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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完结】

    第93章


    夜风暗起, 一片泪滴入手心,嘉言觉有火在心头焚烧,汗流浃背, 湿了枕被。天地蒙蒙一片,梦里有父母, 有阿奶, 有灵儿, 有宴池哥,有小五小六……纷繁错杂,几乎要迷失其中, 突然一个声音将坠入黑暗的她又拉回。


    他说:“若可以,请你等我。”


    一想到修俊的身姿和素来不可一世的眉眼, 自此不见, 心脏就像被利剑割破, 痛不欲生。


    “大人!”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床榻边的桃儿, 还有一脸担忧的沈樱, 环顾四周, 微微舒缓疼痛的神经,然后又闭上眼,用力呼出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么?”沈樱倒了杯热茶端给她,“要不再换个大夫来看看吧?”


    “心结哪有医道可治的,习惯就好。”嘉言接过杯子灌了两口茶, 将杯子递了桃儿。


    沈樱说:“这么久了也没见你习惯,还忘不掉吗?”


    “忘不掉。”


    沈樱一声叹息:“三年了。”


    嘉言苦笑:“是啊,


    三年了。”


    别说三年,就算再过三十年, 也不见得能忘记他。


    她以前总不觉得陆平生好,当初也没少给二哥说他的臭毛病,那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臭毛病。什么风流、目中无人、自大、凶残、冷血……总之因为他是‘活阎王’所以世间所有不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他们之间也有过误会,甚至闹到离家出走,闹到要和离。


    一直到最后这件事都像根刺一样,埋在心里。她对他始终存了些不满的,也说不上缘由,明明陆平生待她很不错了。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刻,才发现,她其实也可以不那么小心眼,可以不计较他的平生过往,只要他还在身边。


    可他终究还是走了,带着未说完的话,留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让她三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


    陆长生还算有良心,遵守诺言,善待她,也善待了沈樱。


    沈樱却说他那是害怕,湘东王刚立战功人就没了,王妃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天下人必定议论纷纷。尤其是北朝民心未定,万不能因此事起风波。所以才又是宽恕,又是厚赏,看起来像良心发现,但其实他最不是个东西了。


    自从父母过世,沈樱的心也跟着空了,哥哥弟弟们都已成家,经此一事,他们从此也会远离朝堂。


    沈樱也没朋友,嘉言与她共患难过,算是朋友吧,她想。


    便小心翼翼提出请求,要和她做个伴,索性嘉言没有拒绝,二人一起回到了江城的家,这一呆就是三年。


    转眼间,松萝的垂藤又挂满了白墙青瓦。


    家中伺候的人还是从前那些,他们都是陆平生精挑细选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身家清白,离了这里也无处可去,嘉言反正不缺钱,养得起他们。


    霍加有时候会在院子里练功,奉靳是个嘴闲不住的,总要在一旁打趣打趣,真动起手来,又打不过霍加,到最后被霍加追着打,两个人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不知道在吵什么。


    沈樱便靠着栏杆笑眯眯看着,有时候也会加入,不过她是去劝架的。嘉言则蜷在躺椅上,静静看着他们生龙活虎的打闹,仿佛时光与快乐都凝聚在他们的笑脸上。


    三年前霍加在雪夜等了三天三夜,冻伤了膝盖,不适宜长时间练武了,奉靳是个聪明的,没在雪地里干等,知道坐上马车,靠着暖炉取暖。


    所以每次他们追逐两圈后,嘉言也会去劝两句,免得两个人没轻没重的。


    自从父母去世后,沈樱也下定决心戒除五石散,在回江城的半年后,终于全部戒除。现在她的无爱无牵挂,一身轻松,正因为走出来了,所以不愿看嘉言还困在里面。


    沈樱劝她:“将来的路还很长,择难择易,全在你一念之间,万不要只活在回忆和心魔中,让自己抱憾终身。”


    “我知道。”嘉言声音极低,只落入彼此的耳中。


    “我知道你和他这一路也不容易,他去打仗一走就是那么久,回来还没叙旧人就没了,可你的日子还要继续。你还这么年轻,现在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不能因为亡夫就折腾自己。心脉一旦受损,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为了谁都不值得。”


    嘉言望着她,慢慢地将五指收拢。


    “这些话你大概也听烦了,但我还是要说。想想你父母亲人,想想你至交朋友,想想淮生,想想他,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


    “你再看看我呢?”她指着自己,“我曾经都那样了,现在还不是戒除五石散活得好好的。苟延残喘也是活,比起直面死亡的恐惧,我更情愿活着。”


    她苦口婆心说了一堆,不想嘉言听后却是噗嗤一笑。


    沈樱:“你……”


    莫不是伤心过度,失常了?


    嘉言无奈道:“我没有想不开,我很珍惜我这条性命呢。”


    湘东王牺牲自己换她活,她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


    还有二哥,宴池哥,灵儿,阿奶……许许多多在乎关心她的人都在天上看着她呢。不过沈樱有句话说的对,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困在回忆和心魔里,这样的余生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开间书院。”


    沈樱正在把软枕塞到她腰后,冷不丁被这话惊得动作一滞。


    桃儿却是一脸惊喜:“好诶!”


    嘉言补充道:“再开间医馆,旁边就是药铺,把家里珍贵的药材都拿出来。”


    “你没钱花了?”沈樱不是很理解。


    嘉言说:“是钱太多了花不完。”


    拿些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人有了盼头,日子才能好起来。


    “小时候沿街乞讨,那么冷的天,冻得手指头都伸不直,一件破衣裳掖了又掖,根本挡不住风寒,连呼出去的气都是冷的。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多希望有一个能发善心,帮帮我。”


    可惜根本就没有。


    那时候樊宴池病重,他们几个急得不行,却讨不来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难受,若不是遇到陆平生,她早就死在那巷子里了。


    因为自己吃过苦,所以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三年前几仗打的民不聊生,君主们想着一统天下,俯首四海九州,却使百姓历经战火,颠沛流离。江城的街头巷尾多了许多难民,他们之中有老弱病残,有妇孺孩童,嘉言思来想去,觉得与其在这家里郁郁寡欢,浪费光阴,不如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沈樱没有表态,只是问:“听戏,喝酒,赏花……让自己快乐的事有很多,不好吗?”


    然而不待她回答,又说:“或许是因为我没经历过那些,不懂人间疾苦,但我支持你。”


    “沈樱……”嘉言目色微动。


    沈樱施施然起身,如释重负般说:“正好我天天待在这儿也闷得慌,陪你做些事也好。小时候被父亲逼着也算读了不少书,书院那里我可以帮衬着点,不过我不懂医术,医馆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打打下手。”


    这件事嘉言早就想好了,自东北两朝统一后,北朝不少旧臣因无法接受朝代更迭,辞官还乡,这其中不乏医道高明的大夫。


    然而沈樱却不赞成:“你初衷是帮助有需要的人,那些北臣为官多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不领你情不说,你这样搜罗北朝旧臣,搞不好还会让陆长生以为是有什么心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现在不动你,是没有理由,真要是有个由头,你说还能放过你吗?”


    嘉言也意识到自己草率了,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


    于是放弃这个念头,打算去民间找寻一些医术了得的大夫。


    …… ……


    她的医馆和书院很快开办,日子也跟着忙碌起来。


    嘉言每天早出晚归,很多时候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功夫再去想陆平生。


    这样一晃,就是半年。


    这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中金衣玉甲的男子策马而来。她在梦中看得到霞晖,看得到男人硬挺的身姿,看得到他嘴角的笑意,唯独看不清他的面目。


    她怔忡了一瞬,想上前,却发现怎么都走不近他——每迈出一步,那马白便诡异的后移一步,可她


    却依旧前行着,追逐着,为那永远也追不到的白马……


    “不——”骤然惊醒,已经满头大汗。


    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嘉言急急环望四周寻探几番,未见梦中那人的身影,眸间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有些东西以为忘了,却到底还是在扎根在心底,天长地久不去触碰,便也落了灰,可一旦剖开,又是血肉模糊不堪回忆。


    或许是太久没去看他了吧,她想。


    于是披衣下床,打开门的刹那,她呼出口气,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弯月,微微的失落在心头蔓延开来。


    怎么会忘记呢?


    如何能忘记呢?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即便不是夫妻,也是亲人,是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回忆似刀剑,刺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偏生这样难受的时候,四周还静得让人发悚,突然间,她莫名有些思念起远在天上的灵儿。


    若她还在,也不至于耳边如此清净。


    想着过往,她忍不住蹙眉,旋即又杨唇苦笑,慢慢走出了院子.


    陆平生的尸体也存放在那间冰窖中,可惜樊宴池没有他那么幸运,生前拥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一颗火云珠便能保尸身终年不腐,而樊宴池在从她邺都回来的那年冬天,就已下葬。


    不过这样也好,想他的时候能去看看,即便是具冰冷的尸体,但起码能看到他的眉眼,能和他说说话。


    冰窖里太冷了,冬天她耗在这里,一日又一日,寒气入体,为此还病了好些天。病好后,沈樱便不许她常来了,霍加也会拦着她,嘉言不想大家跟着担心,便约定好半年来一次。


    这阵子忙起来,已经超过半年没来,她想,一定是陆平生生气了,所以才半夜托梦过来。黄泉路上那么黑,那么冷,他生前到哪都是一群人簇拥着,现在一个人走,很孤单吧?


    正思索着,人已至冰窖,然而等她进入时,却被眼前景象震住。


    冰光夺目,寒色冻人,这里一如既往的空荡冰凉,只是那张冰床上却空无一人。


    陆平生的尸体不见了。


    寒气压得她胸口潮滚浪翻,脚下一个踉跄,连着倒退数步,直到退至门口,才透了口气。


    “怎会……”她不敢相信,试着再抬眸,可入眼除了冰寒之色,再无其他。


    这里偏僻,且无人知晓触动门的机关暗格在何处,尸体怎会凭空消失?


    思前想后,猜测大概是某次前来时被贼人尾随,发现了这里的秘密,然后盗走了尸体。


    只是……一具尸体要了何用?


    难不成是看中他口中含着的明珠么?


    可他们又是从何得知陆平生口中有这等宝贝?


    嘉言想不明白,可空荡的冰室又在提醒她,陆平生的尸体真不见了,这不是梦。


    若是求宝也就罢了,就怕那些人偷了他的尸体后随意丢弃。


    还有那明珠,取了明珠后尸体会怎样?


    如果她能早点来看他,也不至于尸体被人盗了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儿,心中又急又气,愧疚不已,最后竟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哭出声。


    夜风吹过身后密林,一阵窸窸窣窣声响,惊得她又立马止住了哭声。


    “谁?”她胡乱抹了把泪,可回头所望,除了随风而动的草木,空无一个人。


    别说深更半夜的,就是白天,这地方都鲜少有人。


    嘉言以为自己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擦擦眼泪,不打算多留。


    她将此事告诉了霍加和奉靳,二人的神情与她刚才如出一辙,只是缓过神来后,霍加沉默,奉靳却提剑嚷嚷着要宰了那贼人,声音大到把沈樱都给吵醒了。


    “大晚上不睡觉你在这叫什么呢?”沈樱披了件衣裳走出来。


    奉靳把嘉言说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虽然这女人坑害过他,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这里就属沈樱头脑最好。她可是嫁过两位帝王的,且又能在殿下过世后全身而退,这种卑鄙无耻见不得人的事,找她分析分析准没错。


    沈樱并不晓得奉靳心里是怎么想她的,只是在听了他的话后,睨他两眼,嗔怪道:“你还是这么鲁莽,湘东王不在了,你脑子也跟着丢了。”


    “你!”莫名其妙被说,奉靳脸都气红了,可是好男不跟女斗,姑且先不跟她计较。


    他问沈樱:“你这么说,难道知道是谁干的?”


    “我哪儿知道。”沈樱白他一眼,显然起床气不小。


    奉靳:“那你说个蛋。”


    沈樱不理他,走到嘉言身边,又连着打了三个哈欠,这下脑子里彻底清醒了,开始分析道:“如果真是被人偷了,还用猜吗?”


    奉靳:“你这是什么话,不是被人偷了,难不成殿下还能起死回生自己爬起来跑了?”


    无人理他。


    这时,久不作声的霍加开口了:“沈姑娘怀疑是陛下?”


    沈樱:“还用得着怀疑?”


    陆平生就是死在他手上,若说嫌疑最大、对这里最了如指掌者,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不到他连个死人都不放过。”嘉言攥紧拳头,恨道:“他究竟要怎样!”


    这时候最冷静的还是霍加,他思量片刻,开口:“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再说,陛下要尸体做什么?他现在已经坐拥天下,真有什么想法大可明着来,实在没必要用些鸡鸣狗盗得伎俩。”


    沈樱冷笑:“陆长生今天的风光是怎么来的你们都知道,平生死在他手里倒也不算惨,明镜山被他生生折磨了三年,至今还活着,其惨状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他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奉靳一惊:“难不成他想对夫人下手?这么做,他就不怕尽失民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纷纷,既怀疑小贼,又怀疑陆长生,可没有证据,不好确定。


    霍加看嘉言一脸愁容,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殿下的尸体。”


    奉靳摊手:“这要上哪找?”


    以前殿下在,一声令下可封锁各地,任谁带个尸体都跑不远,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嘉言也明白今非昔比,可总不能不管不问,她说:“我想去一趟邺都,见他。”


    有法子总是要试的,哪怕希望渺茫。


    此言一出,立马遭到沈樱反对:“你疯了?若真是他做的,你这样送上门去,他还能放你回来吗?”


    嘉言如何不知,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咬了咬唇,眸间酸涩。


    沈樱见她伤心难受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说:“其实……其实他已经离世了,尸体在,你心中的执念便在,并且会一直在。三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这样的话落陆平生的两个手下耳中,听着自然是不痛快的,可是沈樱说的确实在理。人不能守着执念一辈子不放过自己,殿下的死已成定局,夫人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哪怕再嫁,他们都不会有二话。


    这么多年的相处,彼此之间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们也希望嘉言的余生能过得好,而不是永远陷在有陆平生的那小半生里,走不出来。


    “殿下或许早已进入下一场轮回,沈姑娘说得对。”奉靳率先开口,委婉相劝。


    嘉言又看了看霍加,对方也不动声色点了下头,表示对沈樱所言的认可。


    时至今日,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放下了,唯有她解不开心结,让心魔时不时跑出来作祟。


    该放了下吗?


    她在心中问自己。


    这一切,难道都是天意,连天意都在让她放下过去么?


    嘉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众人的视线。


    …… ……


    屋子里陈设如旧,案上还放着那支价值连城的玉笛,后来她听说,陆平生音律造诣在东朝首屈一指。


    可惜,这么多年也没能听过。


    而她当初缠着二哥要学,也始终没能学会。


    “大人……上天当真是要我忘了过去,忘了你吗?”嘉言抚摸着玉笛,喃喃自语,“可若不是要我忘了你,又何故让你凭


    空消失呢……”


    她想笑,眼泪却忍不住滴落。


    自他离开后,所有的害怕、伤心、孤独、思念,在这一刻齐漫心头,一路强撑的冷静和坚强,在他尸体失踪后,彻底崩溃。


    她捂着脸慢慢蹲下身,泪水很快清透掌心。


    这样的深夜,大家都睡了,她把自己困在这里,也只有在这里才敢放声痛哭。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下,就连上天也做出了安排,暗示她走出过去,可只有她知道,根本放不下。


    她握紧双拳,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心口疼得几乎不能透出一丝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嘉言似乎感觉到什么,睁开已经哭迷糊的眼,隐约瞧见一袭玄袍翩翩而来,明明越来越近,可又缥缈空灵得很不真切。


    一只手落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让她心中慢慢有了一抹温暖和安定。


    “大人,是你吗?”


    这是梦吧?


    真希望不要醒来。


    嘉言在心里期盼着,可是梦境里的人却慢慢蹲下身来,将她搂入怀中。


    “是我。”


    当她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时,眸色骤乱。


    这不是梦!


    他有温度?!


    他还会说话?!


    嘉言双目圆睁,屈指在肉上狠狠一掐,随即就失望了。


    一点都不疼,怎会不是梦呢?


    她低垂着脑袋,不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啧,苦着个脸做什么?你掐的是我。”


    嘉言一惊,猛地将人推开,踉跄起身,不可置信望着他:“你,你……”


    “见到我怎么是这副表情?”男人话中似有责备之意,可嘴角却轻轻扬起,笑得好看极了。


    他朝她伸手,“过来。”


    嘉言不动。


    陆平生知道她是心中的疑惑颇多,很有耐心解释:“哭之前也不瞧瞧人死透没?算你有良心,没把我火葬土埋,否则真回不来了。”


    亏得她机灵,知道把尸体放到冰窖里,寒冰压制住毒性蔓延,这才给了他生还的机会。就是这小鬼总也不来,他一个人呆在那又冷又饿,不但要用内里逼出体内毒素,还要上山摘野果,捕捉野味,以及采摘草药,想当初风光无限的湘东王,差点就活成了野人。


    当然也不是没想过找她。


    只是毒性全部逼出体内之前,不敢出现,怕她再伤心一次。


    她那么爱哭,胆子还小,受了委屈就喜欢憋在心里。


    他知道她一定会哭。


    果然,今天回来,她的小鬼躲着偷偷哭。


    陆平生等不到人过来,只好自己主动些,将她搂在怀中。


    “我回来了,不开心么?”他的吻落在她的发丝上,落在他的额头,落在她的眉眼处。


    嘉言跟做梦一样,脑子里浑浑噩噩,即想拥抱他,又怕他只是个幻影,稍一碰就会消失。


    两人就这样僵在,也不知过了多久,嘉言被勒得实在喘不上气了,才从懵然中回过神。


    “你……”


    “嗯,在这。”男人抱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积压心底三年的思念潮浪般袭卷脑海,折磨的从来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他。


    久违的馨香溢满怀中,陆平生低头再此吻上了她。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发间,直到这一刻,嘉言才真正相信,他没有死,他是真的回来了。


    “大人。”嘉言任由他亲吻着,无处安放的手从腰间扯下一只他的手。


    陆平生的手实在算不上细腻,和他那张俊美无瑕的脸简直是天壤之别,因常年握剑,所有虎口有茧,摸起来糙糙的。


    嘉言把玩了片刻,又摸起那枚玉彄,问他:“你一直都带着吗?”


    “嗯。”


    也只有这小鬼敢送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给他。


    其实他也没有一直带着,离家的那三年就随手仍在了桌上,只是某一天竟在见过的数不清珍宝中想起了这枚玉彄,赎回来后,再没离过手。然后戴久了发现。这个从前不入眼的小玩意儿比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看着都顺心。


    就像她一样。


    又瘦又小,胡言乱语的本事也不少,可偏偏一点点走进了他心里。


    “大人,这次回来会不会再有危险?”嘉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


    陆平生重新将她搂紧,说:“不会。”


    三年过去,陆长生该得到的都得到了,就算此刻知道他没死,也不觉威胁。


    再说,江山社稷已经够忙的了,哪还有闲工夫再看着江城。


    “那你还会离开吗?”嘉言又问。


    陆平生:“我还能去哪?”


    湘东王的一切都已经属于王妃,他往后的家,就只有江城这座宅子。


    终于陪小鬼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陆平生觉得自己做男人,还不算太失败。


    …… ……


    夜色浓郁,美得靡丽而又不真切,嘉言望着悬满琉璃灯的长廊,轻声说:“大人,你给我吹首曲子吧。”


    “嗯?”


    “听说湘东王精通音律,在东朝无人可及,可惜呀……多年前他遇到些伤心事后再没碰过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份好运。”


    男人一笑:“想听什么?”


    “听你最拿手的。”


    “好。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需要先办完。”


    “是什么?”


    “换个地方说。”


    “去哪儿?”


    “床上。”


    (完)——


    作者有话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存稿是45万字,前期数据不好,节奏太慢,删删减减,删了好几万字。


    感谢你们陪我从2025到2026.


    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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