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明菲真的惊呆了。
她不是震惊当日跟在明芳还有柳弦身后的是银蛋, 而是震惊银蛋居然会对金蛋痛下杀手。
他才十八岁啊!
甚至还颇为缜密,怕一下死不了将人推水里去淹死,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也许会砸那一下子, 可后续反应过来肯定是救人或者逃走, 而不是将不知生死的人推进水里。
也就是说, 银蛋应该早就对金蛋抱有杀意了。
怎么这么阴呢?
“有什么奇怪的, 银蛋不是宝蛋, 他跟金蛋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也是被家里关注过的, 只是关注没有金蛋多而已,而且因为当初他把金蛋当枪使,金蛋对他甚至还不如宝蛋, 有金蛋在, 家里的东西根本轮不到银蛋。”
说到底,还是利益。
宝蛋因为明芽的缘故,小小年纪就清楚家里的偏心与冷酷,根本从不惦记,可银蛋不一样。
对银蛋来说,他们都是家里的儿子,他和金蛋就差两岁, 凭什么家里的一切几乎都给金蛋?尤其是金蛋娶妻这事情,家里几乎掏空了, 那他怎么办?
而如果金蛋消失了, 那他就是家里的长子,就会继承金蛋之前的一切。
至少银蛋应该是这样想的。
明菲想明白后顿时恍然,再听明二德说赵秀兰在金蛋死后, 拦着不让大队长报警,想要包庇银蛋,心里一时间复杂得很。
估计金蛋都不会想到把他当眼珠子似的亲妈还有爷爷奶奶会包庇杀他的凶手吧。
人就是这么现实。
“大队长做得很对,银蛋这种不能包庇,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能出多少害死兄弟侵吞资源的。”明菲冷笑,忍不住想到了真正的原主一家。
真正许翠花和明二德的死,何尝不是因为明大德一家想要侵吞他们家的东西呢。
而现在,因果轮回,一切又报应到了明大德一家身上,他们给金蛋还有银蛋做了好榜样,让这对兄弟没有一点兄弟情义,金蛋对弟弟们只有剥削,银蛋对金蛋只有愤懑不满。
然后到现在直接爆发。
至于银蛋从那里面带走一箱大黄鱼,明菲也不意外,他们早就料到了,毕竟明芳上辈子也找到了东西,而他们进去后却什么都没有,那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这箱大黄鱼成为了导火索。
“他会死吗?”
“会。”说话的是许翠花,银蛋杀金蛋的事情她当时不在场,所以这会儿也没说话,只是跟许素兰还有明菲一起听明二德说,但银蛋会不会死,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他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而且也不是不小心打死金蛋的,是真的在杀人,肯定要吃花生米的。”
“妈你咋知道啊?”
许翠花眨了眨眼,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模样,“……哦,这个问题啊,毕竟我有不少朋友,总要了解一下哪些事情能干,哪些事情不能干。”
所以许翠花是真的有好好了解过这时代的规则。
明菲:“……”
好好凝重的气氛就这么被许翠花一句话干翻了。
什么朋友?还能是什么朋友,叫许翠花华姐的那群小弟小妹呗!
许素兰也反应过来许翠花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看许翠花不敢直视她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许翠花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眼睛四处乱飘,向来梗得比天高的脖子微微缩着,没听到许素兰声音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明菲:“……”
明二德:“……”
这都怂成啥样了。
直觉明二德在看她笑话,许翠花偷偷瞪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她不是怕许素兰,但她没给人当过女儿,也没有过长辈……主公不算,总之她不知道要怎么当好一个晚辈,所以每次许素兰气得发火或者无奈的时候,她都会很心虚,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给人当好孩子。
明菲干咳了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爸,那你现在研究出来了吗?”
明二德:“……”
闺女大部分时候都很贴心,但有时候就很讨人嫌。
不过明二德也确实配合明菲转移了话题……毕竟,旁边这棒槌要是倒霉的话,他也得跟着倒霉。
问就是有难同当。
谁要跟你有难同当啊!
最让明二德怄气的是,他还没办法,都快十年了,这棒槌还这鬼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这辈子受的气,除了小时候在皇宫,剩下的都在许翠花身上了!
明菲他们放过了这个话题,可整个小明庄其他人却依旧在聊着,家家户户都在说金蛋之死,一边家里的长辈还会警告家里的小孩不能乱学。
这事情真的吓到他们了。
银蛋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真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狠,可也有人想到八年前明菲家和明大德家彻底闹翻的那事情,纷纷感叹这简直就是报应。
有人在唏嘘,就有人在幸灾乐祸。
“我就说那银蛋不是个好的,整天阴沉沉的,自己蠢,没考上高中,跟谁欠了他似的。”王桂英冷笑,提起赵秀兰一家都带着浓浓的厌恶。
这么多年,她依旧恨着明菲一家,可有什么用呢?除了明菲一家,她还非常厌恶赵秀兰这个妯娌。
当年赵秀兰他们占了他们家多少便宜,每次明三德回来都会买这买那的,结果呢?
金蛋当初偷了他们家那么一大笔钱,后来两家还撕破了脸,前两天明芳那死丫头被带走,赵秀兰还搁那里冷嘲热讽,嘲笑她养出了个倒贴男人的赔钱货。
王桂英当时没敢反驳,是因为明芳招惹的人是个敌特,她害怕牵连到自家。
可现在赵秀兰自己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成了杀人犯,将来肯定也要吃花生米,王桂英心里比谁都痛快。
她赵秀兰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有三个儿子,比她要强吗?这下好了,赵秀兰也只剩宝蛋一个儿子了,以后她还怎么骄傲。
当然了,这些话王桂英没敢在明三德面前说,出事的两个毕竟是明三德两个亲侄儿,她才不会这时候提呢。
事实上明三德也没多少感觉。
他父母偏心大哥一家,金蛋当年还偷了他钱,一直到现在都没要回来,那兄弟两个小时候吃了他那么多好东西有什么用?
明三德要真是个在意亲人的人,他当初又怎么可能那样对他二哥一家,明二德还对他几乎算是再造之恩呢。
第二天到学校,明菲就发现金蛋和银蛋的事情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听说了,还有不少人问家在小明庄的同学。
当然了,没人敢问到明菲身上去。
曲优和曲信这几天都忧心忡忡的,显然是担心曲教授的情况,曲教授团队里出了一个柳弦出了一个宋清琬,现在连带着其他人包括曲教授自己都被怀疑上了,到现在还在配合调查,估计要等事情落下帷幕才能回来。
好在大队长也知道这事情大概率跟曲教授无关,所以对他们也上心,有明二德在,这些人对大队长态度还不错,导致曲教授日子不难过。
他巴不得严格一点,早点查清。
曲优和曲信这两天除了正常上学,其他时候都会去找闻景春,跟在闻景春身后。
明菲中午刚回到家就听说赵秀兰和王桂英打起来了,顿时一脸莫名其妙,等她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打起来,那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明芳出事,赵秀兰先嘲讽,现在金蛋和银蛋出事,王桂英遇见赵秀兰也没忍住刺了两句,然后刚失去两个儿子,大儿子甚至尸骨未寒的赵秀兰就动手了。
其他人也觉得王桂英这事情做得不地道,纷纷劝架,好比容易才将发疯的赵秀兰拉开,这才发现王桂英的头发被拽下来一大把,脑袋上面直接秃了一块,脖子也被挠得鲜血淋漓。
看上去比赵秀兰惨多了。
众人沉默。
不管金蛋平时有多混蛋,现在年纪轻轻就没了,大家自然会帮忙安排后事,赵秀兰回到家整个人都木然了,坐在盖着布的尸体旁边默默流眼泪。
宝蛋注意到这一幕,立刻将准备出来的明芽又塞回房间。
可饶是他速度足够快,赵秀兰也还是注意到了,目光瞬间就凶狠了起来,那阴狠的模样和银蛋简直一模一样,看得宝蛋立刻心惊肉跳起来。
“宝蛋,你让开,这是个丧门星,你跟她接触久了也会出事的,来,让开,让妈进去。”赵秀兰声音和缓,堪称温柔地对宝蛋说,可宝蛋却只觉得惊恐。
“……妈,妹妹不是丧门星。”
大哥会出事是因为他从前一直欺负二哥,根本不是被明芽克的,明芽是他好不容易才养得这么好的妹妹,她才不是丧门星!
“怎么不是丧门星?她把你大哥二哥都害死了!继续留着也会害死你的,妈可就剩你了啊,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快让开!”
明芽听清外面的对话,也害怕了起来。
“醒醒吧,是因为你们偏心,因为你们纵着大哥欺负二哥,因为你们把家里的一切都给了大哥,二哥才变成这样的,跟妹妹有什么关系!”宝蛋终于明白为什么明二德昨天会提醒他照顾妹妹了,看着这样的赵秀兰,他只觉得绝望。
“是你们没教好大哥二哥,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我妹妹甚至都没吃家里的饭!”
那是他养的!
听了宝蛋的话,赵秀兰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带着难以形容的疯狂扭曲。
她觉得自己是好心,宝蛋年纪太小了,都被明芽这丧门星蒙骗了,不然怎么会为了她而忤逆自己呢?作为亲妈,她一定要帮宝蛋解决这个危险。
心里这么想,她也是这么做的,一把将才十一岁的宝蛋推开,推开门就往里面进。
宝蛋扑过来抱住赵秀兰的腿,冲着被打开的门喊,“芽芽快跑!找大伯!找二叔!找三奶!找老书记!找二婶!找菲菲他们!”
会死的!
他妹妹落在他妈手里绝对会死的!
明芽惊恐地看着推门进来的赵秀兰,动了动嘴角,从小窗户钻了出去,拔腿就跑。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知道好坏呢,肯定是被那丧门星蒙骗了,我得让你清醒过来,她会害死你的,就跟她害死金蛋银蛋一样,妈这是为了你好啊!”
明老太和明老头从金蛋出事就倒了,听到动静撑着身体出来,就看到赵秀兰正凶狠地试图甩开宝蛋。
明芽不知所踪。
“明芽?怎么慌里慌张的?”
许翠花和明菲吃完了饭,正在外面溜达,顺便将农具送回大队部去,见明芽慌张地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救哥哥……救哥哥……”明芽满脸眼泪,看到许翠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许翠花眉头一凝,和明菲对视一眼,将农具往旁边一丢,拉起明芽就走,“走!”
明芽拉着许翠花拔腿往家里跑,明菲跟在后面,三人才走到赵远家门口,就看到赵秀兰手里拿着锋利的镰刀出来了,注意到明芽,顿时面目狰狞地冲上来。
许翠花冷笑了声,上去一脚将赵秀兰踹倒,随后将她两条胳膊都卸了下来,拿着镰刀抵在赵秀兰脖子上,“在这儿装疯卖傻?”
跟出来的明老头和明老太见许翠花这熟练的模样,纷纷打了个哆嗦。
明菲没管赵秀兰,有她妈在,赵秀兰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拉着明芽往里面找宝蛋。
明老头和明老太看着面无表情的明菲,愣是没敢阻拦。
看到里面的宝蛋,明芽立刻跑上前去。
宝蛋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墙,脑袋上破了一个口子,现在脸上都是血。
“……菲菲姐。”
第117章
“头晕吗?能走吗?”
宝蛋摇摇头, “不晕,能走。”
“那就先跟我去卫生室那边处理伤口吧。”
明芽泪汪汪地扶着宝蛋,似乎担心他会摔了自己一样,宝蛋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安慰了几句。
他脸上看着可怕, 其实没什么事情, 就是他妈推开他的时候他撞桌子上了, 破了点, 不严重。
他这会儿真的累了,见明菲要带他去卫生室也没拒绝, 牵着妹妹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宝蛋啊,你别怪你妈,她就是太难受了, 你两个哥哥都没了, 你妈就剩你了,她就是太担心你了。”明老头不敢阻拦,也没那个精气神阻拦,跟在后面颤巍巍地说。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他仿佛一下子就行将就木了。
明二德翻脸过继他没倒,明三德跟他起了隔阂,基本不来找他, 他也没倒,甚至明大德跟刘金菊男女关系不正被送去农场改造, 他也没倒, 可现在大孙子马上要娶孙媳妇,马上能有重孙子,却突然死在二孙子手上, 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可惜没人同情他。
子女不和,多半和父母有关,明家就是典型,从上一代开始就埋下的祸根,如今不过来了个大爆发而已。
“……我会回来的。”
宝蛋低声说,算是一个保证。
家里……家里不好,但养了他。
但妹妹不一样,家里没有养妹妹,妹妹是他养的,所以妹妹不用留下来。
赵秀兰不敢动,见宝蛋牵着明芽的手要跟明菲离开,顿时开口叫了一声,“宝蛋……”
许翠花没说话,只是又踹了一脚。
宝蛋没有看赵秀兰,牵着明芽走了。
等三个小辈走了,许翠花的脚依旧踩在赵秀兰身上,弯腰靠近,目光盯着赵秀兰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金蛋这事情和明芽没关系吗?”
赵秀兰哑然。
她不知道吗?
可她能怎么办呢?金蛋死了,银蛋被抓了啊,她心里跟被火烧一样难受。
太难受了。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没了,一个马上也要没了,凭什么明芽一个丫头片子好好的?为什么出事的不是明芽?
许翠花顿时明白,嗤笑了声。
就赵秀兰这样的,还指望宝蛋对她有多少感情?想什么呢!
大队长刚从公社回来就听说赵秀兰喊打喊杀想要明芽的命,顿时眼前一黑。
他是真的对这一家子厌烦了。
就不能做一件人做的事情吗?非得跟畜生似的?
小明庄这么多活祖宗,就他们家破事最多,还以为明大德被送去了农场能消停消停,结果就这?能不能别发疯?
大队长也是气狠了,所以在宝蛋提出来想要把明芽过继出去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这事情要是放以前,大队长没那么容易做到,他只是个外人,不好越俎代庖,不过小明庄这些年发展极好,又几乎都是大队长负责的,他如今在小明庄的威望很高,已经超过了彻底退下来的老书记。
他想要把明芽过继出去,没那么难。
宝蛋见大队长同意下来,终于松了口气,拽着妹妹的手不说话,额头上刚缝好的伤口让他看上去异常可怜。
把妹妹过继出去,但他不会让人家养妹妹的,他会自己养,他已经长大了,能养得起妹妹,他只是需要让妹妹名义上离开那个家,跟那个家毫无关系。
不然他不知道那些人将来还会怎么对明芽。
明芽乖乖地靠在宝蛋旁边没有说话——她都听哥哥的。
“宝蛋,你还是个孩子,别听你妈他们说什么你是唯一依靠,你要怎么样怎么样,没这回事,你要是想跟你妹妹一起另立门户,大伯也能给你想想法子。”大队长在卫生室小小的房间内来回走了走,随后说。
不行,总觉得把好好的孩子留下是在糟蹋孩子,不然他还是顶着骂名,把孩子也弄出去吧?
宝蛋真的愣了。
“我想分家!”
分家!
他带着妹妹单独过!
反正他们大队条件好,他也能养得起妹妹,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也这么干就好。
“好,这事情交给大伯,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大队长冷笑了声,抬脚往外走。
宝蛋现在是赵秀兰和明大德唯一的儿子,几乎不可能把他过继出去,但是提前分家却是可以的,赵秀兰要是不想彻底失去这个儿子,最好老实点!
至于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八岁的孩子单独过会不会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平时多照顾一二就行了。
不然万一哪天宝蛋被养成金蛋银蛋那样的,那他才难受。
……想想吧,他大侄女被他姑养大,简直跟他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菲在大队长跟兄妹两个聊的时候完全没有插嘴,也没有提任何意见。
这兄妹两个一天没有跟明大德一家切割关系,她就不可能插手任何事情。
明菲下午还赶着上学,所以不知道大队长是怎么跟赵秀兰说的,总之赵秀兰大哭了一场,答应宝蛋小小年纪就分家,而明芽则过继了出去,以后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但分家的宝蛋依旧带着明芽生活。
她有太多不满,但她面对大队长的威胁没有任何办法。
一生公正的大队长第一次仗着身份威胁人要给人穿小鞋,赵秀兰想要安生在小明庄活下去,自然会被威胁到。
金蛋是在死后第三天下葬的,明菲没过去,不知道怎么样,金蛋下葬后宝蛋就正式带着明芽分家了,大队长给兄妹两个安排在一户独居的老人家借住,等起个小房子就能正式住进去了。
……哦对,起房子的钱还是明老头掏的。
金蛋没了,那亲事肯定不能成,赵秀兰想把给出去的聘礼要回来,可惜那家人不让,说快结婚了男方突然没了,他家闺女名声都坏了,闹到最后也只退了一半,这一半的钱就被分给宝蛋起房子了。
明菲听说银蛋判了死刑。
会这么快主要是因为一切都明明白白的,没有一点需要调查的,那自然干脆。
而在银蛋之前被带走的明芳也没什么好结果,因为明明白白的通敌,要被送去改造,虽然她年纪小,但她这事情太大也太恶劣了。
明三德和王桂英一听说这事,本来还在犹豫,现在也不犹豫了,立刻对外宣布和明芳断绝关系,明芳以后不是他们家孩子,跟他们家也没关系。
他们家才不会出个跟敌特关系很近的女儿。
讲道理,明菲一点都不意外。
相比较哥哥弟弟,中间的明二德真的正常得不像是那家人,要不是明二德长得跟明老头还有明老太有几分相似,明菲都要怀疑明二德其实不是他们亲生的。
……其实明二德也怀疑过原主其实不是明老头和明老太亲生的,可惜最终结果遗憾地表明,原主就是亲生的。
而明二德还不知道明菲心里的吐槽,正矜持高傲地将那卷所谓何振东留下的简信摊开在桌子上,后背挺直,下颌微抬,看上去傲慢又得意。
一看二德同志像骄傲的猫一样得意,明菲心中一喜,“爸,你找到真正的宝藏位置了?”
明二德一脸尊贵矜持地点头,“小问题,不足挂齿。”
明菲:“……”
看在确实找到了的份上,她就不去泼冷水了,让他骄傲骄傲吧。
“快说说,在哪儿呢?别磨叽了。”
明菲贴心,但还有个不知道贴心是什么的许翠花。
明二德:“……”
“我渴了。”
“……啧,男人就是烦人,一点都不干脆利落。”许翠花一边嘀咕一边去倒水。
“你再说我可就不说了。”
许翠花闻言瞬间扭头,“你耍我?”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没有。”
第118章
不管明二德在心里怎么在下心里疯狂辱骂许翠花, 他面上都要维持淡定从容,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他不跟棒槌计较!
他也不跟菲菲一个孩子计较!
他……忍了!
冷哼一声,明二德将那块黑色阴阳鱼丢到皮纸上,写了字的那一边被倒扣着, 后面脏兮兮的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明二德是个有洁癖的人, 即使在这年代, 他也会尽量保持自身的整洁, 所以……研究皮纸的时候注意到背面很脏, 他自然忍不住想要清洁一下,这完全没有问题吧?
然后他发现那些脏污似乎有些奇怪, 将阴阳鱼投入其中,终于发现那是文字。
是很少见也很偏的古文,要不是明二德自身就是从古代过来, 并且学得很杂, 他也不会认识。
确认那背面是一些文字,明二德瞬间就来了注意。
他此时跟许翠花还有明菲解释自己的发现,说完了以后就发现这母女两个正睁着纯洁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满眼求知欲。
明二德:“……”
脸上表情瞬间就木了。
他感觉自己在跟俩傻子说话,这就是传说中的对牛弹琴吗?
“……总之,别的你们也不用知道,只要知道这上面的字是个谜面, 指引着真正的宝藏所在就行了,剩下的你们不用懂。”
明二德揉了揉眉心, 疲惫地说。
唉。
算了。
她们两个涉猎不广, 没见过这些字也正常。
“好的,那见多识广,学识渊博的二德同志, 这上面说的是啥?”明菲眨了眨眼,一点都不心虚。
没法子,常见的字体她还能认识一点,偏门的她是真没办法,她学的虽然杂,但也没杂到这地步。
“是啊,不愧是我们二德同志,知道的就是多,那这上面说的是什么?咱们去哪儿挖宝藏?”这时候许翠花也没犟,同样开启夸夸模式。
明二德即使知道这俩夸得不走心,但好听就行,他不介意。
“还在那里。”
明菲点头,不算意外。
她现在对那些宝藏真的非常好奇,不是好奇到底值多少钱,而是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夏继学这么费尽心思去隐藏。
她直觉那里面绝对有惊喜。
太好奇了。
“咱们今天晚上能摸过去不?”
明二德点了点头,“准备一下,今天晚上等妈睡下,我们就过去吧。”
明菲和许翠花纷纷点头。
想到晚上的行动,明菲和许翠花纷纷摩拳擦掌,明二德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眼睛。
烦。
晚上吃完了饭,本来许翠花习惯在饭后带着明菲去大队部那边听听收音机,顺便在那边溜达溜达,今天却留在了家中。
许素兰若有所思地看着许翠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随后如往常一样回屋子休息。
半夜时分,明菲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发现已经到十一点了。
这年代晚上没什么娱乐,大家为了节省蜡烛和灯油,睡得都很早,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家都睡熟的时间,三人现在出门基本上不可能遇到人。
明菲经过肉肉小屋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肉肉的脑袋,于是原本休息的肉肉也伸了个懒腰,甩着大尾巴跟在明菲身边。
怕引人注意,三人出门都没有打手电筒,只借着月光往山上走。
这几年小明庄日子好过,养狗的人家也多了起来,一行人的脚步声引起了酣睡的护家犬注意,不过嗅到属于肉肉的气息,原本机敏抬头的狗狗们摇了摇尾巴,又放下了脑袋再次闭上眼,完全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肉肉在小明庄是当之无愧的狗王……虽然它本身其实不是狗。
对此毫无所觉的肉肉步伐轻快地跟在明菲身边,时不时高兴地用大脑袋蹭蹭明菲,再用尾巴甩甩明二德的腿,看上去像是上山郊游的小孩。
嗯……许翠花它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反正它最喜欢跟明菲一起上山玩了。
对肉肉而言,它不知道什么是寻宝,只知道跟明菲一起上山玩,完全没有身为老狼的自觉。
今天是满月,月光撒在地上极为亮堂,现在山上的叶子又都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会阻挡天上的月光,所以明菲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打手电筒,等到入口位置明菲才从空间里掏出手电筒打亮。
里面还是和上次过来一样潮湿阴暗,靠着黑色阴阳鱼重新打开密室的入口,进去后明菲就将手里的阴阳鱼给了明二德。
明二德接过东西,走到之前摆着小箱子的石台。
在石台边找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终于找到了位置,拿出匕首在那个位置翘了翘,将外面那层岩石敲掉,露出下面另一个机关口,随后将阴阳鱼往上面一扣。
石台从中间断开了。
明菲:“……”
讲道理,这些玩意看上去完全不科学,跟小说似的。
……啊不好意思,忘掉这世界好像确实跟小说有关了,不过明菲更加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只是这世界角落发生的事情以某种形式投射到作者的脑海,让作者以为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故事罢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真实的,也不只是局限于主角明芳。
总之,二德同志非常不科学地打开了机关,断开的石台滚落在地,切面是一些奇怪的图形,明菲现在知道那是文字。
不知道明二德怎么做的,石台后面的碎石堆突然陷了进去,像是原本支撑的东西失去了踪迹般。
肉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跳到明菲面前警惕地看着消失的碎石堆。
许翠花的手落在明二德肩膀上直接将人摁在了原地,随后抽出明二德手中的手电筒,率先跳了下去。
明二德:“……”
他不跟棒槌计较,太跌份了。
明菲没敢吱声,和明二德一起跟在许翠花身后,肉肉则走在最后面,三人一狼就这么下去了。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夏继学做了什么,明明上面还很潮湿,这下面本该更加潮湿阴暗才对,可明菲跳下来却发现下面很干燥,那种潮湿的感觉一扫而空。
这下面比上面的空间还要小一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明菲走上前,撬掉一把锁,打开发现里面是一箱卷轴,不知道是画还是字,她怕自己轻易触碰会导致这些东西受损,只看了一眼就将箱子盖了起来。
除了字画,旁边的箱子里还有各种文物,有些明菲还在几十年后的博物馆见到过,每一件都是珍品。
“这就是夏家少东家费尽心思藏的东西?”
明菲惊叹。
不怪她见识少,这些东西她只在博物馆看到过,其他地方完全没见过,而且不知道夏继学藏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做了处理,这些东西在地下几十年,居然完全没有受损。
“这是什么?”
许翠花打开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露出里面的兽首道。
明菲凑过去一看,发现那居然是被烧的皇家园林兽首,而且是几十年后都没出现的龙首。
在后世十二兽首好几个都陆陆续续回国了,但有几个一直下落不明,其中龙首倒是出现过两次,一次说是在对面收藏家手里,一次说是在国外拍卖会出现过,但这两个消息都只是传闻,一直没得到证实。
龙首也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
明菲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它。
龙向来是华国的信仰,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夏继学会将之藏在这小箱子里也正常。
除了这个龙首,明菲还看到了一顶凤冠。
想到如果不是夏继学,这些属于他们国家的国宝都会被鬼子运回国去,明菲心里就恼火得很,她现在真的很佩服这位少东家。
他到底怎么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些事情的呢?而且这些藏宝的地方一般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还有,之前一直以为夏继学是为了给夏家后人留东西,可是现在看着这些国宝,明菲却更加相信他单纯是不愿意这批国宝流落在外。
而不是留给后人的。
毕竟……说句难听的,就这一套套的机关,就算是夏家还有人,也不一定能找得着,大概率也会被上面的假密室骗了。
这人真是个牛人,脑瓜子绝对好使得很。
“菲菲,尽量将这些东西转移到你那个空间里去,不然即使夏继学做了处理,尽可能保存更久,也依旧会被岁月侵蚀。”明二德转了一圈说。
尤其是那些古籍字画。
通过柳弦的口,明二德知道那些书很重要,而书籍这种真的很容易损伤。
明菲的空间除了那鸡肋的地,其他地方时间相当于暂停,也就是说,东西放进去就会保持最初的状态,这可太适合转移这些东西了。
明二德自身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他也不懂这些东西要如何保存才最好,这也是他只打开箱子看了眼,同样没上手的原因。
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而如今这时代,不适合这些东西露面。
他知道几十年后这个国家就会再次迎来盛世,那时候才是最佳时机,既能让这些东西得到最佳维护,也能够保护这些东西不会被有心人转移出去。
夏继学能偷梁换柱,如今这时代,别人自然也能做到。
更何况现在还在破四旧,讲究破除封建迷信,这些代表着封建时代的文物们根本不会有多少人重视,现在交出去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夏继学为此付出了性命,夏家也可能因此覆灭,要是让这些东西最终以这样的方式被糟蹋了,那也太冤了,夏继学半夜都会从地府爬上来找他们麻烦的。
明菲点头,开始将这些箱子都收起来,优先收的是字画书籍,这类东西最容易损毁,其次按照珍贵程度,最后才是各种瓷器。
不是那些瓷器不够珍贵,而是相对来说,那些更……嗯,更耐造一点。
将空间里不重要的东西收掉,明菲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甚至将那几棵占据空间极大的果树给收了,这才满满当当将空间塞满。
“这是……”
许翠花看着那个破损最严重的箱子,抬头看向明菲还有明二德。
其他箱子的木料很多都很好,故而保存得也好,而这个箱子的木料却很普通,此时受损最严重,破破烂烂的。
“妈,这里面是什么啊?”明菲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箱……不值钱的小东西。
说不值钱是因为真的不值钱,至少在理论上如此,可同样又非常值钱。
这是一箱给小孩子的玩具。
里面有竹编的兔子,拨浪鼓,还有褪色的球,有些锈迹的九连环,一个民国时代的小汽车模型……
“是夏家那位少东家给自己孩子准备的玩具吧?”
明菲表情有些复杂。
这箱“不值钱”的小玩意,就这么和各种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物放在了一起。
“也一起收起来吧,到时候带出去给外婆,就说意外找到的,我跟外婆去大明庄那边,烧给那个孩子。”
这是一个父亲对未出生孩子的爱意与惦念。
尽管“不值钱”,但明菲想到许素兰的好友,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带出去。
不过这箱子有点大,空间塞不进去了。
“我去上面挑个保存好点的箱子,到时候将这些东西转移进去,直接带下山,就别往你那空间塞了。”许翠花摸了摸下巴,转身往上面走。
她记得上面装石头的箱子有两个还没坏。
明菲点头,觉得可行。
没一会儿许翠花就拿着箱子下来了。
明菲和许翠花将里面的东西小心地转移进去。
没办法,这些玩具的材料也比较普通,经过几十年时间,已经很脆弱了,不小心的话一拿就得散掉。
肉肉似乎有些好奇,里面还有个藤球,和它的球有些相似,它张开嘴就想叼出来,被明菲拍了脑袋才缩回去。
“这个不能给你,这是人家的,你想要回头我找四爷给你再做一个。”
狼狼的牙齿有点锋利,它都换了好几个球了,现在家里那个也快散架了。
她寻思要不这次不做球了,给肉肉弄点别的玩具吧。
自家的狼自家宠着。
许翠花见此,张嘴想说肉肉是狼,野兽,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玩具,不过最终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从小养到大,明菲将肉肉当家人,当小孩宠也正常。
她觉得就是因为明菲将肉肉当小孩似的,肉肉才会现在都没一点老狼的自觉。
当然了,翠花同志觉得问题不大,当小孩就当小孩吧,就当多了个狼儿子呗。
明二德没搭理明菲和许翠花,也没去收拾玩具,只是皱着眉头来回走着。
东西确实珍贵。
但也没到那地步吧?
见多了好东西的二德同志表示不能理解。
“爸,你在找什么呢?”
明菲将东西转移到新的箱子里,见明二德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有些好奇。
“没什么,我就转转。”
“好奇怪啊。”许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轻声嘀咕。
“奇怪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奇怪。”许翠花显然也很疑惑,过了一会儿她才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哪里奇怪了,“那个夏家的少东家好像很疼未出世的孩子,还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那他跟他妻子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明菲和明二德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了。
连那么一箱玩具他都和这些无价之宝放在一起,证明孩子对他来说就是无价之宝,所以这些小玩具才会因此得到重视。
孩子是无价之宝,那么妻子呢?
自然也是。
怎么没有留给李婉晴的东西?
他都有时间给孩子准备玩具了,会忘掉正在孕育孩子的妻子吗?
不会。
明菲:“……”
卧槽!
搁这里套娃呢?
让她想想啊,首先,鬼子想要偷运的东西被他替换成了赝品,这是小明庄后山宝藏的由来。
这是第一层。
洞穴入口,被银蛋带走,装着大黄鱼的小箱子,和空空如也的小洞穴,这是第二层。
需要钥匙才能进来,里面只有空箱子,和所谓何振东留言的皮纸,这是第三层。
通过皮纸破解真正的密室所在,找到这些东西,这是第四层。
整整四层,一层一层地筛选,尽可能将知道宝藏存在的人忽悠过去,隐藏东西所在。
结果现在告诉她,还可能有第五层?
这夏继学怎么回事啊?搁这里玩千层套路呢?
几乎每一层障眼法都会有人因此停下或者放弃,想要找到这里都少之又少,要不是明二德意外发现并且见多识广,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
结果,这些珍贵的文物,可能也是个幌子?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沉默了,只有一无所知的肉肉打着哈欠,随意地这里嗅嗅,那里转转。
“爸,能想想法子不?我好奇心完全被调动起来了,你们说,留给李婉晴奶奶的东西在哪儿,会不会还有什么东西跟留给李婉晴奶奶的东西放一起了?”
不行,越来越好奇了。
想想吧,宋代的汝窑,皇家园林的龙首,九龙凤冠,还有不知道多少的字画古玩,这些东西都放外面,那如果真的还有留给李婉晴的东西,如果真的还有东西跟李婉晴的东西藏在一起,那会是什么?
明二德也很无语。
他这下真的对这个夏继学服气了。
他真的非常了解人性,每一层障眼法都会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发现了宝藏,继而放弃继续深入追究,确保后面东西能藏得更好。
他也被调起了胃口,并且还有种奇怪的较劲。
他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巧了不是,明菲和许翠花也是这么想的。
——我倒要看看还能有什么。
然而,三人翻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其他痕迹。
“难不成我们想岔了,或者其他东西不在这里,而是藏到了别的地方?”明菲有些纳闷。
“不会。”明二德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肯定就在这里,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另外准备了。”
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夏继学当时还被鬼子盯着,能弄出这些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再另外准备一处藏宝地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肯定就在这里。
无聊的肉肉不懂他们在找什么,撅起屁股在角落刨坑。
“肉肉!要拉粑粑给我出去!不许在这里大小便!”明菲大惊,赶紧赶肉肉出去。
他们还要找东西呢!
不敢想这种封闭的空间,肉肉一坨大便拉下来会是什么窒息场面。
就算肉肉会把拉下来的东西埋掉,那也不行!
明二德也想到了那样的场景,顿时脸都绿了,赶紧示意明菲去薅肉肉耳朵把它薅出去。
肉肉要是在这里拉下来,他会忍不住炖狼肉的。
“瞎说什么呢,肉肉不是要方便。”许翠花更了解野兽,拍掉明菲的手蹲下来,“它好像发现什么东西了。”
一听这话,原本试图远离肉肉的明二德立刻凑上来,明菲也松开手,蹲在许翠花旁边。
“真的啊?”
该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吧?
许翠花让肉肉到旁边去,自己拿着小铲子慢慢挖着,没一会儿就挖到了东西。
是一个生锈的铁箱子。
明菲也赶紧掏出东西,和明二德一起,三人小心地将铁箱子挖出来。
“……这下真的没东西了吧?”
怎么办,被夏继学弄的,明菲现在真的疑神疑鬼,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发现。
简直有毒。
“看看。”许翠花将上面生锈的锁拽下来,打开锈迹斑斑的箱子,里面是两个更小点的箱子,一上一下放着。
“是信。”
不知道多少封信塞在这个小箱子里,看上去似乎有十几封。
这些信保存得还不错,显然对夏继学来说很重要。
明菲接过这个金丝楠木小箱子,往空间里一塞——真的很小,只有两个巴掌大小。
“下面是什么?”
将东西塞进去,明菲又好奇地问。
明二德没说话,只是看向明菲,许翠花也没说话,两人的沉默勾起了明菲的好奇,“是什么啊?”
“方方正正的,砚台?”
什么砚台这么贵重,藏得这么深?而且他们二德同志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根本没什么能震惊到他。
“总不能是……”她终于看清里面的东西,脸上好奇的笑瞬间就僵住了,“玉玺?”
那是个玉玺。
那是个……坏了一角,被修补过的玉玺。
即使那玉玺倒扣着,明菲看不清上面会有什么字,甚至看到了可能也不认识,可她就是知道,那些字是什么。
她终于明白,夏继学为什么这么谨慎了。
第119章
玉玺这种东西, 对于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这两个从封建时代过来的人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对明菲不一样的意义又是另一个原因了。
“……这不是普通的玉玺。”
明二德:“……”
许翠花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玉玺, 还有普通的吗?”
“不一样的。”明菲激动得脸都红了, 声音都有些颤抖, 但她觉得很正常, 任何人现在面对面前这块玉玺, 都会是这样的态度。
“这不是普通的玉玺,这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用的第一块玉玺, 我们称之为传国玉玺,跟后世出现的那些玉玺意义完全不同。”
许翠花和明二德这下知道明菲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了。
传国玉玺。
光是这个名字就可窥见一二。
“你怎么确定?”
“关于传国玉玺有两个说法,有人说是和氏璧雕刻而成, 有人说是蓝田玉雕刻而成, 但不管是哪一个说法,这块玉玺都是破损的,汉朝末年这块玉玺被摔坏了一个角,后来用黄金补上了,后来后唐末代皇帝自焚,这块玉玺自此下落不明,如今已经失踪一千多年了。”
失踪了一千多年!
明菲不是文科生, 对历史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但传国玉玺基本上大家都知道, 关于这块玉玺的传说也非常多。
后唐时期失踪后后世倒是出现过几次, 但最终被证明都是伪造的。
“这是华国正统皇帝的信物。”
是国宝中的国宝,如果是为了隐藏着块传国玉玺,那明菲能够理解这个小密室中那堆宝藏为什么会作为障眼法了。
夏继学是希望用那些珍贵的文物古董来掩盖传国玉玺的存在。
即使无法重见天日, 但至少这块玉玺依旧属于这片土地,而不是流落到国外去,而只要在这片土地,终有一天,它会再次现世。
“既然已经失踪了一千多年,还出现过很多次赝品,那菲菲你怎么确定这次是真的?”
许翠花真的不是在找茬,她纯粹是好奇。
“我不知道,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吧。”明菲也说不好那种感觉,但一看到,她就感觉那是真的,而不是什么赝品。
“而且,即使是赝品,那也珍贵异常啊。”明菲感叹道,捧着脸,没敢上手去摸。
这可是祖龙的传国玉玺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啊!
她真的不知道夏继学是从哪里发现的,或者说……那群鬼子是从哪里找到的。
夏继学发现了那批东西里有这个,根本不可能让鬼子成功带走。
明二德听说这块玉玺上面有那么多传奇色彩,也明白夏继学为什么这么做了——因为某方面来说,这块玉玺是最能代表这片土地的根之一。
“当年祖龙让丞相李斯在上面用提供小篆雕刻了八个字,这八个字就代表了正统。”
明二德没有轻易上手去抚摸,怕处理不当会有损伤,对明菲口中说的八个字有些好奇。
“哪八个字?”许翠花替明二德问出了问题。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明二德:“……那得是赝品吧?”
明菲说完感觉有些不对劲,听到明二德这话立刻一拍脑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串频了。”
“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大字对所有华国人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是对华夏正统的执着,而不是对封建时代的执着,这并不是一个意思。
“收起来吧,等以后再说。”
明菲点点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敬态度捧起铁箱子里的金丝楠木小箱子,专门将空间里的东西又挤了挤,给这个小箱子腾出了一个专属的位置,将之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我们回去吧。”压下激荡心情,明菲扭头问许翠花还有明二德。
今天收获真的太大太大了,她得回去好好缓缓。
谁没做梦梦到有一天自己找到传国玉玺啊,她真的没想到有一天白日梦居然会成真,真的感觉跟做梦似的。
明二德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许翠花却有点迟疑,“你们说,这下真的没别的东西了吧?”
……属兔子,喜欢狡兔三窟的夏继学应该没有再藏什么东西了吧?
“应该没了,我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比传国玉玺还要珍贵,除非是嗑了让人白日飞升的仙丹。”明菲忍不住吐槽道。
“不,比起白日飞升的仙丹,可能更多的人依旧会选择传国玉玺。”
翠花同志你根本就不懂传国玉玺对这片土地的意义!
“回去吧,应该没东西了。”
明二德率先往外走,经过肉肉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踹一踹那圆润的大屁股,惹得肉肉不满地瞪过来。
当然了,它只敢不满。
等明菲躺床上,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多,外面的天都快亮了,可她明明一夜未睡,却没有一点困意,精神得不像话,绕着小明庄跑一圈没问题。
不行,太激动了。
到最后她看天也快亮了,干脆又爬起来开始背早就滚瓜烂熟的汤头歌。
需要静心时候,背背汤头歌就挺好的。
……除了比较扰民。
许素兰本来觉就浅,心里又装着事情,听到跟念经似的汤头歌,最后实在没忍住,干脆也爬了起来,“大晚上的不睡觉,菲菲你干什么呢?做贼去了?”
明菲:“……”
不敢吱声,因为真做贼去了。
“外婆,我这就回屋,这就回屋!”
许素兰真的觉得,好好的孩子长大之后明显没小时候好带了,跟闺女女婿待一起这么多年,还是被这俩不靠谱的爹妈带坏了吗?
“睡不着就算了,天马上也要亮了。”
许素兰也没催明菲回去休息,知道她都这么精神了,大概也不可能睡着。
白天明菲去上学,晚上回来,一家三口嘀嘀咕咕了一番,最后明菲将那个破旧的木箱拖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带回了家,摆在许素兰面前。
“这是什么?”
许素兰有些奇怪,伸手打开箱子,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破旧的玩具,有些甚至看上去似乎下一刻就会散架般,有适合几个月大小婴儿的,也有适合几岁小孩子的,满满当当一大箱。
“哪儿来的?”
推我面前干嘛?明二德低头喝茶没吱声,许翠花张嘴就想解释,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明二德端起旁边的杯子灌了口水。
——闭嘴吧你!
真要让着棒槌开口,那最后他们可能什么都暴露出来。
许翠花根本不会掩饰,况且说话太直,让她来说,先不说暴露的问题,就她真的能够凭借几句话就把许素兰的脾气挑起来。
也就许翠花这闺女有这本事把许素兰气得不像话。
他不认识夏继学,跟李婉晴也不熟,倒是明菲跟着许素兰去其他生产队给人看病的时候偶尔会顺路过去给李婉晴上个坟,因而交给明菲来说最合适。
起码明菲不会三两句就把许素兰脾气这么好的人气到火冒三丈还不自知。
“外婆,是这样的,我们意外收到这箱玩具,这是当初夏家那位少东家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但没机会送出去,就一直攒着,都在这里了,咱们是不是找个机会,给那个孩子送过去?”
至于怎么收到的,这你别管。
反正是意外收到的。
许素兰明显一愣,看向那箱破旧玩具的眼神都变了,“夏继学……婉晴丈夫留下的东西?”
当初夏继学被鬼子带走,帮鬼子护送东西回岛国,那时候李婉晴已经有孕在身了,而夏继学一直没回来。
许素兰一直觉得夏继学大概是遭遇不幸了,而不是去当叛国者,在岛国那边卑躬屈膝讨好人。
李婉晴的丈夫,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相信夏继学,她是相信李婉晴。
她想到那些人执着的宝藏。
“你们……找到夏继学留下的东西了?”
明菲:“……”
千万不要问什么时候找到的。
他们才没有大半夜跑出去做贼呢!
但看女儿一家三口的反应,许素兰也差不多确认了,顿时欲言又止。
唉。
至于那些东西明菲他们要怎么处理,许素兰没问。
宝藏这种东西嘛,谁找到就是谁的呗,怎么处理她懒得过问,只是眼前这箱东西……
“……这些东西都太破旧了,就留下吧,回头我照着里面这些东西的样子,再找人重新做一份,给那孩子送过去。”
许素兰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哪有给小孩子送这种一碰就散架的玩具的,当然要送新的啊。”
明二德看了许素兰一眼没有说话,明菲有些意外,“虽然外婆你说的都对,但这些东西是夏家少东家亲自准备的,心意不一样啊。”
重新准备固然是新的,但那不是夏继学准备的那些。
她不知道夏继学在准备这箱东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孩子出生后长得像谁,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孩子玩起这些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脸上挂着笑。
这是两个不同的心意。
“……没事的,留着吧,我屋子里面东西多,摆不下,翠花儿,这箱子就放你和二德的屋子吧。”许素兰避开明菲的眼睛,轻声说。
“除了给孩子的东西,那夏继学有给婉晴留什么东西吗?改天等玩具重新准备好了,就一起给她们送过去吧,你婉晴奶奶到死都惦记着他,知道他的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明菲想了想,既然许素兰和李婉晴相熟,那她应该跟许素兰说一下夏继学做的那些事情,到时候也好让许素兰跟李婉晴详细说说,别误会了。
她想到这些年听到关于那位少东家的传闻,就替那位已经逝世多年的英雄感到难过。
太难过了。
可是那些误会他的人错吗?
也不是。
夏继学是真的被鬼子带走,让他帮忙处理古董文物的维护,让他帮忙将东西运送回国,只是没人知道他后来做的那些事情而已。
所以在世人的眼中,他就是如此。
其实在之前从柳弦口中审问出情报的时候,夏继学就基本翻案了,只是那时候很多人依旧以为夏继学的宝藏是为了留给夏家后人,而他没想到夏家会彻底覆灭而已。
然而现在明菲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夏家后人。
“柳弦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公布太多,等事情尘埃落定,应该就能把夏家那位少东家做过的事情公布在报纸上了,只是这个时间不合适。”
明二德见明菲目光沉郁下来,终于舍得开口了,算是一个安慰。
至于到时候能公布多少,那就要看情况了。
万一再引来无数觊觎的人就不好了,他更倾向于先盖棺定论,就让所有人都以为宝藏被何振东取走挥霍吧。
等到日后国家强大起来,再去为夏继学洗清身上的所有污名。
不急。
明菲明白明二德的意思,将来那些东西从她的空间重见天日,那时候必然就是彻底为夏继学洗清污名的时候,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夏继学为这片土地做过什么。
“对了翠花儿,夏继学给婉晴留的是什么?”
“是一匣子信,就放在一个金丝楠木的小箱子里。”明菲解释道,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小箱子推到许素兰面前,“就在这里面。”
金丝楠木可是最珍贵的木料,能用这种箱子装信,可想而知那些信有多重要了。
“信啊……”许素兰沉吟了片刻,随后看向自家闺女,“翠花儿,你们看过这些信没?”
许翠花摇了摇头。
这些信的信封上都写着“吾妻婉晴收”,他们打开看干嘛?多冒昧啊,万一这是人家夏家少东家给妻子的私房话呢?
她也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好不好!
“既然这样,回头翠花儿你打开看看吧,夏继学藏了宝藏,谁知道这些信里会不会交待一些重要的东西,你还是看一看再说,要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到时候再给婉晴送过去。”许素兰一听信还没人看过,顿时建议道。
许翠花想了想,觉得也是,点头就应了下来。
别说啊,她确实怀疑夏继学给李婉晴的信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这男人的心眼子简直跟蜂巢一样,真的很容易被骗过去。
他总不能骗自己对象吧?
这么想着,许翠花也就蠢蠢欲动起来。
“外婆,为什么要让我妈看啊,万一我妈发现不了怎么办?可以让我爸看,我爸更加细心一点,肯定不会有遗漏的。”明菲注视着许素兰,突然开口说。
许翠花并不觉得明菲这是在瞧不起自己,偏心明二德,因为她也觉得比起自己,明二德更细心一点,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当家主君。
“还是让二哥看吧,我认识的字,熟悉的东西也不多,看到字就觉得脑袋疼,万一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不好了,二哥比较擅长这个。”
不就是承认自己不足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翠花儿你看吧,这种东西就别麻烦二德了。”
许翠花以为许素兰会同意,没想到她立刻拒绝道,斩钉截铁,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你知道自己粗心,不擅长这些,那不是更加要注意?总不能一直靠二德吧?这次的事情就给你练练。”
许翠花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二德全程没出声,就这么坐在旁边喝水。
“外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妈看?”
许素兰不说话,只是在明菲的目光下,脊背紧绷着,食指也紧紧扣着掌心。
“外婆,那块黑色阴阳鱼,你是在哪里捡的?”见许素兰不说话,明菲又问道。
本来她不想多心的,可是许素兰的反应太奇怪了,让她想忽略其中的不正常都不行。
夏继学为孩子准备的玩具,许素兰为什么不肯烧给孩子,而是要留下来,还要放许翠花和明二德房间?为什么要另外准备一份给李婉晴的孩子?
一个是旁人准备的,一个是夏继学亲手准备的,这完全不一样。
还有,为什么许素兰要求许翠花看夏继学给李婉晴的信,并且只要求许翠花看,明二德却不行?明明比起细心,比起见多识广,明二德都更加合适吧?
她说的那些理由,有一种明显的欲盖弥彰,像是想要隐藏着什么。
……还有,既然不存在何振东带走了宝藏,自然也就不存在何振东取走了宝藏,将已经没用的阴阳鱼随便一丢,进而被许素兰捡到的可能。
这是夏继学的东西,是开启宝藏最重要的钥匙,也很可能是夏继学交给李婉晴的东西。
可这东西伴随着许翠花长大,是给许翠花保平安用的,既然这不是许素兰捡的,而是从李婉晴手中得到,为什么要用来给许翠花保平安?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家脑子最好使的二德同志对此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完全没有提出质疑。
许素兰没有回答明菲这个问题。
明菲突然也不需要她回答了,因为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知道结果了,而她并不想撕开许素兰心中的伤口。
“没事,我就问问,妈,回头你看看信,顺便把箱子搬进去吧?”明菲适时地转移话题,开始催促许翠花搬东西,她相信许翠花看信的时候明二德肯定不会在旁边杵着的。
许翠花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出于对家人的信任,她并没有深入思考到底哪里奇怪,闻言上前将箱子搬起来准备先放到房间里面去。
他们回头还要照着箱子里的东西另外准备一份呢,可不能漏了。
“因为那不是我捡的。”
明菲准备把装信的小箱子也拿进去,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许素兰平静的声音,顿时扭头朝许素兰看过去。
许素兰没看她,也没看许翠花,而是盯着窗外已经落了叶子的树,声音平静得过分,“那是婉晴给我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段俗套的故事罢了。
“我怀孕的时候夏成才不在身边,又要带夏小东,身体反应还大,到最后那个孩子一出生只睁眼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就走了。”许素兰轻叹,这些事情已经藏了太多年了,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暴露出来的一天而已。
看明菲还有明二德的反应,她就知道这父女两个应该是猜到了。
那就没必要继续遮遮掩掩了。
“她那么小,都没哭一声,这世界都没听到她声音呢,我想给她找个好点的地方,怕她小小的一个人躺那里会害怕,我遇见了婉晴。”提到当年的事情,许素兰眼神有些复杂,“她难产了。”
当时李婉晴似乎在躲避什么人,身边本该护着她的仆从一个都没有,就她一个人狼狈地躺在隐蔽的角落,挣扎着试图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她认识李婉晴,当初一个人带着夏小东求生的时候,要不是李婉晴伸手帮忙,夏小东根本无法活下来,而且她是个大夫,所以她上去帮忙了。
可惜那时候的她并没有给人接生过,经验也不足,自身又刚生完孩子,最终李婉晴艰难地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自己却撑不住了。
许素兰沉默地将那个健康的女婴抱起来,将自己已经死去多时的女儿放入李婉晴怀里。
李婉晴虚弱地对她笑了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怀里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蜷缩着身体,揽着她闭上了眼。
——那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李婉晴明白许素兰的意思,许素兰也明白李婉晴的意思。
许素兰抱着那个健康的女婴,跪在地上,弯腰在那婴儿毫无温度的额头落下一个眷恋的吻,随后抱着另一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是婉晴临死之前给我的,也是给翠花儿的东西,只是我并不知道那东西那么重要罢了。”
所以,那个阴阳鱼从原本的许翠花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挂在她脖子上,保佑着她。
许素兰看向愣神的许翠花,抬手招了招,在许翠花过来后像从前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你总要了解一下你父母之间的关系,我对他们不了解。”
所以许素兰让许翠花去看夏继学留给李婉晴的信,希望许翠花能够通过那些信,了解她父母的那些往事——即使许翠花先前并不知道那是她真正的父母。
“这些玩具,是夏继学给你做的,合该你收着的。”
明菲的嗓子像是堵了棉花一样难受。
她突然想起几年前,许素兰去给李婉晴上坟,还专门准备了大白兔奶糖,当时她问许素兰,李婉晴也喜欢吃糖吗?
许素兰当时说,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的?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的……
第120章
有很多事情都是许翠花不知道的, 比如说她小时候偶尔会得到一些玩具,有人家送的,有许素兰自己琢磨的,尽量在艰难的环境中让许翠花过得好点, 而那些许素兰能够提供的玩具, 她都会在下次去看李婉晴的时候烧一份。
那箱属于许翠花的玩具, 许素兰自然希望许翠花留下来, 但她也会另外给那个一出生就没了的孩子准备一份。
还有, 当初带着许翠花离开,许素兰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将死去的孩子带走安葬, 只是后来她还是说服自己,只带着许翠花离开。
不是她没有办法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小女婴离开,而是她不能。
有人在寻找李婉晴, 李婉晴死在路边, 如果身边没有孩子,那些寻找李婉晴的人会继续追寻下去,许素兰……只能将那个孩子留在李婉晴旁边不带走。
她想,她抱走了许翠花,李婉晴也会牵着她女儿的手走过奈何桥的,那是一个温柔心善的人,有她陪同一起, 她的女儿应当不会害怕。
就这样吧。
许素兰当时怕人发现,带着许翠花躲了半年, 后来才听到传闻夏家少夫人难产死于路边, 母女两个都没活下来,被好心人安葬了。
——也是这半年,让后来的老许以为死的是她, 愣是让不会说话的李老头给李婉晴上了二十多年的坟。
也就是李老头不会说话,无法问他了,不然他应当早就会知道那不是她。
只是许素兰真的不知道夏继学居然做了那么多事情,因而对于明菲他们拿走了夏继学留下的东西,她觉得理所当然,根本没问有什么东西。
许素兰说得平静,似乎早就坦然面对,并不觉得那些过去有多难以让人接受,可作为旁观者的明菲却不行。
她真的将许素兰当自己长辈,所以她会为之感到痛苦。
“……妈,你这是不想要我了?”许翠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一句,“我最近一直很老实,没干什么事情,你该不会要翻旧账,跟我断绝关系吧?”
忍不住反思了下,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被许素兰发现了,然后许素兰终于决定把她丢出去了?
许素兰:“……”
脸上的平静瞬间就裂开了。
许素兰冷笑了声,手从许翠花的头顶转移到她耳朵上,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来,告诉妈,你最近又做什么了?”
又跑出去闯祸了?
许翠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努力睁大了眼睛,“没有啊,没有啊,真的没有啊,我最近什么都没干!”
“外婆,我妈最近真的很听话,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咱们大队干活,基本什么都没干啊!”
眼看着翠花同志要遭殃了,明菲顾不得难受,赶紧上去帮忙。
许素兰眯了眯眼睛,确认了一番,见许翠花完全不躲闪,悬着的心这才放了回去。
这倒霉孩子!
“行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身世了,回头找个机会去给你妈上柱香吧。”许素兰拍了拍衣角站起来,懒得再去问其他的事情。
也不用她去帮忙代替了,回头她做好了东西,会给那个孩子送过去的。
若是当年就转世,如今……那孩子应该也早就成家立业了吧?
见明菲还想跟着,许素兰有些嫌弃地伸手抵着她额头将她推回去,“没什么事,别搁这里碍眼。”
明菲:“……哦。”
看得出来许素兰心情确实不佳了,连她都给嫌弃上了,以往许素兰都只嫌弃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的。
许素兰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叹什么。
明菲知道许素兰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下来,因而没有再跟过去,许翠花见许素兰不是终于烦她烦得不行,所以准备将她踢出家门了,也跟着松了口气,正蹲在箱子前查看里面的旧玩具。
“回头,咱们把这些玩具跟那两块砖头埋一起去吧?”摩挲着褪色的拨浪鼓,许翠花突然看向明二德说。
她不是真正的许翠花,明二德也不是真正的明二德,只是他们两个还瞒着菲菲而已,所以许翠花觉得,这些玩具不该她拿着。
——应该送去给原主。
明二德自然不会有意见。
提到当初那刻了名字的砖头,现在明菲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许素兰会专门要烧一块带着李婉晴名字的砖头,并且还要和他们一家三口的砖头埋一起了。
当时明菲其实觉得有点奇怪的,许素兰的朋友,她希望有人记住李婉晴这个名字,这是许素兰当时给出的理由,可烧出了砖头为什么要跟刻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名字砖头埋一起呢?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当初那块砖头明菲给出的理由是想要雕刻一块有他们一家三口名字的,可实际上却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一家三口都没了,所以想要给他们祭奠一番,这也是那块砖头上只有他们名字,没有许素兰名字的原因。
那是一块属于亡者的砖头。
不然的话许素兰也是他们家人,为什么明菲不在上面加上许素兰的名字?
“妈,那你要看夏家少东家给婉晴奶奶的信吗?”虽然如今知道夏继学是原主的亲外公,如今也算是她的亲外公,可这声外公明菲还是有些叫不出来,总觉得怪怪的,因而继续用少东家来称呼。
许翠花沉吟片刻点头,“还是看看吧,我也担心信里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交待。”
没办法,夏继学心眼子跟蜂巢似的,就算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东西……万一,这些东西又是高仿呢?或者夏继学还有其他安排呢?
别说啊,换成别人许翠花可能不会这么想,但换成夏继学……还真不一定。
不止许翠花这么觉得,明二德也觉得,这里面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看看?”
许翠花接过明菲递过来的小箱子,打开箱子拿出信。
信封上用苍遒有力的笔写着【吾妻婉晴亲启】几个字,打开后许翠花只看了一眼,就交给了明二德。
没办法,不太能看懂。
她识字,但显然不擅长这些东西。
明二德:“……”
任劳任怨地接过信开始读。
前面的信都没什么特殊的,大部分都是对妻儿的惦记,还会分享路上遇到的趣事,比如说他看到一丛花,觉得很好看,想到之前和李婉晴去庄子上避暑等等,但上面的信读完,到了下面,那种苦中作乐的轻快就慢慢没了。
那里面开始出现大量沉重的东西。
最后一封信尤其厚实,明二德打开后发现使用的纸张跟前面的纸不一样。
那是一种特殊材料做的纸,不像其他纸那样脆弱,容易被岁月侵蚀,能够保存更久,也不用担心上面的字迹会慢慢模糊,比前面的家书要清晰很多。
里面的内容也更多。
【婉晴吾妻
见字如晤,展信佳
我已做好一切准备,接下来我可能无法回去找你与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多年,不必为我难过。
钥匙我已让人送回去,我不知多少年后这些东西才会重见天日,想来那时候我们已经将鬼子全部赶出家园,先在此欢呼一番
我不知道让这些东西重见天日的人是否是夏家后人,若是夏家后人,希望能够记住,这些东西不是夏家的东西,这些东西属于这片土地,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我只是将之藏起来而已,勿要贪婪。
婉晴吾妻,是我负你,原本说好回去后一起为孩子取名,如今却要你一人将孩子养大,我不知在这个过程中你承担着父母双方的责任,会有多辛苦,只恨无法为你分担一二。
我想,此时我们国家应当已经迎来新时代了是不是?我于这时代,于孩子来说,是一个帮助鬼子做事,背叛家国的小人,我希望你能够带着孩子远离,不必告知他或者她,他们的父亲是谁。
我不知你这些年是否有找到另一位知心人,心中既希望你找到了另一位知心人,能够知你懂你,知冷知热,又希望你如今依旧是我的妻子,你我之间依旧是前世修来的夫妻缘分
到最后,我也不清楚究竟希望是哪一种了,希望你莫要怪我自私。
若是已有新的知心人,可与我说说他,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是不是?
我有太多事情想要交待清楚,又担心那些文字无法传达我所有的想法。
我不知道鬼子那边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做的那些事情,会发现那些东西都成了赝品,只希望时间能够久一些。
我不是大夫,没那么多菩萨心肠,我将那些原本会被带走的医书都替换了,其中有一些内容也被我更改了,若是他们如此相信带回去的书,想来会很精彩吧?
婉晴吾妻,你是否会觉得我如此过于恶毒了些?可我只要想到死去的同胞,我就无法冷静。
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传国玉玺的,这尊玉玺已经失踪千年,可让我震惊到失语的是,那似乎是真的,我不能让他们将这些东西拿走。
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国家不缺,拿了便拿了,可有些东西不行。
婉晴吾妻,时间有些紧急,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说清楚,又担心这些文字无法传达我的所有想法。
生逢这时代,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
我写得有些乱,希望你不要介意,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吧,这应当是最后一封了。
我总是思念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着我们本该会有的未来。
夫继学留】
明二德读完这封信,抬头看向明菲还有许翠花,随后将这封材质特殊的信放了下来。
明菲发现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被划掉了,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一般,只能勉强辨认出来,然后明菲就发现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唉。”明菲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怎么说呢,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夏继学,李婉晴,夏家,都因为鬼子而死,然后他们穿越过来,于是柳弦他们又因为他们而彻底暴露,这些东西最终还是被夏家的后人发现,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呢?
而在上辈子,明芳应当只拿了外面的那箱金子,连里面那些古董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在上辈子,这些东西还深深地埋在地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重见天日。
不过明菲只庆幸如此,真要落到明芳手中,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保留下来,绝对会被明芳据为己有。
而明芳应当拿不到真正的宝藏。
不是明菲瞧不起她,她没那个脑子,也根本不可能知道所谓何振东留下的信背面是文字,因而她借着原主的阴阳鱼进去,只会看到空空的箱子,以为东西被取走了。
但她应当拿到了这辈子被银蛋拿走的那箱大黄鱼。
想到这里,明菲觉得这其实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至少这些国宝都还在。
第二天一早,明菲让赵二丫帮她跟老师请个假,并没有上学去,而是和许素兰他们一起去给埋在大明庄的李婉晴上坟,经过讨论,那箱子信最终只留下一封,就是最后那封信。
其他的信都被烧给了李婉晴,而最后那封信也被他们在李婉晴坟前读了一遍,免得李婉晴不知道,留下的信被明菲藏到了空间里,就放在传国玉玺旁边。
将来他们是要将东西交出去的,而明菲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夏继学做过什么,那封信很重要。
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
许素兰就更加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她这次又带了糖,就摆在李婉晴坟头,一家人给李婉晴上了坟,许素兰又给李老头的坟烧了纸,这才离开。
明菲心情有些沉重,回到小明庄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去卫生室了,结果刚到卫生室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个伤患。
王桂英和赵秀兰又打起来了,两人双双挂彩。
明菲:“……”
将地方让给小胡医生,她干脆坐到旁边去看热闹。
这俩打死都跟她没关系,不过还挺好奇这俩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大队长在卫生室里愤怒地咆哮着。
不是夸张,他真的在咆哮。
等他骂完,明菲赶紧倒了一杯水过去,大队长看到明菲表情才缓和下来,“谢谢菲菲。”
真的要气死他了!
自从金蛋银蛋出事以后,赵秀兰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看人的眼睛都带着阴郁,原本跟她关系不错的人也不敢靠近她。
她恨明芽,觉得是明芽扫把星,把金蛋银蛋给克了,可因为宝蛋的态度她又不能把明芽怎么样,甚至不能靠近明芽,否则宝蛋真的会不认她这个妈的,然后她想到了明芳。
如果不是看到明芳和那个柳弦上山跟在后面,银蛋根本不会发现那箱子大黄鱼,而如果银蛋没有发现那些大黄鱼,他就不会跟金蛋起冲突,金蛋不会死,银蛋也不会被抓去等着吃花生米。
——所以都是明芳的错!
明芳已经被带走了,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回来,赵秀兰没办法找明芳的麻烦,但王桂英还有明三德还在啊!
赵秀兰开始找王桂英的麻烦,这俩人就开始三天两头打架。
明菲:“……”
真是开眼了。
不过这也算是狗咬狗吧?
就是可怜了大队长了。
大队长阴着脸,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今年真的跟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似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就没什么好事,他们小明庄现在又狠狠地远近闻名了一把。
可惜这次不是什么好的名声。
想到郝书记的询问,大队长心里就怄得慌。
而很快,让大队长更加怄气的事情发生了。
明大德死了。
明大德当初跟刘金菊乱搞男女关系,还试图嫁祸给明二德,导致他和刘金菊的关系暴露出来,两人都被送去附近的农场改造,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刘金菊只有一个大虎,大虎还是小孩子心性,现在被赵广坤收养,早就不记得她了,自然也不会给她送什么东西。
而明大德爹妈还在,还有赵秀兰这个老婆,家里孩子也大了,但也没人给他送东西,让他日子好过点——赵秀兰根本就不允许,金蛋也不同意。
只有明老太和明老头去看过他,还什么都没带。
明老太和明老头当然不会说大孙子也不乐意给他送东西,因而就全部推到赵秀兰身上,说是赵秀兰不允许,送东西过来她就回娘家改嫁。
对明大德来说儿子是期望,赵秀兰这个老婆早就没感情还成仇了,在农场这么多年,明大德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然后他听到了金蛋被银蛋害死,而银蛋被抓,不久后就要吃花生米的消息。
就和赵秀兰一样,金蛋这个儿子对明大德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他本来在繁重的劳作下身体就不好,被这个消息一刺激,顿时就病倒了,农场那边让家里送点衣服过去,也是不想人死,可赵秀兰根本没搭理。
现在天气冷,农场那边条件差,直接导致一场小病就要了明大德的命。
消息传来,失去两个孙子,一个儿子,还是最重要的那个,明老头和明老太也撑不住了。
明菲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恶有恶报,两辈子明大德都没干过人事,现在才刚四十就没了命,对比上辈子,还是这个结局更让明菲满意。
明老头和明老太也没想到自己到了晚年居然会落得这下场。
三个儿子,明二德直接过继了出去,明三德也跟他们几乎不相往来了,平时根本不过来,见面话都不说几句,等着养老的大儿子没了,大孙子没了,二孙子也要没了,这对于明老头夫妻两个来说几乎算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小明庄都震惊地看着明老头一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分崩离析,都忍不住唏嘘,回头就跟家里说了这些事情,警告家里一定要注重团结。
不然就是下一个明老头和明老太。
明菲也眼睁睁看着,在明老太哭上门的时候直接将门关上了,根本没让人进来。
可怜吗?他们可怜是他们之前埋下的祸根,可上辈子原主可怜却不是原主的问题,因而她没办法同情。
比起同情不值得同情的老东西,她还是让她爸赶紧将书买回来更重要。
曲教授他们还没回来,不过听明二德说应该快了,小明庄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应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反正明菲真的觉得这几个月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好多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情都给他们碰上了,再想到空间里堆着的那些文物古董,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相比较来说,明老头他们那一家对他们根本没任何影响。
还是好好准备日后吧,再过两年就要迎来新时代了,以后国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不止明菲觉得这段时间过得跌宕起伏,闻景春也觉得如此。
给祝小七写的信都写了厚厚的一封。
真是大开眼界啊大开眼界,谁能想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明庄居然能出现这么多传奇事件呢?闻景春觉得自己当初还在首都的时候身边都没发生这么精彩的事情。
不过给祝小七的信他还重点提了一下柳弦。
【哥,这家伙是鬼子,已经被抓了,你不用担心明菲会被他吸引了。】
【还有一个是蠢货,明菲应该不喜欢蠢的,你放心。】
闻景春想了想,感觉该写的应该都写上了,这才将信寄出去。
闻景春的信钢寄出去没几天,小明庄又来了一辆小汽车,过来后直奔牛棚那边而去。
“老师,我来接您回去了,您身上的冤屈都洗清了,我们都在等着您回去呢。”
从车上下来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看到手里拿着铁锹正在铲牛粪的老许,激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让您早日回去,我们都在努力,您在这边真是受苦了。”
老许:“……”
谁要你们努力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们不用管我的事情,好好工作吗?”
到底是谁让你们折腾的?
“谁跟你们说我身上有冤屈的?我没冤屈,都是真的!”
你们走开啊!
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谁要回去啊!
但老许学生不这么想,他只觉得老许是被当年的事情伤透了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老许真不想回去,在哪儿给人看病不是看?坐首都医院和坐在牛棚里,病人不都是病人。
“要回去了?”
听到许素兰的声音,老许立刻扭头,“没有,他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他们。”
许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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