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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引冬序[破镜重圆] 30-40

30-40

    第31章


    霍予珩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晚上那一点好心情瞬时被清空,他和霍斯年对视上一眼,升上车窗。


    “那是谁呀?”黎右伸着脖子往外看, 黎冬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说话。


    车内气氛沉闷下来,霍予珩将车开进去停好,如往常一样先把黎右抱下安全座椅,让他自己走,再去抱黎冬。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一直跟在背后,黎冬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被霍予珩抱上台阶后往院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宾利还在。


    “你要去吗?”她问。


    “先把你送上去。”


    “把我放在这, 你过去吧。”


    霍予珩脚步慢下来, 注视黎冬几秒,“好。”


    他将人放下,转身将西服扣子扣好, 神色冷肃地走向黑色宾利,高大身形挡住霍斯年打量院内那对母子的视线,“给你五分钟。”


    “混账!”霍斯年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勃然大怒, “你就是这么跟你亲生父亲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对于一位不请自来的人来说,不需要教养, ”霍予珩对霍斯年的谩骂不为所动,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嗓音淡到像是没有情绪,“还有四分半。”


    院内一串孩童笑声, 还有女人召唤孩子的声音,霍予珩不自觉转过身,黎冬正站在台阶上, 叫黎右牵着霍球球进去玩儿,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他转回身,霍斯年也正收回目光。


    “原来你做那些可笑的改变是为了她,”霍斯年唇角讥诮地抬起,又点了点头,“也对,她养父是姜商辰,你——”


    “别把你那些龌龊的思想放在我身上。”霍予珩打断他。


    “龌龊?”霍斯年隔着车窗打量霍予珩,目光意味深长,好像在提醒着他什么,“我们是父子,你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一半基因和我一样。”


    ……


    四月的草坪已经全部返青,后院的灯开着,黎右带着霍球球在草坪上玩耍,笑声传了满院,黎冬遥遥看着,思绪已经飘远。


    她和霍予珩刚在一起时没人认为他们能长远。


    她在美国长大,她的父亲家大业广,她毕业后也不会距离她父亲太远。


    而霍予珩只是来美国读书,迟早要回国。


    她在纽约,他在麻省,两人都不缺追求者,在这个周边朋友同学可能一天或一周就换人date的时代,她和霍予珩有着500公里的物理距离。


    她的室友告诉她,不要多想,尽管去享受当下,就算以后分开又怎样呢?你已经享受过那样的肉.体,那样的爱情,别听什么遗憾才是最美丽的,狗屁!没有什么比得到过更美好,更能让人回味。


    那时霍予珩最多半个月就会过来一趟,让他们的距离在时间范围内消弥,也让她完全沉浸在爱情中,无暇多想。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就像室友说的,享受当下没什么不好。


    他过来的时间没有规律,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周中,频率也不定,有时今天中午才走,第二天傍晚又出现,她惊讶地问他:“你是回MIT睡了一觉吗?”


    他俯身抱她,鼻尖埋进她发间深嗅,“我来找你充电。”


    又说:“其实是想和你一起看月亮,天象预报说今晚月亮很美。”


    可那一晚纽约飞雪。


    他们冒着雪跑了几家店,买来一盏月亮吊灯挂在公寓的窗边,在温暖的室内缠抱在一起,看那轮摇摇晃晃的月亮。


    第二天她回到住处时室友刚起床,顶着一头乱发围着她转了两圈,费力地想词:“霍是不是就是你们中国童话中的……采阴补阳的艳鬼?”


    室友打开手机当镜子,让她自己看,“看他把你采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也还好,只不过是看了一晚上摇摇晃晃的月亮,她身上没什么力气,以及有了黑眼圈而已。


    不过艳鬼,嗯,霍予珩那个时候确实是很……


    霍予珩也有忙碌分身乏术的时候,最久的那一次他们有三周没见,他难得在视频中没精打采,食指拇指给她比划了一段距离,“我的电量还有30%,还能坚持九天。”


    她在电话这端笑,“你的电量可以坚持一个月呀?超长待机哦。”


    他在镜头那端目光眷恋地看着她,“一个月是我为自己设定的界限,我最多能放你离开一个月。”


    她那时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月是“界限”不是“期限”,为什么是“放你离开”,不是“和你分开”。


    后来他毕业后来到纽约,她离开纽约,他也以“一个月”为限,让她限时回来。


    那时周边人已经分分合合不知道几轮,而有一个男人能为她留在异国他乡,来到她所在的城市,这让她开始期待他们的未来。某次姜商辰来纽约,她带霍予珩一起过去,正式介绍两人认识,也在无意中听到他父亲来到纽约时笑嘻嘻问他,要不要顺便带她去见家长。


    “我没打算去见他。”霍予珩这样说。


    她隐约感觉到他和家里关系并不好,只和亲弟弟联络多一些,便没说什么。


    后来在餐厅看到他和他父亲吃饭,也只是远远看了几眼,没有过去。


    那天她刚好要离开纽约去保护区,往常他会送她到机场,那天她照常在家里等他,一直到再不出发就要误机才离开。


    在登机前一刻她接到他的电话,他状态疲惫,抱歉地说公司有事情耽误了,她笑着说没关系。


    一次没有送机而已,她没有放在心里,没想到的是,这间接导致了他们的第一次冷战。


    那个月她的实验数据出结果,需要在保护区多留几天,便把提早买好的机票延期了。


    没等她回去,霍予珩先飞过来找她,她忙到晚上才看到他的消息,抓了个汉堡随便填了两口便开车出去见他。


    保护区地处偏僻,周边的环境也比不了纽约,酒店条件更是一言难尽。


    霍予珩租了一套公寓,租期三年,是她来这里工作时签下的时间。


    “今天是19号。”他靠在窗边看她,房间内的主灯没开,背后浓稠的夜色似乎将他裹了进去。


    她是上个月21号过来的。


    胃里的饥饿感还在叫嚣,她开灯脱掉外套,倒了牛奶放在火上加热,跑过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撒娇,“还没到一个月嘛,我很快就回去。”


    霍予珩不为所动,没像往常一样回抱她,嗓音也淡,“你的机票在21号。”


    “那不是刚刚好嘛,这次是特殊情况。”


    她没当回事,估摸着牛奶要煮开了,松开他,翻出一板巧克力掰成小块丢进锅里搅拌,歪过头问他,“你吃晚餐了吗?要不要来一杯热巧克力?”


    虽然冬天已经过了,但气温仍旧不高,一杯热巧克力能很好安慰到她的胃,也能舒缓霍予珩看似糟糕的情绪。


    “是超过一天。”


    “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那一天了嘛。”


    霍予珩喉结动了动:“我们说好一个月的。”


    她浑身疲累,仍解释:“这次是特殊情况。”


    “以后你能保证不会有这种特殊情况吗?”


    爱情需要经营和维系,以前是他迁就她的时间多一些,他又为她来到纽约,她自觉理亏,也不介意加班赶回去见他。


    可不等于她不会委屈。


    巧克力已经开始融化,纯白奶泡中一圈圈浅棕色波纹。


    她关掉火,将锅里的牛奶和巧克力倒掉,洗净奶锅,出去拿上外套,“霍予珩,如果你要认真算,那你上个月20号晚上在公司加班,21号中午陪你爸爸吃饭,我在公寓等到下午三点才离开,如果没有以上你的个人因素,那我回到纽约的时间并不算超时。”


    她没再去看他的脸色,穿上外套出门,在门外站了十分钟,退掉机票离开。


    后来的那个月霍予珩回国,他们冷战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她在手机相册里看到他落地纽约的航班信息截图去机场接他,他说那张图是专门截给她看的,她踢他一脚,问他她不来接机怎么办,他拿出一盒她最爱吃的樱桃,说她不来他就去找她,大不了跪下求她。


    樱桃不多,又太久没吃,囫囵吞枣似的吃掉一多半,到最后的几颗她舍不得,细嚼慢咽到摆出品尝国宴的架势。


    霍予珩抱着她问,“买一棵樱桃树回来种怎么样?”


    “种在这里吗?”


    夜风带着雨气从纽约公寓半敞的窗子飘进来,她躲到霍予珩怀里。


    "嗯。"


    “不要啦,等以后我们结婚了在哪座城市定居了,在院子里种上一棵吧。”


    一阵夜风夹杂着细雨吹过来,在灯影下拉出透明的雨丝,黎右咯咯笑着仰起小脸迎雨,霍球球学他的样子也抬起脸,黎冬回过神笑着看了一会儿,招手让黎右进来,也想起来那一晚她没等到霍予珩的“嗯”字。


    只是她当时没有留意。


    ……


    霍予珩上楼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黎右被杨阿姨带去洗澡,黎冬坐在卧室前室的沙发上冰敷脚踝,回复言西的消息。


    沉闷的脚步声后,她的后背陷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男人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冰凉的下颌贴着她的,没两秒,手上的手机被抽走,熄屏丢在一边,霍予珩将她抱到偏坐到他腿上,扣住她后颈渴切地吻了上来。


    霍予珩唇瓣冰凉,疲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栗着,恳求的呢喃声却强势,“黎黎,你只能看我一个人。”


    “好。”


    黎冬心疼地抚摸过他湿润的发、冰凉的下颌和耳骨,指尖穿入他发根,细细回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将人安抚下来。


    她想问的有很多,想到他之前的抗拒,又不忍心问出口,只好静静地拥抱他。


    手机震动几声,言西的名字跳到屏幕上,霍予珩蓦地出声:“你们一天联系几次。”


    “要不你问问几天联系一次。”


    她和言西联系并不频繁。


    “几天联系一次?”霍予珩问。


    “我来数一数?”


    她作势拿起手机,霍予珩又不愿意了,将她手机丢出去,眼不见为净。


    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过来,黎冬推了推霍予珩,对方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没几秒,脚步声停了,一个小脑袋悄悄从门边探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后张圆嘴巴,小手捂住眼睛,手缝叉开得极大,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妈妈,爸爸,你们在谈恋爱呀。”


    谈恋爱这个词显然取悦了某人,霍予珩“嗯”一声,声线轻快了许多。


    黎右噌噌噌地走过来,站到两人面前,大有要看看他们怎么谈的意思。


    儿子就站在面前,黎冬是真的绷不住了,藏在霍予珩身后的手指用力,拧了下他的背,霍予珩终于给了点反应,将她放到一边。


    他身上的衣服淋了雨水,还湿着,黎冬催他去洗澡,又把黎右叫到跟前,跟他商量,“爸爸今天心情不大好,宝贝一会儿哄哄爸爸好不好?”


    “是和妈妈谈恋爱心情不好吗?”


    “……那不能吧,”黎冬托腮思考,“妈妈谈恋爱还蛮厉害的。”


    “妈妈做什么都厉害!”黎右爬到黎冬身上无脑吹。


    黎冬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也厉害,每次哄妈妈的时候妈妈心里都暖洋洋的,感觉到有人在爱我,特别幸福!”


    “那我去把爸爸哄幸福!”黎右拍拍小胸脯,跳下黎冬的腿,迈着膨胀的小步子走了。


    霍予珩洗好澡回到房间,往日需要三催四请捉迷藏才肯上床睡觉的小家伙已经爬到床上,将两个人的枕头摆好,正撅着小屁股扯一床被子。


    费力地将被子拉好,见他回来了,黎右抱过一本书坐在自己的枕头上,又拍拍他的枕头,“爸爸快来躺好,黎冬的小宝贝今天哄你睡觉哦。”


    每次听黎右自称“黎冬的小宝贝”,霍予珩心里就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上涌,他依言躺到床上,提醒:“你的故事书拿倒了。”


    黎右丝毫没有难为情地把道具故事书转了个个,刚准备讲故事,就听到旁边的爸爸问,“是妈妈让你哄爸爸睡觉的吗?”


    “是哦,”三岁的小朋友还不会撒谎,“妈妈说爸爸今天心情不好,我要把爸爸哄幸福。”


    霍予珩静静看着黎右,看着他可爱的脸蛋和那双和黎冬神似的眼睛,心底涌出一股既庆幸又酸涩不甘的复杂情绪。黎冬这么好,把黎右也教得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舍得离开他们母子呢?也是因为那人离开了,他才得以站到他们身边。那他现在的这份待遇是独属的吗?还是其他人也可以得到?这些问题面对黎冬时他没办法也不敢问,如今面对黎右,他却忍不住了,“妈妈让你哄过其他人吗?”


    “谁呀?”


    “你的亲生爸爸。”——


    作者有话说:黎冬视角的分手原因就快完整呈现了,这部分涉及到的回忆会比较多,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看回忆,我会尽量压缩一下字数。


    然后马上就要过年了,事情和聚会会比较多,还要被家长逮着串亲戚,所以不能保证一直日更,有可能隔日更新,每章字数多一点,具体的我看情况,不更会挂请假条哒


    第32章


    “没有哦。”黎右摇头。


    心绪舒展开了, 霍予珩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听到黎右又说:“我没和他一起睡过觉。”


    那应该是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霍予珩抬眼去看黎右, 或许是天性乐观,黎右脸上并没有遗憾或难过的情绪,小腿快乐地晃了晃,“妈妈说爸爸很强大,不用哄。”


    “……”


    胸口莫名中了一闷箭,平日顺耳的“爸爸”也像带了刺,霍予珩平躺到床上,手臂搭上眼皮, 胸口缓慢起伏。


    没一会儿又拿开, 跟黎右确认,“是妈妈让你来哄,”他皱眉稍顿, “来哄爸爸的?”


    黎右点头,不解地看向霍予珩。


    他不是说过了吗?


    “你叫亲生爸爸daddy还是爸爸?”霍予珩又问。


    “d……”想起妈妈早就讲过在国内要讲中文,黎右改口:“爸爸。”


    瞄一眼旁边爸爸不愉的脸色, 黎右忽地茅塞顿开,“一号爸爸!”


    “言西是二号?”霍予珩没有情绪地问。


    黎右狠狠点头。


    剩下的不用问了。


    霍予珩的手臂盖回去, “睡觉吧。”


    “还没有哄爸爸呢。”黎右谨记自己的任务。


    “哄好了。”


    “真的吗?!”


    “嗯。”


    “太好了!”黎右小手一拍,把故事书往旁边一丢,从枕头上出溜到被子里,“我更厉害啦!”


    “嗯, 更厉害了。”


    霍予珩嗓音很淡。


    黎右躺到他身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他轻声应着, 其实并没有真的入耳,慢慢的,黎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到枕边呼吸声绵长平缓,霍予珩坐起身,注视着黎右安然的睡颜许久,伸出手,指尖在碰触到他的脸颊前又收回,拿起桌上的手机编辑消息:【林医生,明天我过去一趟。】


    旁边一阵窸窣声响,黎右侧躺过来,似乎在梦中,小眉头皱在一起,低声叫人:“爸爸,爸爸。”


    霍予珩关闭手机,静静注视他,听到他再叫他才重新躺回去,“爸爸在。”


    “爸爸开心一点,”黎右低声咕哝,“皱眉会丑哦。”


    喉咙里溢出一声笑,霍予珩伸手把他皱着的小眉头舒展开,仔细看了眼,不丑。


    如果眉形像他就好了。


    霍斯年今天的话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些久藏在心底的情绪在黑暗中弥漫开。


    如果。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就更好了。


    ……


    或许是霍斯年的出现让黎冬回忆起过去的事,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好。


    那一次和霍予珩冷战结束,霍予珩来保护区的次数明显上升,他们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刚在一起时的那段时光,只是工作和读书毕竟不同,两人的事业都在刚起步阶段,又都是该拼事业的年龄,她为回纽约连续两次耽误工作进度后和霍予珩商量,将两人的见面时间约定为至少一个月一次,即他来保护区找她,“一个月时间”也会重启。


    霍予珩没有答应。


    他拒绝,说“我的要求只有这一个,一个月你回来看我一次”。


    她渴望被爱,他何尝不是呢?


    她没再提这件事,哪怕为回纽约通宵加班,也没再超时过一天。


    偶尔工作不忙时,她会去保护区外霍予珩租下的房子布置,那间房子有一个极大的院落,她查询了樱桃树栽种事项,又悄悄找到房屋主人,和主人签订了购买合同,又请她暂时保密。


    那时霍予珩的生日快到了,她准备将这个消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铃声将黎冬从冗长繁重的梦境中唤醒,她愣坐半晌起床。


    一出房门,黎右兴冲冲地奔过来表示昨晚把爸爸哄得特别好,霍予珩面色无异,黎冬放下心,也掩饰下自己的疲惫。


    霍予珩照例送黎右黎冬上学上班,这天下午他有事走不开,让家里司机过来接人。


    临近下班时,同事说有人找,黎冬以为是家里司机提前进来接她,让帮忙转告在办公楼外稍等,没料想没多久,许久没见的方清缇敲门进来。


    她一身长裙,径直来到黎冬面前深鞠一躬,“黎冬,求你放过我。”


    黎冬端着水杯懵在原地,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方清缇。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全部看了过来。


    方清缇抬起头,一张漂亮脸蛋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往日的嚣张气焰全无。


    黎冬放下水杯,“方小姐,我和你没有任何恩怨,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请你出去。”


    方清缇眼泪又落下来,“我知道我做那枚和予珩哥一样的戒指惹你生气了,我已经发声明道过歉,能不能让予珩哥别起诉我?那会断送我的职业生涯的,”她上前抓住黎冬手腕,恳求地看着她,声泪俱下,“我是真的热爱设计,做一样的戒指也没有拿来盈利,只是太喜欢他了,当时没想过太多。”


    黎冬想起霍予珩提过,那枚山脊戒指是他订做的,设计稿在他手里,世界上不会有相同的第二枚,再联系方清缇的话,明白过来,是方清缇抄袭了作品。


    对于一位设计师来说,抄袭是名誉污点,方清缇的珠宝设计工作室在设计圈小有名气,一旦坐实抄袭,将面临个人声誉和品牌商誉的双重影响,这对于一位热爱设计的人来说,确实是致命性打击。


    “你应该去找他,”黎冬回神,收回被方清缇紧握住的手腕,“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他不肯见我,”方清缇依旧在哭,“他最听你的话,你跟他说一声他就会放过我,我只戴了那一次,真的只有那一次。他现在还要逼我爸爸转让股权……”


    黎冬看向方清缇,瞳孔缩了下。


    “请你出去,这里是我们办公的地方。”这时候闻雨生站出来,将啼哭的方清缇拉到外面。


    方清缇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由祈求转为愤恨,“你以为Holi前景一片大好吗,一个负面新闻就能……”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声音也弱了下去。


    等闻雨生回来,黎冬笑着向大家致歉,“不好意思,临下班让大家看了这样一场闹剧,影响工作。”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老大不在我只想下班。”杨柳笑嘻嘻接口。


    秦穗安这段时间有事,过来办公室的时间不多。


    “刚刚那人简直莫名其妙,不去找霍总来找你做什么,”杨柳走过来捏捏黎冬的肩,“不过你得小心点她。”


    想到方清缇最后的那一眼,杨柳打了个寒颤,“这人一看就记仇。”


    黎冬点点头,心绪难宁,在网上搜索词条,又去方清缇的个人主页和工作室查看,没有任何相关痕迹。


    到下班时,来接她的人是霍予珩。


    “忙完了?”她惊讶。


    “嗯,”霍予珩接过她的包,办公室其他人已经走了,他毫无顾忌地抱起她,看她疲惫的脸色,“今天太累了?”


    黎冬摇头,想了想还是说:“方清缇今天来找过我。”


    霍予珩脸色瞬间沉下去,抱着她大步往外走,“不用理她。”


    “她……”想到方清缇因为一枚戒指葬送职业生涯,黎冬终究不忍心,“我和她其实没有什么问题了,如果你是因为我——”


    “她那样说黎右,不算问题?”霍予珩冷声。


    已经到了停车场,他动作小心地放下她,拉开副驾。


    “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方清缇说黎右的当场,她就还了回去。


    “行,黎右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的呢?”霍予珩拉住她手臂,“她和我戴同款戒指算不算问题?”


    “算,但我觉得她认识到错误就好,”黎冬抿了一下唇角,尽量将措辞软化,“这个问题没有严重到让她以后没办法再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她爸爸那边也没——”


    “觉得我太狠了是吗?”霍予珩截断她的话,“她是不是跟你说她喜欢我才这样做的,没想太多?”


    黎冬没说话,默认下后半句。


    这让霍予珩更加窝火,“那你就不准备追究了?”


    他眉头皱起来,语气又急又快,“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别的女人追求我,甚至还要给她制造机会?”


    周遭的空气凝聚过来,每一下呼吸都变得沉重。


    察觉到霍予珩情绪并不好,握着她的手臂僵硬,黎冬回身轻轻抱了一下他,“这个问题我们改天再谈。”


    紧绷的肌肉因这个柔软的拥抱放松下来,霍予珩扶黎冬坐进副驾,态度却没有软化,一锤定音道:“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我不会留任何一个可能破坏我们关系的人在身边。”


    心里酸酸胀胀,感动也无力,黎冬目光投向窗外,轻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为一个外人争吵并不值得,可心里的憋闷感却无处可藏,霍予珩现在的状态像极了他们分手前频繁争吵那段时间。


    那次是以两败俱伤收尾,这次呢?


    余光中男人安静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虬起,喉结不时滑滚,显然也被困在这波情绪里。


    无法认同又无力改变,接下来的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到达天樾时,黎右带着霍球球迎出来,看到一起下车的妈妈爸爸兴奋地扑上去,“妈妈,霍球球学会坐了哦!”


    “是吗?”黎冬收敛好情绪,轻抚了下黎右的头,霍予珩绕过车头到她身边,她软下身体让他抱,“那让妈妈看看。”


    “爸爸也来看!”


    黎右哒哒哒地跑在前面,霍球球跟了上去,一人一狗停在客厅中央,等两个大人坐好后黎右噗通一声坐在地板上,发号施令:“霍球球,坐。”


    霍球球哈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后腿一弯,坐了下来。


    黎右从地上爬起来,“霍球球,站。”


    霍球球跟着他站了起来。


    这样重复了两次,黎右挺着小胸脯骄傲地看向黎冬。


    这个训狗方法和黎冬想象的完全不同,她笑着叫过黎右,揉了揉他肉乎乎的小脸,又在上面亲了一口,“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可爱啊。”


    黎右嘻嘻笑着,往霍予珩身边挪,另一边小脸凑过去,一双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霍予珩。


    黎冬目光没挪过去,只余光悄悄注意着,想知道霍予珩会怎么做。


    霍予珩明显一愣,停顿几秒,垂眼看向黎右,“放学回来洗脸了吗?”


    “没有哦。”


    他抬手捏了下黎右脸颊,“走吧,爸爸教你训狗。”


    “好耶!”没被亲小脸的黎右没脾气似的跑着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又跑回到黎冬身边,大眼睛偷瞥一眼爸爸,小小声:“妈妈,你和爸爸谈恋爱一定很辛苦吧。”


    “嗯?”


    “每次亲亲前都要洗脸!”


    黎冬被逗得笑出声,捧着他另一边小脸也亲了下,黎右吧唧一口亲上黎冬脸颊,“妈妈香香。”


    “宝贝也香香。”


    “黎右。”霍予珩在那边叫了一声。


    “来啦!”吐槽完爸爸又被妈妈夸香香的黎右一蹦一跳地跟上去。


    黎冬托着脸颊轻笑,心底的那点烦闷在黎右的几句话后减淡了许多,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等霍予珩知道黎右是他的孩子时会是什么反应,还会这样洁癖吗?


    霍予珩静静望了这边一会儿,唇角露出很浅的弧度。


    他抓了几粒狗粮在手心,唤来霍球球,耐心地和黎右讲:“等它坐下去时说坐,给它一粒狗粮做为奖励,边牧很聪明,几次之后它就会懂。”


    黎右眨巴眨巴眼,“爸爸你一定比霍球球聪明吧?”


    虽然没有可比性,霍予珩还是点了点头。


    说完就见黎右哒哒哒地跑去盥洗室,踩上为他准备的小板凳,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起脸来,囫囵地擦了擦脸,哒哒哒地跑到霍予珩跟前,指了下自己的小脸蛋,“爸爸,我洗脸了,可以亲亲啦!”


    霍予珩这次没拒绝,蹲下身,在黎右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黎右开心得跺着小脚原地蹦了几下,拉着他去训练霍球球。


    不远处的黎冬看得眼眶发热。


    三岁的黎右没有顾虑,肚子里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委屈直接说,想得到就去做,得不到的也就算了,他们这些大人在这方面反而要汗颜。


    为了体面,为了自尊,或者为了某点坚持,总在闭紧嘴巴,或者等对方低头。


    所凭借的,不过是对方爱你,会为你改变。


    她愿意为霍予珩改变到什么程度呢?


    霍予珩呢,愿意为她改变到什么程度呢?


    黎冬心里没有答案。


    有黎右在,家里气氛不至于糟糕,霍予珩依旧会如往常一样照顾黎冬,只是大概还在生闷气,私下里交流少了许多。


    两个星期过去,黎冬的脚已经没有问题,黎右大大松了口气,“好担心妈妈没办法参加我的运动会。”


    黎冬捏捏他的脸,“你都报了什么项目呀?”


    黎右跑到书包那翻出一把小卡片,“妈妈看。”


    幼儿园的运动会以家庭为分组,参赛项目是小朋友自己报名的,趣味运动为主,也有接力赛等纯运动项目,大体规则印在卡片上。


    黎右哪个都想玩,带了一把卡片回来。


    “这么多呀,”黎冬翻着卡片看着几张,看到接力赛的人数时停下动作,“唔,要三个人参加呀。”


    黎右掰着手指头数,“妈妈,我,再加上爸爸正好三个!我已经和爸爸说好啦!”


    “爸爸答应啦?”


    “答应啦!”黎右眼珠转了转,“不过妈妈的脚好了,爸爸好像怕被赶走,他偷偷问我喜欢他住在这里吗。”


    “爸爸偷偷问的?”


    “嗯嗯。”


    黎冬心中好笑,“那你怎么回答的呢?”


    “我问爸爸是不是他住在这里霍球球和黎豆豆也能住在这里,爸爸说是,那我当然喜欢啦,”黎右抓了抓头发,“爸爸就不高兴了,我要哄他他又不要。”


    黎右皱着小眉头,满脸写着这个爸爸怎么这么难哄。


    黎冬笑了一会儿,问黎右:“宝贝上次是怎么哄爸爸的?”


    “聊天呀。”黎右把聊天内容讲给黎冬听,黎冬替霍予珩心梗几秒钟,她以为霍予珩不介意以前的事了,原来是憋在了心里。


    想到这么一个高大男人从她三岁儿子身上不停套消息,黎冬忍不住笑出声,“那下次别聊了。”


    “好叭。”黎右没再纠结。


    “爸爸跑得快吗?”黎右忽然小声问,又说回运动会的事,“闵江舸说他爸爸开赛车的,比我爸爸开迈巴赫的快。”


    黎右撅着小嘴,那语气像是被比下去了,有点不服气。


    这样的儿子太过可爱,黎冬忍不住哄他,“那你告诉他,你爸爸开飞机也特别快。”


    “哇!”黎右小嘴圆张,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会开飞机呀!”


    他一拍小胸脯,“我也太会捡爸爸了叭!”


    一捡就捡了个这么厉害的!


    “特别会捡!”


    捡的还是亲爸爸呢。


    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霍予珩目光落向笑闹成一团的母子,催黎右去洗澡,“明天要去参加舅舅婚礼。”


    “Yes sir!”黎右溜下沙发敬礼,“我厉害的爸爸!”


    说完迈着小短腿跑了。


    霍予珩唇角噙笑,抱臂靠在门边没走,看着黎冬脸上还没落下去的笑意,“开心了?”


    “什么?”多日阴霾散去大半,黎冬心中暗道这人不知道在外面偷听了多久,装傻问他,“我腿好得差不多了,等沈怀京婚礼结束,你搬回去?”


    “不搬。”霍予珩的语气没得商量。


    “黎右喜欢我住在这里,”稍顿后又补充,“也喜欢霍球球黎豆豆住在这里。”


    前后顺序就这样被他颠倒,黎冬听得直笑。


    “霍予珩,”她故意停顿,“你这样赖皮——”


    等不到下文的霍予珩用鼻音“嗯?”了一声。


    “还蛮可爱的。”黎冬笑着把话说完。


    霍予珩点点头,“黎黎,你这样说话——”


    他故意停顿,一直等到黎冬用鼻音“嗯?”了一声后才继续:“也很可爱。”


    让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相爱时。


    那时她已经学会事事周到,只是偶尔还会露出一点可爱的小脾气,不像现在,为人母后更为内敛,不事声张,情绪藏在心底时会让他摸不透,会让他心底发慌。


    “以后多朝我发些脾气吧。”霍予珩说。


    “以后可以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吗?”黎冬同时开口。


    他最近两次情绪明显不好,一次是黎右走丢那次他们两人吵架,一次是他爸爸过来。


    她心底已经有大体判断,也还是希望他能主动开口。


    她希望能找到根源,把问题解决。


    两个二十多岁的大可爱相视一笑。


    黎冬轻吐出一口气,笑着将手伸向霍予珩,换上调皮的语调,“握手就当答应我了哦?”


    霍予珩看着那只柔白的手,踱步过去,伸手握了上去,“也当你答应我了。”


    转天是沈怀京沈南书婚礼,担任伴郎伴娘的两人没睡几个小时便起床,分别前往一对新人家。


    黎右睡得太香,实在叫不醒,干脆等他早上睡醒后再让管家送过去。


    从天没亮化妆,到新郎上门抢新娘,再到婚礼仪式,沈怀京沈南书的婚礼事事讲究,短短半天,黎冬做为伴娘已经换过四套衣服,累到不想保持仪态,伴娘团其他未婚小姑娘则完全是一种打鸡血的状态,畅想着以后自己的婚礼。


    等到司仪宣布仪式结束,黎冬正准备去伴娘休息室喘口气再跟随新人敬酒,被姜茉推到舞台前,“去抢捧花呀。”


    众多男女已经挤在舞台跟前,沈怀京沈南书背对舞台,准备扔捧花。


    黎冬讶异,“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结婚吗?”


    姜茉被她逗得直笑,“沈怀京怕没人抢,捧花里塞了一支黄金玫瑰。”


    这个时候,陈颂年挤着霍予珩过来,陈颂年和霍予珩商量,“一会儿你别跟我抢捧花啊,我抢到了捧花只要里面那支玫瑰,其他给你。”


    姜茉朝陈颂年竖起大拇指,踮脚跳了两下,示意沈怀京往这边扔,头顶就被敲了下。


    靳行简出现在她身后,语气不善,“你抢捧花做什么?还想跟谁结婚?”


    “我帮冬冬抢,”姜茉扭头朝黎冬眨眼,“我只要那支黄金玫瑰。”


    “你要捧花吧。”黎冬往外挤,拒绝成为这对夫妻play的一环,并乐于看个热闹。


    刚说完,就听周围“啊”的一阵尖叫,靳行简手腕一抬挡住了什么,一束捧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到她怀里。


    “啊啊啊啊冬冬!”刚刚说要黄金玫瑰的姜茉兴奋地晃着她手臂,将她推进霍予珩怀里,周围知道两人是一对的人齐声起哄喊着“结婚”。


    黎冬错愕地抬起头,对上霍予珩同样错愕的眼——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比较长,后天更新


    第33章


    “怎么回事呀你们两个?”姜茉笑着推了一下黎冬, “高兴得傻掉了吗?”


    “老霍!”陈颂年大力拍着霍予珩肩膀,“恭喜啊!”


    周围起哄声更大,人群推搡, 黎冬被挤进霍予珩怀里,她小心护着手中捧花,抬眼去看霍予珩。


    男人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和她对视,他没回应周围的起哄和祝福,紧绷的下颌舒展开,唇角勾出很浅的弧度, 揽着她腰肢的掌心一片潮热。


    那是他紧张与不安的表现。


    黎冬心里一酸, 唇角弯起标准微笑弧度,转身把捧花塞进姜茉怀里,“好啦先别闹了, 新人要敬酒,我也要去准备了。”


    腰上的手臂在她转身时挽留一般轻勾了下,听到她的话后慢慢松开。


    黎冬轻吸了一下鼻子, 分开人群,从缝隙中挤了出去。


    起哄和祝福声也渐渐散了。


    “哎冬冬, ”姜茉抱着捧花追过来,眉心轻轻拧着,“霍予珩他……”


    “等我回来再说。”黎冬安抚性地捏了一下姜茉手心,快步走向伴娘休息室。


    这一等就等到婚宴结束宾客散场。


    伴娘还好, 伴郎们都不同程度地喝了酒,霍予珩一直站在沈怀京身边,为他挡酒最多, 散场时脖颈和脸上一片薄红,举办婚礼的庄园早就布置好了客房,沈怀京让人送他去休息,他没去,臂弯挽着西服外套,固执地守在黎冬身边。


    姜茉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女人的感觉最为敏锐,接到捧花时黎冬和霍予珩的表情都不对劲,黎冬本来可以将捧花带走,却急于脱身一般塞给她,再结合霍予珩脸上的表情,姜茉直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


    “靳行简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玩,你过去帮帮他。”


    将霍予珩支走,姜茉揽着黎冬手臂走进伴娘休息室,进去后将门关上。


    从早上开始踩了一天高跟鞋,黎冬的腿和脚都是酸的,她拎上自己的衣服进更衣室,脱掉鞋子,坐在软凳上久久没动。


    姜茉靠在门外问她:“你和霍予珩是怎么回事啊?他看你接到捧花的表情……”


    大概是在回忆,门外有一会儿没有声音,黎冬也想起她接到捧花的那几秒内霍予珩的眼神变化,错愕、不安、紧张,最后在仓促间镇定下来,勉强维持住和她对视的目光。


    “像是在掩饰什么,”此时,门外的姜茉得出结论,小心翼翼开口,“他没隐瞒你什么吧?”


    黎冬慢慢塌下肩膀。


    那一年她买下保护区外那套房子后回到纽约为霍予珩庆生,飞机落地时接到他的电话。


    他在MIT读书时有一位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在纽约,那位同学即将结婚,请同学和好友过去玩儿,她让霍予珩尽管去,她自己回家。


    电话是那位即将结婚的同学用霍予珩电话打来的,说霍予珩醉了,嘴里念着她的名字,问她有没有时间过去玩一会儿,顺便接霍予珩回去。


    背景音中霍予珩叫了她两声,听声音确实已经有了醉态。


    她要了地址,欣然应允。


    那一天路程极顺,她比预计早十分钟到达,初夏的纽约夜晚气温舒适,远远地就听到了那群人在院子里的笑声。


    聚会接近尾声,这群人已经玩嗨了,一个简单的转酒瓶游戏都能玩得沸反盈天。


    她过去时,那群人正在叫霍予珩的名字,应该是他成为瓶口对着的倒霉蛋,要么回答问题,要么罚酒。


    “回答问题吧,”有人哈哈笑着建议,“再喝你要挺不到你女朋友过来了。”


    霍予珩接受了建议。


    “那就说一件你最害怕的事情吧。”


    出问题的人显然不想为难霍予珩,却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站在院外没动。


    那时她和霍予珩在一起将近三年,他强大、强势,只有在渴肤症发作时会处于弱态,他最害怕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渴肤症发作?


    他对相册里的虫子表达过反感,那会怕虫子吗?


    她站在院外胡乱想着,并笑着打开了手机录音,打算以此为威胁,以后使点小坏。


    院子里静了片刻,霍予珩的声音传出来:


    “婚姻和分手。”


    “我没听错吧?”有人不可置信。


    没人在意霍予珩回答的是两件事,在意的是这答案背后蕴藏的深意。


    黎冬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有血液在身体里倒流,手脚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她转过头,透过层层树影望向院子里脸色薄红的男人,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院子里有短暂安静,黎冬在这几秒内无法思考,只能听到自己噔噔噔的心跳声。


    “原来你们两人是不婚主义。”有人这样说。


    黎冬眨了下眼睫,回过神来,她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仓促地转过身大步朝外走,眼前一片模糊时便用力眨一下眼,再度模糊时便用手背抹一下,等到脸颊和手背一片湿漉才发现手机录音仍在录制状态。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录音自动保存好,屏幕上湿了一块。


    她不敢相信刚刚自己耳朵听到的,颤抖着手指重新戳开录音,将手机贴到耳边,隔着一段距离,录制下来的音质并不算好,霍予珩的那句话却字字清晰,一下一下重击着她。


    眼泪再度涌出眼眶,曾经的种种迹象也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不带她去见他的家人,为什么在她期许未来的婚后生活时他总是没有回应。


    原来他们爱情的终点并不相同。


    她想要和他有一个家,他只想要和她有一段感情。


    或许是不分手的感情吧,他害怕婚姻,也害怕分手。


    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要继续吗?


    还是晚上摊牌分手?


    心底的抽痛感一波接着一波。


    你舍得分手,舍得这份爱吗,黎冬?


    她站在夜晚纽约的街头自问,泪流满面,一时分不清哪条是回家的路。


    她该感谢今天畅通的路况让她提前赶到,该感谢同学的聚会让霍予珩放松喝醉,该感谢那个问问题的人,该感谢喝醉酒的霍予珩没再隐瞒,种种因素之下,让她知道了霍予珩最真实的想法。


    也让她的痛苦从此时开始。


    手机铃声响起,显示霍予珩来电。


    她看着这个令她痛苦的名字迟迟未动,直到手机屏幕黑下去。没一会儿,一串陌生号码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黎冬抹了下脸,等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才接起。


    电话那端是霍予珩那位同学,对方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到哪里了,她清了下嗓音说路上遇到点麻烦暂时赶不过去,同学似乎松了口气,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在得知她可以自己处理后说到霍予珩醉到不省人事,可以留宿或帮忙送回去。


    或许是想逃避,或许还没想出结果,得知不用面对他,她放松下来,正准备说让他留宿吧,对面霍予珩醒了过来,坚持要回家。


    那天她到深夜才回去,霍予珩洗好澡睡在沙发上,他是真的喝醉了,她洗澡的动静也没吵醒他,她站在沙发前看了他许久,直到眼眶再度发热才回房。


    天快亮时,霍予珩推开房门,她闭上眼睛装睡,他从后面将她拥进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她的后颈。


    她又想落泪了。


    第二天他生日,切完蛋糕后她按照计划将买下保护区外那套房子的事说了,那时她身体里的弦紧绷着,像在求最后的答案,他拒绝,他们就会分手。


    她的目光锁定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迟疑过后,他收下了这份礼物。


    那时她想,或许是她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又或许是他愿意为她改变,他那么爱她,也舍不得和她分开吧。


    她删掉了那份录音。


    可事情并没有向她想象中发展。


    霍予珩妈妈生了病,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奔波于纽约和江城,有两次他们同一天落地纽约,一起回公寓住上几天,之后她回保护区,他回国内。


    保护区外的那套房子空了下来,她时不时过去打理,十月份,她买了一棵樱桃树栽种在院子里,品种是果农推荐的Lapins,口感好,能够自花授粉,免去种植两棵樱桃树的麻烦,也非常适合她这样的新手。


    她抹了把汗,畅想着它一点点长大,想到她以后不会一直在保护区,又去问了整棵移栽,得知可行后放下心。


    她把这件事分享给霍予珩,可惜他太忙,忙纽约的工作,忙江城家里的事,忙江城家族公司的事,迟迟没有时间过来看这棵小樱桃。


    直到她偶然发现,他有段时间没回国内了,可也没来保护区找她。


    他以前忙时也会来找她的。


    她意识到他是在抵触保护区的房子。


    或者是说,他在抵触这套房子象征的婚姻关系。


    那一刻她感受到空前的无力与悲伤。


    姜茉紧紧抱住黎冬,泣不成声。


    黎冬一直没说过和霍予珩分手的具体原因,问起时只是说,“我和他分开从来不是不爱了或者他不好,只是,我们都没办法改变自己。”


    一个是不婚主义,一个想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


    别人或许不懂黎冬对婚姻家庭关系的追求,姜茉懂。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被领养后又被抛弃的孩子,坚韧也敏感,黎冬渴望亲情,渴望爱情,也渴望不曾拥有过的牢靠稳定的家庭关系。


    他们两人分手时已经相爱四年,姜茉无法想象,黎冬在努力改变无果崩溃后,是怎么度过最后那年的,又是怎样做下离开的决定。


    “意识到他在抵触,或者说在逃避后我大病一场,他过来看我,像平日过来时一样抱着我睡觉,可我知道他整整三日没能成眠,半夜时会在窗前点上一支烟,对着院子里的樱桃树发呆。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他不想步入婚姻,”黎冬轻轻笑了一声,“他是一个果断的人,或许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会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一直拖着,毕竟我们都还年轻嘛。”


    黎冬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我听到过他的话,是察觉不出他的异常的。”


    “后来我把精力投入工作,没日没夜的实验、出野外、跑会议,认识秦穗安,和她越来越熟。我不再严格卡着一个月时间回纽约,我们的争吵也随之而来,再次冷战后他来保护区找我,他示弱,我心软了,再次看着他夜不成眠,我们两个都知道这段感情在走向畸形。在一起是互相折磨,可又都下不了狠心说分手。”


    “我生日那天我们两个都喝多了,我说我们是不是要分手了啊霍予珩,我哭了,他也哭了,他说不是,说我们不会分手。”


    即使已经过去四年多,即使时过境迁,即使已经释怀,再回想起这些,疼痛依旧如擅于攀爬的藤,隐秘地蔓延至黎冬全身。


    她安静了很久,轻声说,“那次后我怀孕了。”


    和霍予珩的感情半数甜蜜,半数痛苦,他们的未来都是悬念,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孩子,在孩子到来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慌失措。


    那时她认识秦穗安一年有余,看着秦穗安怀孕、仓促地和不婚主义的爱人步入婚姻,两败俱伤后分开,她可以预见,如果她告诉霍予珩她怀孕的消息,就是在逼他结婚,秦穗安和爱人的未来,也是她和霍予珩的。


    她把自己关在保护区的房子里,看窗外的落雪,看院外那棵孤零光秃的樱桃树。


    它比去年长高了许多,在春天时长出过几片绿油油的叶子,它在这个院子里无声无息地扎根,健康地生长。


    真好啊。


    她第一次种的树长得这样好。


    她好厉害啊。


    可惜她没有办法亲眼看着这棵小树苗长大,也没办法看它开花结果了。


    她和霍予珩注定无果,与其再蹉跎下去彼此折磨到筋疲力竭,不如留下最后的体面和美好,和平分开。


    做下决定的那一刻是痛苦的,可也好过日复一日钝刀割肉般持续绵延的痛,她想她不会再遇到一个像霍予珩一样爱她的人,但她并不后悔,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告诉自己并不孤单,告诉里面的小生命,她会保证它的健康,会独自抚养它长大。


    她留了一套钥匙给原来的房主,请求她不时过来照顾。


    她知道霍予珩是不可能管这棵小樱桃树的。


    她为没出生的宝贝取名为黎右,希望它福泽深厚顺遂安康,不要像从她一样,出生一无所有,她去珠宝店订做了一套金饰,准备好从出生、满月、百日,到周岁给黎右的见面礼。


    最后留下一封信给霍予珩,离开了纽约,没再回保护区。


    一年多的挣扎、煎熬,艰难做下的决定,被三言两语轻声道来。


    时光静淌,窗外的绿荫草坪上,三岁多的黎右咯咯笑着,小手拽着一只红色气球追着哥哥姐姐跑,霍予珩站在草坪旁,目光追着那道幼小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茉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黎冬会让他们为孩子生父是霍予珩这件事保密,这是黎冬在保护自己,保护那段曾经的感情。


    她抱住黎冬,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冬,我在,小右在,爸爸在,你的家就在。”


    这一次接捧花两人都掩饰得极好,没在周围朋友中掀起风浪,只是姜茉做为知情人,在心疼黎冬的同时,很难不对霍予珩有意见,隔三差五给姜商辰打电话,督促他练拳。


    她尊重黎冬的意思,希望她能按自己意愿和霍予珩修成正果,也希望自己爸爸能狠揍那小子几顿。


    ……


    来北城前总听说北城春季短暂,黎冬生活在北城,才真切地感受到,不过才五月,正午时已经可以换上夏装。


    黎右的小外套渐渐穿不住了,早上好好地穿着出门,下午放学时已经被塞进了小书包,他最近除了和哥哥姐姐玩,牵着霍球球满院跑,又多了一件事——去爸爸院子的樱桃树下看樱桃,有调皮的小鸟想偷吃时就跺着脚高声训斥着轰走。


    “爸爸,它们什么时候成熟呀?”黎右牵着霍球球站在樱桃树下问。


    “等到下个月,”霍予珩站在黎右身后,沉吟片刻,“爸爸生日时吧。”


    “它们长得好慢哦。”


    爸爸家的樱桃树早在四月初时已经开花,可是到了五月,果子还是小小一颗,长得慢慢的。


    “哎?”黎右慢半拍捕捉到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回过头,“爸爸要过生日啦?”


    霍予珩点头,“等到你运动会后再过24天。”


    黎右挠着小脑袋想了想,一号爸爸的生日好像也快要到了。


    霍球球也不牵了,黎右丢掉狗绳一溜烟往回跑:“我去给爸爸准备生日礼物!”


    跑了一段,黎右见爸爸没跟上来,摁着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妈妈发语音:“妈妈,爸爸的生日是哪天呀?”


    电话手表是上次他走失后买的,里面有定位功能。


    黎冬那边正忙得焦头烂额。


    五月初手工文创品开售,同时野生动物救助公众捐款渠道上线,即便前期已经在公众号和其他平台做过预热宣传,可曝光和关注者有限,效果并不理想,两天才收到八条数额不大的捐款,一看名字,还都是老熟人,手工文创品部分也没卖出去几份。


    转折发生在今天中午,几种文创产品同时提示库存不足,杨柳上网搜了一圈才知道,沈南书去机场的私人行程被狗仔拍到,这是她婚后首次亮相,照片一发布便登上热搜,粉丝做数据的同时,注意到她包上挂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钩织红隼,有人求同款,有人全网搜索,很快摸到了购买网页,得知收益部分会用于野生动物救助后,也购买了其他文创品作为支持,同时以沈南书粉丝后援会的名义转账了金额不小的捐款。


    “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杨柳在办公室笑得直蹦,“有生之年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关键是不花钱!”


    秦穗安笑着丢过来一个纸团,“下个月的公益活动计划呢?”


    杨柳抱着脑袋窝回电脑前发愁,秦穗安转向黎冬,“刚有人打电话过来问手工文创品合作,我把你的办公电话留给他了。”


    黎冬刚发消息感谢完沈南书,“嗯”一声应下秦穗安,又打开幼儿园班级群。


    老师通知明天运动会,今天让孩子们将统一定制的运动会班服带回家,黎冬发消息给霍予珩让他检查尺码后清洗,又去回黎右的消息:“妈妈在ipad上订了闹钟,爸爸生日那天闹钟会响。”


    刚回复完,手边的办公电话响起,对面男人说话时带着一点乡音,黎冬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二十四节气香囊中的香料是在他们那里采购的,对方自荐他们那里的女人们手巧,做手工在行,问她还需要不需要工人。


    采购香料时严霜特意提过,这家香料厂是山里的一家小作坊,香料是手工配置,调香水平不输某些奢侈品牌的调香师,她经常有种占对方便宜的感觉。


    今天下午救助中心公众号下涌来大波“求商品上架”的评论,黎冬这里确实需要人,可依赖明星效应不是长久之计,野生动物救助也不是简单地把产品卖出去,她没把话说死,答应了对方见面详谈。


    电话刚刚挂断,闻雨生和桃始华带着一只落水的雕鸮回来。


    “听说是被一群乌鸦围殴的?”杨柳问。


    “你怎么知道的?”桃始华惊讶。


    “你不看她一天有多长时间在网上冲浪,”闻雨生叫上黎冬去手术室,“翅膀断了。”


    “那我也有认真完成工作啊,”杨柳凑过去看运输箱中湿漉漉的小可怜,点了点雕鸮的脑袋,“你怎么被揍成这样啊?”


    雕鸮瞪着两只黄色的眼睛,转着脑袋想咬人。


    黎冬拍拍杨柳的脑袋,小声提醒她:“秦姐团纸球呢。”


    等杨柳缩着脖子重新窝回电脑前抓耳挠腮想活动,黎冬拎起运输箱去手术室。


    再出来时天色完全黑了,黎右用电话手表发来语音消息说爸爸不让他吃米饭,霍予珩在黎右之后一分钟发来消息说黎右晚上吃了四块披萨,小肚子撑得鼓出来了。


    黎冬笑着将两人的消息看了又看,谁也没回复,开车回家。


    到天樾时霍予珩正从自己家出来,身上一身运动服,额头脖颈上的汗还没消,像是刚运动结束。


    “黎右没跟着你吗?”黎冬下车问。


    “在楼上为我准备生日礼物。”霍予珩翘起唇角,眼底有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黎右下午问的爸爸生日是霍予珩吗?


    黎冬狐疑地瞥过去两眼,“你跟他要生日礼物了?”


    “……”


    他只不过是小小地透露了一下自己的生日。


    “还是你跟他说你的生日了?”黎冬又问。


    晚餐还在桌上保温,黎冬净手后直接坐过去,霍予珩没着急上楼洗澡,跟在她身边。


    “后者,”他补充,“他问到樱桃成熟的季节,刚好是我过生日前后。”


    “你的樱桃树成熟还蛮晚的。”


    她印象里国内樱桃大多五月份就成熟了,霍予珩的这棵开花晚,结果也晚。


    霍予珩唇瓣动了动,没说什么。


    今天工作太累,黎冬一心吃饭无力说话,霍予珩又是个话少的,只坐在旁边陪着她,整个餐厅,甚至整栋别墅都安静无声。


    黎右在家的情况下,这种状态很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去楼上看看黎右在做什么。”黎冬支使霍予珩。


    “能做什么。”霍予珩问了一句,倒也听话的上楼。


    二楼儿童房的门关得严实,霍予珩敲了两下门没人理,推开一条门缝,黎右嘟嘟囔囔的声音传出来,还有霍球球的哼唧声。


    霍予珩一把推开门。


    地板上几十支画笔零落地散开,十几盒颜料开着口,画纸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纸上起初还是像模像样的几笔画,后面各色小脚印、小手印、狗爪印布满纸张,再后面大概是玩嗨了,地板、地毯、沙发、墙面到处都是印子,他推开门时,黎右正抱着霍球球在床上蹦哒。


    “黎右!”霍予珩低声叫人,语气中有训斥的意思。


    玩得正嗨的小男孩转过身,露出一张和调色盘一样精彩的小花脸,兴奋喊他:“爸爸!”


    又把怀里的霍球球展示给他看:“你看,我给霍球球化妆啦!”


    霍球球无辜又委屈地汪了一声。


    额角沉重地跳了几下,霍予珩关上门,叫人上来处理。


    半个小时后,勉强被洗干净的小男孩站在妈妈爸爸面前,仰起一张小脸解释:“一号爸爸和三号爸爸都快过生日啦都会有礼物,二号爸爸没有礼物会伤心的。”


    他把地板上摊开的“画作”指给妈妈看,“妈妈你看我准备的数量对不对?”


    已经见惯儿子作妖的黎冬波澜不惊地扫过去一眼,一样三份,不多不少,她摸摸黎右的头,“宝贝数数真棒!”


    相对于生日礼物,她对黎右给爸爸们的编号更感兴趣,小声问:“一号爸爸是谁呀?”


    黎右小声回:“亲生爸爸。”


    “哦~~”剩下的两个编号一目了然,黎冬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霍予珩,没再问。


    霍予珩低哼一声,“地毯上、墙上、沙发上、床上是怎么回事?”


    “我在给房子装修呀!”黎右理直气壮,“就像给霍球球化妆一样!”


    “霍球球以后要做一只彩色边牧了。”霍予珩无情地吓唬他。


    黎右愣愣地眨巴眨巴眼,跑去看正在被洗澡的彩色霍球球,蹲在它面前,不好意思地摸摸它的头,稚声稚气地安慰:“彩色球球也很酷哦!”


    霍球球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反驳,小身体一抖,甩了黎右一脸一身水。


    黎右噘着小嘴转过来,脸蛋上挂着彩色泡泡,看看妈妈,又转向爸爸,伸出小胳膊,“爸爸,洗澡。”


    黎冬哈哈笑着靠在门边。


    霍予珩看她一眼,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俯身抱起黎右,还是没忍住训斥:“先去把床头擦干净。”


    他让人特意留了床头给黎右清洁,让这小家伙长个教训。


    “不要。”黎右小脑袋往霍予珩肩膀上一趴,打了个哈欠,彩色泡泡啵的一声破掉,他伸出小手又去戳其他的。


    他放学后就开始为爸爸们准备礼物,刚刚又被带去浴室上上下下搓了半个小时,好累的。


    “不擦干净怎么睡觉?”霍予珩抱着他往儿童房走。


    “我要去妈妈房间睡。”


    男人脚步慢下来,喉结滚了滚,“爸爸怎么办。”


    “也去呀,”黎右又打了个哈欠,替他做下决定,“妈妈的床可香啦!”


    “爸爸明天找人替你收拾,”霍予珩抱着黎右转个身进了浴室,“下次别……”


    他稍顿,没“别”下去——


    作者有话说:上半章边写边哭(抱抱我的黎冬),下半章边写边笑


    霍总:被儿子带飞的一天,睡上老婆床了


    下一章14号,就是情人节那天见哟


    本章随机红包(前几章又忘记发这句话啦)


    第34章


    黎冬洗好澡出来时, 门被敲响,黎右艰难地抱着一大一小大两个枕头从门缝挤进来,吭哧吭哧往里走, 边走边宣布:“妈妈,我和爸爸今晚和你一起睡哦!”


    黎冬额角一蹦,霍予珩搬进她家就不走了,搬进她房间还会走吗?


    她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走廊,扭头问不谙世事的儿子:“是不是你爸爸出的馊主意?”


    不懂什么叫馊主意的黎右已经爬到床上,把妈妈的大枕头摆在左侧,爸爸的大枕头摆在最右侧,“不是哦, 是我出的馊主意。”


    最后把自己的小枕头严丝合缝地塞到两个大枕头中间, 趴上去,满足地吸了一口,扭过头说:“不睡妈妈房间我就要被爸爸抓去擦床啦!”


    “抓童工干活是违法行为, ”黎冬给黎右撑腰,过去抱起霍予珩的枕头准备趁他过来之前送到客房,“你可以和爸爸说——”


    “说什么?”一道低沉男声自门口响起, 洗好澡的男人裹着满身水汽进来,黑色丝绸睡衣勾勒出精壮挺拔的身材, 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隐约的胸肌轮廓,他到她近前时停下,垂下眼眸看她, “我不是客,不睡客房。”


    他音量不高,这句话像是特意说给她听, 提醒她他们之间的关系。


    黎冬心脏无端麻了一下,眼波轻晃,愣神间怀里的枕头被抽走,霍予珩勾了一下唇角,手臂擦着她的衣袖经过,留下湿润清雅的木质香。


    床上的黎右拍拍床头空着的位置,“爸爸快放好。”


    好像只要放好了就能留下睡觉,他也不用被拎去清洁儿童床似的。


    霍予珩不急不缓地把枕头放了回去。


    赖皮会遗传吗?


    黎冬在此刻想。


    她转过身正准备好好和黎右探讨关于这间卧室的归属权问题,小家伙咚一声躺到床上,快乐地打了个滚儿,肉乎乎的小脸蛋压在床单上,幸福地喟叹:“睡在爸爸妈妈中间,我也太幸福了叭!”


    黎冬的嘴张不开了,瞪了一眼霍予珩。


    和黎右一起睡觉对黎冬来说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再加上一个霍予珩却完全不同了。


    两米宽的床睡上三个人绰绰有余,但某个人的存在感太强。


    往常和黎冬一起睡时,黎右总是贴着她手臂,今天完全不同,大概是和霍予珩一起睡了一段时间,黎右靠在霍予珩那边,黎冬平躺在床的这一侧,听那两人的动静。


    “爸爸,”黎右小声叫霍予珩,音量低得像是交流秘密,“妈妈的床香不香呀?”


    黎冬抓了一下身上的薄被,黑夜中的脸颊发热。


    霍予珩鼻腔中溢出一声“嗯”,黎右紧接着又说:“妈妈身上更香呢!”


    男人低沉悦耳的笑声传过来,黎冬绷不住了,生怕他在儿子面前说出什么,忙侧过身叫黎右名字,“过来妈妈这里睡觉。”


    小家伙骨碌碌地滚进她怀里,小脸往她身前一埋,说话瓮声瓮气:“妈妈香香!”


    黎冬轻拍他后背,正要让他躺好,指尖被男人伸过来的一只大手侧握住,她稍愣,那只手明显也顿了下,松开她手,扯了下黎右后颈的衣服,霍予珩出声:“躺好。”


    “???”


    所以他本来是来扯黎右衣服的?


    不让黎右埋她胸口?


    黎右往后撤了撤,枕着她的手臂乖乖躺好,那只大手却没有完全收回去,握住了她指尖,她轻轻挣了挣,反被握得更紧。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柔软的唇角蹭过她指尖,霍予珩的声音近了:“乖。”


    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在夸黎右。


    轻柔的拍背声响起,霍予珩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一手握住她,一手不太熟练地拍着黎右。


    折腾了一晚的黎右哼唧了两声,很快安静下来,黎冬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快,她的指尖被霍予珩握在手心里极具暗示性地揉捏,指腹不时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


    最近两人都忙,再加上黎右在,很多时候和霍予珩只是在家里碰个面,状态像极了共同抚养孩子、分房睡、无欲无求的老夫老妻。


    指尖被咬了下,黎冬吃痛睁开眼,撞进静寂夜色中的一双深色眼眸,霍予珩眼眸黝亮,在浅淡的光晕下静静看她,显然在蓄谋着什么。


    黎冬心脏倏地一紧,偏开目光,飞快地眨了下眼睫,指尖回缩,又被握紧咬了下。


    她拧眉不满:“你——”


    霍予珩同样不满:“这几天怎么一直在躲我?”


    “我……”黎冬飞快低头看了一眼黎右,小家伙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没躲,哎?”


    怀里倏然一空,黎右被霍予珩抱走挪到床那一侧,他的枕头已经放到床边挡好,黎右翻了个身,小胳膊抱住枕头,背对这边呼呼大睡。


    霍予珩换到黎右的位置,语气依旧不满:“每天吃完晚饭就回房间。”


    黎冬的手重获自由,缩着身体往床边躲,被霍予珩重新捞回来困在怀里。


    上次亲吻时也没距离这么近过,男人身上清爽湿润的木质香浸满她鼻息,霍予珩单臂撑在床上,睡衣领口敞开更大,黎冬一抬眼便能窥到衣物深处大片结实的胸腹肌肉。


    “我生理期。”她脸热,又往领口里瞥了两眼,目光才离开。


    她前几天生理期,身上难受,这阵子黎右又黏霍予珩和霍球球,只晚上睡前来固定找她,她索性没去书房,吃过晚饭便窝回房间。


    这两眼显然没逃脱男人的目光,霍予珩注视着她面色半刻,发觉她现在并不像难受了,才带着笑音问:“过去了吗?”


    话落时掌心贴上她小腹,像过去一样轻轻给她揉着,俯下身来亲吻她的眼皮。


    黎冬身体登时紧绷,眼前一片黑暗,对触觉的感知便更敏锐,她身上这件丝绸睡衣薄薄一层,他掌心的温度毫不客气地透过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


    “……嗯。”


    或许是这个回答给了他某种信号,衣料被挑开,轻抚的位置渐渐向上,吻却有向下趋势,黎冬忙抓住他的手掌,“别在这。”


    霍予珩起身抱起她,她红着脸提醒,“抽屉。”


    男人脚步稍顿,单手抱紧她,俯身拉开抽屉。


    床头灯的光晕浅淡,可仍能看清抽屉里放着一盒拆了包装的安全套。


    空气中安静片刻,“砰”的一声,抽屉被关上,霍予珩抱着黎冬大步走进衣帽间,将她放在化妆台上,化妆台镜片上的感应灯亮起来,台面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一瓶香水滚落在地,“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轻熟的玫瑰香气弥漫开来,布满整个空间。


    “霍……呜!”


    男人一言不发,指骨用力掌住她后脑,潮水般汹涌的吻倾压向她。


    不知他在发什么疯,吻得凶而急,黎冬被他挤到后背紧贴化妆镜,大腿和他的紧贴着。


    她舌根被他吮得又麻又疼,手指攀住他肩膀,指尖不客气地抠下去,齿关也用力,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霍予珩闷哼一声,声音里夹杂着愉悦和满足。


    他额头抵着她的轻/喘了一会儿,埋首到她颈侧,温热的呼吸吞吐。


    温热湿润的舔舐感一波接着一波,间或几下细针般的刺痛感。


    睡裙前的扣子松散,裙身坠至腰间,镜面上一片雪白纤薄的背。


    黎冬伸手去捂侧颈,“你不要留下痕迹。”


    现在天气热了,明天又是幼儿园运动会。


    男人没答,在她肩头咬了一口才没继续作乱,侧额吻上她耳尖,手指攀上高峰。


    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


    黎冬身体发软,没力气去计较他刚刚那一口,额头抵上他肩膀,轻轻吸着气,这时才注意到他进来时两手空空。


    两人离得近,谁的身体变化也逃不开对方视线,她轻/喘着问:“没拿吗?”


    心底被堵着的那口气再度提上来,霍予珩沉着脸色没答,过了一会儿才冷凝着音色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黎冬稍愣,抬起眼看他表情。


    衣帽间主灯关闭,只远处盛放首饰的中岛台内开着几盏小射灯,再就是身后化妆镜的边缘灯,朦胧灯光下霍予珩面色不愉,黎冬静静盯了他片刻,忽地明白了刚进来时那发疯一样的吻是怎么回事。


    某个人好奇死了她的过去,又胆子小不敢问,自己不知道吃了几缸醋。


    黎冬忽地起了点坏心思,没告诉他是在她脚踝好后买来的,拧着眉问他:“用不用,不用就睡觉。”


    霍予珩没答,手中重重两下,捏得她软下腰身直喘,黎冬气得抬脚踹他,轻易被握住脚踝。


    男人单手握住她脚踝,褪下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握着她的腿攀到他腰上,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抬眼看向镜面,目光在上面长久停留。


    略微粗粝的指腹从她后腰向上轻轻摩挲,看那片雪白的背因他染上薄红,看她因他细细颤抖着身体,看她向自己怀里缩去,空洞麻痹的心脏终于一点一点被填满。


    他低头吻她嘴唇,身下一寸一寸磨着她,在接吻间隙开口:


    “黎黎,抱抱我。”


    黎冬气都喘不匀了,低头看一眼,羞耻得全身通红。


    朦胧飘渺的玫瑰花香在空气中沉浮,周遭一片黑,只有她身后的化妆镜如舞台灯光般亮着,她的睡裙扣子全开了,衣袖直褪到手肘处。


    霍予珩上半身衣冠完整,下半身不着寸缕。


    阔别四年的身体,隔着一层纤薄的衣料,仍旧可以轻易烂熟如玫瑰,花汁汩汩。


    “你不要弄我身上。”她警告。


    手却更紧地攀住他肩膀,可看他渴望的、忍痛也要继续的神色,又气又想笑。


    “笑什么。”他问,目光恳求地望着她。


    好像在恳求她紧紧抱他,抚摸他,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想贴紧她。


    黎冬不忍心了,抬起手,指腹一寸寸抚摸过霍予珩的脸颊,下颌,脖颈。


    “笑你笨笨的。”她嘴唇吻上他滚动的喉结。


    喉咙间溢出一声舒适的低哼,霍予珩俯身捕捉住她的唇深吻。


    衣帽间的香气迟迟未散,汗水落了一层又一层,黎冬腿软脚软地坐在化妆台上,回头瞥见自己颈间一片片红痕时,气得将布满□□的布料脱下丢到霍予珩身上,“你去洗。”


    男人神色餍足,兜手接住,俯身来抱她,“要帮你也洗洗吗?”


    “滚吧混蛋!”黎冬伸脚踹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不让他做的他都做了。


    换来的是男人一声满足的笑,黎冬又踹了一脚,“明天运动会拿不到黎右想要的名次你负全责。”


    还不解气:“明天晚上你们两个都搬回去。”


    ……


    翌日,手机闹铃响起时黎冬睡得仍迷糊,她将闹铃关掉,拍了拍黎右,“宝贝起床。”


    黎右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懵了一会儿后小手拍了拍爸爸,“爸爸起床。”


    而后溜下床。


    听到小脚丫跑远的声响,黎冬闭上眼想再眯几分钟,昏昏入睡时,一声高喊的“爸爸”将她惊醒。


    睁开眼时,霍予珩放大的俊脸正在自己面前几厘米处,目光灼灼,看样子像是正要吻她。


    黎右抱着今天运动会要穿的幼儿园班服跑进来,对霍予珩摆了摆小手指,“爸爸,妈妈还没洗脸,不能亲哦。”


    又把自己的小脸凑过去,“我洗脸了,给你亲一口叭!”


    霍予珩被回旋镖扎得动作一僵,勉强在黎右的小脸上碰了下,胡茬扎得黎右咯咯直笑。


    黎冬拉起被子一直盖到鼻尖,露出一双浅笑如弯月般幸灾乐祸的眼睛,马上被黎右拉着起床。


    “妈妈快起床洗脸给爸爸亲一口,”黎右附在她耳边,小小声,“爸爸看起来很想亲你很可怜的样子。”


    他问过好朋友闵江舸和谢雨乔,他们的爸爸妈妈早上都会有早安吻,也不像他爸爸这么讲究,要对方洗脸才肯亲。


    哦,闵江舸说,他爸爸这叫洁癖。


    “爸爸没关系。”


    昨天亲到她嘴都麻了。


    黎冬摸摸黎右的头下床,进衣帽间换衣服前吩咐,“把你和爸爸的枕头抱回去。”


    黎右“啊”了一声,看看妈妈绝然的背影,又扭头看看爸爸,眨巴眨巴眼,“爸爸,你和妈妈的感情不会破裂了吧?”


    今天还要一起参加他的运动会呢。


    “没有。”


    昨晚饱餐一顿妄想以后每晚都能饱餐的男人坐在床边没动,“你今晚还想睡在妈妈房间吗?”


    放下心的黎右狠狠点头,“可是妈妈让我们把枕头抱走。”


    他皱着小眉头,“爸爸,你是不是惹妈妈生气连累我了?”


    霍予珩沉默着没回这句,想了想,“你晚上再说一次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小孩最幸福。”


    “妈妈就能让我们睡这里吗?”


    “可以试试。”


    父子俩拟定好计划,换好衣服下楼。


    换上一身运动装出来的黎冬对着那两个赖皮枕头轻哼了声。


    今天运动会,黎右早餐额外多吃了一颗鸡蛋,溜下儿童座椅,挺着小肚子喊着妈妈爸爸快点吃别迟到。


    幼儿园的运动广场上已经搭好舞台,入场和开幕仪式后运动会开始。


    黎右却没着急走,他早就想把爸爸介绍给好朋友闵江舸,可惜闵江舸之前生病一个多月没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


    黎右小手拉上霍予珩的大手,跟好朋友郑重介绍,“这是我的三号爸爸哦!”


    今天是运动会,为了彰显爸爸的厉害,他特意强调,“他能背着我妈妈做50个俯卧撑!”


    闵江舸“哇”一声,使劲仰着头看对方爸爸高大的身影,又疑惑:“为什么是三号爸爸呀?”


    黎右:“我有三个爸爸,亲生爸爸和二号爸爸都不在,我就带三号爸爸来啦!”


    闵江舸还记得黎右说自己的爸爸会开迈巴赫也会开飞机,一个爸爸就这么厉害,三个爸爸可怎么了得?


    他点头认真赞叹:“你好厉害,有三个爸爸!”


    又转向黎冬:“阿姨你也好厉害啊!”


    最后看向不远处正和别人聊天的自己爸爸,“我只有一个爸爸。”


    “我妈妈最厉害啦!”自觉又赢了一次的黎右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拍着好朋友的肩膀安慰,“一个爸爸也很棒的!”


    不用像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一碗水端平。


    昨晚做三份礼物可累坏他了,还差点被揪去做童工。


    听着童声稚语的聊天,黎冬抿起唇撇过头笑。


    一旁的霍予珩同样想起他过生日,黎右也给另外两个爸爸准备礼物这一茬,此刻再看到黎冬的笑容,心里的酸意又冒上来,他低睨一眼她侧颈上没遮住的痕迹,哼了一声,贴近她耳侧,“那两位知道我们同居了吗?”


    刚经历昨晚的事,黎冬才不理他这茬儿,抱臂微笑:“小右这周的手工作业明天交,今晚记得做好。”


    前方一声哨响,老师提示各运动项目开始准备。


    陪黎右嗨玩半天,拿到四块奖牌,黎冬回家路上查看手机消息时才发现一个群聊被顶了上来。


    黎右当初建立的,她、霍予珩和言西的群聊中多了几张运动会的照片,她和黎右的,他们一家三口的,以及霍予珩和黎右的,发送人为霍予珩。


    大概是怕言西将群消息屏蔽,霍予珩专门发送了一条@言西的消息。


    言西大概是无语至极,在群里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后没再说什么,私聊她的消息却堆满了一屏幕。


    【言西:霍予珩被盗号了吗?】


    【言西:不是,他什么意思?】


    【言西:他是在炫耀吗?】


    【言西:我靠他几岁啊?怎么这么幼稚?!】


    【言西:他什么时候生日???】


    【言西:他生日怎么还不来!!】


    【言西:我要报仇啊啊啊啊!】


    也没料到霍予珩能干出这种事的黎冬捂住脸,安慰言西:【快了快了……你再忍忍】——


    作者有话说:


    你们能想象周围一圈人,我在中间坐着写这章的尴尬吗,真的要实时护住手机屏幕生怕别人看一眼啊[裤子][减一]


    下一章16号,就是除夕那天见,霍总终于要喜提亲儿子啦嘿嘿


    本章随机红包


    第35章


    黎右的话确实管用, 霍予珩如愿留宿黎冬房间,结果却和他期待的大相径庭。


    黎右每晚在两人中间快乐地打滚儿,抱抱妈妈抱抱爸爸, 等盼到黎右睡着,他的福利时间来了,黎冬给亲给抱,只是自己亲爽了摸够了就打着哈欠喊工作忙身体累改天吧,看他忍得满头大汗也只是亲亲他的脖颈,提议:“要不明晚回去睡吧,总冲冷水澡也不好。”


    他能怎么办呢?


    即便知道她是故意的也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


    不过黎冬这段时间确实累,她带组的黎山生物圈保护区专项物种调查这个月启动, 红外相机和声采仪传输数据只有百分之九十可以通过监测平台AI物种识别, 其余部分还需人为处理,基础数据对于后续研究至关重要,黎冬在这方面不敢轻怠, 加班熬夜成了家常便饭。


    除了保护区核心区工作,五六月份的救助中心也极其忙碌,基础救治、宣教、黎山救助站对外生态旅游线路规划等工作内容接踵而至, 黎冬每周大概有三天外出,中间还接待了一个女孩。


    沈南书带火野保文创用品后黎冬曾接到过一通电话, 对面男人自荐自己村落里的女人们手巧,想为她们谋求一份收入,双方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黎冬见到了一个女孩。


    那时是五月, 女孩一身干净的白衬衣蓝色牛仔裤,大约穿了很多次,衬衣袖口已经磨出毛边, 蓝色牛仔裤被洗到发白,身上背着的帆布包鼓鼓囊囊,打开后拿出全套野保文创手工制品,不论是手工编织还是钩织品都比现售的制度程度精细,有几款还进行了改良。


    女孩把手里拎着52度两瓶白酒往桌上一放,说是来谈合作的,那架势倒像能喝倒一片。


    救助中心的几人都被女孩这阵仗吓到了,最后是黎冬让她收起酒,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厅。


    细问下来才知道,打电话的男人病了不能过来,便让自己的女儿来跑这一趟,女孩家和严霜家乡相似,都位于保护区过渡区域,过渡区是保护区的最外围,只能发展旅游业生态农业等绿色产业,只是女孩家乡地理位置更偏僻,也没有秀丽的景色,贫困程度比严霜家乡更为严重,虽有政策扶持,却也有限。家乡大多年轻男女外出务工,她和爸爸守着祖上传下来的香料作坊舍不得离开。


    女孩拎着酒过来也是知晓中国的酒桌文化,期望可以抓住这次机会。


    黎冬听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生物圈保护区的建立是为了促进人和自然的平衡,促进可持续发展,这个世界范围内的课题对于个人来说过大了,很多问题也不是黎冬个人能解决的,她只能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倒是女孩临走时说“原来谈生意不一定喝酒,也可以在咖啡厅”,让她无意间回忆起过去,感慨颇深。


    这件事就像她工作中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日历翻到六月,一场大雨过后,红宝石般鲜亮的樱桃果子晶莹剔透,缀在绿意盎然的枝头,压得枝条一荡一荡,樱桃成熟在即,黎右牵着霍球球“巡逻”得更加勤快。


    四个多月大的霍球球进入颜值尴尬期,胎毛脱落,新长出来的毛发短而稀疏,脸型拉长,耳朵要立不立,实在称不上帅气,和刚来时的可爱小奶狗两模两样,也开始出现拆家行为。


    沙发被咬坏两套,霍予珩的皮鞋被咬坏第三双的时候,黎右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小口袋,拍着霍球球的狗头长吁短叹,“不能再咬了霍球球,金豆豆全被爸爸收走啦,再咬一口爸爸就要来收你啦!”


    霍球球呜汪一声,溜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回头瞅站在身后的高大男人。


    被当面编排的霍予珩低眉看这只除了花钱目前没什么用处的黑白小狗一眼,抬起腕表看时间,“再过三个小时去接妈妈下班。”


    黎冬去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行业会议,今天中午已经返回救助中心。


    “好耶!”


    听说给自己撑腰的人要回来了,黎右马上打起精神,牵着霍球球拐出院子,在路上哒哒哒地奔跑起来。


    霍予珩闲庭信步般跟在后面,拿出手机。


    午饭后他给黎冬发消息,问她今天加班吗,黎冬大概是在忙碌,一直没回。


    他拍了一张黎右和霍球球的背影丢过去。


    做为一只四个多月大的边牧,霍球球奔跑速度已经超过黎右,可还是愿意迁就着他的速度,一人一狗很快绕回来一圈,黎右气息不匀地问:“爸爸,还有多久去接妈妈呀?”


    霍予珩低头看手机时间,“二小时五十七分钟。”


    “时间过得好慢哇。”黎右嘟囔一句,带着霍球球又冲出去。


    他也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他低下头,黎冬回复过来一个小白狗捧脸表达可爱的表情包,又回复了他的消息:【不加】


    霍予珩目光在黎冬回复时间上停留几秒,又发送消息:【我去接你】


    他盯着手机没动,对面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


    不远处黎右正牵着霍球球往回跑,头上一缕呆毛被风吹起。


    霍予珩抬手,随意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不出两秒,黎冬回复过来一个小白狗抱着手机亲亲的表情包,又回复他的消息:【好】


    黎右跑到他近前呼着粗气问:“爸爸,还有多久去接妈妈呀?”


    霍予珩眉眼未抬:“二小时五十四分钟。”


    黎右塌下小肩膀,牵着霍球球换了个方向走。


    霍予珩站在原地,指尖一下下敲着手机屏幕,有心再发条消息,又不想自取其辱。


    正思索着,耳边传来黎右的呼喊:“爸爸,这里有一只小鸟宝宝!”


    不远处,黎右正蹲在地上,撅着小屁股看着什么。


    霍球球低着头,凑上前去,鼻尖拱了拱,马上被黎右捏住嘴巴,“霍球球不能吃!我没有金豆豆啦!”


    霍予珩大步过去,一人一狗正围着一只湿淋淋灰扑扑的小鸟,他低下头仔细辨认,应该是红隼幼崽。


    这题黎右会,仰起小脸看向霍予珩,“妈妈说遇到坠落的鸟宝宝要打急救电话。”


    “打电话找妈妈,我们去她单位。”霍予珩声线愉悦地调出救助中心号码,递给黎右。


    黎右松开霍球球的嘴巴,两只小手捧着手机拨通电话,没几秒钟,稚声稚气地对着手机说:“姨姨你好,我的小狗发现一只掉在地上的小鸟宝宝,要找黎冬医生来救。”


    对面的杨柳已经听出黎右的声音,笑着问他:“你先告诉姨姨,你认识是什么小鸟宝宝吗?”


    “红隼。”霍予珩在旁边提醒。


    “是红隼宝宝。”黎右乖乖答。


    那边杨柳“哦”了一声,“那再告诉姨姨,为什么要找黎冬医生呢?”


    黎右抬起头求助。


    霍予珩低眉,“是她儿子和她生气的男朋友发现的。”


    他没压低声音,对面接过电话的黎冬轻笑,“我男朋友怎么生气了啊?”


    霍予珩眉梢微抬,心情瞬间好转,刚要说什么,听到妈妈声音的黎右在此刻抢答:“妈妈我也在生气哦!爸爸趁你不在把我的金豆豆——”


    “……”生怕他告状,霍予珩拿过手机,“我和黎右一会儿过去。”


    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匆匆挂断电话。


    黎右正鼓着小脸仰头看他。


    他戳了下黎右软乎乎的小脸,“金豆全部还给你,但你要保证,不能留霍球球在房间或客厅玩耍。”


    霍球球正在长牙期,咬完磨牙棒后破坏欲依旧很强。


    “否则,”霍予珩想了想,“我会让人把它的毛剃光。”


    那太可怕了!


    霍球球是只爱臭美的小狗,这几天都不爱照镜子了,剃光毛和逼它当和尚有什么区别!


    黎右狠狠打了个寒颤,猛点头。


    父子俩按照黎冬的叮嘱,用纸箱将红隼幼崽装进去,驱车前往救助中心。


    准备进办公室时,正听到秦穗安和黎冬说起下周出差的事,“南城保护区监测平台用得不错,比黎山这边多两年经验,我联系了那边的朋友安排你过去交流学习,下周你过去看一看?”


    霍予珩拉了一下黎右的小手,两人停在办公室门外,黎右不解地抬头。


    办公室内黎冬声音迟疑:“是下周几啊?”


    “周二到周六他在,之后要出国一段时间,你安排出四天时间来吧,”秦穗安落声,“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黎冬回答。


    霍予珩的生日在周四,怎么也避不开。


    霍予珩缓了口气,拉着黎右的手进门,黎冬正坐在桌边,连续奔波几天,她脸上有明显疲色,行李箱立在办公桌边,把手上的行李条还没来得及撕掉。


    “妈妈,”黎右松开霍予珩的手扑到黎冬腿边,不高兴地嘟起嘴巴,“你才回来又要去出差啊。”


    黎冬摸摸他的小脑袋,目光投向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妈妈会尽快回来。”


    秦穗安过来接过霍予珩手中的纸箱,带红隼幼鸟去检查,将空间留给明显有话要说的一家三口。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抱着黎右三言两语将他哄好,黎冬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去玩儿,目光再度投向霍予珩,办公室内没有其他人,他没再控制脸色,双腿搭叠坐在一旁紧盯着她,满脸写着“快来哄我”。


    黎冬抿唇轻笑,趁着黎右没看这边,俯下身飞快地在霍予珩软软的唇角啄了下,“我的男朋友怎么生气了呀?”


    成为妈妈后,黎冬在亲密时非常注意场合,特别是有黎右在的情况下,最多只是拥抱。


    多日不见,在她的办公室,又是在黎右在的情况下,霍予珩没料到她会吻他哄他,搭在膝上的手腕一抬,条件反射般要压上她后背时黎冬已经站了起来,低眉看着他笑,好像看穿了他轻易动摇的内心。


    唇角的痒意还在,霍予珩的喉结慢慢滑滚了一下,面上仍旧端着姿态,“你回消息怎么回事?”


    见她不解,他进一步提醒,“看到我的消息不管,看到黎右的秒回?”


    “有吗?”


    “有。”


    黎冬拿起手机翻看两人刚刚的聊天记录,还真的是这样,只是她当时在忙,根本没注意这回事。


    偷瞟了一眼霍予珩依旧难哄的脸色,她抿唇想了想,“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又强调,“大礼。”


    “那是另外一回事。”


    霍予珩不吃这套,脸色更加阴沉,“我生日你不在?”


    “你可以过来找我嘛。”


    黎冬也不怕他这一套,唇角的笑意温柔,“明年一定陪你。”


    明年她的事业步入正轨,不会像今年需要弥补离开行业这几年的经验空缺,也不会再像今年这样忙碌。


    再者,她虽然很乐于见到他知道黎右是他亲生时的场面,但想了想,还是留给他些空间和时间让他消化。


    对未来的承诺或者比当下的陪伴让人安心,霍予珩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说好了。”


    他看一眼一旁背对两人玩耍的黎右,下颌稍抬,冷眼睨她,不说话,用动作示意她再亲一下。


    黎冬飞快俯身,唇瓣印上他的,准备撤离时后腰被他掌住,男人启唇,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低声发狠警告:“明年敢失约你就别想再见你儿子!”


    除了黎右,现在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


    黎冬吃痛,想起过去他威胁她一个月不回纽约就等着给机器狗收尸,眼眶兀地发烫。


    日历翻页,指针游走,院子里的樱桃又红了几度,周一晚上黎冬飞去南方,周四零点过后霍予珩睁开眼睛透过夜色看着天花板。


    黎冬只说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对礼物内容却缄口不言。


    早上将黎右送去幼儿园,去公司路上手机响了一声,他忙打开,是某家银行发来消息祝他生日快乐。


    无趣地将手机锁屏扔在中控台上,路遇红灯时又重新拿起,霍予珩将黎冬的微信消息、短信、朋友圈、ins翻了个遍,确认她没有发布任何信息后又将手机扔回去。


    上午十点,产品部会议,霍予珩将手机扣在会议桌上,震动时迅速拿起。


    某俱乐部发来信息祝福他生日快乐,提醒他生日权益,又小小地打了一波广告。


    上午十一点,技术部会议,手机连震两下,陈颂年给他转了个红包,又说生日当天体检打折,问他来不来。


    气得他收完红包把人拉黑了。


    十一点半,霍予珩将手机扔在桌上,哐当一声,将正在汇报的部门主管吓出一身冷汗。


    会议结束,方淮紧跟在霍予珩身后,听电话那端沈总嘻嘻哈哈要给霍总庆祝生日,这端的自家老板冷着声音:“不出去,在自己家过,你别过来烦我。”


    到下午时,老板打开手机的频率更高,气压却更低了,进去签字的小助理出来时瑟瑟发抖。


    下午四点半,看着老板拎着外套的冷峻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顶层总裁办公室外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霍总今天是怎么回事呀?”


    “最近公司业绩这么好,那是感情不顺?”


    “好久没见霍总带儿子过来了,怪想黎右的呢。”


    “说到这个,你们有人见过老板娘吗?”


    “还真的没见过!”


    “不会……分手了吧?”


    “不会吧,霍总这个时间走,是去接儿子放学吧?”


    “方助理,”有人小声叫方淮,“霍总今天怎么了?”


    方淮咳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猜,八成是黎医生把霍总生日这事给忘了。


    要怎么提醒一下呢?


    不同于霍予珩满身的低气压,黎右小朋友今天心情格外愉悦,出门时都是哼着歌的。


    早上他的ipad闹钟响了,一号爸爸的生日到了,他要把攒了一年的生日礼物全部送给他,再吃一块大蛋糕!


    最可惜的就是妈妈今天不在。


    不过妈妈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生日蛋糕,他可以和爸爸一起吃。


    爸爸的生日是在运动会的24天后,也快到了吧?


    24天后是哪天呢?


    黎右掰着小手指头数到十五,放弃。


    不管了,等妈妈回来再问吧!


    下午放学,父子俩的悲喜再次不同步,黎右坐在儿童座椅里晃悠着小短腿哼着儿歌,霍予珩第365次拿出手机。


    手机只剩一格电,仍旧没有来自黎冬的任何消息。


    她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还是今天太忙忘记了?


    回到家,黎右下车后迈着小短腿往楼上跑,连霍球球也没去看,霍予珩西服外套搭在臂弯中进门,问老管家:“大小姐今天来过电话吗?”


    “没有,”老管家和颜悦色,“昨晚来过电话。”


    “说什么?”


    “吩咐我们准备好今天的晚餐和您的生日蛋糕。”


    霍予珩的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舒坦了许多,“还说什么了吗?”


    老管家抬头看一眼霍予珩,又低下头:“没有。”


    霍予珩不死心:“只说了晚餐和蛋糕?”


    “是。”


    “今天有收到快递或包裹吗?”


    “没有。”


    空气似乎凝滞住了,没人再说话。


    老管家稍抬头,见霍予珩微蹙的眉,好心建议:“先生有什么疑问可以打电话给大小姐。”


    霍予珩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回到自己家,又到这边黎冬的卧室、为他准备的客房找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生日礼物的痕迹,倒是发现抽屉里的那盒安全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黎冬丢了。


    霍予珩转身去了儿童房。


    儿童房的门开着,床和地板已经清洁干净,换上了新的墙布,黎右搬了个小板凳放在书柜前,小脚丫踩在上面,正踮脚去拿书柜最顶那层格子里的黄花梨木匣。


    霍予珩长臂一伸帮他取出,递过去前晃见木匣上的“黎右”二字时动作一顿,腰间的皮肤隐隐刺痛。


    同样的木匣黎冬也有一个。


    她在福利院时物品常被人拿用,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在重要物品上写名字的习惯,后来她有了木匣


    “谢谢爸爸!”


    黎右费力地抱过盒子,小心地下了小板凳后坐到地板上,将木匣盒盖打开,拿出里面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上次画的几张画,一溜烟地跑出房间。


    霍予珩在黎右房间溜了眼,没发现哪样像生日礼物,跟着黎右步出房间。


    最终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调出黎冬号码。


    黎右到厨房转了一圈,小胳膊费力地夹着一堆东西转头往后院跑。


    霍予珩脚尖一转跟上。


    长久的安静后,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黎右在后院一片空地处蹲下,怀里的信封和纸张哗啦啦落了满地,手里攥着一个打火机回过头:“爸爸,帮我点。”


    霍予珩调出微信,拨了微信通话过去,没太注意黎右说的,接过打火机后拇指一滑,一簇橙色火苗窜出,黎右忙拿着一张画凑上去。


    纸张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手机屏幕上“等待对方接受邀请”字样跳动着,霍予珩稍分神,“在做什么?”


    黎右把窜着小火苗纸放在空地上,其他纸张一张张往上放,被冒出的烟熏得咳了一声,皱着小眉头认真解释:“妈妈说我想爸爸的时候可以给他画画写信,等他生日那天讲给他听,言西daddy说光讲可不行,咱们中国人的习俗是要用火烧掉,这样亲人才能收到。”


    微信通话暂时无法接通,自动跳到已取消页面,霍予珩已经无暇再管。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愣愣地看了黎右半晌,开口时嗓音轻颤,“哪个爸爸?”


    “一号爸爸呀,”黎右抬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一眼,又将一张画纸放上去点燃,“今天是一号爸爸生日。”


    答案呼之欲出,喉咙中涩意上涌,霍予珩看着黎右那张小脸,又问:“妈妈知道你烧这些吗?”


    “知道呀,去年一号爸爸生日我就烧啦。”


    “那妈妈怎么说?”


    黎右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妈妈夸我烧得漂亮!”


    “……”


    喉咙酸涩,眼泪蔓延至眼眶,霍予珩喉结艰涩地一滚,偏开头笑出声来,多年来淤结在胸腔中的郁气完全散了。


    也终于知道黎右凡事给足情绪的劲儿是跟谁学来的了。


    他扭过头再看黎右,看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相似的鼻子,相似的脸,只觉得和那双眼睛相配极了。


    嘶啦一声,信封被撕开,黎右捏着里面的纸放上火堆,小嘴念着,“一号爸爸生日快乐哟。”


    想到这是画给自己的,霍予珩手掌拍上去,火苗熄灭,指腹被燎出白泡。


    黎右皱起小眉头,正要怪自己的小火堆被熄灭了,一抬头:“爸爸你的手!”


    “没关系,”霍予珩像是没有知觉,拿起烧到只剩半张的纸,仔细辨认,“这是泰罗吗?”


    黎右满眼崇拜,“哇爸爸你认识泰罗呀!”


    “跟爸爸讲一讲,为什么要画泰罗给爸爸。”


    黎右疑惑抬头,“这是要讲给一号爸爸的。”


    霍予珩抚摸他的头,望向黎右的眉眼温柔,隐含期待:“爸爸也是今天生日。”


    “爸爸今天也生日吗?”黎右眨巴眨巴眼,看看地上的一堆灰,再想到给三号爸爸准备的生日礼物只有薄薄的几张画,忽地有些不好意思。


    小手摸进小口袋,拿出一颗小狗金豆豆又放回去,反复几次,最后抠抠缩缩地挑出一颗最丑的圆形金豆豆递给霍予珩,“爸爸,生日快乐,我没给你准备好礼物。”


    霍予珩收下那颗金豆豆,在他小脸上亲了下,“你就是我的礼物。”


    黎右小嘴圆张,爸爸是过生日高兴坏了吗,他还没洗脸就被爸爸亲啦!


    紧接着视野拔高,他坐到了爸爸肩膀上。


    霍予珩扶住黎右小腿,没管黎右鞋底泥巴蹭在自己衬衫上,大步走到隔壁院落的樱桃树下,指挥黎右,“摘点樱桃给妈妈,我们去找她。”


    他有太多太多太多话想问她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戏剧性地相认嘿嘿


    卡点让霍总过个好年,然后携黎冬黎右霍予珩一家三口祝大家春节快乐


    顺便也为我们小冬序求点营养液嘿嘿,我能收到你的营养液过个好年吗[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本章88小红包


    最后帮大家回溯一下前面19章时言西知道黎右爸爸没死时拜了拜,那是他在忏悔呀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18号,也就是大年初二那天更新


    第36章


    “爸爸, 明天幼儿园放假吗?”


    黎右坐在霍予珩肩膀上,边摘樱桃边问。


    爸爸家的樱桃已经长成漂亮的紫红色,果子个头大, 他的小手一次只能攥住四五个,正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老管家拿着保鲜盒小跑着过来,黎右将樱桃放了进去。


    “爸爸给你请假。”霍予珩开口。


    他带着黎右挪了几步,让他去摘另一边个头更大更红的几颗,“我们周末跟妈妈一起回家。”


    黎冬在南城的工作还有一天,明天他可以带着黎右在酒店等她,或者带黎右逛一逛南城, 那里是黎冬儿时生活过的地方, 他上一次去南城还是靳行简姜茉婚礼那年,那时他和黎冬争执不断,他匆匆回国, 匆匆离开,根本没有心情去关心其他。


    算时间,黎右生日应该在9月或者10月, 和靳行简姜茉的两个孩子出生月份相近,想到姜茉怀孕时靳行简姜商辰在身边照顾, 集团事务都要让路,再想到黎冬那时候孤身一人在国外,霍予珩心脏一阵酸胀的痛。


    保鲜盒很快被塞满,霍予珩将黎右放下来, 正要打电话让方淮订机票,老管家笑眯眯地开口:“听从大小姐吩咐,已经为先生申请好两个小时后飞南城的私人航线, 请问现在是否需要为先生和小少爷收拾行李?”


    霍予珩拨电话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将老管家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不是说除了晚餐和蛋糕,大小姐没再说什么吗?”


    老管家微垂首,脸上笑容不减,“大小姐昨晚确实只吩咐了晚餐和蛋糕,航线是上周申请的。”


    指腹哒哒在手臂屏幕上轻敲两下,霍予珩唇角溢出笑意,“麻烦将樱桃清洗干净。”


    “好,稍后我将小少爷出门旅行的物品清单拿给您。”


    霍予珩失笑。


    怪不得那天黎冬说他可以过去找她,原来她决定去南城出差时,已经安排好他生日这天的行程,细致到他确实不知道的黎右的出行物品清单。


    证件、换洗衣物、儿童水杯、小零食、常备药品、玩具、洗漱用品……


    霍予珩极具耐心地将这些零碎的物品一件件放进黎右的小行李箱,初次体会到带孩子出行的繁琐,却甘之如饴,等他按清单将黎右的行李整理好,再拎上自己的外套下楼时,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候在院外。


    老管家递过清洗干净的樱桃,又提醒:“先生您的衬衣胸口。”


    一眼认出那是自己鞋底泥巴的黎右抱着樱桃缩了缩脖子,大眼睛瞅着他的洁癖爸爸。


    霍予珩低下头,拿手轻轻掸了掸,“没关系。”


    他拉上黎右的手,“走吧。”


    今天可真神奇,洁癖爸爸不洁癖了。


    黎右瞅了几眼霍予珩,爬上车后四处瞅了瞅,探出小脑袋向外看,“管家爷爷,生日蛋糕呢?”


    “在大小姐那。”


    “是两块吗?”


    老管家一愣,看了眼年轻的霍先生,“要准备两块吗?”


    “一块就够。”霍予珩搭话。


    “是呀,今天也是三号爸爸生日,”黎右的小耳朵充耳不闻,“管家爷爷给妈妈打电话,再准备一块!”


    说完放心地坐回去,任不知道为什么叹气的爸爸给他扣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时黎冬发来信息,问出发了吗。


    霍予珩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眶一阵阵发烫,最终压抑着情绪简单回复了一句“正在去找你的路上”,再没说其他。


    时间流速开始变得缓慢,路上每一辆擦肩而过的汽车都像被放慢了动作。


    安检、登机,飞机起飞时,太阳刚落入地平线,西天边一片绚烂的橘粉色。


    等飞机平稳飞行,黎右的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霍予珩却无心晚餐,坐在黎右对面,看他一勺一勺挖着米饭,想象着黎冬一点一点带他长到三岁的情形。


    一粒米饭沾到黎右的小脸上,霍予珩伸手帮他揩掉,看着这个还没反应过来一号爸爸就是三号爸爸的小家伙,问他:“妈妈和你讲过一号爸爸的事吗?”


    “讲过呀,”黎右看着爸爸将米饭粒擦到纸巾上,完全没有嫌弃的样子,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妈妈说一号爸爸很强大很帅很厉害,力气特别大!”


    “还说过其他的吗?”


    “妈妈还说一号爸爸很爱我们,只是没办法陪我一起长大。”


    霍予珩鼻子倏地一酸。


    黎右晃了晃小腿,语气轻快,“不过我现在有二号爸爸三号爸爸啦!”


    他看向霍予珩,小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爸爸,你会陪我一起长大的吧?”


    “会的。”


    霍予珩眼眶发烫,轻柔地摸了摸黎右的小脑袋。


    当然,他一个爸爸陪着就行了。


    另一个daddy可以改称谓了。


    北城飞南城航程大约三小时,中途时黎右开始犯困,落地时霍予珩叫了一次黎右没醒,他索性将黎右抱起,让他半趴在自己肩膀上。


    黎右小脑袋一转,脸面向他这侧,肉乎乎的小脸颊靠在硬实的肩膀上,小嘴被挤得嘟起。


    没多久,霍予珩肩膀处一湿,他身影一僵停下脚步,微侧头,只能看到黎右睡得香甜的小脸,和他嘴角正往下淌的口水。


    探指戳了一下他的小脸,霍予珩将黎右换到另一边肩膀趴着,走出机场大厅,上了黎冬安排好的车。


    肩膀上睡着一个孩子,霍予珩后背不敢靠进座椅深处,就这么挺直脊背扛了一路。


    汽车一路疾驰,最终驶入一座中式庄园,停在一个小院门口。


    入眼处院内几盏暖色地灯,屋内似乎有一道纤细身影,影影绰绰地掩在纱帘之后,看得并不真切。


    霍予珩抬起腕表,指针指向23:56。


    距离这一天结束还有四分钟。


    从北城跨越到南城,飞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封存在心底的情绪苏醒般翻滚着向上,想见到她、拥抱她的心情急切。


    霍予珩拒绝了司机帮拿行李,独自抱着黎右大步走进院落,皮鞋在青石砖上踏出哒、哒声响,他到门前廊灯下停下,抬手叩在门上。


    肩膀上的小脑袋动了下。


    门内黎冬低头将蜡烛插到生日蛋糕上,桌上手机屏幕那端的斯洛文尼亚仍是白天,言西站在夏日傍晚的树荫下,身后碧空万里,不厌其烦地第N次问:


    “马上12点了他怎么还不到?”


    “我今天还能不能等到他的道歉了?”


    “下次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踩点了。”


    门上咚咚两声,黎冬抬起头,言西催她:“快去开门,可算来了。”


    黎冬笑着拿起手机,走向门口,“等一会儿我再给你拨回去吧。”


    “别!”


    言西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清清嗓音摆出一副高冷表情,准备迎接等待许久的道歉。


    黎冬笑着打开门,屋内大片白光从门缝倾洒而出,入眼的男人高大俊朗,身上的白衬衫被压出细微褶皱,身前一个很浅的小脚印,怀里的孩子揉了揉眼睛,声音模糊,“爸爸,是不是到妈妈酒店啦?”


    黎冬刚要出声,霍予珩将西服外套盖到黎右头上,“没有,再睡一会儿。”


    黎右“哦”一声,小脑袋乖乖地趴了下去。


    男人大步跨进门,空着的那只手掌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得急切、用力、贪婪,黎冬唇瓣一疼,被逼得后退两步,后背贴到门上,霍予珩单手抱着黎右往前跟进一步,长腿抵上来。


    抓在手里的手机安静几秒,一声“我靠”后视频被掐断,彻底安静下来,黎冬顾不得那么多,她被霍予珩牢牢掌住后颈,只短短几秒,呼吸就要被霍予珩吞没了。


    她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唇瓣被放开两秒,又被封住,直到被吻得全身发软,盖在黎右头上的外套溜到地上,小家伙黎右蛄蛹了两下,霍予珩才松开她。


    他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望向她的目光掺杂着柔和的舒心和幸福。


    “辛苦了。”霍予珩开口时嗓音发涩,眸底晃过浅淡涟漪。


    “喜欢这个礼物吗?”黎冬笑着问。


    “喜欢,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什么礼物呀?”黎右小手揉着眼睛,回过头,伸手让黎冬抱,“爸爸你是会变魔术吗?嗖的一下就到妈妈的酒店啦!”


    他感觉只睡了一小觉。


    “到了,”黎冬接过黎右,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快步往里走,“快来给爸爸过生日。”


    分针即将拨动到12的位置,她将黎右放到餐椅上,快速点燃蜡烛,笑着朝还在门口站着的霍予珩招手,“没时间唱生日歌了,快进来许愿吧。”


    身后院落灯影昏暗,屋里明亮白光下黎冬笑意温柔,黎右“咦”了一声,“怎么只有一块蛋糕呀?”


    又朝他招招小手,“爸爸快来呀。”


    眼前的一切如梦境般不真切,霍予珩望向门内的母子,胸腔里的暖意像是决了堤,轰隆隆地流向身体各处,他眨了下眼,大步向前,到餐桌前一愣。


    生日蛋糕上绘制着三道背影,一对男女隔着半臂距离坐着,身后的手牵在一起,孩子模样的小男孩挤在两人中间。


    是他们三人第一次出去“约会”的场景。


    从不信奉神明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紧握置于胸前。


    几秒钟后,霍予珩睁开眼,黎右握着小拳头紧紧闭着双眼,小嘴巴低声念着什么,黎冬侧着身靠近他正偷偷听着。


    黎右睁开眼时,黎冬倏地直起身,催促二人,“快吹蜡烛!”


    一大一小被催促着吹了蜡烛。


    钟摆摇晃,室内的老座钟咚的一声,时针分针齐齐指向十二。


    黎右做了个好险的表情,“差点没帮一号爸爸许愿。”


    黎冬目光犹疑地在父子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你在帮,一号爸爸许愿呀?”


    “是的呀,我还没给他烧完生日礼物呢就被爸爸扛过来啦!”


    黎右皱着小眉头,两只小手在胸前拱了拱,“我借三号爸爸的生日蛋糕帮他许愿,希望他不要生气。”


    又转头问霍予珩,“爸爸,可以吗?”


    霍予珩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言西这个情敌为什么把他说死了,还怂恿儿子给他烧纸。


    这样他就知道该怎么和黎右说一号爸爸没死,和三号爸爸是同一个人。


    黎冬肩膀颤了几颤,看出他不把问题搞清楚生日都过不好的想法,指腹在桌面上哒哒地轻敲着,引导性地问黎右,“宝贝,你知道一号爸爸和三号爸爸是同一天生日了对不对?”


    黎右嗯嗯点头,“是呀,好巧的!”


    “你好奇一号爸爸长什么样子吗?”


    黎右猛点头到一半,大眼睛偷偷望向霍予珩,好像怕他会不高兴似的,小声说:“不好奇也可以。”


    “不可以。”霍予珩搭话。


    黎右马上欣喜地点了点头。


    霍予珩别过头,一脸被噎到的样子。


    黎冬被逗得笑出声来,“其实你看到过一号爸爸的照片的。”


    “什么时候呀?”


    “我们在斯洛文尼亚时,妈妈把一张照片夹在书本里,照片上四个人站在大楼前,有妈妈,两个舅舅,还有……”黎冬缓慢叙述,目光望向黎右。


    黎右想起被自己弄丢的照片,小手背到身后,小嘴一张急急出声:“不是我玩丢的!”


    又求救似的看向爸爸。


    这不是他们的小秘密吗?妈妈怎么知道啦?


    霍予珩原本满含期待地等待着,接收到儿子求救的信号,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与肯定支持,“不是。”


    “嗯嗯!”黎右小脑袋一点一点。


    “……”原本不知道照片为什么会被丢在办公室的黎冬目光幽幽地望向父子二人,不禁担心起以后的教育问题。


    霍予珩是不是太惯着孩子了?


    不过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在眼前,她不得不把黎右的注意力扯回来,又问他:“你想想照片上除了妈妈和两个舅舅还有谁呀?”


    见妈妈不再追究了,黎右终于放下心,“还有三号爸爸。”


    说完后目光倏地转向霍予珩,小脑袋像是不够用了,伸手抓了抓头发,一缕呆毛立了起来,过了很久,他转头看向黎冬,声音特别小:“妈妈,你可以和舅舅生小宝宝吗?”


    “不可以,”没等黎冬回答,霍予珩率先出声,他又补充,“妈妈只能和爸爸生小宝宝。”


    这等于直接告诉黎右,一号爸爸就是三号爸爸。


    黎右瞪圆眼睛,上下打量“新鲜出炉”的一号爸爸,小嘴一点点咧开,露出两排漂亮的小白牙,眼睛都要笑没了,小身体往黎冬身上靠,抱住她的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霍予珩,趴在黎冬耳边小声说:“妈妈,这个一号爸爸我同意哦。”


    黎冬眼窝发热,笑出声,揉了下黎右的小脑袋,抬头看向霍予珩。


    夜色寂静,男人眉尾极轻地一挑,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启唇正要说话,黎右又开口:“一号爸爸和三号爸爸是一个人,那我就剩两个爸爸了。”


    那声音莫名有些不舍。


    霍予珩闭上嘴巴,看了黎右一眼。


    你马上就要剩一个爸爸了。


    时间已经不早,三人各吃了一块蛋糕,洗漱好后躺到床上,黎右依旧在中间。


    大约是得知自己的三号爸爸就是一号爸爸,路上又睡了一觉,黎右今晚格外兴奋,在两人间滚来滚去,霍予珩诸多问题憋在心里却不得不陪他熬夜。


    黎冬困倦得打了个哈欠,黎右滚到她那边坐起来,小手摸着她的脸哄,“妈妈快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这次周一晚上提前过来,交流效率也高,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不过没和黎右讲,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平缓下来。


    黎右收回小手,一骨碌滚进霍予珩怀里,“爸爸,我们来聊聊天吧。”


    今晚交流无望,霍予珩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黎右的后背,翻出黎冬教授的绝招,“爸爸困了。”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程序没有被激活,黎右晃了晃他的手臂,“爸爸明天不上班,不能困!”


    “……爸爸明早要开会。”


    “好叭,”黎右通情达理地从他怀里骨碌走,平躺到床上,睁大眼睛,叹了口气,“爸爸睡觉吧。”


    “不来哄爸爸睡觉吗?”


    “不啦,”黎右翘起小脚丫,“妈妈说一号爸爸很强大,不用哄哦,爸爸快自己睡觉吧!”


    黎冬翻了个身,带出一点窸窣动静。


    “……”


    怎么成为一号爸爸后,待遇不升反降?


    霍予珩开始后悔当初那晚没让黎右好好哄一哄自己了,他当时没事问一号爸爸的事干什么呢?平白给自己找了一顿难受。


    他在夜色中睁着眼睛好一会儿,睡意全无,叫黎右:“儿子。”


    这个称呼对黎右来说太过新奇,小脑袋一下子扭过去,“到!”


    过高的音量让黎冬又翻了一次身,她面朝他们这一侧侧躺着,怕吵似的,拉着毯子一直盖到耳朵。


    霍予珩压低音量,让黎右过来,“爸爸陪你聊天。”


    黎右重新骨碌回来,霍予珩问他:“爸爸问你,你最喜欢哪部动画片?”


    “汪汪队!”


    “最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樱桃那么红的红色,爸爸,我们带来的樱桃呢?妈妈还没吃呢。”


    “在冰箱里,妈妈睡着了,明天再让妈妈吃。”


    “好哦。”


    “爸爸,我来问你吧。”


    “好。”


    “爸爸,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


    “……从妈妈肚子里。”


    “咦,那为什么你是我的爸爸呢。”


    “……爸爸出了一半基因给你。”


    “什么是基因呀?”


    “就是你的眼睛和妈妈的一模一样,鼻子嘴巴和眉毛和爸爸的一模一样。”


    黎右打了个哈欠,疑惑地摸上爸爸高挺的鼻梁,又抹了抹自己矮矮的鼻梁,他的真的和爸爸的一样吗?


    霍予珩趁机轻拍他的后背哄睡,听到黎右又问:“那妈妈生我的时候为什么是言西daddy来接我呀,你在哪里呀?”


    手腕一僵,霍予珩的手掌轻轻落上去,“言西daddy怎么接的你呢?”


    “妈妈说用双手,”黎右的声音越来越低,“爸爸你在哪里呢?”


    “我,”霍予珩轻轻咽了一下喉咙,“那爸爸要知道,你的生日在哪天。”


    他现在能够知道黎右的生日不在冬天,具体日期却不知晓。


    “我也不知道哦,妈妈在叶子飘下去的时候给我买过蛋糕,言西daddy在系上围巾的时候买过。”


    说完这两句,黎右窝在霍予珩身边没了声响。


    那真实的生日应该是在秋天。


    霍予珩手掌搭在黎右的后背上,睁眼望着空茫的夜色,黑夜中,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小右出生在10月17号。”


    躺在对面的黎冬不知何时已经拉下盖着的毯子,霍予珩瞳孔一动,“10月17号吗?”


    “对,但是证件上的登记日记晚了两个月,”黎冬笑起来,“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长,你明早要开会,今晚要听吗?”


    “听。”霍予珩毫不犹豫地回答,长臂一伸,握住黎冬搭在身侧的手,轻柔地捏了下她的指尖。


    “我知道分手后你发了很多消息给我,也曾经来找过我,看到我和一个男人在外面散步后没有露面,之后再没联系过我。”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霍予珩握紧黎冬的手,满声歉意。


    “我的,”他声音低下去,不得不承认,“我的嫉妒心很强,会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还会……”


    他止声,勉强笑了一下,“现在已经在调整了。”


    黎冬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没有怪过你。”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解释霍予珩会误会,可解释了,她提出的分手将毫无意义,他们会再次回到分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纠缠中,彼此折磨,或者被迫走入他不想要的婚姻。


    “那个男人叫言东,是言西的哥哥。”黎冬的声音很轻。


    霍予珩反应过来,三月份的时候黎冬想带他去见言东,就是为了将这件事说明。


    如果那个时候他去见了言东,如果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黎右是他的孩子……


    霍予珩摇头轻笑。


    黎冬又握了一下他的手,缓缓说下去。


    和霍予珩分手后她其实并没有决定去哪里,便跟着一些同样做野保的朋友各国游走,到东欧某个国家时孕反严重,留在那里休养时和言东熟悉起来,后来又认识了言西。


    言西当时刚经历过第一台失败的手术,迟迟走不出阴影,她的孕反消失,继续启程时言西便跟在了她的身边。


    “当时没想到,幸好有他跟在我身边。”


    那时相邻的城市突发冲突,他们所在的小城居民为避免被波及纷纷撤离,她所在的项目组正要撤离时,她的羊水破了。


    车子往外开了六个小时后还不见安定,她的状态却并不好,言西咬牙,在路过下一座小城时将她带到当地一家医院,医院里基本已经空了,设备老旧,言西将她扶上产床,颤巍巍套上一件手术服,她笑着安慰言西别慌,不一定会拿手术刀。


    她当时宫缩疼得要死,言西给她打了止痛针,他自己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一通念叨,又朝各个方位都拜了遍,将东西方的菩萨真神都求了个遍。


    虽然产程不顺,要了她半条命,最后只拿剪刀侧切了,还真的没动手术刀。


    最后炮火停在隔壁城市,他们所在的这座小城没有被波及。


    黎右哭声嘹亮,言西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他,想捧给她看,她提醒言西先剪脐带,又笑他哭。


    “你懂什么,这叫新生。”言西这样说。


    黎右的出生对她、对言西来说都是新生,都有不同程度的意义。


    黎冬讲述这些时不过只是用词简单的三言两语,丝毫没提过自己的辛苦,霍予珩的眼眶却悄悄湿润了,他紧紧握着黎冬的手,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远方炮火声响下,医院一角的焦急与忙碌。


    她当时怕不怕?


    心里在想些什么?


    有那么一刻想到过他吗?


    “后来出生证明是言西去办的,出生日期错写成了12月。”黎冬的话打断了霍予珩的思绪。


    “说来很巧,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黎冬声音有些遗憾,“以前保护区外的那棵樱桃树,种下的日期也是10月17号。”


    黎冬笑,“虽然不知道那棵小樱桃具体是哪天出生的,我就当它是10月17号吧。”


    “我记得。”握着她的大手颤了一下,霍予珩喉咙发哑。


    “你想吃颗樱桃吗?”他突然问。


    他这话题转得太过突然,黎冬明显一愣,话音迟疑,“现在吗?”


    “嗯。”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开了一盏小灯,去冰箱里取出带过来的樱桃,取了一颗递到她唇边。


    黎冬已然坐起身,含住樱桃果子咬开,将核吐到抽纸上,慢慢咀嚼紧实脆甜的果肉。


    想到什么,她抬起眼,霍予珩正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好像在无声之中诉说着什么。


    “不会吧,霍予珩。”黎冬看看樱桃,再看看霍予珩,在他点头时眼眶倏地湿润。


    “你把它带回国了?”


    “嗯。”


    他回国前去了一趟保护区,费了一番力气带走了那棵小樱桃树,在买下天樾之后栽种到院子里。


    “也是10月17号种下的。”他说。


    她在10月17号这天首次种下这棵樱桃树,在两年后的同一天生下黎右时,这棵樱桃树被带回国栽种到天樾的院子里。现在樱桃树的果子在霍予珩生日这天成熟了,也是在这一天,他们父子相认。


    数次的巧合拼凑在一起,像一张密密匝匝的网,网着甜蜜、心酸、浪漫,和命中注定,兜向黎冬。


    她的心脏丰盈到满胀,捧脸望向霍予珩,柔和灯光下的眼眸蒙着一层清波,“怎么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又想和你接吻。”


    哒的一声,保鲜盒被放到床头桌上。


    “先接吻。”


    霍予珩压着她要吻下来时被她伸手一拦。


    “亲的时候你控制着点别走火,”黎冬捂住自己的嘴唇提醒,“我一会儿还要问问题,你明早还要开会。”


    “不知道你是在夸我时间长还是损我体力不行,”霍予珩被折磨到服气地点头,拿过手机,“不会耽误开会。”


    黎冬笑得肩膀直颤。


    四年没有真正拥有过彼此,他以前就狠,她真的怕这次折腾到天亮。


    以为霍予珩是将会议时间推迟,黎冬凑过去看,就见他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两盒避孕套。


    黎冬:“……”


    下单后霍予珩将手机一扔,灼灼的目光望向她,“问吧,还有20分钟时间。”——


    作者有话说:


    生宝宝的背景这块不要深究啊,纯属虚构。


    感谢大家的安慰和鼓励,heart暖暖,全部收到![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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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明天要出门一天,下章21号见


    第37章


    霍予珩这架势太过吓人, 黎冬缩了一下肩膀,一低头,晃见男人睡裤下的蓬勃时身体微不可查地打了个颤, 她双腿屈起抱紧自己,连嗓音都紧涩,“二十分钟不够问。”


    “问不完的明天继续,”霍予珩把她抱到腿上,轻易攻破了她的防备姿态,一下一下啄着她的侧颈,“现在还剩十九分钟。”


    这哪里是真的要让她问?


    明明是在勾引她不让她张嘴。


    黎冬原本一肚子问题,这会儿被霍予珩扰得乱了心神, 感受着抵在腿根处的坚硬, 再看他今天势在必行的样子,是真的紧张了,她伸手捂住侧颈, 湿润的吻一个个落在她的手背上。


    “……你,你明天几点开会呀?”


    “早上九点。”


    吻有向上趋势,已经到达下颌。


    黎冬偏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言西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这才想起言西还在等着霍予珩的道歉。


    “你之前误会言西了,”黎冬开口,“他跟我一直没有男女之情。”


    “我现在知道了。”热切的吻转向她唇角,有手指挑开睡裙下摆, 略微粗粝的指腹顺着大腿一侧的细腻的肌肤上滑,黎冬被激得轻轻打着颤。


    霍予珩气音已经不稳,“明天白天我和他道歉。”


    说完封住了她的唇。


    两地有时差, 言西今晚等不到道歉能睡得着吗?


    手机屏幕在此时又默默亮了一下,像是在小声说睡不着。


    黎冬推拒了一下霍予珩的胸膛,直接被他抱起走出卧室,远离不时亮起刷存在感的手机。


    客厅正中放置着一套真皮沙发,她被放到上面,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霍予珩单只手臂撑在她身侧低头吻下来,另外一只手掌住她的侧腰,潮热的掌心毫无缝隙地贴合着她的肌肤,极暧昧地轻轻揉着。


    “我有话要问你。”黎冬腰都软了,握住他劲瘦的手腕,想阻止他动作,在嘴唇被放开时气息不匀地开口。


    “明天吧。”


    她的那点力气撼动不了他分毫,他带着她的手腕向上握住晃动的顶峰,指腹磨了下山尖,低下头。


    他是不是还是不想让她现在就知道。


    黎冬脑子里晃过这个念头,很快无法再思考。


    灼热的呼吸一下下落在身上,她的身体忍不住地打着颤。


    抓着他手腕的手被他反扣住压在头顶,男人手指插入她指缝,紧紧握住。


    这个小院在庄园一角,悠然僻静,窗帘上一层薄薄的白纱挡住月光,光亮却依然能透进来,院子里的虫鸣声时隐时现,一串脚步声后,响起两声清晰的叩门声。


    霍予珩重重地吻了黎冬两下,艰难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黎冬眨了眨被吻到泛着泪光的双眸,从沙发上坐起来。


    门被打开,月光倾洒进来,很快又被关在门外。


    霍予珩手上拎着一个纸袋,边走边拆,到沙发前时已经拿出一片,掌住她的后颈又低下头。


    “等等,”黎冬偏头,“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霍予珩轻咬了一下她唇角,撩起她的裙摆。


    “真的,”黎冬压下裙摆,“你等我去看看。”


    她推开他手臂,飞快地跑进卫生间。


    半分钟后,门内响起一道柔弱女声,“霍予珩。”


    等到门外一声低沉压抑的“嗯”后,又继续,“你能帮我拿卫生巾过来吗?在我的行李箱里。”


    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黎冬又出声,声音比刚刚更软,“霍予珩。”


    站在卫生间外的男人挪动脚步,客厅的灯被打开,一阵声响后,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一下。


    黎冬打开一条门缝,不好意思地抬眼望过去,霍予珩的脸现在半明半暗的空隙中,脸色阴沉,他递过来一片卫生巾,还有一条干净内裤,低眸睨着她,“我记得你的月经周期是30天。”


    “提前来了嘛,遇到心动的人情绪波动,刺激引发激素变化,很正常很正常。”她给出依据,再顺便拍他马屁消火。


    她自己不知道,她这样子像极了他们以前恋爱时她做了什么损他不利己的事后那种看似小心翼翼求饶实际吃定他不会和她计较的狡黠模样,霍予珩被哄得心中一片舒坦,却不想就这么轻易算了,他费力地压下唇角,依旧沉着一张脸,问她:


    “第一天对我心动?”


    长了几岁后不好哄了。


    黎冬心中暗忖。


    “今天特别的心动。”


    她又哄了一句,见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下,放心地拿过他手里的东西,飞快地关上门。


    再出来被他抱起,重新坐回沙发上,才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我怎么办?”他将她放在腿上,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暗示性地捏了下她指尖。


    黎冬身体往前挪了些,避开热烫的物事,瞥了一眼卫生间方向,再抬眼对上他不善的眼神时空咽了下喉咙,蜷了下指尖,豁出去手腕酸疼半天,迟疑开口:“我帮你?”


    她翻身准备下去,被霍予珩压住腿,“往前坐到我腰上。”


    接下来的一切混乱而模糊。


    没用她费力,霍予珩一手紧紧掌住她腰,一手握住自己,上下动着,晃动的指节不时碰到她的后腰。


    她的腿屈着,膝盖抵着他腰侧,睡裙肩带半挂在纤细的手臂上。


    舌尖被他吮到发麻,唇角的涎水被他舌忝去,身上慢慢沁出了一层细汗。


    潮水涌到高处时无法释放,她的身体无法自抑地细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她的唇,性感低沉的喘/息声一声一声落在她耳边。


    汗从额角滑落,他声音低哑,“黎黎,吻我。”


    黎冬的睫毛上湿漉漉的,凑过去先吻他的唇角,再吻他的下颌。


    脖颈上微咸的汗濡湿了她的双唇,黎冬虚虚睁开眼,男人抬起头,喉结缓慢地滑滚着,她在上面吻了一下,听到他低呃的吸气声,见他颈侧血管鼓起,张开双唇包裹住他的喉结,轻轻抿了一下。


    深而沉的喘/息声后,从后背到后腰被淋上一片湿热,一部分顺着股缝向下。


    黎冬一愣,低头在他肩膀上狠咬一口,额头抵上去,一句一句小声骂他。


    霍予珩神情满足,偏头在她额角处落下一吻,“我来洗。”


    过了一会儿又亲了一下她耳朵,“怎么办,还想——”


    “够了啊!”黎冬脸颊烧得通红,又咬了他一口,截断他的话,换来男人一声愉悦的笑。


    再回到床上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霍予珩在床那侧挡好枕头,把睡得香甜的黎右挪过去,把黎冬放在中间,自己翻身上床,手臂环着她腰,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连续忙碌三日,黎冬眼皮发沉,可臀部抵着的东西实在无法忽视,黎冬不懂霍予珩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面不改色问她明天几点上班的。


    “忙完了,明天休息。”


    话落后颈就被不轻不重地咬了口,接下来咬变成了湿润的吻,黎冬伸手捂住,语气无力,“霍予珩,我要睡觉。”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黎右就要起床了。


    “我只亲。”


    黎冬才不信他。


    刚刚在沙发上他也只是亲她,他还不是都……


    “我没有内裤换了。”她埋头,十分无力地给出个实际理由。


    身后男人的胸膛震动,笑声传入她耳中,“夏天干的快,那两条明天就干了,再买新的也行。”


    又说:“靳行简怎么这么抠门,不买烘干机。”


    这座庄园在姜茉名下,专门布置了一个小院给黎冬住。


    很久没见到霍予珩情绪这么好,黎冬本该开心,此刻却又气又笑,她往前挪了挪,把自己枕头抓过来塞在自己屁股后面,挡住他的图谋不轨,低声警告:“它不下去不准挪开!”


    后颈又被咬了一下,霍予珩撒气似的,齿尖轻轻磨着她。


    黎冬缩了缩脖子,笑着没再管霍予珩死活,自己睡了。


    ……


    黎右是被尿意憋醒的,一睁眼才发现自己紧紧靠着的是一个枕头,而床的另一边,他的爸爸正抱着妈妈睡得香甜。


    天还没大亮,隐约的白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黎右从床边溜下去,哒哒哒地跑进卫生间关上门。


    没一会儿一阵冲水声响起,他甩着手上的水出来,从爸爸那侧床上爬上去,抽走爸爸妈妈中间隔着的枕头,小脚丫迈进空隙里往两人中间挤着想躺下。


    霍予珩已经被他这通动静折腾醒,怕他吵醒黎冬,往后挪了半个身位让出位置,黎右如愿躺进两人中间,和黎冬一齐枕着他的手臂,从背后抱住黎冬,小腿一抬企图挂到黎冬腰上,却因为太短屡次下滑,最后只得老实地躺好,像只小乌龟似的从背后抱住黎冬。


    霍予珩手臂一伸搭上黎冬细腰,搂着两人,再次睡了过去。


    ……


    方淮昨晚已经接到老板将今天的会议改为线上视频会议的通知,会议开始,老板那边接进来的景象还是出乎他意料。


    镜头角度有限,仍能看出霍予珩坐在中式风格的小院内,身后小屋廊檐斜飞,再后面绿树成荫,枝桠间漏出一隙蓝天。


    近处桌上有未动的早餐,霍予珩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镜头前,向某个方向望了一眼,提示会议开始。


    高管们陆续开始汇报。


    霍予珩不时抬眼,黎右蹲在小院一角的草坪上,撅着小屁股背对这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没一会儿,小家伙直起身,满脸欣喜地往这边跑,手上捏着的东西一晃一晃,到近前时举到他面前,“爸爸,我挖到一条大虫虫!”


    屏幕前出现一只扭动的蚯蚓,和小男孩沾了泥巴的小脸。


    会议那边汇报的声音陡然停下。


    霍予珩身体反射性后仰,面无表情地睨一眼黎右手里捏着的蚯蚓,手掌已经握成拳。


    “不好意思,方淮,继续主持会议。”


    他拿过桌上闲置的烟灰缸让黎右把蚯蚓放里面,带黎右去洗手时黎冬正推门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吊带长裙,露出的手臂白细纤瘦,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整个人娴静温柔,出现在电脑镜头内时会议那边的声音又停了。


    黎冬自然也注意到了,匆匆退回房间,小声嗔怪,“你屏幕怎么对着这边。”


    “方便看黎右。”


    黎右满院跑,他坐在那不用转头也能捕捉到他身影。


    “去把手洗干净出来吃早餐。”


    打发走了儿子,霍予珩拉住准备跟过去的黎冬的手腕,低下头吻她的唇,“今天很漂亮。”


    电脑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黎冬迟疑:“你关麦了吗?”


    霍予珩没说话。


    “……赶紧出去,把电脑转过去!”黎冬烦死了,一把推上他胸口,裙摆一飘,擦过他的西装裤管,转身去找黎右了。


    母子俩出来时霍予珩已经将屏幕转了过去,他抬头看两人一眼,低下头针对产品部汇报的内容提问。


    空着的半张桌面上搁着三份没动的早餐,两把椅子摆在桌旁,黎冬低声提醒黎右爸爸在开会不要出声,放轻脚步带着黎右过去,坐下后安静用餐。


    黎右早上起来偷偷吃了一大块蛋糕,这会儿小肚子还没那么饿,扒了几口便饱了,担心被妈妈说,他扒拉了一下小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产品部问题多,霍予珩耐着性子一项一项过问,到最后时眉头蹙起,正要将报告打回去让重做,眼前出现一个圆滚滚的小馄饨,黎右抱着小碗站在一边,小胳膊伸得直直的,他还记着妈妈的话,用气音说:“爸爸,你肚子一定饿了叭。”


    “修改后重新汇报。”霍予珩盯了那个小馄饨片刻后落音,屏幕那端产品部经理明显松了口气。


    霍予珩关上麦,视线下瞥,在黎右圆滚滚的小肚子上停留两秒,想起早上小家伙嘴角没擦净的奶油,再看他举着小胳膊执着要喂他的模样,唇角微抬,张口咬下这个小馄饨。


    眼前马上又冒出下一个。


    黎冬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扫过,再看看黎右鼓鼓的小肚子,笑着低下头没说什么。


    把半碗小馄饨喂给爸爸,黎右完成任务一样把碗一放,捏起蚯蚓跑到一边玩儿去了。


    霍予珩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准备收起时停下动作,发了一条朋友圈。


    黎冬是半个小时后刷到这条朋友圈的,那时霍予珩的会议已经结束有一会儿,人进房间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照片中的她正低头用餐,耳边几丝被风扬起的碎发,浅蓝色裙子衬得露出的肩部肌肤雪白,阳光从枝桠间隙漏进斑斑点点,落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温柔。


    她身后碧草茵茵,黎右迈着小腿笑容灿烂地从镜头中跑过,摁下快门的那一刻,小家伙正跑进阳光下,柔顺的发丝黑亮。


    这条朋友圈点赞只有两个,姜茉,方淮。


    评论区却格外热闹。


    【姜茉:我冬美神降临!亲亲亲!】


    【靳行简:挨几顿了?】


    【沈怀京回复靳行简:一顿】


    【靳行简回复沈怀京:替岳父申请回国航线了】


    【姜茉:我再去下单一盒碘伏】


    【陈颂年:哎呦一被放出黑名单就看到这个,有儿子就是不一样啊,瞅给我们老霍幸福的,开会还有馄饨吃,老霍,馄饨香吗】


    【沈怀京回复陈颂年:儿子喂的能不香吗,别说馄饨了,儿子喂个屁都是香的】


    【陈颂年回复沈怀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西:路过,飘过,滚过,经过……】


    黎冬看到这里笑出声,笑容又马上收敛住。


    不是,他们怎么知道霍予珩开会的时候黎右喂他馄饨了?


    言西什么时候和霍予珩是好友了?霍予珩已经道过歉了?


    等等,她爸要回来了!


    正要发消息询问姜茉消息真伪,黎右跑过来扒在她腿边,大眼睛往她手机屏幕上扫,“妈妈你在笑什么呀?”


    “笑舅舅们的评论。”


    “哪个哪个?妈妈给我读。”


    “……嗯,”黎冬手指点着沈怀京的评论,“舅舅说你喂给爸爸的馄饨香香的,喂……”


    她忍住笑意,扫一眼还不识几个字的儿子,“小脸蛋也香香的。”


    “舅舅是不是也爱吃馄饨呀?”黎右仰起一张天真的小脸,“下次吃剩下的馄饨给舅舅!”


    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说漏嘴,小家伙又把脸蛋凑过来,“妈妈你闻,我香不香?”


    黎冬作势凑过去闻了闻,“香。”


    看他的手又脏了,让他去洗手。


    霍予珩这时从房间里出来,坐到黎冬旁边,黎冬刚给姜茉发完消息,姜茉回复极快。


    【姜茉:爸爸月底回来,这次不是专门回来揍霍予珩的】


    黎冬刚要松口气,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家里的拳击室马上要装好了,应该会顺便揍。我这次给你买了大瓶装碘伏,200粒棉球,够不够?】


    【黎冬:……谢谢,够了。】


    这够涂遍霍予珩全身了吧?


    手机又震动几下,言西发来一张大哭的表情包,黎冬正疑惑,言西已经机关枪一样地发来一串信息。


    【言西:我靠啊霍予珩怎么回事?昨晚加我好友,之后几个小时没动静,有空发朋友圈也没找我】


    【言西:我刚睡下他的视频通话过来了】


    【言西:半夜三更的,你不知道我那鸡窝头……】


    黎冬忍住笑意:【会不会是你回复了他的朋友圈,他得知你没睡才找你的?】


    【言西:……】


    【言西:能不能让他重新道歉(??_??) 】


    【黎冬:不满意他的道歉?】


    【言西:不是,他都快给我跪下了,还约我回国喝酒】


    【言西:能不能我去洗个头,换件衬衫,你让他重新道歉(??_??) 】


    【黎冬:……继续睡吧】


    【言西:哦(死气沉沉)】


    黎冬笑着收起手机,一抬头,霍予珩利落地把沈怀京陈颂年拉入黑名单,在靳行简那犹豫了一会儿,没动他。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霍予珩却像个无事发生一样抬起头,握住她的手,“肚子疼吗?”


    “还好。”


    “那就是疼。”


    黎冬向来报喜多过报忧,能忍受的范围都是还好。


    “今天不出门了。”他打量她的穿着,进房间去拿薄毯。


    “妈妈,我可以玩水管吗?”黎右蹲在院子角落,发现躺在那的一截水管,回过头问。


    霍予珩正从房间出来,看了那边一眼,说道:“玩吧。”


    “妈妈,可以吗?”黎右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又问。


    霍予珩将薄毯盖在黎冬身上,在她旁边坐下,又回:“可以。”


    “妈妈?”


    霍予珩没辙似的看了一眼黎冬,黎冬正笑,回了一句:“玩吧。”


    黎右这才去拧开水阀,看着喷洒而出的水流“哇”了一声,赶忙捡起来水管。


    黎冬握了一下霍予珩的手,轻声安慰:“小右不是故意忽略你,是他将我当做第一责任人了,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


    “是我缺失太多年,”霍予珩何尝不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够,他回握黎冬的手,靠在椅背上,看着黎右费力地扯着水管去浇种在院墙外的花,“给我讲一讲他小时候的事吧。”


    “你下载这个app,”黎冬报了app名字,“我把他的成长记录记在里面了。”


    当初记录下第一笔时,她曾想过,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拿给他看,现在真的拿给他了,她的心里酸软一片。


    霍予珩一手仍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按照操作注册登录,最新一条记录是上周日晚上,黎冬上传了两张照片,一张黎右洗完澡后包裹在浴巾里,头发湿漉漉的皱褶小鼻子的单人大头照,一张他们父子二人遛狗时黎右跑累了扒着他腿,赖皮让他抱的照片。


    霍予珩将日期拉到最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双人照,黎冬躺在床上,头歪向枕边,刚出生的黎右被胡乱地裹在襁褓里躺在她旁边,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和谁相像。


    黎冬脸色疲惫苍白,人却是笑着的,眼神柔软、清亮。


    “照片是言西拍的,他完全不会裹孩子。”黎冬笑着讲解。


    再下一条记录着黎右出生的身长,体重。


    之后的记录更多,哪一天学会翻身了,哪一天会爬了,哪一天长了哪颗小牙,哪一天会站了,哪一天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哪一天学会叫妈妈、爸爸……


    三年多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那个裹在襁褓中皱吧着脸的小婴儿,慢慢长成眼前会调皮捣蛋也会卖乖的可爱小男孩。


    霍予珩的眼眶慢慢湿润了。


    ……


    再回到北城时已经是周日。


    黎右走丢那次后,霍予珩对他的感情已经在一点点转变、加深,有宠有罚,霍予珩生日过后,就连老管家也发现,霍先生快要把小少爷宠上天,完全不见“罚”。


    现在正是霍予珩的愧疚期,黎冬暂时没去管,倒是老管家说的另外一件事让她分了一点心神。


    “昨天有一位女士自称是霍先生的母亲,给您留了联系方式,想约您见面。”


    老管家低声说道。


    黎冬眼波一晃,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父子,黎右抱着一个保鲜盒正往霍予珩身上爬,要坐到他的肩膀上去摘樱桃,“帮我回复对方,最近太忙抽不开身,有机会我会和霍予珩一起登门拜访。”


    她不想绕过霍予珩去见他的家人。


    如果要见,也是两个人一起。


    周一照常上班上课,霍予珩将黎右黎冬分别送到后,没去Holi。


    黑色迈巴赫停在一栋花园洋房外,霍予珩下车,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林医生抬起头,笑着开口:“不是约的这周五?”


    “想喝点什么?”他起身往房间走。


    “不用,”霍予珩拉开椅子,在桌边里坐下,“我想求婚。”


    林医生闻言回过头,上下打量他的神情,重新坐回桌边,“跟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以及,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作者有话说:霍总真的是不会苦着自己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爱上隔日更这种量大管饱的感觉(心虚地嘿嘿)[眼镜][眼镜]


    本章随机红包,下一章23号见


    第38章


    黎冬刚进办公室就被秦穗安布置了一项新任务。


    “央视要联合多位艺人和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拍摄公益宣传片, 我们救助中心也在其中,月底拍摄,你有空准备一下。”


    “我吗?”黎冬疑惑地把包放下, 边确认边去拿起杯子接水。


    她以前看过不少救助中心的采访和报道,出镜人都是秦穗安。


    “对,”秦穗安满脸疲色,眼窝微陷,像是今天没休息好,她灌了一口咖啡,进一步解释,“黎山生物圈保护区项目是于思川教授出镜, 刚好你也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一起准备好。”


    “我去一趟林业局。”没容她拒绝,秦穗安拿上一份文件匆匆出去了。


    “冬冬你上嘛,”杨柳坐在位置上开口, “刚好展示一下咱们救助中心的形象,你不知道,咱们公众号拿你的活动照片当封面的时候浏览量都会高一大截。”


    “秦姐这是怎么了?”黎冬的注意力还在秦穗安身上, 目送她离开后问杨柳。


    “别提了,”杨柳一脸烦躁, 就差翻白眼了,“上周你不在,老大那个消失几年的前夫回来了,直接杀到咱们这儿说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说要一起抚养孩子长大。”


    事件发展的每一步都在黎冬意料之外,她稍出神,不知道杨柳知道多少秦穗安和前夫之前的事, 便没有发表意见,问她:“后来呢?”


    “老大拒绝了,你可能不知道,老大当初……”杨柳欲言又止,最后拧眉摇头,“总之和这个人闹得很不愉快,两年多才缓过来,就算还爱,也会担心再次重蹈覆辙的吧,而且我猜八成是不爱了。”


    黎冬低下头,慢慢呷了口温水,没说话。


    “然后这男的就想把孩子带走,还要随他姓!”杨柳话锋一转,义愤填膺,“大清早亡了好吗?!当孩子是白菜吗?他是无痛当爹了,老大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他想带走就带走啊?他想改姓就改姓啊?!一个人的想法怎么能这么癫!”


    杨柳气呼呼地坐了一会儿,忽地捂着胸口“哎”了一声,“不说了不说了,给我气得不行。”


    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幸好冬冬你没遇到这些糟心事,前任也和死了一样合格,你就该和霍总百年——”


    “咳!”杨柳话题转换太快,黎冬听到后半句呛了口水,把水杯放桌上,偏过头猛咳。


    “怎么了怎么了?”杨柳过来帮她捶背,由着思绪乱飘乱猜,“不会你那前任也复活了吧?”


    “……”黎冬咳得更厉害了,她缓了口气,“一直活着来着。”


    “啊?”杨柳愣了片刻,脸上现出天人交战般的精彩,“不会是右右那个daddy吧?虽然帅得不要不要的——”


    “……不是。”黎冬打断。


    闻雨生正拎着早餐进来,瞥了杨柳一眼后把早餐放她桌上,闷声回了自己位置。


    杨柳给黎冬捶背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目光不时往闻雨生那飘,黎冬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了,杨柳坐回自己那儿,别别扭扭地拿起早餐,咳了一声,把刚刚的话接着说下去,“虽然帅得不要不要的,但我还是无脑支持你和霍总!帅不能当饭吃——”


    闻雨生正喝水,头稍微偏过去,脸侧对着杨柳那边,显然是在听。


    “但更帅可以!”杨柳飞速说完。


    “砰”一声,水杯搁在桌面上,洒了一些出来,闻雨生腾地站起身,拿起墙上挂着的工作服,边穿边往笼舍区方向走。一看就是被气到了。


    黎冬轻笑出声。


    杨柳缩着脖子笑得不行,小声跟黎冬分享,“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逗小狗似的。不过冬冬你那得是逗狼狗吧?”


    “……不逗。”


    她不逗都时刻可能被扑,逗了可了得?


    杨柳哈哈哈地笑出声,闻雨生这时候冷着脸折回来叫她,“出来干活。”


    一个早上最后就这样嘻嘻哈哈地开始,这一天虽忙碌,黎冬心情却不错,下班前霍予珩发来信息说今天忙,把黎右接到了Holi,让她下班后也过去,顺便从前台带一样东西上来。


    霍予珩光助理就能组成一个团队,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她去带的?


    黎冬停好车上到一层大堂,到前台还没道明来意,对方就欣喜地叫了一声“黎医生”,又双手递了张黑金色卡片过来,“霍总交代拿给您的。”


    “这是?”黎冬接过来,目光滑过对方面颊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来Holi时的那位前台姑娘,名字叫苏小寒。


    “霍总总裁权限的复制卡,可以调用霍总个人名下的任意一项资源,”苏小寒笑容明媚地绕出前台,引领黎冬走向电梯轿厢,继续讲解,“您的个人影像和声纹已经录入系统,大厦内任意一台机器狗or人形机器人都可以听您差遣。”


    “这些是霍予珩的个人资产?”黎冬惊讶。


    她以为这些会是公司资产。


    “人形机器人操作相对复杂,考虑到小少爷的人身安全,霍总四月份时只买下了机器狗,机器人是这个月买下的。”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原来机器狗是为黎右买下的。


    只是霍球球来了以后,家里的机器狗黎豆豆明显失宠,在角落里吃灰很久了,黎右来Holi的次数也少。


    现在霍予珩又买下了机器人,难道是给她买的?


    她也用不到呀。


    黎冬百思不得其解。


    电梯停在二层,苏小寒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冬走出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留在公司加班的人却很多,听到脚步声后齐刷刷地看过来。


    被行注目礼的黎冬脚步一顿,苏小寒介绍:“二楼是公共关系部。”


    上到三层,黎冬再次被行注目礼,苏小寒:“三层为行政人事部。”


    ……


    注目礼行了三层后,黎冬笑着停下脚步,已经明白霍予珩的用意,“霍总让你带我参观公司的?”


    苏小寒点头。


    “平时也像今天一样加班吗?”


    苏小寒摇头。


    Holi员工群体年轻,企业文化新潮,整个集团最严肃的人莫过于顶头上司霍予珩。


    上周五的会议后就有消息传出,未来的霍太太在会议中短暂露过面,霍总夸了一句“今天很漂亮”后就把人“金屋藏娇”了,倒是没避讳让多次出现在Holi内的黎右出现在镜头前,甚至吃了黎右喂的早餐,本来要发的脾气也收了回去,当时的神态堪称宠溺,之后霍总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严肃形象一去不复返。


    周五当天就有人打听未来的霍太太是何方神圣,今天总裁办交代下来几件事,行政部接到了下班后带人参观公司的额外任务,有人猜测“霍太太”怕是下班后会过来,对此好奇的人干脆留下来加班,顺便享受一下集团的加班福利。


    黎冬大致也明白过来霍予珩把自己的资源共享给她,同时也想“秀一下”的心态,她还记得靳行简原本低调的一个人,和姜茉谈恋爱后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霍予珩应该也是这种心态。


    只是大概担心事后被她念,他挑了下班后这个无可厚非的时间让人带她参观,又没去隐瞒消息。


    真是一只老狐狸。


    “谢谢你,后面不用继续了,早点下班吧。黎右呢?”黎冬笑问,“我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在顶层。”苏小寒遗憾地说道。


    等黎冬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打开群聊,里面正问人到几层了。


    苏小寒手指一动,打字:【不用等了,去顶层了。】


    里面“啊”声一片,她又说:【黎医生让咱们早点下班。】


    她怎么觉得,黎医生在和霍总过招呢。


    黎冬到达顶层时,黎右模样神气地坐在一张办公桌上,一群年轻助理围在他身边喂吃喂喝,再趁机逗他几句。


    走道上一队机器狗整齐排列,静伏在地面上,像是在等待指令。


    让这么多人替他哄孩子,也不知道给人发红包没有。


    黎冬正要过去,另一部电梯在顶楼停下,电梯门开,方淮拿着一个餐盒出来。


    “黎医生。”方淮颔首,将餐盒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黎右瞧见这边的动静,晃悠着小腿叫了一声“妈妈”,围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立时看了过来,再次被行注目礼的黎冬露出标准微笑点头,过去时黎右又叫了一声“方叔叔”,扬声说道:“你可算把薯条买回来啦!”


    他揉着小肚子,“我的肚肚都想它啦!”


    黎冬回过头,方淮尴尬地将身后的餐盒亮出来,里面一份炸得金灿灿的薯条。


    外面人多,黎冬不好询问,将黎右从桌子上抱下来领进霍予珩办公室才开口,问的是还不会说谎的黎右:“吃薯条是谁的主意呀?”


    黎右一个月吃一次薯条,上周末她和霍予珩才带他去餐厅吃过。


    “我说想吃薯条了,爸爸说那就吃叭。”黎右洗好手等方淮叔叔打开番茄酱。


    “又是透支下个月的次数吗?”黎冬笑问。


    “没有哦,”薯条有些烫,黎右捏了一根又放下,小手放在嘴边呼呼吹气,“爸爸说这是来自爸爸的奖励。”


    “今天玫玫老师夸奖你啦,还是做了什么好事呀?”黎冬猜测,捏着他的小指头轻揉。


    “都没有哦,就是小嘴巴馋啦。”


    “……”


    一旁的方淮也听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奖励,就是黎右想吃薯条,霍总答应了,并且让他赶紧吩咐员工餐厅做。


    餐厅那边现切的土豆,炸制时间久,不然这会儿黎右应该已经把薯条吃光了,也就不会撞上黎医生。


    论溺爱,论娇惯,论心眼,他可都比不上霍总。


    “方叔叔,”黎右叫他一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薯条好烫呀。”


    “等叔叔去洗手。”


    方淮二话不说转过身,走了几步暗暗唾弃自己,别人家的孩子你宠什么!


    好在这时候门开了,霍总进来,视线不动声色地滑过还没动过一根的薯条,再挪到黎医生面无表情的脸上,最后吩咐他,“下班吧。”


    方淮关门出去,手机一震,老板的红包到了。


    能喂薯条的人走了,黎右不乐意地嘟起嘴,改了对象,“爸爸,薯条好烫呀!”


    “那我们晾到下个月再吃。”


    霍予珩神色不变地回答,目光再次挪到黎冬脸上,见她紧绷着唇角,下巴却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才放心地去看儿子。


    黎右的小嘴嘟得更高了。


    “爸爸回去给你变魔术。”霍予珩安慰,又示意他去看黎冬。


    黎右悄悄抬起头,见妈妈像是不高兴,又看爸爸使过来的眼色,明白过来。


    爸爸晚上要大变薯条!


    “吃吧,”黎冬这个时候笑着松口,“毕竟是爸爸给你的奖励。”


    霍予珩背过身笑,黎右惊喜地一拍小手,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根薯条自己吃掉,又贪心地问爸爸:“晚上还变魔术吗?”


    “嗯。”霍予珩点头。


    太好了,那他今天可以吃双份薯条!


    心里惦记着爸爸要大变薯条这件事,黎右晚饭特意没吃饱,催促着爸爸变魔术,一直等到遛完霍球球才终于等到。


    黎冬刚好洗澡出来,将头发随意擦了擦披在肩上,坐到一旁欣赏。


    霍予珩一手握着一根绿茎一样的魔术道具,一手用打火机点燃顶端的火焰,提醒黎右,“别眨眼,爸爸给你变——”


    “薯条!”黎右抢答。


    “……魔术。”霍予珩出声。


    黎冬在旁边笑出声。


    空气中安静几秒,黎右愣愣地“哦”一声,瞄见爸爸像是不开心了又马上拍着小手捧场,“好呀好呀!”


    “看着,别眨眼。”


    等黎右瞪大双眼,霍予珩手掌快速上滑,绿茎顶端的火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放的鲜红玫瑰,“送给你。”


    黎右惊喜地“哇”一声,笑容灿烂地接过,毫不吝啬地夸夸:“爸爸你好厉害呀!我的爸爸会变玫瑰!”


    他拿着玫瑰花蹦跶了两下,放在鼻子前轻嗅,凑近黎冬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将花递给她,“这朵送给妈妈。”


    留下一句“爸爸你等我一下”,哒哒哒地跑出房间。


    霍予珩看一眼黎冬手中的花,又看了一眼跑出房间的黎右,眼神中呈现某种疑惑。


    黎冬轻晃玫瑰花枝,笑着点破,“确实是你亲生的。”


    只不过小小的黎右已经会爱人,会时不时地制造些纯真的小浪漫。


    “你从哪里买的?”黎冬问。


    这种火焰玫瑰是塑料制成,不像是霍予珩日常会接触到的东西。


    “公司年会表演道具。”


    今天让人给黎冬制卡时他想起这个,想着可以哄一哄黎右,特意让行政拿上来一支。


    说这话时,他拉了一下黎冬手臂,准备趁着黎右不在偷个香吻,唇瓣刚刚压在一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已经回来。


    黎右小手举着摆放在餐桌上的欧式烛台冲进来,递给霍予珩,满眼期待,“爸爸爸爸,再变一朵!”


    沉甸甸的银质烛台压得霍予珩说不出话。


    今天应该多跟行政要几支的。


    一旁的黎冬笑得肩膀直颤,眼角沁出泪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黎右,就算爸爸把手撸破皮也撸不出朵花来。


    她不插手,想看霍予珩怎么收场。


    最后是霍予珩答应带黎右去玩一会儿游戏再带他去洗澡,变魔术的事才作罢。


    临走之前,男人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黎右睡着后,她被抱到沙发上吻到全身发软眼泪直流才明白那一眼的含义。


    霍予珩紧紧抵着她,下颌搭到她肩膀上,额间的汗濡湿了她的发丝。


    “还有几天?”他哑声问。


    “两天。”


    “后天早上我要出差。”霍予珩的声音似是叹息。


    “这么巧啊,”黎冬压下声音里的幸灾乐祸,唇角却忍不住上扬,怕露出马脚关心问道,“去多久啊?”


    可还是被察觉到了。


    霍予珩下颌离开她肩膀,偏过头,如漆的瞳仁静静凝视她片刻,在她抿直的唇角咬了下,“到月底,不妨碍我中间回来要你。”


    后半句话听得黎冬心脏怦怦直跳,喉咙轻轻咽了下。


    霍予珩顶了她一下,湿润的吻落到她唇上,“第一次想在哪里?”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从来没做过一样,再加上极具暗示性的动作,黎冬脸颊霎时发热,柔和灯光下白细的皮肤泛起红晕,小声骂了一句,霍予珩得寸进尺,进一步问,“去我那好不好?”


    “我那的床、浴室、飘窗,书房都空着,车库也没人。”


    黎冬越听越不对劲,拿手肘杵了一下霍予珩肩膀,听到他的低笑声,她问:“是不是还要夸你挺有野心的?”


    “不止有野心。”霍予珩带着她的手腕向下,粗重低沉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我现在忍得发疼,一晚上恐怕都不够用。”


    黎冬听得双颊绯红,被烫得缩回手,推他肩膀从他身下努力往外爬,“那你,那你控制一下你自己,让它别那么轻易激动呀!”


    她又推了他一下,“快去洗澡睡觉吧。”


    不然今晚又要以他洗衣服收场了。


    “晚上抱你睡。”


    霍予珩赖皮地往她身上趴。


    他比她高了一大截,体重快是她的二倍,要不是他手臂半撑在一侧,这样一趴能把她肺里的空气挤干净。


    黎冬被压得动弹不得,想起白天杨柳的话,谁家的狼狗这么大只啊,狮子还差不多。


    她拍拍霍予珩的脑袋,“不怕黎右中间醒过来的话我没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黎右惦记着睡在父母中间这事,连续几天晚上都在半夜醒过来挤到两人中间睡下,两米宽的大床空下三分之一多,剩下三个人挤在不到三分之二的地盘。


    说到这里霍予珩叹了口气,“孩子两岁就可以分房睡了。”


    黎冬不可置信地抬起脖颈看他,抬手敲到他肩膀上,笑着质问:“霍予珩,你认儿子才几天啊?你想想你是怎么睡到我房间的?”


    霍予珩也想起这茬儿,笑出声来,“没有真让他分房睡,现在还舍不得。”


    只是某些时刻会冒出这个念头。


    他拉着黎冬坐起,抱着她坐到他腿上,“亏欠你们母子太多了,黎右这边我能多陪他弥补,你过去受过的苦和累我却完全没办法分担。”


    他的心中疼成一片,眼神愧疚,“黎黎,对不起。”


    “没关系,”黎冬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安慰,“这些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不后悔,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霍予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笑了一下,“等我回来,我们两个单独吃一顿饭吧。”


    黎冬眼眸微动,望向霍予珩,瞧见他有话要说的表情,想起三月份时他曾说过的再给他一段时间调整,现在应该是调整好了。


    她点头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本章叫做霍总哄儿子,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霍总变的魔术是“火焰玫瑰”,本章的这个剧情是之前在网上刷到视频的时候想到的,当时一边记录灵感一边笑,今天可算写到了[眼镜][眼镜]


    下一章应该能写到求婚啦


    等我把后面章节的大纲理顺后就恢复日更,下一章25号见


    本章随机红包


    第39章


    霍予珩出差后, 家里忽地变得空荡。


    很奇怪,他平日话不多,夜晚只占去她床的三分之一, 黎右依旧叽叽喳喳楼上楼下跑,可黎冬就是感觉睡觉时背后空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相对的,她的手机里塞满了霍予珩的消息。


    早上六点。


    【霍予珩:早】


    【霍予珩:今日行程.jpg】


    【黎冬:收到】


    【霍予珩:……】


    【霍予珩:醒这么早?】


    【霍予珩:黎右闹你了?】


    黎冬拍了一张黎右呼呼大睡的照片发过去。


    【黎冬:没,起来和你说会儿话】


    没一会儿,霍予珩的视频播了过来。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黎冬立时坐起身,快速揉了下眼角确定没有眼屎这种有碍形象的物质存在,捏着手机溜下床去到前室才接通。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布满白色泡沫的下颌。


    “早。”霍予珩的声线带着晨醒的沙哑, 目光下睨, 视线在她肩膀锁骨处停留几秒,剃须刀缓缓划过下颌。


    黎冬淡定地将溜到肩上的肩带扯回来,压在白皙的锁骨上, 回了声“早”。


    脑子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时两人刚住在一起没多久,有着许多小情侣的浪漫举动和消遣。


    某天早上她心血来潮帮他刮胡子,胡子没刮完, 白色的剃须泡先沾到了她的鼻尖、下巴上,后来又沾到她的锁骨上, 她推他老实点别沾她一身,他干脆扯掉身上的那件白色T恤,几下抹干净下巴丢在一边,赤膊扛起她扔回床上。


    不知道霍予珩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件事, 唇角忽地勾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暧昧且耐人寻味,缓缓宣布, “距离回家还有七天。”


    这让黎冬想起他之前说中间也能回来要她的孟浪话,脸颊上热度攀升。


    他这次行程紧,中间又抽出两天时间回江城处理了一些事情,没能返回北城。


    “不要一大早就撩我,我今天要去实验室,要静心。”


    这话逗得霍予珩直笑,他清洗干净下巴转出卫生间,不知道将手机戳到了哪里,黎冬只觉得视线被压低了,霍予珩脱下睡衣时,她能从下至上看清他腹部整齐排列的八块腹肌,以及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


    “……花孔雀!”黎冬又瞄了两眼,在男人的笑声中挂断视频。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早上浮起的情绪,黎冬拍拍黎右的小屁股叫他起床,趁他穿衣服时点进朋友圈。


    霍予珩近来频发朋友圈。


    今天也不例外。


    黎右今早那张照片被他发进朋友圈,配字:招男保姆一名,事项:带孩子,时间:6月30日晚6:00-9:00,@沈怀京。


    【沈怀京:??刚把我放出黑名单就给我看这个?】


    【沈怀京:什么意思,指定我了?】


    【沈怀京:不是老霍,别人都是妈妈晒孩子,你们家怎么是爸爸晒?一周七天发十二条儿子照片,你行不行?】


    【靳行简回复沈怀京:喜提亲儿子是这样】


    【陈颂年: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老沈!】


    【沈怀京回复陈颂年:滚一边儿去,还没跟你算结婚礼物你给我送生殖检查单这事的账,我用得着吗】


    【陈颂年回复沈怀京:你怎么知道你用不到?人阿简老霍才是用不到】


    【霍予珩回复沈怀京:我行,你行不行不知道】


    【陈颂年: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冬看得直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黎右穿好衣服叫她一声,黎冬没有心思细想,放下了手机。


    之后的几天要赶一份调查报告,黎山保护区的半年总结也要开始准备,再加上原定准备发表的论文,黎冬忙得连轴转,吃饭喝水时看一眼手机,回复霍予珩的消息,放下后再一头扎入忙碌的工作,这让她有了一个恍惚的念头——异地恋也不错。


    拿起手机谈恋爱,放下手机奔前程,什么都不耽误,且效率更高了。


    当然这个想法不可能和霍予珩分享,这人现在盼星星盼月亮地要回北城,还特别委婉地提到,她最近发消息的条数少了。当时正是午餐时间,刚点好菜,黎冬和桃始华并排坐着,对面杨柳闻雨生一句一句地斗嘴,秦穗安自己坐在一侧。


    黎冬低头给霍予珩发消息。


    【黎冬:从1-300中选一个数字】


    【霍予珩:做什么?】


    【黎冬:最近流行的情侣游戏,你选,有惊喜】


    【霍予珩:我选1你觉得怎么样】


    【黎冬:emmmm,这不好说】


    【霍予珩:300】


    黎冬边笑边打字:【好,那接下来300分钟不说话】


    【霍予珩:……】


    霍予珩撤回了一条消息。


    【霍予珩:再让你皮两天】


    明明是平白的一句话,一个标点符号一个表情也没配,黎冬却看得面皮发紧,心脏也像被骤然握住,血色冲上面颊。


    桃始华幽幽叹了口气,佯装烦恼地扭头看向秦穗安,“老大,咱们的工作包分配对象吗?”


    黎冬入职后认识了霍总,杨柳和闻雨生快要走到一起,她这还没着没落的。


    “包分配,”秦穗安抬头,“于教授那的单身男士你看上哪个了我给你牵线。”


    “别找刘集,”闻雨生提醒,“这人说相声可以,做俯卧撑废柴,跟他在一起你家将来得你来扛大米。”


    黎冬现在和于思川团队共事,经常见到戴着金丝框眼镜做事干练果决的刘集,差点忘记三月份团建时他一分钟只做了6个俯卧撑拿下全场最低成绩的事。


    细细想来,她和霍予珩的关系就是从那次团建后开始突飞猛进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一下,黎冬以为是自己久未回复,霍予珩又发来消息,低头打开发现是琪琪妈妈,两人在三月团建后微信上聊过几次,黎右也和琪琪通过语音和视频,还没再见过面。


    琪琪妈妈问黎右哪天有时间,邀请他们来家里玩儿。


    马上就要放暑假,黎冬答应下来。


    这一天又工作到很晚,回到家时黎右已经用过晚餐,正和老管家一起溜完霍球球回来。


    老管家带霍球球回狗屋喝水,黎右满头满身汗地过来,往她腿上一趴,小脑袋一耷拉,“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再过两天,想爸爸啦?”


    “霍球球今天又自己跑啦,管家爷爷追不上,我也追不上,霍球球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老管家身影一顿,黎冬想象着一老一小两个人追着霍球球,结果被越甩越远的画面笑出声,黎右一声叹息,“要不是它最后自己回来,我就没有狗狗了。”


    “所以是想让爸爸回来帮你追霍球球?”黎冬问。


    “当然也有点想爸爸,不,”黎右眼珠一转改口,“很想!爸爸说回来后就教我游泳。”


    “好想快点见到爸爸呀!”


    黎冬回想霍予珩回北城的航班信息,“妈妈问问爸爸回来那天有没有时间去接你放学。”


    转眼来到月底这天。


    黎冬去拍摄公益广告,黎右参加结课典礼,霍予珩落地后让司机直接去幼儿园。


    到达时没一会儿就到放学时间,今天的小朋友们穿戴统一的制式校服,小女生衬衫百褶裙小皮鞋搭配蝴蝶结领结,小男生衬衫短裤小皮鞋搭配小领带,各个小大人似的精神抖擞。


    黎右长得好看,人又可爱机灵,即使淹没在同色校服中,霍予珩仍旧一抬头便看到他的小脸。


    小家伙也看到了他,在队伍里高高地蹦跶了几下,脸上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小手高举着什么东西挥啊挥,要不是有规矩管着,恐怕就要大声喊着爸爸冲过来了。


    到小二班放学,黎右冲破人群,一马当先跑到他面前,张开小手让他抱。


    霍予珩俯身捞起他,黎右抱着他脖子,小脑门儿蹭上他侧脸,腻腻歪歪地拱了两下,“爸爸,我好想你呀!”


    头上的汗都蹭他脸上了。


    霍予珩笑着“嗯”了一声,拍拍他的后背让他坐好,玫玫老师出现在父子二人面前。


    老师什么也没说,笑着递上一个手提袋。


    这场景太过熟悉,霍予珩手尖一僵,猜测到那是什么,余光中黎右的小脸不好意思地扭向一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他和老师,小手指已经搅在一起。


    等他接过手提袋拎在手里,玫玫老师摸着黎右的小脑袋祝他假期愉快后走了,黎右才轻呼一口气,仿佛怕他会说什么,小家伙急急地将手里的奖状展开,“爸爸,我今天拿到很多奖哦!”


    到了车上,这些奖状来到霍予珩手里,他一张张翻看,拍照。


    小小智多星奖状。


    黎右:“玫玫老师夸我聪明。”


    社交小达人。


    黎右:“玫玫老师夸我性格好。”


    运动小健将。


    黎右:“我跑得最快啦!”


    最后一张奖状是手绘的,和那三张不同,画着米饭、饼干、汉堡,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zui jia 干 fan jiang。


    黎右晃着小腿探过头:“这是同学们评选的哦,老师说可有权威啦。”


    又挠了挠头发,“这是什么字呀?”


    “最佳干饭奖。”


    “什么意思呀?”


    “说你最能吃。”


    是挺权威的。


    黎右一挺小胸脯,“那当然啦,我是班级里最能吃的小朋友!”


    驾驶位上的司机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抿紧唇角安静开车。


    霍予珩“嗯”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拍下了这张与众不同的奖状。


    儿子成长的每个时刻都值得记录。


    他将照片发给黎冬,把奖状整理好放进黎右的小书包,一扭头,黎右正安静地歪头看他,手指戳在嘴角,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果然,不出五秒,黎右和他商量,“爸爸,妈妈问起来就说那条裤子是你尿的好不好呀?”


    霍予珩睨他一眼,靠回椅背,“你提这个问题合适吗?”


    不知道什么叫做合适的黎右宝宝猛猛点头。


    “……你看你爸还是尿裤子的年纪吗?”


    “爸爸已经不尿裤子了吗?”


    “你爸三岁以后就没尿过裤子。”


    “那爸爸好棒呀!”


    黎右夸了一句,又疑惑,“那我尿裤子的基因是妈妈给的吗?”


    刚录制完公益宣传片的黎冬打了个喷嚏。


    “也不是妈妈。”


    霍予珩替黎冬否定,黎冬三岁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做出尿裤子这样的事儿?


    “你是基因突变。”他随口逗黎右。


    黎右完全听不懂了,摆烂地不想问,小手捂住脸为自己的事情发起愁来,“我没脸回家见妈妈了。”


    手缝张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霍予珩,“爸爸,我该怎么办呀?”


    霍予珩强压下唇角笑意,给他出馊主意:“你一会儿去舅舅那,可以问问舅舅能不能帮你这个尿裤子的忙。”


    黎右一拍小手,“好主意!”


    耳闻这一切的司机始终目视前方,唇角却忍不住上扬,肩膀不时抖动一下。霍总带孩子可太有意思了,和在公司面对下属员工时两模两样。


    霍予珩这时敲了一下中央扶手,问黎右:“今天是怎么尿裤子的?又贪玩了?”


    “没有哦,我和闵江舸比赛憋尿,看谁时间久!”


    “……输了?”


    “我赢啦,”黎右声线拔高一截,仿佛为此骄傲着,“我比他多了一二三四五六……”


    他一口气数到了三十,“这么久!我往厕所跑的时候玫玫老师喊我去喝水——”


    他的小肩膀一塌,声音也沮丧下来,“我就没憋住。”


    霍予珩唇角一抽,偏开头,还是没忍住“哧”的笑出声来。


    车窗外草木繁盛,绿意漫天。


    已经过了午后阳光强烈的时段,被枝桠缝隙筛选过的阳光落在眼中柔美,像极了情侣热恋后关系步入稳定阶段,她的明媚转为柔和,你还为她心动,想和她继续,想和她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该给黎冬和黎右一个安稳的未来。


    霍予珩收回目光,蜷起轻颤的手。


    ……


    黎冬出发前杨柳念叨着这次拍摄的明星阵容,除了有影响力的实力演员、歌手,还有几位是正当红的流量明星。


    来到拍摄地点才知道这次是分组拍摄,黎冬只遇到了沈南书。


    拍摄完成时太阳还没落山,她和沈南书边聊天边出来,刚出门便撞上了偷拍的狗仔,沈南书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没管,保姆车门打开,一声脆亮的“妈妈”闯入黎冬耳膜。


    沈怀京和黎右正坐在里面。


    停在路对面的狗仔车里不知道是不是正举着长枪短跑,黎冬压下声线,“不会给你们两个惹麻烦吗?”


    “什么麻烦?”沈南书问。


    黎冬看一眼车里的黎右,“奉子成婚什么的。”


    沈怀京哈哈笑出声,“已经传过了,还是龙凤胎。”


    他之前带着姜茉靳行简的两个孩子出去玩,当时就有传二人隐婚生子的。


    “不多这一个。”沈怀京摸着黎右的小脑袋补充。


    说完就被钻进车里的沈南书拍了一巴掌。


    沈南书在车里坐好,“黎右放心交给我们,正好让京哥练练带孩子。”


    一声京哥把沈怀京叫得眉眼飞扬。


    黎右“嗯嗯”点头,“妈妈你放心和爸爸去约会吧,晚上我就回家哦。”


    黎冬点点头,“宝贝在幼儿园表现很棒,妈妈看到你的奖状了。”


    把黎右夸奖得挺起小胸脯,黎冬跟他摆摆手,走向自己的车,心情却有点微妙。


    自己的儿子是来接别人下班的。


    车后有声音传来。


    黎右疑惑:“谁是京哥呀?”


    沈怀京得意:“你舅舅我。”


    黎右更疑惑:“为什么舅妈叫你京哥呀?”


    沈南书:“你舅舅年纪大。”


    沈怀京:“谈恋爱就是这样叫。”


    啪的一声,像是有人又挨了一巴掌。


    黎冬笑着走远,最后听清的是沈怀京和黎右的对话。


    “你妈妈也比你爸爸年龄小,你回去教教他们好不好?这是新潮流。”


    “嗯嗯!我爸爸可爱新潮流了!”


    “……”


    黎冬回过头,保姆车门关闭,车子缓缓滑出。


    手机震动,霍予珩发来消息,让她下班后来他天樾的住所。


    到达天樾时,夜幕正降临。


    黎右不在,黎家院落里亮着灯,静悄悄的。


    快要到姜茉生母祭日,姜商辰回国后落地南城,姜茉靳行简今天接上两个孩子也过去,要在南城小住几日再回来,隔壁姜茉家院落也静悄悄的。


    黎冬将车停好,径直去了霍予珩家。


    鞋底踩过草坪时,脚下亮起一串灯光,如坠落在地面的银河,径直延伸向客厅。


    这让她想起去霍予珩的平层住宅时的情形。


    黎冬抬起头,霍予珩正站在前方台阶上,挺括有型的白色衬衫深色西装裤,整个人挺拔地站在那儿,看向她的目光幽深柔和。


    十几天没见,好像更英俊了一点。


    黎冬歪头看了一会儿,朝他走去,上台阶前将手递出,霍予珩动作自然地牵住,“录制辛苦吗?”


    “不辛苦。”


    比她工作时轻松许多。


    两人闲聊着进门,一阵清淡香味飘入鼻息,黎冬目光落向客厅中央那一捧巨型玫瑰花束,再低头看看自己简单的杏色长裙。


    “幸好穿的不是录制时的T恤牛仔裤,”她抬起头笑,丝毫没觉得自己的简单装扮配不上他的心意,“不然和你费心布置的浪漫约会不太搭配。”


    “不止是约会。”


    男人眼眸细微波动,手握紧她的,她能感受到上面轻轻的颤栗。


    “你这样让我有点紧张,”黎冬四下看看,整栋房子安静,好像只有他们两人在,她舔了一下唇角,压低声线,“黎右晚上会回来睡觉,我们,嗯,不能那个通宵,我明天还要上班。”


    “想什么呢?”霍予珩抬指敲了下她的额角,僵硬的唇角微抬,气氛也因此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呀。”


    黎冬轻喃,佯装失望的语调,狡黠地眨眨眼睛,霍予珩这才知道她是在故意逗他,立时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唇,他控制住自己想将她吞吃入腹的渴望,放轻了力度,可还是咬得她痛得轻哎一声。


    霍予珩松开人,见黎冬唇瓣嫣红,再次狡黠地眨了下眼睛,低下头没再客气,揽住她的腰深吻,直到亲得再不停下就没办法收场才强行刹车,抱着被他亲到发软的人问:“下次几号休息。”


    仿佛在问她的死期。


    “……七号。”


    见他危险地眯了下睛,她小声解释:“昨天才休过。”


    又补充,“下次可以连休三天。”


    等霍予珩面色缓和了,她又毫不犹豫地扔出一枚炸弹,“在那之前我要去纽约出差几天。”


    腰上被狠捏了一把,黎冬刚要笑,整个人就被扛上肩膀。


    她愣了一瞬,见霍予珩挪动脚步扛着她往里走,笑得去拍他后背,“不是吧霍予珩,不是说不是那个吗?”


    “也可以是。”


    他把她扔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威胁性十足地解开了领口的一颗纽扣。


    黎冬坐起身将裙摆压好,又整理好头发,笑着静看这人光说不做地吓唬她。霍予珩解开那一颗纽扣后再没有其他动作,手揣兜里,对上她的笑容后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开几个玩笑是不是就不紧张了?”她问。


    “不紧张。”霍予珩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下颌线绷着。


    黎冬有过在爱人面前剖白自己的经历,知道即使语调平静,还是会期待对方能接住自己和自己过去的一切。


    她心里发酸发软,看着面前嘴硬的男人,知道他独自舔舐过伤口,知道他希望留给她的都是美好强大的那一面,她很想告诉他他可以向她示弱,她已经做好准备来接住他,可又怕这样会加剧他的紧张情绪。


    黎冬温柔地笑着建议:“要么我们吃过饭再说?”


    霍予珩却站着没动,抿唇深望着她,时间像是静止了,他们一站一坐对望着,她在等待着,他在准备着。过了很久,霍予珩的喉结很缓慢地滑滚了一下,忽然出声:“现在说吧。”


    他在她的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抬头看向她时努力地牵了一下唇角,“我准备得不够充分,你要见谅。”


    “好。”黎冬笑着回握他的手。


    “很抱歉让你在上段恋爱的后半程不舒心,也谢谢你愿意生下黎右、愿意重新接纳我。我后来才想明白你大概很早就察觉到我那时有不婚的想法,努力过,失望过,最后才会离开我。”霍予珩嘴唇轻微地抖动。


    霍予珩家的装修科技感十足,此刻正对沙发的墙面上无数浅蓝色的光点汇聚萦绕,慢慢变幻为一枚戒指的模样,银白色的戒圈上托起一朵雪花,闪烁着莹莹白光。


    黎冬呼吸一紧,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指腹更深地贴紧他汗湿的掌心。


    她终于知道被她忽略掉的是什么了。


    霍予珩知道她怀上黎右才离开他后,并没有追问原因。


    今天的方向和预想的完全不同,黎冬空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看向霍予珩。


    和墙上那枚光点一样的戒指出现在他指间。


    “希望现在还不迟。”


    霍予珩拎了一下西裤裤腿,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望向黎冬,嗓音紧涩,“黎冬,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黎冬紧咬了下唇角,看向眼前眼神赤诚,眼波却在细微颤动的男人,出口时话语艰难,嗓音轻了几分,“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空气中安静片刻。


    霍予珩全身的血液倒流,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黎冬的声音更轻,“我们像现在这样,只谈恋爱,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波折来了(捂脑袋),有人还记得我在某一章的作话提过,在中间分开几年之后,一些原本执着的、在意的、坚持的,也会发生变化吗?


    我知道这和大家期待的方向不同,但是不解决掉霍总的问题,两个人不能安心地圆满[咬手绢]


    相信我,解决掉它两个人可以更亲近更甜!


    后面内容应该不算太虐(我个人感觉哈)


    (这篇总体是温馨治愈基调,很多内容我都在放轻了写,让整体文风不至于太过割裂)


    后续大纲理好了,下一章明天20:00见吧 (好担心18:00码不完,除非字数少[眼镜])


    本章随机红包


    第40章


    黎右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进门时黎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手里的书还在翻开的那一页。


    杏色长裙衬得她眉眼温柔,却也增了一层疲惫面色。


    “妈妈我回来啦!”


    黎右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我给你和爸爸带了礼物哦!”


    他小手握着拳头站到她面前, “妈妈,看!”


    黎冬轻柔地笑了一下,目光挪过去,黎右的掌心朝下,忽地松开握着的小拳头,一串细链项链出现在眼前。


    “哇,好漂亮呀!”黎冬强撑着情绪扩大笑容,看清项链尾端缀着的雪花钻石吊坠时目光凝滞住, 伸手接住那串项链, 在掌心拨了拨,雪花上镶满了碎钻,闪烁着晶亮白光, 她抬眼看向黎右,“送给妈妈的呀?”


    “嗯嗯!”黎右笑弯了眼。


    这是他刚和舅舅学来的新招数,而且雪花只有冬天才有, 和妈妈最配了。


    “那妈妈收下了,谢谢宝贝。”黎冬俯身亲了亲黎右的脸颊。


    “不客气呀!”黎右又蹲下, 扒拉开几个玩具,拿起最底下的一颗糖果,扭头找人,“爸爸呢?”


    “爸爸……”想起霍予珩不发一言离开的背影, 黎冬的笑容淡了下去,“爸爸晚上有事出去了。”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黎冬在心底叹了口气,沉默着没有回答。


    知晓分手的原因, 努力去改变自己成全对方,精心布置了一场求婚却被拒绝,换做是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见到对方吧。


    “那我问问爸爸,”黎右爬到沙发上挨着黎冬坐好,小手划着通讯录找到爸爸,摁着屏幕录下语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给你买了最好吃的糖果哦。”


    黎冬目光悄悄挪过去注视着屏幕,和黎右一起等待。


    屏幕熄灭,被一只小手摁亮,再熄灭,再摁亮,黎冬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到第三次熄灭时黎右困惑地“咦”了一声,小声念叨着“爸爸这次回复信息好慢”,没一会儿又自我开导,“爸爸一定是在忙。”


    他滑下沙发拉上黎冬的手,“妈妈我们上楼洗澡吧,爸爸睡觉前就会回家啦!”


    一直到两人躺到床上,霍予珩的消息才回复过来。


    男人嗓音很低,带着清冷的质感,“好,等爸爸回去吃。”


    黎右欢呼一声,将糖果摆到床头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躺到自己的小枕头上,翻身搂住黎冬手臂,说起舅舅带他去骑马,又去了珠宝店,他拿金豆豆和舅舅换了一条项链……


    玩了一晚上,黎右睡得很快,黎冬睁着眼睛听着怀里孩子安稳的呼吸,思绪已经飘远。


    前段时间霍予珩出差时,黎右睡下后她会再去书房工作,过几天要去纽约参会,她的资料还没准备齐全,可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情去做,脑子里回荡的全部是霍予珩离开前问的那句“为什么”。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我是黎右的妈妈,你是黎右的爸爸,我们彼此相爱,不结婚也不影响什么,不是吗?”


    可是霍予珩显然不认同她现在的想法。


    夜色深沉,静得人心底发慌,黎冬翻身扭开台灯,暖黄色的光芒填满卧室,她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拿出最里面的丝绒盒子,打开,取出一枚山脊戒指,静静凝视了一会儿,目光滑过山脊上覆盖的那一层白色时心中忽悠一下,整颗心脏像是被放在了秋千上,高高荡起。


    她之前不懂霍予珩为什么要做这样一枚戒指,也没有问过他,现在想到那枚雪花钻戒时忽然懂了。


    白雪覆盖山脊。


    这是他对她无声的渴求。


    眼眶泛上酸热的温度,黎冬捏紧戒指,直硌得她指骨发疼,指节上一层深深烙印,才轻轻叹了口气。


    半夜时楼下传来细微响动,黎冬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眸,侧耳听着。


    不多时,卧室门被推开,凌乱不稳的脚步声后,有人停在床边,她连忙闭上眼,呼吸也放轻了。其实不止霍予珩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现在也是这样。


    淡淡的酒意飘荡在空气中,酒味越来越近,搭在腰间的薄被被扯到胸口位置,那人直起身,又是几步脚步声后,卧室的门被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黎冬睁开眼,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穿上鞋跟了出去。


    霍予珩脚步还算沉稳,身影一拐,消失在客房门口。


    客房的门关着,黎冬跟上去压下门把推门,没开。


    应该是被他落锁了。


    她拍着门叫了两声霍予珩,里面没有回应,没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算了,人回来了,还给她盖被子,应该不会和她分手。


    也能自己洗澡,看来也没彻底喝醉,想睡客房就睡吧。


    黎冬在门口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迷迷糊糊将要入睡之际,卧室的门似乎响了一下,黎冬眼皮发沉没有余力睁开,只感觉自己被揽入一个裹着清凉水汽的怀抱,颈后的发丝被拨开,清凉的柔软贴上来,一下一下蹭着她的后颈。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陷入沉眠。


    再醒来时卧室大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独自睡在最右侧,最左侧的枕头上有明显躺过的痕迹,床头桌上那颗糖已经不见了。


    霍予珩确实回来了。


    那他昨天晚上抱她了吗?还是她在做梦?


    黎冬抓了一把头发起床。


    下楼时黎右穿着浴袍踩着小拖鞋从楼下上来,头发湿漉漉的趴在头顶,高喊了一声妈妈奔过来,“妈妈你睡醒啦?爸爸带我去游泳啦!”


    黎冬笑着“嗯”了一声,摸了一把他湿乎乎的头发,抬起视线。


    霍予珩正踏着台阶上来,他的头发也湿漉,发尾处的水珠滴落在肩膀上,深蓝色的睡袍将他的皮肤衬得冷白,那双眉眼越发深邃。清冷的目光毫无波澜地在她脸上一扫而过,霍予珩过来后轻轻拍了一下黎右的后脑勺,“上楼冲个澡,吹干头发再下来。”


    “好咧!”


    黎右并没有发现父母间暗涌的漩涡,欢快地应了一声后哒哒哒地上楼。


    霍予珩跟在后面,他没再看她,也始终没回头,只留给一道她冷峻挺阔的背影。


    一直到吃完早餐出门,黎右才下来,朝她挥了下小手,“妈妈再见。”


    黎冬往楼上瞧了一眼,“爸爸呢?”


    “在洗澡呢,让我先下来吃饭,爸爸说今天一天都会陪我,妈妈你放心去工作吧。”


    黎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憋闷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上涌。


    这一天她没再收到他的消息,只黎右中午用电话手表和她聊天时,听到背景音中霍予珩安排工作时没有情绪的声音。霍予珩好像,又回到她刚回国时那种状态了。


    晚上回到家时黎右趴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指挥快要落了灰的黎豆豆起立、作揖,做着各种动作。


    看到她回来,黎右光着小脚丫跑过来,撅着小嘴不满地控诉:“爸爸说话不算数,下午就去公司工作了!”


    这天晚上黎冬不知道干躺到几点才睡着。


    一连两晚,楼下始终没有车声,卧室的门也没被推开。


    七月份的北城陷入酷暑,不过早上七点,蝉鸣声已然吵耳,卧室大床右侧的枕头平整,没有躺过的痕迹,三岁多的黎右宝宝却不懂这是爸爸没有回来睡觉的证明,皱着小眉头起床后给霍予珩发语音消息:“爸爸你又一大早就去工作了吗?我已经两天没看到你啦!”


    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黎冬放轻换衣服的动作,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霍予珩的声音响起,“爸爸工作忙,你乖乖在家陪妈妈。”


    通过电波传过来的声音低沉,有些失真,却仍旧让人听不出情绪。


    “可是妈妈也忙呀。”


    黎右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把这条语音发送过去,霍予珩那边没再回复。


    黎冬系好衬衣纽扣出来,黎右正趴在床上,小脑袋歪着看向窗外,情绪失落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不想去找闵江舸玩儿呀?”黎冬坐到床边捏了下黎右的小脸,语气轻柔,“妈妈可以联系闵江舸妈妈,让管家爷爷带你去。”


    黎右骨碌一下翻个身,面朝上躺着,没精打采地回:“闵江舸说放假后就是他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他们一家三口要去国外旅行。”


    “妈妈,”黎右叫了她一声,“结婚纪念日是不是都会全家旅行呀?”


    他记得舅舅和舅妈结婚后也去旅行了。


    黎冬看着儿子亮闪闪的眼睛,已经猜到他会问什么,还是细心给他解释,“这个是个人选择,不是所有人的结婚纪念日都会出去旅行,也可能会简单地买个蛋糕、看一场电影,买一束花,或者是把它当做平淡普通的一天。”


    “那你和爸爸的选择呢?你们结婚的时候会带我去做什么呀?”


    “我和爸爸,”黎冬喉咙有一瞬间的堵塞,她抿唇默默消化掉这股情绪,“不结婚也可以带你出去玩呀。”


    “爸爸这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事情,工作也忙,陪你的时间会减少,”她轻声化解掉黎右对霍予珩的那些不满,“等过一段时间吧。”


    过一段时间,不管是分手还是继续在一起,她和霍予珩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霍予珩是有责任心的男人,也不会一直放着黎右不管。


    黎冬笑了一声,“妈妈后天要去出差,出差回来后带你去找琪琪玩好不好呀?”


    “好呀!”黎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我要给琪琪准备一个礼物!”


    “好,那今天让管家爷爷带你去给琪琪选礼物。”黎冬想了想,“那妈妈出差这几天,你想不想去南城找外公和舅舅姨姨呀?”


    “我想去找爸爸,”黎右仰起头,举着小手发誓,“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作者有话说:说来羞愧,昨晚睡觉前还想着今天更个五千字,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今天太忙了,到现在才写了三千字,也没写到想截止的剧情。


    我一会儿继续写,看是放在这一章还是下一章(如果放在这一章的话会在标题中标注【新增xx字】),放在下一章就没有任何提示啦。


    不管更新在哪里,大家都可以明天晚上8点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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