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终于忍无可忍,抓住昭栗后颈衣领,拎兔子般把她从身上拽起,扔出棺材外。
昭栗被扔到角落,背脊撞上石桩。
撞了那么多次,多一次少一次也无所谓。
镜迟从棺材中站起身,掸了掸微皱的衣衫。
昭栗撇撇嘴。
她又不是故意的,搞得像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
至于吗?
真小气!
镜迟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张气鼓鼓的小脸。
耳根被壁烛打得透红,发丝蓬乱,衣衫脏兮兮,却依旧是一副倔强的模样。
让他莫名想起海里,遇到危险或受到威胁就膨胀的河豚。
个头不大,脾气挺犟。
见他掸了掸衣衫,昭栗也掸了掸衣衫,顺带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随后没再看他,开始环视墓室,寻找出口。
昭栗不敢轻易唤回碧落,外面凶险万分,墓内暂且安全,碧落在外边至少能为师兄师姐抵挡一阵。
墓室四壁刻着黑色莲花,还有一些佛文,昭栗看了一下,不懂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觉得,树林里的石碑大概和这个墓有关,都雕刻着不常见的黑色莲花。
师兄说,黑莲花在佛教中是负面的象征,被认为是对佛法的背离,那需得是佛教中人才能说背离。
这多半是个和尚的墓室。
既然已经背离,又为何要在墓室雕刻佛文?
昭栗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墓的主人是被逐出佛门,但内心依旧向往佛法,所以才在墓室里雕刻了佛文。
刚冒出这个想法,昭栗就学着僧人,暗道“罪过罪过”。
斯人已逝,不该再被后人无端揣测。
墓室有通往南北的两个墓道,向下倾斜,黑漆漆一片。
昭栗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还好没丢,她吹燃火折子,在两个通道之间犹豫。
有些缺德的贵族会在墓穴修建完成后,将工匠毒杀或活埋在墓中。
这墓穴虽然奢华,却并非贵族墓穴。
因此,这里一定有为工匠预留离开的墓道。
昭栗记得无极宗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教他们阵法时,提过一嘴古墓风水和机关,也只是一嘴。
什么“藏风聚气,得水为上”,又什么“水声为脉,风息为引”。
昭栗拍了拍额头。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往南走是主墓室,往北走是出口。”
镜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昭栗回头时,只见他靠在棺材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信,还是不信?
一个大活人悠闲地睡在棺材里实在可疑。
瞧他打扮,蓝衣锦袍,不像是缺钱的盗墓贼,更像是墓主人生前的熟人。
像他这种不在墓外祭奠,跑到墓内祭奠的奇葩也是少见,不过他既然能进入墓室,那应该对黑莲花墓的构造有所了解。
且信他一次。
昭栗选择往北走。
走错了大不了再走回来。
方才一跤,把昭栗的方向感都摔没了,要沉下心苦思冥想才能找到哪是北边。
火折子光弱,只能照亮周身的一小片。
昭栗走得小心。
墓道两旁都刻着铭文,记述的似乎是墓主人的生平。
按理说,入口应该记录着墓主人年轻的时候,往里走,才慢慢讲述墓主人的一生。
这个墓道却很奇怪,越往外走,故事越是朝后发展。
字写得乱七八糟,昭栗只能看懂一部分。
这墓主人,是觉海寺的一位和尚,英年早逝。
与他一同埋葬在这里的,还有他的妻子。
都说皈依佛门要斩情缘断红尘。
真的是他的妻子吗?
昭栗一度怀疑自己看错,毕竟这字实在丑陋。
她回头想再看一眼。
黑暗之中,火折子忽明忽暗,恍惚一闪,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闪现。
“鬼啊——”昭栗尖叫一声,缩蹲下去,双臂环住膝盖。
镜迟被吵得耳朵疼,冷声道:“闭嘴。”
这声音刚刚好像听过。
昭栗偷瞄一眼,蓝色衣袂翩翩,黑色长靴掩盖于长袍之下。
少女站起身,没好气地道:“吓死人啦!”
镜迟见她眸中还闪烁着惊恐,怀疑道:“你一个修者,胆子怎么这么小?”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害怕鬼怎么了?
“你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很吓人好不好?”昭栗振振有词,“再说,我是捉妖的修者,又不是捉鬼的修者,我最怕鬼了。”
天下宗门各司其职,有的捉妖,有的捉鬼。
无极宗便是建在朝歌山,镇守不嗔剑的天下第一大捉妖宗门。
作为无极宗的小师妹,昭栗自知任重而道远。
镜迟没说话,径直从她身旁掠过。
他走了几步,发现少女还在研究壁上文字。
镜迟道:“我现在出去。”
昭栗歪头打量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句话。
看出来了,又怎样,要她带他出去吗?
昭栗脑筋突然转过弯来,弯着嘴角笑:“那我跟着你吧。”
昭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少年的发尾微微卷曲。
昭栗一直盯着看,她第一次见一个人的发尾是卷的。
就,很有吸引力。
昭栗好奇道:“你是墓主人的朋友?这里葬的真的是他和他的妻子?”
镜迟语气平淡:“你不是都看见了?”
昭栗后知后觉他指的是壁上文字,说道:“刻得太……乱了,我看不真切,这字好奇怪,总感觉它要游起来一样。”
镜迟:“……”
他不回答,昭栗也不强求,抛出另一个话题:“这墓道一直往下走,真的能出去吗?”
不仅一直往下走,还越来越阴冷潮湿,怎么看也不像是朝着出口的位置。
昭栗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脆声道:“你在骗我。”
她说得干脆,转身离开得也干脆。
镜迟脸色微变:“别往回走。”
话音落,墓道两侧多层连弩机关被触发,箭矢瞬间倾泻!
比箭矢更快出现在眼前的,是镜迟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少年揽住她的腰,抬脚踢在墙上,借力飞身旋转,昭栗被他带着避过箭矢。
他怀里说不上温暖,却给人一种如沐清风之感。
这风特殊神秘,和他这个人一样。
箭雨停歇,两人落地。
镜迟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还搂着昭栗腰肢,侧头看石墙上渐渐回收的青铜弩机,说道:“你若是再往回走,就不只是触发一场箭雨这么简单。”
他说话的时喉结微微滚动。
昭栗目光钉在他的下颌线和脖颈上,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镜迟回过头,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眉宇间有一闪而过的烦躁。
昭栗在这一瞬间竟有被抓包的窘迫。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干。
她甚至是被搂着的那一个!!!
镜迟漫不经心地松开她:“往北是主墓室,往南是死路。”
若她是盗墓贼,选择往南走,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死了,她爹爹怎么办?
她还没给他老人家尽孝呢。
昭栗想想有点后怕。
没有灵力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可他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她?
昭栗追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这条路是出口?”
镜迟漠然脸:“你跟着我,就能出去。”
什么鬼逻辑?!
最开始进入墓道的时候,他可没有为她引路!
这人定是骗完她,又突然良心发现。
昭栗肚子里窝着一团火,却不能发作,毕竟这人刚刚救了她也是事实。
罢了罢了。
她堂堂无极宗小师妹不和小小少年置气,宽宏大度和知恩图报是无极宗的传统美德。
昭栗默不作声地跟着镜迟。
周遭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
墓道弯弯绕绕个不停。
即便昭栗不动脑子地跟着镜迟,都觉得有些头晕,也不知他怎么记住这路的。
就在她盯着少年飘动的发尾出神时,蓝色背影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放大。
额头先是触到微凉的衣料,随即是坚实后背传来的温热。
昭栗谨记不能后退的准则,紧抓镜迟的腰封稳住身形,又很识趣地放开手:“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镜迟默然片刻:“你不是想知道这墓中的是不是他的妻子。”
“……啊?”
昭栗的视线被他的后背遮得严严实实,直到他继续往前走,她才看见前面亮堂堂的宫殿,和一口散发着寒气的冰棺。
甫跟着镜迟的脚步走近,寒气便无孔不入地钻进昭栗衣袖。
冰棺躺的是个女子,穿着黑色夜行衣。
神情安详,皮肤还保持着玉石般的润泽,和刚死时没差别。
这世上不少人选择用冰棺来存放尸体,然而天地间唯有一物可真正做到尸体不腐。
——万年海底冰。
万里深海,凶险莫测。
就算是得道飞升的上神都不敢轻易踏足。
可面前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昭栗狐疑地打量着镜迟,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墙壁上的神龛。
神龛之内,是一个跏趺坐姿的和尚。
骨架嶙峋,皮肤紧裹颅骨,眼窝深陷,看不出是什么年岁死的。
他没有穿袈裟。
破天荒的,这具干尸没有带给昭栗恐惧,反而是一派庄严圣洁,不容人亵渎之感。
至此,昭栗才听见少年有些许情绪起伏的声音,他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少女狐疑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昭栗无法体会“唯一”这个词所承载的重量,也无法想象唯一的朋友离世。
极不合时宜,但昭栗没忍住,她别过脸,肩膀轻轻一颤:“阿嚏——”
太冷了。
这万年海底冰。
镜迟侧目看向她。
昭栗揉着泛红的鼻尖,眼角都沁出泪花。
她也不想,但是没办法。
“阿嚏——”
她好气!
平时想打喷嚏,酝酿半天打不出来,不想打的时候打个不停。
镜迟收回目光:“走了。”
昭栗小跑跟上,嘟囔道:“你不和我说他们了么?阿嚏——”
镜迟淡淡地道:“觉海寺的佛子和江都魔教妖女。”
5、黑莲花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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