动作慢下来,小声问,“问你有没有爸爸妈妈帮忙了吗?”
“没有哦,”黎右小小声回,“我没告诉老师爸爸笨笨的,做的手工丑丑的。”
毕竟别的小朋友父母做的作业那么漂亮,他爸爸做的丑丑的,就有点丢人。
黎冬点点头,懂了。
为了维护爸爸的颜面,儿子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老师的夸奖。
被维护了颜面的霍予珩敲敲黎右的小脑袋,“以后作业自己做。”
“不要啊,”黎右马上抱住霍予珩的腿,仰着一张小脸看他,“妈妈昨天说爸爸需要进步。”
“你也需要。”
“我还是小朋友,腿小脚小步子小,进步也小小的。”
“歪理。”
“歪理是什么梨?好吃吗?”
“新品种梨,好吃。”
旁边几人边听边笑,黎冬快速把包收拾好,不让这两人在外面丢人,把包给霍予珩催他快走。
男人接过包,掂了掂分量,顺手给了黎右,“帮妈妈背,回去给你吃歪梨。”
他拿起她的拐杖递过来。
“什么嘛。”黎冬接过拐杖先给了他一下。
她力气不大,男人低声笑着没躲。
之前听姜茉说靳行简带孩子一阵一阵的不靠谱,靳行简那性子她能理解,霍予珩明明稳重许多啊,怎么也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听说有新水果吃的黎右小肩膀背上妈妈的托特包,注意着不让底部擦地,吭哧吭哧地往外走,路过闻雨生座位时礼貌地说了声“闻叔叔再见”。
“黎右,”霍予珩叫他一声,纠正称呼,“叫哥哥。”
黎右挥小手:“闻哥哥再见!两位姨姨再见!”
杨柳、桃始华笑弯眼:“再见。”
闻雨生懵着:“再见。”
黎冬懵着跟上去。
突然改什么口?
快走出门就听到杨柳哈哈笑,“该不会是你那天背冬冬,霍总吃醋了吧?嘿我终于机灵了一回!”
黎冬:“……”
杨柳一巴掌拍在闻雨生肩膀上:“来,叫声姨听听!”
闻雨生差点爆粗口。
黎冬忙往外走,告诉黎右,别听爸爸的,下次还是叫闻叔叔。
回到家时正巧有客人到,沈怀京牵着沈南书进门。
沈怀京递了一个符袋给黎冬:“今天一早上山求的。”
他原本不信这些,可黎冬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早上他妈妈说要上山祈福,他跟着上去了。
黎冬小心地收下放好,和沈南书坐到沙发上,她们两人见面不多,可也不缺话题。
黎右常玩的钩织小鸟放在沙发上,沈南书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黎冬见她十分喜爱的样子,说要送她一套。
“一套?”沈南书被这量词惊到。
“嗯,”黎冬喊黎右,“去帮妈妈把房间抽屉里的盒子拿下来好不好?”
黎右一下车就冲向霍球球房间,这会儿刚费力地给霍球球套上牵引绳,闻言回了声“好”,转身就往楼上跑,被霍予珩拎住先去洗手。
沈怀京看他这当爸爸的熟练模样中隐隐有一种不自知的满足感,靠在一旁调侃:“突然得了个儿子的感觉怎么样?”
最近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和daddy出现,感情路顺遂,霍予珩耐心地把黎右的袖口折上去,又想起昨晚的事,眉尾微不可查地轻抬,“还不错。”
黎右一边洗手一边瞄这边,“舅舅快问我突然得了个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沈怀京笑得不行,“那右右突然得了个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黎右大方许多,大声:“非!常!好!有歪梨吃,还有捉迷藏玩!”
霍予珩趁机说:“以后每天玩。”
“好耶!”黎右洗干净小手,“不过爸爸下次要快点找到我,昨天我都等到睡着啦!”
一旁的沈怀京笑而不语,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坏笑着给黎右出主意:“今晚你带着妈妈一起藏。”
霍予珩:“……”
黎右:“好耶!”
黎冬说的一套是六只,除了原本的肥啾和红隼,又加入了白鼬、雪豹等长相可爱的野生动物,圆墩墩的小动物们各个憨态可掬,沈南书爱不释手地拢在身边,沈南书的生日网上就能查到,黎冬又送了她一个生日所在节气的手工编织香囊。
盒子里的香囊还有几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进来,拨了拨,迟疑地停在一个以蓝白黄为主色调的香囊旁,“哪个是立冬?”
他这意图太过明显,沈南书在旁边笑,黎冬也笑:“就是你手边的。”
霍予珩没再说什么,直接拿走了。
“哎这个送我,”沈怀京伸手上来拦截,“我就喜欢这个颜色。”
“滚蛋。”霍予珩烦得爆了粗口,绕过他。
走了几步又回头:“我们要吃饭了,你不走吗?”
“嘿,”沈怀京回头问黎冬,“这个家谁做主啊?”
最后还是吃过晚饭才把沈怀京送走,有了他“带妈妈一起藏”的建议,霍予珩今晚找人速度惊人,看黎右精神头十足,又带着他出去溜了一圈霍球球,等他打哈欠了才带回家,迅速洗好澡睡觉。
正准备去黎冬房间,手机一阵嗡声震动,一串IP属地江城的手机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周身的温度和情绪瞬间冷却下去,霍予珩沉下眉眼,步出儿童房后接通电话。
对面一道浑厚低沉的中年男声,命令的口吻说道:“我和你妈妈明天到北城,你过年没回家,她很想念你,明天你过来一趟,我们父子也见上一面。你安叔叔家的女儿今年回国,年龄和你相仿,是一位心理——”
“我会联系我妈,”霍予珩嗓音淡冷,打断对面男人的话,“和你见面就不必了,其他的更不必。”
对面沉默两秒:“混——”
霍予珩挂断了电话。
人站在走廊上久久没动。
楼下的佣人们已经回房休息,客厅的主灯关闭,只留下几盏壁灯,泛着幽幽光芒。整栋房子安静,半小时前的喧嚣热闹像是距离此刻已经很远很久,角落里的黑暗如同一团浓雾,不动声色地蔓延、扩散,吞没掉空气中的温度。
笃、笃的几声遥远声响,霍予珩抬起头,不远处的门慢慢敞开,大片暖光漏了出来,驱散了脚下寒意,一道纤细人影出现在门边,静静地望了这边一会儿。
“霍予珩,”黎冬微笑着叫他名字,“需要一个抱抱吗?”
“抱抱不够,”霍予珩沉步过去,低头看着暖色灯光下眉眼如画的女人,躬身,将脸埋进她颈窝,极为眷恋地吸了一口,“恐怕还要一个深吻。”
第二天霍予珩的情绪已经缓和过来,只是眉眼倦怠,像是没有休息好,他如往常一样先送黎右,再送黎冬,再接两人放学下班,今天甚至订了一家餐厅,在外面用餐,又给黎冬准备了轮椅,推着她带着黎右散步。
回到天樾时已经晚上八点,院门外有一道身影在等待。
霍予珩降下车窗,那人恭敬地上前,“大少爷,先生在车里等您。”
几米外一辆黑色宾利,车窗同样降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眉眼间与霍予珩有几分相似。
黎冬认出来,那是霍予珩的爸爸霍斯年。
上一次看到他还是六年前。
那时她已经带霍予珩见过姜商辰,得知霍斯年过来看他,就问他要不要安排她和他爸爸见上一面,就当提前见家长,却被他推脱掉了——
作者有话说:求审核大大放过,只是接吻而已,没做别的[可怜][可怜]
霍总身上不会发生家里逼迫联姻这样的事(逼迫不了一点),但家庭环境确实对他有影响。[可怜][可怜]
小小地预告一下,后面就要揭开两人分手原因了(男女角度的原因不同),在中间分开几年之后,一些原本执着的、在意的、坚持的,也会发生变化。
【段评没了是改文时段落号变化,原本的段评掉到章节评论里去了,不是被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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