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来接老许的男人一听老许否认他们认识, 顿时脸都快裂了，不夸张地说，要不是现在还有外人在，他的眼泪可能真的要喷出来了。


    ——老师真的心寒了是吧？


    许素兰看了一眼站在老许身后的年轻男人, 顿时无语。


    她又不是瞎, 老许跟对方认不认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再考虑到老许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 顿时觉得脑壳有些疼。


    这一个个的能不能消停点, 怎么都觉得自己演得很好呢？


    “老师……”


    “你谁啊，喊谁老师呢？我不认识你, 你找错人了。”听到这声老师，老许眉头一跳，立刻反驳, 随后期期艾艾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许素兰, “我真不认识他。”


    “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跟人家回去吧，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闹腾？”


    这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今天气还凉，小明庄虽然说发展得不错，但路也照旧不好走, 一路辗转过来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为难人家干嘛？


    老许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拒绝。


    他知道, 自己要是继续拒绝, 许素兰可能会生气，他可太了解许素兰的性子了。


    但他不想走。


    虽然说早就有所预料，可事情真到了眼前, 他还是很想将人赶回去。


    他在这边又不是闲着，照旧带学生，照旧给人看病，有什么区别呢？甚至除了明菲，老许这几年还带了几个学徒，教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


    “……能不能，再等几天？”


    许素兰：“……你是小孩子吗？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怎么这也要拖？”


    头疼。


    其实知道老许并不是被下放，而是自己想办法跑回来的，许素兰就知道他迟早要回首都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直是个很果断干脆的人，所以现在看老许这样子，真的说都不知道从哪里说。


    明菲过来就看到老许垂着脑袋站在那里，许素兰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些什么，而过来的陌生人则一脸茫然焦急，想劝说又不敢开口，大冷天急得满头汗。


    “外婆！外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舅公也不是故意的……”


    许素兰无语地看向明菲，“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就说他不是有意的？”


    明菲：“……”


    没什么，就是想到某人给婉晴奶奶上了快三十年坟而已。


    这事情都干出来了，还有什么是许辛夷同志干不出来的？所以不管别的，总之先劝吧。


    “那……他干嘛了？”


    “人家来接他，他说他不认识人家。”许素兰朝那边团团转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明菲：“……”


    不得不说，是老许干得出来的事情。


    明菲就是听说又有小汽车过来牛棚这边，怀疑是来接老许的人，所以才赶紧过来的。


    听到明菲这声舅公，那陌生男人总算是知道许素兰到底是谁了。


    和老许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很重要的师妹，只可惜那个师妹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所以现在这是？


    而知道许素兰的身份，他也能明白老许为什么在许素兰面前声都不敢吭一个了。


    老许是谁啊？他的学生在他面前跟鹌鹑似的，异常严厉，嘴上跟叼着刀子似的，随时准备把人骂哭，而且在他面前不能太蠢。


    他其实是个很高傲的人，尤其在自己的领域，严厉到很多人都不敢靠近。


    男人虽然尊敬他，但也怕他。


    这也是当初老许出事，学生们都觉得他是被人报复了的缘故——没法子，做人说话，老许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让明菲来说，这大概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反正全家九族就他一个，完全没有软肋，不怕报复……


    “……舅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菲话风一转，立刻说。


    她可不敢招惹素兰同志。


    老许其实也知道自己得先回去一趟再说，注意，是先回去一趟，不是说回去就算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走不走是另一回事，他也不是说不走了，只是还是想多留几天。


    “……我过几天就走，真的。”


    明菲觉得此时的老许像是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不肯上学的小孩，而许素兰就是冷酷无情的家长，但她真的好奇为什么要等几天，所以她问出来了。


    “为啥非要等几天啊？”


    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老许没说话。


    那个来接老许的男人也不敢插嘴，就在旁边眼巴巴等着，他其实也想知道，是不是老师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或者需不需要他帮忙。


    “不说现在就走。”


    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许素兰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优柔寡断呢？


    老许看上去有些窘迫，可既然许素兰都下最后通牒了，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瞒着，“……因为你最近心情不好。”


    许素兰和明菲都怔了下。


    李婉晴和孩子的事情除了他们一家，根本没人会知道，许素兰这两天心情不好也正常，毕竟最近真的发生很多事情了，可她没想到老许居然知道。


    或者说，老许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许素兰心情不好罢了。


    许素兰不说，他也不问，但他真的不想在这时候走。


    他不能总在她需要的时候缺席。


    明菲：“……”


    总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啊，舅公你咋是这样的人呢，虽然也不算意外，但……你怎么这样呢？


    许素兰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放缓了声音，“你先回首都，改天有空，我让翠花儿他们带我去看你，成不？”


    哄着点吧，许辛夷这家伙从小就这样的，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变了。


    然后明菲就发现老许眼睛亮了。


    显然许素兰会去看他这个可能让他异常期待。


    其实也不用太久，现在都七五年底了，还有两年就会恢复高考，她已经想好要考哪里的学校了，准备到时候就考首都去，届时自然能把许素兰一起带上。


    甚至明年不忙的时候他们也能去首都啊，她还没见过这时代的首都呢。


    也许是被许素兰哄好了，老许终于松口，答应第二天就走，许素兰回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准备收拾点东西给老许带上，反正有人来接老许，那些东西也有地方放，不怕拿不了。


    就老许这性子，许素兰也担心他不会做人，他下放到小明庄自然是有人帮忙，人家也知道他本身就是这边的人，那回去总得带点特产。


    首都是大城市，什么也不缺，但带点当地的土特产回去，这是心意。


    想到老许的性子，许素兰真的有点愁人。


    明菲也在翻箱倒柜，老许这些年对她可是好得不得了，教她也认真又细致，恨不能掰碎了塞她脑子里，现在他要离开，她当然要多准备点东西。


    可惜时间有点紧。


    她的空间为了藏那些找到的宝藏，很多不重要的东西都清出来了，她将之前做的果酱拿了一半出来，瓶瓶罐罐堆起来一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


    她觉得，比起果酱，这些珍贵药材会更得老许心意。


    许翠花听说老许第二天就走，晚上就进山去了。


    明二德：“……”


    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好像有点不合群，那他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那个来接老许的年轻人又带着小汽车过来了，然后他看到那小山似的东西就惊呆了。


    除了明菲他们准备的东西，小明庄还有其他一些人也给老许准备了东西，比如大队长还有赵三奶，明四爷他们。


    这些年老许在小明庄做了不少事情，而且他本身就是小明庄这边的人，现在知道他要走，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大家现在家家户户都不缺那点东西，自然会送一些。


    当然了，其中最瞩目的还是明菲他们准备的。


    许翠花上山打了两头鹿回来。


    敲重点，活的。


    那两头瘸了腿的鹿正惊恐地站在角落，身上还绑着绳子。


    明菲看到那两头鹿也很震惊。


    毕竟……前不久祝小七入伍，她妈刚去搞了两头鹿回来，如今又是两头……以后鹿群估计会直接搬家的吧？


    不然这三天两头过来摸一下，要不了多久鹿群就得消失。


    老许眉眼都带着笑意，那兴致昂扬的模样哪里还有前一天的失落沮丧。


    明菲他们对他这么用心，显然让他非常高兴，看到学生过来也不像前一天那样嫌弃得恨不能装不认识了，“东西有点多，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是大家的心意，兰兰也是知道我要走了所以才忍不住准备这么多的。”


    “哎呀我都说不用了，带不了这么多，她偏不乐意，还有这两头鹿，还有这些东西，都是翠花儿还有菲菲他们准备的，担心我到了首都吃不上东西。”


    “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都跟小山似的了，他老师在这边怎么这么受欢迎啊，要离开了还一堆人送礼，而且有些可不便宜。


    就说那两头鹿，他要买的话都要花好久的工资呢！


    然而，明菲他们当然不希望老许费尽心思回来，最后回去还是一副无人在意的模样，这些东西一方面是给老许用的，另一方面也有给老许做面子的意思。


    尽管震惊，但最后那个男人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将东西都带上了，两头鹿也牵上。


    怕死了的话肉保不住，许翠花这才没有杀掉的——主要也是时间太紧了，不然做成肉干，肉酱都可以，现在就只能让它们跟着到首都去再找地方杀了。


    东西太多，许翠花开着拖拉机帮忙一起送到车站才回来。


    老许离开，如今牛棚就只有闻教授一家了，地方宽敞了很多，闻景春就住到了隔壁。


    事实上在老程还有老安离开，闻景春就不跟闻教授夫妻一起住了，就住老程还有老安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而现在那间简陋的屋子则彻底成了他房间。


    没了老许，明菲晚上不用再往牛棚这边跑，时间空出来不少，平时一边玩一边学习，抽空还会给赵二丫补补课。


    每次补课的时候秦黛都会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到底她跟着学了多少，明菲也不清楚。


    秦黛已经恢复了很多，老许走之前还给她调了药，再吃一段时间差不多就不用吃了，以后会自己慢慢恢复的。


    赵二丫叫苦不迭又不敢说。


    她知道明菲是为了她好，尽管学得很辛苦，却还是咬牙坚持住了，也只在心里哀嚎明菲现在时间果然多了很多。


    本来赵二丫以为过段时间，明菲适应了老许离开的生活就好了，结果还没盼到好日子到来，明二德就……带着一大捆书回来了。


    数理化丛书，全称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十七册。


    还有两年时间呢，明菲也不急，而且就算没有这些书，她考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但赵二丫不行，赵二丫基础差，想要跟上去有点难，明菲也想拉一把，希望小猹能够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困在小明庄，困在红星公社，困在鹤山县。


    外面世界大着呢。


    另一边，老许经过一段艰难的车程，终于大包小包，身后还牵着鹿，就这么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首都。


    鹿，不管在哪里都少见，尤其这年头物资匮乏，几乎家家户户都缺肉，就算是首都人也很少有人家能做到顿顿吃肉的，他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还带了两三百斤肉，还是鹿，自然引人注意。


    老许的领导就是当初阻止他辞职跑路的人，也是后来老许把自己举报了之后，捏着鼻子帮忙把他安排下放到小明庄的人，看到老许带回来的东西也是一脸惊讶。


    那些东西加起来可值不少钱呢。


    老许看出他的惊讶，顿时更加得意了。


    “兰兰他们怕我受委屈，专门给我带的，让我分你点，说是谢谢你照顾，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老许说完之后又斜了自己领导一眼，“虽然我觉得根本不用谢你，也没给你添麻烦，不过既然兰兰交待了要分你点，那就分点吧。”


    老许领导：“……”


    “你没跟那几个棒槌说，我是自己要回去的？”


    老许觉得领导是故意的，所以现在很不满意，要不是许素兰千交代万交代，他绝对不会分出去。


    许素兰可是说了之后要过来看他的，万一过来后知道他把东□□吞了，肯定会生气。


    所以老许真的是咬着牙把东西分出来的。


    老许领导手中还端着搪瓷杯子，也没被老许阴阳怪气给气到，毕竟两人认识多年，许辛夷是什么德性他还能不清楚，这就是个肆无忌惮的玩意！


    现在能听话分他点东西，那都是看在那位兰兰的面子上。


    但他被许辛夷阴阳怪气，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治他了。


    “所以，你这师妹，现在愿意要你了？”


    老许：“……”


    瞬间破防。


    “对了，我记得那边公社好像有电话吧？回头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


    老许：“……”


    气得差点在办公室就跟自己领导干起来的老许最终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有许素兰，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愣是忍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第二句话的意思——敢胡来就找许素兰告状！


    气得老许牙痒痒却没任何办法，只能冷着脸往外走。


    家里已经被收拾好了，到家后老许就坐到书桌前，开始给小明庄那边写信。


    一个月后，快要过年的日子，明菲他们才终于收到了老许的信。


    大队今年下半年颇有些不顺，今年过年杀猪就早了点，大家高兴高兴。


    虽然中间曲教授他们被带走调查，不过山上的小棚子并没有落下，如今里面生长的蔬菜已经开始往外卖了。


    再加上小明庄原本的暖棚蔬菜，现在生意好得不行，每日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大家原本被前些日子一连串事情打击得情绪低落，都因为蔬菜的丰收得到了缓解。


    大队长正在跟几个大队干部商量事情。


    明二德带来了一个消息，钢铁厂那边有一辆退下来的小卡车要卖，他们在考虑要不要买下来。


    这几年小明庄每年都赚不少钱，有砖头也有蔬菜，砖头还好说，慢慢拉不着急，可蔬菜这种东西容易不新鲜，辐射范围也比较小，他们如今只在安州市推广，稍微远一点也在安州市边缘，还是靠近红星公社这边。


    再远就不行了。


    那辆退下来的不知道几手小卡车就是很好的机会，要是有了车，以后送货也能送去更远的地方，他们小明庄的蔬菜种类更多，长得也更好，卖得比周围其他生产队要好。


    但卡车这种东西不是轻易就能决定到底要不要买的。


    买了之后除了能送货，还能有别的用途，但这卡车价格也贵。


    最终经过众人讨论，大队长拍板——买吧！


    有了车，送菜真的会方便很多，他们小明庄的暖棚面积大，每天要送菜都会费很大的工夫。


    不过买了卡车，接下来就要考虑谁来送货了，大队长看向明二德，目光带着询问。


    “翠花儿不行，她不准备接这个工作，大队长还是另外安排两个人跟着学吧，这样也能换着来，不然万一哪天司机有点事情，送货就要迟了。”


    明二德早就问过许翠花了，许翠花确实不准备再当这个送货司机，这样的机会分给别人更好，她没什么兴趣。


    “确定好司机是谁，到时候我让人带他们学开车。”


    这事情明二德应了下来，他在钢铁厂那边的关系没断，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知道那边有车要卖，找人带着学车没问题。


    除了买车的事情，今天还要讨论的就是砖厂的去留。


    砖厂现在对于小明庄来说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生意明显不如从前。


    不过他们当初建砖厂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小明庄盘活，甚至砖头配方都不如正经砖厂，如今也不算意外，但还是有点收益的，只是要专门分出人手来负责砖厂那边，有点吃不消。


    “大明庄吧。”


    那边算是小明庄的兄弟，大明庄那边对小明庄也一直支持颇多，两边关系很好，砖厂对于小明庄来说没多少用途了，但是对大明庄来说却不一样。


    其他几个也属意大明庄。


    然后大明庄就天上掉馅饼了。


    小明庄其实一直很大方，周围生产队都因为小明庄富裕了不少，日子也好过多了，起码不是从前那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只是和小明庄没法比而已。


    大家虽然羡慕，但也挺满足的。


    日子嘛，总会好起来的。


    在听说小明庄的砖厂即将转移到大明庄，整个红星公社其他生产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明菲上学都能看到不少人羡慕地看着大明庄的学生，心里也能理解，不过这些事情她没插嘴，只是提醒大家尽量好好学习，别不在意。


    她不好说将来要恢复高考，这些事情谁都不能轻易说出来，不然落入有心人眼里，可能会被盯上。


    虽然家里有保障，能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敢对他们动手，可明菲也不想自讨麻烦。


    “菲菲！快点，咱们赶紧回去，不然赶不上杀猪菜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赵二丫火速将书收起，拉着明菲就往外跑。


    晚上一家人到家，明菲才知道老许来信的事情，除了老许来信，还有祝小七也寄了信回来。


    老许在信里提了自己已经回到首都，如今马上就要恢复工作，他在那边很好，不用担心，分享了一下回到首都发生的事情，然后话风一转……


    问许素兰什么时候去首都看他。


    毕竟许素兰跟他说好的，会去首都看他的，他只不过问一下时间，这不过分吧？


    顺便隐晦地催促一下。


    明菲：“……”


    舅公你才刚回首都，离开小明庄都还没一个月呢，就催着外婆去首都了？


    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妈，你想什么时候去？”


    许素兰其实还真有点担心，毕竟老许真的有点优柔寡断，时不时唯唯诺诺的，还有点不靠谱，做事情也容易冲动任性。


    “明年不忙的时候吧。”


    第122章


    一听明年不忙的时候去首都, 明菲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给祝小七的回信还提到了这件事，她还没见过这时代的首都，想来也拥有极为浓重的时代特色吧？


    祝小七那边现在应该很冷了, 这次刚好把之前做的袄子一起寄过去, 然后考虑到上次寄了肉干过去后祝小七的做法, 许翠花想了想又准备往山里跑。


    许素兰也知道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见此没有阻拦, 只是让她放过鹿群吧，起码让人家鹿群恢复恢复, 别光盯着鹿群薅。


    至于说小明庄这边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说了一些小明庄本身的变故，比如说明大德一家和明芳一家, 其他的一个字都没提, 至于这两家涉及到柳弦他们的事情也被她含糊地一笔带过了。


    祝小七可是在部队诶，有些事情可不能随便说。


    ——当然，明菲不会知道在祝小七走后就安安静静的小闻同志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都交待了。


    顺便明菲还提到了杀猪和分钱，这次大队长也会将祝小七的那份一起寄过去。


    本来祝小七的那份猪肉也准备卖掉然后换成钱一起寄过去的，不过想到那边缺肉，大队长干脆将祝小七的肉留了下来，准备做成好保存的肉干, 一起寄过去。


    部队有津贴，加上在部队吃住都不用花钱, 祝小七日子应该还可以, 明菲他们会寄东西过去也有让他知道他家里有人，不是孤身一人的意思。


    不然的话光看着大队长给小赵哥寄东西，即使大队长一般会给祝小七也准备一份, 那也不一样。


    将信在年前寄了出去，小明庄就正式进入了过年阶段，每天都有好多人准备年货，忙碌又热闹，明菲还要去鹤山县找周建，给周怀冲送年礼，这几年两家的关系没断过，一直很亲密，明菲自己也时不时就会过去玩，跟周珺关系很好。


    ……顺便给周珺补补课。


    “我觉得我好像总是在给人补课。”


    回去的路上，明菲用温暖的围巾围住脸，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


    周珺是学渣，并且让周建这个小霸王面对她老师都一脸谄媚的那种学渣，赵二丫那个小猹也是，得亏曲优和曲信两人成绩都很好，不然她真的要怀疑自己身边的风水了。


    她只能委婉地跟周建提一下数理化丛书，要是周珺能将这套书吃一吃，那将来肯定有好处。


    除夕前一天，老许从首都寄回来的东西就到了，里面有一些首都那边时新的衣服，还有一些安州市这边少见的稀罕物品，他后来的信里说了他这几年的工资全部都补发了，不缺钱，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给他们寄了东西回来。


    其中大部分是给许素兰的，还有一些给明菲的，给明菲的东西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医书，明二德和许翠花的东西很少，看得出来很偏心了。


    “外婆，什么叫舅公的领导是个非常恶毒的人，最见不得人好，看到谁日子过得好，就想搞破坏，想挑拨人家关系啊？”明菲抖了抖手中的信，一脸莫名其妙。


    她舅公这是被欺负了？


    “该不会那人见不得舅公回来，所以不满意吧？”


    许素兰本来还有些担心，可听明菲重复一遍信上的内容，顿时沉默了。


    明二德剥完一个橘子放到许素兰面前，闻言戏谑一笑，“舅舅这是担心，他那个领导找妈告状吧？”


    明菲：“……”


    面对明二德有些戏谑的表情，许素兰难得不自在地干咳了声，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平平淡淡，“他可能得罪了人家。”


    毕竟，当初老许可是把他怎么下放的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许素兰自然清楚他领导是个不错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拦着他，阻拦不了又捏着鼻子帮忙把他下放到小明庄来。


    他现在说这些话，应该是把人家给得罪了，怕人家联系她告状吧，所以才提前说人家见不得人好，喜欢挑拨离间。


    ——总之，如果对方告状，别信，都是挑拨。


    明菲：“……”


    就，还挺突然的，明菲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觉得，既然许素兰看出来了，那肯定会记下来，等明年去首都，可能会跟老许提起这件事，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老许会怎么应对了。


    作为一个大姑娘，明菲过了年就十五了，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大年初一早上就跑出去拜年，她早上吃了饭，又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领着肉肉出门溜达。


    “菲菲新年好啊！”


    赵二丫牵着秦黛的手，笑眯眯地蹭过来，秦黛看到她也打了个招呼，“菲菲新年好。”


    “黛黛新年好呀。”明菲剥了一块糖塞进秦黛的口中，见对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和赵二丫说话。


    天冷没什么地方去，她们准备去几个长辈那里拜年，然后等大队其他小豆丁上门来就好了，因为今年要拜年的人家不多，不过一个小时左右明菲就回到家了。


    她到家的时候第一批小孩已经来过他们家了，第二批正在来的路上，反正每年大年初一明菲家都是最受小孩欢迎的人家之一。


    看到宝蛋牵着明芽的手过来，明菲立刻往明芽的小篮子里抓了一大把糖，除了糖还塞了点别的东西进去。


    “谢谢菲菲姐，菲菲姐新年好。”


    明芽拎着小篮子乖乖地说。


    “芽芽新年好。”


    不得不说，虽然两个小孩才单独住没多久，但明芽的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之前的话明芽脸上总能看到惶恐不安，现在那种不安消失了很多，身上穿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干干净净的，显然两个孩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宝蛋真棒！”


    宝蛋扬起笑容，想到祝小七临走前交待自己的事情，这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嗯……他肯定不会背叛菲菲姐的，不过哪天要是菲菲姐准备找对象了，那他到时候就赶紧联系小七哥吧。


    过了年，日子都过得快了很多，曲教授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知道这一套进行推广的话很有搞头，能够帮助大家冬天增加餐桌上的蔬菜品种，又不会占了大家种粮食的地，还能帮助当地人发家致富，可以说非常美妙。


    收集到了足够的实验数据，曲教授就准备带着人回首都去了。


    过来大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早就想回去了，甚至今年的年都是在小明庄过的，还得对着闻敬华那张晚娘脸。


    嘁，当他乐意跟他一起过年似的。


    送走了曲教授一行人，大队长放松下来，心里盘算着他们小明庄新的一年该如何。


    钢铁厂那边的车已经买下来了，只是司机还没学会，还在跟着那边的货车司机学习，而砖厂也在慢慢搬迁，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搬到大明庄去。


    “大伯，你在想什么呢？”


    “原来是菲菲。”大队长将叼在嘴里的烟枪插回后腰，有些不适应地感叹，“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过于风平浪静了，总担心是不是有人在暗暗准备给我搞个大的。”


    明菲：“……”


    能不能想点好的？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还不好吗？大伯你这是有被害妄想症了吧？


    “你别不信，我可太了解这些家伙了，平时没事还要给我惹点出来，最近这么消停，保不准就在憋个大的。”见明菲不信，大队长笃定地说。


    真不是他冤枉这群人。


    他都当多久的大队长了？他能不清楚？


    所以现在他这颗心才不上不下的，总担心下一刻就会被突发的事情炸懵。


    明菲想了想，居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干脆将手里拎着的篮子放下来，跟着站在大队长旁边思索最近能有什么事情。


    “大伯，之前听说银蛋年后就执行了吧？会不会是这事情？”


    冥思苦想了半天，明菲总算找出了一个可能。


    大队长一拍脑门，他还真把这事情给忘了。


    他真的不同情也不可怜银蛋，这孩子路走歪了，居然能心狠手辣下那样的毒手，如今是他该得的，不过赵秀兰肯定不会这么想。


    到时候肯定还有事情。


    “我得盯着点去，别让赵秀兰给我弄出什么事情来。”去年小明庄那一桩桩大事可让不少人惊掉了眼球，大队长真不希望再因此出什么事情。


    明菲送走了大队长，才重新拎起药篮子去卫生室。


    她和许素兰过段日子要去首都一趟，小明庄只有小胡医生在，要多准备点东西才行。


    等他们回来，小胡医生就要走了。


    他年纪大了，马上结婚，家里给他在县里医院找了个工作，听上去也更体面好看一点。


    而且当初是小胡医生家里觉得风头不对，自家儿子又是个憨的，这才把他送到红星公社这边，刚好小胡医生姐姐也是公社干事，方便她照应。


    可现在鹤山县风平浪静的，外面虽然还乱着，但影响不到鹤山县这边，自然就该把小胡医生调回城里去。


    本来小胡医生过了年就要走的，是听说许素兰和明菲要去首都一趟，才准备等她们回来再说。


    小胡医生其实还挺舍不得的，只是他家就他一个儿子，父母年纪大了，他也不能离得太远。


    最近收拾东西他才发现，跟着明菲学的那些笔记居然有厚厚的一摞了！


    等明菲将东西收拾好放到卫生室往回走，离得远远的就听到了大队长的咆哮声。


    本来准备回家去的，听到这声音她脚下步伐一拐，就往明大德家那边走。


    她没记错的话大队长是担心赵秀兰他们又弄出什么事情，所以这是真又出事了？


    赵二丫显然也知道这边有事情，拉着秦黛的手一路狂奔，看到明菲她还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把明菲也给一把拉上了，“菲菲快点！迟了就来不及了！”


    明菲：“……”


    她现在真的很想当一回扫兴的中式家长，问小猹一句，让你学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激动兴奋呢？


    还有小猹！


    秦黛那么乖那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你不要带坏我们秦黛啊！


    气喘吁吁地被赵二丫拉着狂奔到赵秀兰家门口，就看到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另一个方向，赵三奶正拉着徐奶奶，以和赵二丫极为相似的姿态狂奔而来。


    明菲都不知道赵三奶一个小老太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她身后甚至还跟了几个小老太，都是跟着她玩的好姐妹们。


    “奶！我给你占了个位置，快过来！”赵二丫激动地挥手。


    赵三奶四处看看，没理会大孙女，转头带着人进了隔壁赵远家。


    没几分钟，明菲就看到赵远家和明大德家之间的院墙长出了一排小老太。


    赵二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顿时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明菲不用思考都知道她学到了什么，再看同样长在墙头上的徐奶奶，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替大队长点个蜡。


    她们来得有点迟，位置稍微靠后，不太能看得清里面，但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二丫，拉好了黛黛，别被磕着碰着了……”


    明菲话刚说完，就发现小猹和秦黛都换了个位置，两人一上一下贴着门，只将脑袋伸了出去，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呢。


    明菲：“……”


    秦黛……这姿势怎么这么眼熟。


    学得这么快吗？还是说她和赵二丫不在的时候，秦黛跟着赵三奶和徐奶奶，已经跟着学会一套流程了？


    “赵秀兰你疯了不成！”


    刚想说什么，明菲就听到里面传来大队长的咆哮，注意瞬间就被引走了。


    赵秀兰在哭。


    “这时候知道着急了，早怎么不好好教孩子？你看看金蛋和银蛋被你们教成什么样了！”大队长真的要气炸了，这要是搁以前在部队，他真的会恨不能打死这群脑子有病的人。


    “留后？留什么后？你们家是封建地主，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不成，他明银命都快没了，你们还想着给他留后，你告诉我怎么留？”


    明菲总算是知道大队长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银蛋马上就要吃花生米了，赵秀兰想让银蛋留个后，理由是他年纪小，还没个孩子，想给银蛋留条血脉。


    “咋了？你家银蛋的血脉里面淌的是金子？”


    他一过来就听赵秀兰说，已经相看好了儿媳妇人选，想让大队长帮忙送进去，让她和银蛋圆房，最好能在银蛋吃花生米之前留个后。


    大队长理智瞬间就炸了。


    他都不用去思考就知道这所谓的儿媳妇来路肯定不对，他拒绝之后赵秀兰还胡搅蛮缠不放，这才吸引来了其他人。


    明菲也震惊了。


    银蛋都快死了，赵秀兰想着的是送个女人进去帮银蛋传宗接代？对她来说女人到底是什么？


    “你家银蛋的血脉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成，一个杀人犯的血脉，有什么好延续的。”知道怎么回事，明菲就听不下去了，挤开前面的人群走进去。


    赵秀兰红肿着眼睛，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听到明菲的话依旧固执己见，“银蛋还年轻啊，年纪轻轻就没了命，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就想着留个孩子当念想，这有什么错！银蛋连个后都没有，我这日子都没了盼头……”


    “他年纪轻轻没了命是他活该，是他被人害的吗？你是不是舍不得银蛋？”明菲冷笑了声，赵秀兰还以为她有什么法子救人，居然点了头。


    “舍不得银蛋你就下去陪他啊，到地下去给他娶媳妇，顺便地下还有金蛋呢，你那么疼那兄弟两个，你就不怕他们到了地下继续打架？我说大伯母，这么心疼，你不如先下去替银蛋探探路吧，不是日子没盼头吗？到了下面就有盼头了，还有俩盼头呢。”


    “哦对了，提前下去还能先跟早就下去的金蛋聊聊，免得他们兄弟两个在地下见面真的打起来。”


    原本还在哭求的赵秀兰目瞪口呆地看着明菲，“小小年纪你怎么能这么毒呢！”


    “我毒？我有你儿子毒？起码我没把生病的堂妹丢山里不管，我也没对自己亲兄弟下手，要亲兄弟的命吧？怎么，你不乐意？那看来你也没那么疼金蛋还有银蛋嘛！”


    明菲冷笑，根本就不给大队长阻拦的机会，张口就喷。


    少去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


    人家姑娘真要被送进去还怀孕，那真的就跳火坑里了，后半辈子都得栽在里面，并且还得一个人养孩子，万一生下来不是个男孩，以赵秀兰这德性，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


    明老头和明老太全程没有出现，他们已经生病有段日子了，过年都没怎么露面，明菲知道这两人估计活不了太久。


    明三德显然是不准备管他们夫妻的，和王桂英两人就专心养明为军，连明芳都不管不顾，只当没这闺女。


    明大德死了，金蛋死了，银蛋也快了，宝蛋带着明芽分家另过，并且跟他们夫妻两个感情也很淡，基本没什么感情。


    也就是说，如今家里就赵秀兰和他们夫妻两个，赵秀兰显然不会照顾他们，不直接饿死他们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会管。


    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席了。


    这么评价原主的爷爷奶奶似乎有些过于冷血恶毒，可明菲真的完全不觉得心虚。


    这是他们自己求来的结果。


    大队长有很多骂人的话想说，但他嘴巴真没明菲利索，明菲这么一套下来，不仅堵得赵秀兰哑口无言，还堵得大队长一时间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要不是此时不好鼓掌，大队长都想给明菲鼓掌了，这话说得太对了啊！


    “哎呀大伯母，你该不会是害怕吧？”见赵秀兰噎在那里不说话，明菲换上惊讶的表情，只是那惊讶怎么看怎么虚假，“遇到这种事情会害怕也正常，没事的。”


    “要帮忙吗？”


    大队长：“……菲菲你给我闭嘴！”


    吓唬赵秀兰没什么问题，但不要一脸邪恶的模样！


    搁这里干嘛呢！


    尽管大队长已经及时阻拦了，可赵秀兰还是被吓到了。


    她当然不想死。


    即使没了两个儿子她也还有宝蛋呢，将来宝蛋长大娶媳妇，照样能给她生个大孙子出来，她怎么可能想死？


    可她又怕明菲真的干得出来，毕竟这丫头心狠手辣，还有她那对父母也是，赵秀兰担心自己要是点头，将来死得不明不白的，连个凶手都找不到。


    更怕自己一觉睡醒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狼群里了。


    所以她不敢吭声。


    明菲看出了赵秀兰的胆怯，顿时嗤笑，目光明摆着——你也不过如此嘛，也没那么心疼。


    吓唬住了赵秀兰，明菲也懒得再听下去，留给大队长头疼去吧！


    不过等到傍晚大家都在大队部那边听收音机的时候，她还是专门跑去找大队长一趟。


    大队长正拧着眉头。


    今天要不是他发现得及时，赵秀兰已经准备花钱找关系了，不过现在肯定不成，看到明菲过来，想到她下午那会儿说的那些话，大队长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教育着。


    明菲知道大队长是关心她，并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听着，等大队长说完，这才提起自己的来意。


    “赵秀兰肯定已经找好了人选，并且肯定已经商量好了，大伯你有没有问问她，对方是哪里人？”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大队长有些纳闷。


    明菲轻轻叹了口气，“我是这样想的，银蛋杀了自己亲哥，马上要吃花生米了，他们家什么情况人家肯定一清二楚，知道嫁过来就要守寡，要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不管能不能成功，还可能要去那种地方圆房……赵秀兰找的那户人家显然也不是个疼闺女的，估计根本就没把闺女当人看。”


    什么样的人家会把闺女嫁给银蛋这样条件的人？


    “咱们现在拦住了赵秀兰，不让她成功，那户人家会不会再为了点利益不顾那姑娘的将来，再给她找个人家？”


    毕竟银蛋这样的都愿意啊！


    那姑娘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会不会没了银蛋这边，那姑娘家里会找个更差的？


    她只是个小人物，救不了所有人，可既然知道了，那至少尽量帮帮忙吧？


    总不能因为他们的插手，那姑娘反而落入更艰难的处境。


    大队长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明菲居然会提起这个问题，提起根本不认识的陌生女孩，再想到自己之前对她的担忧，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多好的孩子啊。


    怎么可能会跟她爸妈学坏呢。


    他怎么能这么怀疑人！


    第123章


    明菲见大队长记了下来, 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阻拦是不想一个好好的姑娘被推进火坑，可要是因为他们的好心阻拦，让这姑娘掉进更深的火坑，这就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


    明菲上辈子就曾经看到过一个新闻, 爬山的主人花钱找人抬狗上山, 被一堆人谴责, 觉得对方不尊重人, 可那是轿夫赚钱的生计, 如果不能提供给对方生计，那么就不要去高高在上搞什么为你好。


    人家不需要。


    也许他们的初衷是好的, 但不能光凭一腔好意。


    大队长确实记下了明菲的话，回头就问清楚赵秀兰对方姑娘的身份，了解过后就给这姑娘介绍了一个小伙子。


    对方是大明庄的人, 跟大队长还是本家, 看上去凶神恶煞不好惹，脸上还有道疤，但本性其实挺好，不然大队长也不会把那姑娘介绍过去，并且他这本家的侄子看上去不好惹，也能镇住那姑娘糟心的娘家人。


    也是这侄子因为外貌一直没对象，现在遇到这姑娘刚好。


    明菲知道这事情, 还在他们结婚的时候专门送了点东西过去，这才算是把这事解决了。


    然后就到了银蛋吃花生米的日子。


    赵秀兰想让银蛋给她留个后, 但她还要在小明庄好好生活下去, 而且她也没钱找人了，银蛋死后，剩下那点黑发也白了, 整个人苍老得不行，看着比赵三奶许素兰她们还老。


    但明菲完全不同情她。


    没了两个重视的儿子很心疼？早干嘛去了？


    到了春天，山上的野菜也慢慢多了起来，塑料大棚里的蔬菜价格也就降了下来，等大家其他的菜都长出来了，送到供销社的菜也少了。


    大队长想了想，干脆以很低的价格买了一批菜，准备做成菜干给他儿子寄过去。


    巧了不是，明菲刚好知道脱水蔬菜怎么做。


    她原本是不懂的，不过末世后没有食物，好不容易有一点，也不能一下子吃完，基地那边还要做好保存，她知道的脱水蔬菜知识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


    “大伯，你也知道我平时看的各种书比较多，这个就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这样做出来的菜干跟咱们平时做的菜干不一样，营养啊，味道啊什么的，虽然有变化，但变化不大，还能保存更久。”


    这件事其实明菲也琢磨挺久了。


    他们小明庄的塑料大棚建起来到现在也好几年了，还带动了周边一些生产队一起做，但这年头交通不便，辐射范围也就这么一点大，现在他们小明庄是有了小卡车才能送得更远一点，但即使这样也要担心路上的损耗问题。


    可要是做成脱水蔬菜，不用担心新鲜问题，也不用担心味道，还能送到更远的地方去，这对于小明庄的长远发展绝对有利。


    不然等到将来慢慢发展起来，小明庄的塑料大棚固然还有规模，但得到的利润会慢慢变小。


    以后光是靠这些塑料大棚，他们小明庄也能过得不错，但如果能更好，明菲还是希望小明庄或者整个红星公社能更好一点。


    他们这里除了冬天，其他时候是不缺蔬菜的，最多就是种类少了一点而已，可全国缺菜，缺维生素的地方多了去了。


    比如西北。


    那边缺水干燥，土地还贫瘠，肉可能都没那么缺，就缺蔬菜水果。


    交通问题还要解决，但首先要解决的是东西的保存。


    明菲用自家地里的菜做了实验，主要是莴苣青菜胡萝卜之类的，确定成功后才拿去给大队长看。


    许翠花站在明菲身后，脸上洋溢着骄傲得意的笑容，“大队长，咋样，我们菲菲做得好吧？”


    大队长看着摆在桌子上，跟他以往吃过的菜干完全不一样，连颜色都没变的干菜，脸上压抑不住笑容，来来回回走着，“好好好，菲菲干得好啊，真要能成，咱们冬天完全可以把菜卖得更远，甚至平时也能卖！”


    不然大棚夏天几乎是空着的。


    明菲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才想起来不是很久，还是因为明二德说他们小明庄要有小卡车了才想起来的。


    大队长也是个急性子，回去后琢磨了下，第二天就跑去跟明菲现场学了一番这些东西怎么做，等看到成品后才满意，兴高采烈地去找其他大队干部继续开会去。


    一边开会一边还感叹，果然还是要多读书啊，菲菲知道的东西就比其他人多了很多，还会使用学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大队长没有跑去找供销社或者县城里的厂子，问他们要不要这种新鲜的干菜，而是发电报联系了自己的老领导。


    他当初因为腿伤不得不退役，他当时的团长还非常惋惜，这些年时不时就有些联络，如今他那位曾经的领导就在西北靠近边境的地方驻扎。


    现在家家户户还没富裕起来，这会儿又不缺菜吃，谁会花钱去吃这种新鲜玩意，想卖出去可不容易，但要卖给部队就不一样了。


    他们缺菜啊！


    既给小明庄带来了新的收获，又能帮助边境的战士解决吃菜问题，两全其美的好事！


    小明庄其他人知道这些事供给部队的，给出的价几乎就是成本价，几乎不赚钱，就当这部分不好卖得菜没卖出去呗。


    大队长领导所在的部队派了人过来了解情况，看过东西后直接就拍板定了下来，只是不肯占老百姓的便宜，两边扯皮了两天，才以双方都接受的价格收了，以后直接走专门的军需渠道寄过去就行。


    本来明菲他们准备五月农忙结束就去首都看老许的，老许催得紧，要是再不去……明菲有点担心哪天一觉睡醒，老许就自己跑回来了。


    但因为这事情，明二德也得暂时留下，他们干脆就等西北那边来人离开后才出发。


    许素兰第一次出远门，明二德和明菲一人一边护着她防止被拥挤的人群挤到，许翠花则在前面开路，一行人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又在拥挤的车厢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地方。


    首都距离安州市有些远，这一趟要走两天一夜，明二德干脆找人买了四张卧铺的票，到时候有睡的地方，也能相对宽敞一点。


    “这人也太多了。”将东西放到下铺，许素兰松了口气，“跟肉罐头似的。”


    “可不是，还好二哥买了卧铺，这边人少点。”


    许翠花也感叹，这年头卧铺不好买，而且很贵，到这边的人很少，不像前面的车厢，除了座位票还有站票，一整个车厢都是人。


    卧铺一个包间有六个床位，他们占了四个，还有两个床位是空着的，应该是人还没来。


    明菲掏出水壶递给许素兰，“外婆先喝点水，歇会儿吧，等会儿车子就开了。”


    等车子快出发了，另外两个铺位的人才来，两人同样大包小包的，一男一女，男的脸上还戴着斯文的眼镜，那女同志衣衫都被挤得有些凌乱，看到明菲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


    许素兰见她表情不是很好，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怀孕一个多月了，同志小心点吧。”


    这话一出来，那两个同志就愣住了。


    “有孩子了？”


    “我吗？”


    明菲闻言差点笑出来，不然呢？不然还能是旁边那位男同志有孩子了？


    当然了，要是换成翠花同志的世界，也很正常。


    许素兰见两人都有些生疏的样子，知道可能是第一次怀孕，现在车子又开始慢慢驶出车站了，顿时有些无奈，只能跟他们交待一些注意事项。


    好在这女同志身体不错，这一路孩子还好好的，只是现在毕竟刚怀孕，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两边聊起来，明菲才知道他们是去首都看父母的，两人下放到安州这边当知青，如今趁着不是很忙回首都看父母。


    那男同志第一次当爹，还有些笨拙，不过跟着许素兰学得很认真，还拿出纸笔专门跟许素兰打听注意事项，一条一条都认真地记下来了。


    一路上他们这六人相处得颇为和谐，两天很快就过去了，车子终于慢慢驶进了首都车站的站台。


    因为那女同志刚怀孕，首都车站这边人同样很多，许翠花干脆把她和许素兰一起放到中间，明菲和明二德还有剩下的那男同志围着两人，许翠花自己继续当火车头在前面开道，一直把两人送出车站这才分开。


    “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行了，赶紧走吧。”明二德没让两人继续谢下去，看了看手表的时间，这才带着人继续往外。


    “这车站真大，跟咱们安州的车站完全不一样，菲菲，妈，你们跟紧点，别等会儿分散了不好找。”许翠花嘀咕了一声，牵着明菲还有许素兰跟在明二德身后。


    老许早就等着了，看到明菲他们挤过人群出来，立刻喜气洋洋地迎上去，“兰兰！累不累？走走走，我已经收拾好家里了，咱们先把东西放家里去，然后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舅公。”明菲叫了一声，老许才像是终于看到了她一样，“嗯？哦，菲菲啊，走走走，回家去。”


    明菲：“……”


    别一副刚看到的样子啊老许同志！


    司马昭之心藏都藏不住了。


    出了车站，上了公交车，好不容易一行人终于到了军区医院附近的家属区。


    老许的房子是一栋单独的小楼，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早就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许翠花和明二德一间，明菲和许素兰一间。


    明菲一进去就发现床头柜上甚至还摆着盛开的兰花，整个房间明亮又整洁。


    “……”


    将东西放下，明菲也觉得有些累了，虽然他们的包间不用人挤人，但坐车哪有不累的，就算是躺过来的，那也累啊！


    何况他们还大包小包呢，要不是明菲趁许素兰不注意把重的东西都收到空间里去，可能会更累。


    许素兰坐下歇了会儿就准备去倒杯水，进了厨房发现……厨房也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开火的痕迹，新得不能再新了。


    考虑到老许一个人过日子，估计平时就在食堂吃喝，没自己做饭也正常。


    事实上知道这栋小楼是老许一个人的房子，明菲差不多就知道她舅公在这边身份应该还不低，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单独分一栋房子。


    ……可想而知，他当年闹着要辞职回小明庄去，他领导该多无奈抓狂了。


    结果这家伙辞职不行直接把自己举报了，一路下放了过去……


    想到这里，明菲都忍不住同情他舅公的那个倒霉上司。


    “舅公，你怎么还有这么一栋小楼啊？”


    老许正围着许素兰，给许素兰介绍家里情况，听到明菲这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啊？这个啊，本来就有吧？”


    作为一个抗战时代就跟着大部队走过来的军医，老许当然有军衔，并且军衔还挺高的。


    只是他一个医生，不太用得着这些东西而已。


    听着老许轻描淡写地说完，明菲再次沉默了。


    好的吧，只能再次在心里给她任性舅公的倒霉上司点个蜡了。


    “唉，兰兰你们在这儿住着，尽量别跟隔壁的打交道，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人，坏心思多着呢，还见不得人好，看到人家关系好久喜欢挑拨离间。”见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也下了楼，老许就准备带着人出去吃饭，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指着隔壁小楼说。


    明二德一听这话，再想到之前老许信里说的，隔壁人家应该就是老许的上司吧？


    这么明显的事情，别说明二德了，许翠花都能猜得到。


    “许辛夷！你又背着我说我坏话是吧！我怎么惹你了？”旁边的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同志，只是那老同志怒发冲冠的模样让人担心下一刻他就会冲上来揍老许。


    老许看到对方也生气，“那你当初怎么没告诉那脑子缺根筋的小子，说我根本没啥事，不要急着去找我呢？你就是故意的！”


    老同志：“……”


    好吧这事情他确实是故意的。


    那咋啦？


    他在老许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啊？


    这老家伙知道师妹没死就闹着要回去，他不同意，他就把自己给举报了，他自己倒是美滋滋地下放去跟师妹团聚了，可怜他一个人哦！


    居然有人怀疑他担心老许威胁自己位置，故意把老许举报的！


    他又不能说这事情是老许自己干的吧？


    有这么一个人当下属，真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想到老许的师妹，老同志的目光从老许身上移开，落在许素兰身上，瞬间就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那变脸速度简直绝了，“这就是素兰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这老东西的朋友，经常听他说起你……”


    “好了好了，我们还没吃饭呢，不跟你聊了，我先带他们去吃饭。”


    老许及时打断，把人家推进大门，随后急急忙忙就要带明菲他们去吃饭。


    许素兰还没来得及跟人家打招呼，见此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看着老许，“许辛夷，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这次真的没有！”


    盯着老许看了一会儿，许素兰选择暂时相信老许。


    应当出不了什么事的吧？


    国营饭店距离不远，他们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明菲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建筑，感觉跟后世区别其实不是很大？就是高楼大厦少了点，基础设施也差了点，不过比起安州市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毕竟是首都嘛。


    老许去买了饭菜，等着人上的工夫就坐到桌子前开始说自己回来后发生的事情，也询问明菲他们自己走后小明庄又发生了什么。


    明二德正在对比首都和鹤山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许翠花单纯就是饿了等上饭呢。


    在这儿她总不用担心自己遇到小弟小妹被叫破身份……


    “华姐？”


    明菲：“……”


    原本听老许说事情的明菲听到这声迟疑的称呼，忍不住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上还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似乎还不太敢确定。


    要只是看到许翠花，她可能还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但他们华姐的男人孩子都在这儿，那肯定没错了。


    许翠花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几乎反射性看向安静下来的许素兰，“妈你信我，我什么都没干！”


    啊啊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熟人？整个华国这么多人，这里距离鹤山县还这么远，怎么就遇上了？


    又是国营饭店。


    她以后是不是避着点国营饭店？这地方是不是跟她犯冲啊？


    许翠花确实记得有一对被她救下的母子后来去首都投奔亲戚，可首都这么大，首都人还这么多，怎么就这么巧。


    “外婆，这真的是巧合，真的。”


    明菲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帮许翠花说话道。


    这中年妇女比当初的黄小五有眼色，听到明菲她们两个说话，也笑了出来，“您就是许同志吧？哎哟可谢谢您闺女，当初要不是您闺女，我儿子可能就没了，咱们也是有缘，在这儿都能遇见，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多炒两个菜去！”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但却给许翠花解释了一下她确实没干坏事，就是救了人而已。


    许素兰收回目光，见他们家翠花儿正紧张又局促地盯着她，而明菲脸上同样挂着讨好的笑，老许都有些坐立难安了……


    等会儿，她们母女紧张就算了，许辛夷你到底在坐立难安什么？


    “救人是好事，这么紧张干什么？”


    比起他们家翠花儿做了什么，许素兰现在更想知道老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让人操心呢？


    见许素兰没有问其他事情，许翠花轻轻松了口气。


    她确实什么都没干！


    真的是巧合！


    除了这个小插曲，这顿饭还是吃得非常愉快的，吃完了饭一路溜达回去，明菲才觉得肚子消化了点，没那么撑了。


    知道明菲他们要过来，老许专门请了假，调了班，可以带明菲他们好好玩一玩。


    他还专门跟人家借了相机，出去玩的时候学着拍了照片，用了不少胶卷。


    可惜即使他不情愿，作为军区医院的大拿之一，他的假期也没那么长，有紧急情况必须到位，没几天就不得不继续上班了。


    “对了兰兰，隔壁那个老家伙人不行，他特别喜欢编故事骗不知情的人，所以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都是假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去医院之前，老许还专门叮嘱了一番，似乎担心许素兰会被人骗了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明菲真的很好奇老许到底干了什么不敢让她外婆知道的事情，可惜老许去医院上班，她也要跟着过去学习，不能留下来了，不然她肯定要偷偷问问。


    她觉得，按照她对许素兰的了解，许素兰肯定会弄清楚的。


    可惜不能吃到一手瓜了。


    到了医院，老许就给自己换上了衣服，随后带着明菲去诊室，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态度看上去颇为冷淡。


    目光落在明菲身上才带上熟悉的温和笑意，“菲菲，你今天就跟着我吧，等会儿可能会有人过来，你不用管他们，也不用紧张，就跟在小明庄给母猪接生一样。”


    明菲：“……好的舅公，我知道的，我不紧张。”


    什么叫给母猪接生一样啊！


    她承认给母猪接生的时候她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有点好奇，但她这会儿真没那么好奇。


    不过看她舅公这态度，果然上班就没有心情好的，她舅公那么好的脾气都懒得搭理人。


    她舅公在小明庄给人看病时候就比较温和，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连个笑容都不想给。


    老许身后跟了一个学习的小姑娘，让医院的工作人员对明菲都比较好奇，加上她年纪又小，大家态度都很好。


    “这里好忙啊，病人也多，一个上午几乎没有停歇，大家确实辛苦。”明菲中午跟着老许在食堂，填饱了肚子去休息室休息一下，跟其他人聊了起来感叹道。


    大医院嘛，都很忙的，一个上午要接好几十个。


    “这么忙，也难怪舅公那么温和的好脾气都没个笑脸了。”


    她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医护人员就沉默了，纷纷看着明菲不说话。


    温和？


    好脾气？


    是说他们连军区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当着面直接骂，说翻脸就翻脸的许院长吗？


    “……你们怎么不说话？”


    第124章


    手里端着白色搪瓷杯的护士笑了下, 跟着点头，“……嗯，菲菲你说得不错，许院长就是这么好脾气还特别温和, 我们和病人都非常喜欢他。”


    “是啊是啊, 都是工作太累了, 所以他才开心不起来。”


    ……于是路过的领导他都要踢两脚。


    当然了, 许院长脾气不好也只针对有问题的人, 比如说不听话的病人，没处理好工作的其他医生和护士, 仗着身份作妖为难的大人物……只要好好干，他并不会为难，最多也就是不理人, 对跟着他学习的学生很严厉。


    所以他们虽然对许院长有些畏惧, 但这种畏惧又不是单纯的害怕，大概有点小孩看到严厉大人的那种感觉吧？不过还真没看到过许院长好脾气地跟谁说话。


    他是真的不爱搭理人。


    用他们葛院长的话来说，他就像一只暴躁的猛兽。


    但他们许院长也是真有本事的人，真的非常厉害。


    明菲眨了眨眼，总觉得大家的表情有些奇怪，想了想没想出是什么，干脆就放到了脑后。


    不得不说, 在这种大医院每天面对的病例果然多很多，而且有很多病都不是小明庄能遇到的, 让明菲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稍微休息了一下, 她就跟其他人道别，跑去整理病历了。


    老许吃了饭就在医院楼下的休息区转了转，然后就再次回到了诊室, 看到明菲在翻看病历，坐过去就开始给她讲解。


    他也担心明菲在小明庄那边遇到的病人太少，现在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咱们国家肯定还是要恢复高考的，你将来想去哪里上学？不如来这边怎么样？机会更多一点，也能得到更好的学习。”讲解完趁着喝水的工夫，老许询问道。


    目前都是推荐上大学，但老许觉得这不可能长久，推荐上来的人有些并没有学习的基础，良莠不齐，整个国家这么大，想要发展起来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才。


    高考恢复势在必行，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已。


    而且明菲现在积攒的知识已经够多了，继续留在小明庄学不到多少东西。


    想要继续学习，来首都这边是最好的选择。


    “还没想好，我其实不太想离家太远。”


    “没事，你可以把你爸妈他们都带上，那不就行了，反正首都这边又不是没住的地方。”老许状若无意地说，一边说还一边端着杯子掩饰。


    明菲呵呵一笑。


    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舅公？


    本来明菲也没准备留在苏省，这年头确实首都学习的机会更多，刚才那话不过是逗老许的而已，果然一逗一个准。


    她就知道，老许肯定要怂恿她过来，这其中肯定是有为她好的缘故，但绝对少不了许素兰。


    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老许这是想要她把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一起带过来吗？他分明是想她把素兰同志带过来，还说什么这边刚好有住的地方。


    呵呵确实好巧哦。


    当然了，老许是她舅公兼老师，她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的，不然万一老许恼羞成怒，她肯定要倒霉的。


    虽然老许脾气好，但不能跟恼羞成怒的人讲道理嘛。


    晚上下班结束，明菲背着包跟在老许身后，两人一问一答，在讨论今天接的病人，就这么慢慢溜达了回去。


    等他们到家，明二德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


    ——没错，明二德准备的。


    今天轮到他。


    许翠花正在院子里折腾东西，也不知道在弄什么，许素兰则不在家。


    老许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许素兰，没看到她的身影还有些奇怪。


    毕竟许素兰在这边应该没什么朋友才对，她能去哪儿？


    “翠花儿，兰兰呢？”


    “嗯？”许翠花茫然抬头，慢了半拍才回神，“哦，舅舅你问妈啊，她去隔壁玩了，隔壁同志怕她无聊，找她喝茶。”


    说完这话许翠花就继续对着说明书介绍开始拆手里的东西。


    然后明菲就看到老许脸上的表情都裂开了，脚下步伐一转，立刻匆忙出了门，不用说都知道干嘛去了。


    “妈我也去找外婆了！”


    明菲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事，赶紧跟在老许身后。


    还没进隔壁的大门，明菲就听到老许的声音，“葛根儿！你是不是又在造谣说我坏话！”


    许素兰正在跟对面的女同志聊天，脸上还带着平和的笑意，听到老许这声音顿时沉默了下，幽幽地朝他看过去。


    葛院长对象差点笑出来，眼神带着揶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织着给孙女的毛衣。


    “兰兰，你可别听葛根儿乱说，他这人从前最喜欢看话本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编出来，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吧，这天也不早了。”


    老许背着手走进去，脚下步伐看着似乎没有一点匆忙，明菲站在他身后却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在焦虑地搓动着。


    许素兰张了张嘴想解释人家什么都没说，她跟葛院长都没说几句话，主要在跟葛院长对象聊小明庄的见闻，但最终她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


    “不好意思，今日打扰姐姐了，改天再聊吧。”


    许素兰起身，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往外走去。


    屋子里面传来葛院长的大笑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应该是在笑老许吧。


    没吃到瓜明菲有点失望，到家晚饭都觉得没什么滋味，许素兰看她这样，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额头，“好好吃饭，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第二天，明菲又一大早就起来，去外面巷子买了早餐回来，吃完就跟着老许去医院干活了。


    她早就知道老许非常全能，医学这个东西，过于深奥了，很多人能做到专精一个方向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可老许真的非常全能，中医他会，西医他也会，内科会，外科也会，寄生虫之类的他同样有涉猎。


    越是跟着他学下去，明菲就越是惊叹。


    怪不得许素兰说老许的天赋非常高呢，这就是先天医学圣体的含金量吧？


    “明白没？”老许趁着这会儿没病人过来，就给明菲解释今天遇到的一个少见的病人，说完了之后见明菲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以为她没听懂。


    这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嘛，他也能理解。


    “没明白那我再说一次，这次可要听仔细了。”老许笑了下又从头说起，只不过这一次他用了更好懂的说法。


    葛院长进来看到这充满温馨慈爱的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坐在明菲旁边，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臭脾气居然还能有人镇得住？他居然还有这么为人师表的一天？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听到开门的动静，老许不耐烦地抬头看过去，看到葛院长顿时更加不耐烦了，“有事儿？没事出去，我很忙。”


    “好的。”


    葛院长应了一声，立刻又关上了门。


    明菲：“……”


    喂喂喂！你过来就纯粹是来看看的，没什么事情？这么闲的吗？


    可惜葛院长听不到她内心的吐槽。


    “老师，如果我这里不这样处理，而是用这个药呢？”


    老许看了一眼，一脸赞许地点头，“这样也行，效果更猛，就是可能不太痛快，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咱们还是要温和一点的。”


    他就说他们家菲菲是军医的好苗子啊！


    还是当兵的耐折腾。


    明菲摸了摸鼻子没敢说什么。


    确实见效快，效果猛，但就是太猛了，身体反应也会比较大，适合用来救命。


    正常治疗还是要温和一点的，不然她怕自己会被打。


    ……嗯，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她从小跟着翠花同志每天起来练拳脚的好处就出来了——一般医闹打不过她。


    接下来连着好些天，明菲每天都跟着老许上班，给他打下手，不过鉴于她如今年纪还小，医院又不缺医生护士，她就没往前冲，重点还是观摩和跟着学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没有仗着自己从未来穿越回来，又有多年经验而争着表现。


    以前是以前，那是没办法，她总不能看着人死，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在这边待了半个月左右，许素兰在饭桌上就提起了回去的事情。


    半个月，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小明庄那边虽然这个时间不是很忙，但事情也不少，总不能离开太久，许素兰也不放心。


    而且明菲还没有放假，她这次出来都是请了长假。


    老许吃饭的动作一顿，“要回去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


    “……好。”


    嘴里的饭菜突然没滋味了。


    这些天有明菲他们在，老许觉得家里都有了人气，每天高高兴兴回来，热热闹闹的，结果居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吗？


    又想辞职了。


    可惜他这会儿刚平反，就算再把自己举报了估计也不行。


    老许有些失望。


    明菲也有点不舍，不过比起不舍，她还是更加想念小明庄一点，还是小明庄待着更加舒服，她也想小伙伴们了，除了小伙伴，她还担心肉肉。


    他们不在家，肉肉肯定不会吃其他人给的东西，走的时候留了点吃的也坚持不了太久，所以肉肉应该会自己跑出去捕猎。


    尽管身体机能维持得很好，但肉肉毕竟是个九岁老家伙了。


    说要准备回去，明二德第二天立刻就买了四张票，许翠花和许素兰则和明菲一起去买东西。


    这里物资更加丰富一点，能买到的东西也多，来一趟回去总要给大家带点礼物回去。


    反正他们也有地方放，不怕拿不了。


    到了第三天，老许没有去医院，而是一路把明菲他们送到了车站。


    站在站台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副表情做什么，下次又不是没机会了。”见老许这样子，许素兰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明年吧，明年再来看你就是了。”


    “……不能下半年吗？”


    明年，还有一年呢。


    许素兰：“……”


    “舅公，你这叫得寸进尺。”


    第125章


    老许瞪了明菲一眼, 随后继续看着许素兰，声音有些迟疑，“你们说，我现在临时补票直接跟你们回去……”


    我不想留下来啊！


    “许辛夷！”


    “……我开玩笑的。”


    明菲可算是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哈哈哈！


    离别的不舍都被打散了很多, 不过看许素兰确实被老许的任性气到了, 明菲也不敢明着笑, 在素兰同志的镇压下, 老许终于没有一个冲动直接先上车后补票, 明菲他们也终于上了车。


    看着站台边的老许身影越来越小到慢慢消失，许素兰这才收回目光,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明菲一家三口都在盯着她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看我做什么？”


    许翠花率先开口了, 她向来有话就问, 根本不会去花费时间组织语言，那对她来说太浪费功夫了。


    “妈，你这是准备把舅舅娶回来吗？”


    无恶意，纯好奇。


    许翠花是真的觉得许素兰有把老许娶回来的意思。


    然后她稍微思考了一番，觉得也不是不行啊。


    老许本身性格不错，人也挺持家的，还知根知底, 跟她妈从小一起长大，特别合适。


    至于给自己找个爹会不会不习惯……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不就是多养一个人嘛, 她完全没问题。


    她妈要是愿意，多娶几个她也能养活。


    许素兰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后彻底黑了下来, “许翠花！”


    这车厢里还有陌生人呢！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没看人家都看过来了吗！


    虽然时不时就听许翠花说要给明菲娶个男人回来，她也觉得明菲招赘挺好的，可这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不行了，越想越生气。


    许翠花见见势不好，双手抓住上铺的栏杆，双臂用力，身体直接翻到了上铺，掀开被子往身上一盖，“妈我睡了。”


    虽然认怂，但许翠花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有啥不对的啊，有啥不对的啊，舅舅明明看着就挺想嫁过来的，她妈瞧着对舅舅也有意，有啥不能的？


    明菲其实……也觉得……许素兰似乎有些软化。


    但许素兰此时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问。


    她觉得，如果许素兰能和老许成了也挺好的，两人蹉跎了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又不是没感情，如今相伴也挺好的。


    ——她肯定不是看老许条件好哈，老许条件确实不错，但他们也不差，将来还会越来越好的，根本不用惦记着。


    她纯粹是从这两人的角度来看。


    在陌生人震惊的目光下，许素兰也不好大动肝火，只能气恼地拍一下上铺的被子，心说回去后就收拾她，别什么话都往外丢。


    同包间的两个陌生人也是从首都到苏省的，只不过被许翠花这么一闹，许素兰一路上都没交流的心思，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闭目养神。


    明二德倒是跟人家交流得挺愉快，还打听到人家的身份，住哪里，有什么亲戚……总之能问的基本都问出来了。


    明菲在复盘这些日子跟在老许身边记录的笔记，也忙得很。


    两天后，车子终于进了站台，许素兰带着明菲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回头还不忘瞪一眼拎着东西跟上来的许翠花。


    许翠花已经完全忘了刚上车时自己说的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了，看到许素兰瞪她还有些疑惑，“妈？”


    “……没什么，回去吧。”


    一路回到鹤山县，到了他们在黑市不远处的房子休息了下，将放家里的车子拿出来，许翠花带着许素兰，明二德和明菲则自己骑着车，后面绑着带回来的东西，一家人这才往小明庄去。


    急着回家，给周珺和周建他们的东西还是改天再送过来吧，现在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穿越到这边九年时间，她还从来没离开小明庄这么久，特别想念她的小窝！


    脚下自行车的轮子蹬得直冒烟，明菲现在恨不能给自行车安上翅膀，直接飞回去才好。


    好不容易到了红星公社，几人也饿了，干脆在公社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这才回小明庄去。


    经过大明庄的时候许素兰还让许翠花停了下来，将从首都带回来的一个铁皮青蛙玩具放到李婉晴墓前埋好，这才又回来。


    “走吧。”


    “妈。”许翠花叫了一声，示意许素兰上车，结果许素兰似乎误会她也想要一个。


    许素兰无语，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铁皮青蛙，递给许翠花，“喏，你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贪玩。”


    许翠花眨了眨眼，干脆将东西揣进口袋里，准备找个机会跟那雕刻了名字的砖头埋在一起。


    明菲脸上带着笑，她外婆看着不耐烦的样子，可却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就说明她本来也买了许翠花的份。


    即使许翠花已经三十多岁，不是小孩子了。


    见明菲在看自己，许素兰只能表示她真的没了。


    “我没想要。”


    许素兰点头，又补了一句话，“……别跟你妈学，小孩子似的。”


    这小东西不值钱，就玩个稀奇罢了。


    “外婆，你怎么给大姨埋了两个啊？”


    已经坐到许翠花车子后座的许素兰闻言无奈，“这东西以前没怎么见过，送一个给婉晴吧，不然你大姨玩，她万一也喜欢呢？又不值钱，给她们一人一个得了。”


    明菲：“……”


    行吧。


    但她觉得，按照少东家家书里描述出来的，婉晴奶奶应该不是贪玩的人。


    ……也可能是少东家对婉晴奶奶有滤镜。


    这也正常，人对自己珍视的人总会带着滤镜嘛，正常正常。


    车子离开了大明庄，慢慢就进入了小明庄的范围，如今天气正热，今天日头还好，晒得人浑身冒汗，沙土地面还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估计最近都没下雨。


    明菲正哼着歌，就看到前面的路上扬起了滚滚灰尘，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狂奔而过一样……


    不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狂奔而过，是真的有东西狂奔过来了！


    那个奔跑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肉肉。


    而肉肉身后还跟着小明庄大大小小的狗。


    一群狗狂奔带起的灰尘将路都挡住了，肉肉却不管，直接冲了上来。


    发现是肉肉，明菲眼睛一亮，将车子往旁边一丢，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大狼，她只感觉身体一个趔趄后退一步，重心下移，扎了个马步才没被肉肉撞翻。


    不过她这会儿也没怪以为自己还是小崽子的成年大狼，兴奋地揉着肉肉的大脑袋，“肉肉！我可想你了！”


    她从来没跟肉肉分开这么久！


    这可是她从小养大的狼！


    肉肉的尾巴甩得跟风扇似的，兴奋地在明菲身上拱来拱去，嘴里还撒娇地哼唧着。


    尽管明菲在离开之前已经跟它交待了很多次，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让它在家好好看家，等他们回来，可随着时间过去，肉肉还是有种自己被丢掉了的畏惧。


    它是真的很害怕，很担心明菲他们就一去不回了。


    早就久远的幼年记忆似乎有一段，它爸爸就一去不回，然后它妈妈不得不带着它逃走，最后妈妈也没了。


    所以它这段时间经常在村口徘徊，大队长嘴皮子磨破了都劝不回去，今天一嗅到属于明菲他们的味道，立刻就嗷嗷叫着狂奔出来。


    其他的狗听到它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跟上就对了。


    等明菲和肉肉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狗中间黏糊够了，就看到大队长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过来了，看到明菲他们才松口气。


    肉肉突然嗷嗷叫着带着整个生产队的狗跑了，他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把他吓了一跳。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发电报催了。”一看到明二德他们，大队长立刻开始抱怨，“你家肉肉可能以为你们把它丢掉了，一天天到了傍晚就跑大队部去找我，盯着我嚎，也不知道是不是问我。”


    真的，他真的无奈了，不但有一群活祖宗，现在还多了一个狼祖宗要伺候着，天天盯着它，要不是整个小明庄都习惯肉肉的存在，也知道它能听懂人话不会伤人，这不得吓死啊？


    当然了，可没人跑它面前说什么明菲他们不要它了的话，不然就别怪肉肉咬人了。


    明菲闻言又揉了揉肉肉的大脑袋，心想将来要是去读书，得想个法子把肉肉带上，反正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一家都离开，就留肉肉一个了。


    许素兰没办法，把明菲的车推上，让明菲继续跟肉肉黏糊去，一边询问大队长这段日子小明庄有没有什么事情。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看向明二德，“还真有。”


    眼看着大队长整张脸都苦得像是生吞了一斤黄连似的，明菲忍不住看过去，“大伯，有啥事啊？三奶又跟人吵起来了，还是谁家跟谁家打起来了？还是谁谁谁又惹事了？”


    听明菲猜测，大队长的脸更苦了，“你说的这些都有，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


    明菲：“……”


    都有啊？


    嚯，看来过去大半个月，小明庄依旧生龙活虎热闹得很啊，回头她得找二丫打听打听去，二丫来说肯定比大队长知道的更加详细，说得也更加有趣。


    “这些都不是大事，那大事是什么？该不会是肉肉惹祸了吧？它是狼，大伯你别跟它计较，回头我说它。”


    明菲知道大队长想说的不是自己猜的那些，顿时警惕起来。


    大队长：“……”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护短的家长呢！


    哦，他当初去大明庄救找宋阳麻烦的这一家子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赵秀兰死了。”


    “你爸妈也没了。”


    第126章


    大队长后面那句“你爸妈也没了”显然是对明二德说的。


    明菲真的要惊呆了。


    他们不是只离开了半个多月吗？加上路上花费的时间也不超过一个月啊, 那一家子怎么就突然都没了？发生了什么？


    “大、大伯，你开玩笑的吧？”


    虽然她一直觉得那几个人将来必然不得好死，也知道明老头和明老太在赵秀兰手中活不了太久，但这也太猝不及防了点。


    大队长拉着脸不说话, 就这么看着明菲, 明菲愣是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了生无可恋。


    ——是真的。


    明菲那话其实也是震惊, 而不是觉得大队长会拿这种事情跟他们开玩笑。


    大队长又不是疯了, 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又不是什么乐子人，就算是乐子人也不会开这种玩笑啊, 但明菲真的太震惊了。


    “怎么死的？”


    许素兰没说话，只是看向明二德，明二德听到大队长这话, 脸上表情都没变动一下, 仿佛那只是跟他毫无关系的几个人一般。


    事实上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明二德，或者说陆叙，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因而穿越过来后，尽管那时候跟许翠花还有明菲刚接触，但他还是迅速将她们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甚至就连许素兰都一起划分了进去。


    但明老头一家子不算。


    从来没有被他当成自己人。


    把原主当亲人, 当自己人，他穿越到原主的身体中, 继承了原主的身体身份, 才会也把他们当自己人，并直接护住，可他们显然不是。


    大队长看到这一幕, 心中有些叹息。


    他当年就没有想错，明二德兄弟三个，只有明二德才是唯一有良心的那个，可惜明老头和明老太欺负老实人，愣是将唯一有良心的儿子彻底推远了，如今听到他们死讯都毫无感觉。


    但大队长完全不觉得明二德冷血，亲爹亲妈都不顾。


    他要真是一个冷血的人，又怎么可能对许素兰这个岳母这么好，真的当亲妈一样，又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帮助小明庄富裕起来？不管是砖厂还是塑料大棚，明二德一家都功不可没。


    甚至当初推广急救手册也是出了大力的，这手册这些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国家甚至还印刷了出来送到偏远地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遇到危险该怎么做，尽可能救人，这些都足以证明明二德的人情味。


    叹了口气，大队长推着车走在旁边，明菲也没继续跟肉肉黏糊，而是凑过来等着大队长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爸……”


    “我爸是明三柱，大队长你可别叫错了。”明二德及时打断大队长的话，听着他这么称呼他有点膈应。


    明老头算什么东西啊，敢称他爸？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改了口，“安叔跟婶子都病了有一段时间了，我问起过，赵秀兰说他俩就是受不住金蛋和银蛋的死，所以才病了，养养就好了，结果赵秀兰根本没管他们，安叔和婶子的病就越来越重，慢慢连床都不能下了，赵秀兰还时不时不给饭。”


    对于赵秀兰的做法，明菲毫不意外。


    明老头和明老太年纪大了，现在不能干活赚工分了，赵秀兰又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再管他们，恨不能甩脱这俩累赘。


    可赵秀兰忘了，明老头和明老太是狠心到连亲儿子，亲孙女都不顾的人，尤其是明老头，身上有几分阴狠在的，赵秀兰要是小瞧了他们，肯定要吃亏。


    “大伯母的死，跟大爷大奶有关？是大爷做了什么？”


    见大队长停了下来，明菲询问道。


    大队长点了点头。


    “安叔骗隔壁的赵远，说家里有老鼠，晚上睡不着，给了钱让赵远买了老鼠药。”


    明菲：“……”


    下面的不用说了，那老鼠药保准进了赵秀兰的肚子。


    赵远那小伙子明菲印象深刻得很，也不知道这次吓到了没。


    本来嘛，就明老头的性子，他肯定不可能会对几个儿子孙子掏心掏肺，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他不像明老太，所以他手里还有一点钱，不过也很少，只有几块钱。


    他趁着赵秀兰出门上工，就吆喝着把隔壁的赵远叫了过来，给钱给他，请他帮忙买老鼠药，说晚上老鼠闹得睡不着觉。


    赵远虽然很不喜欢他们，但明老头和床里面躺着的明老太看着实在可怜，再想到这人儿子孙子都没了，赵远就没拒绝，还问明老头要不要抱只猫回来，不过被明老头拒绝了。


    想到他们现在确实不好养猫，赵远就没继续提，而是帮忙买了药。


    这年头农村老鼠很多，一不注意就会偷粮食，而很多人家没养猫，所以公社还真有老鼠药卖，赵远很容易就买到了。


    第二天赵秀兰没去上工，也没请假，知道这人现在经常逃，大队长直接让记录工分的人给她记了个旷工，结果下午人还没来。


    想到明老头和明老太身体不好，有些担心的大队长就上门去看看，进门就看到赵秀兰躺在桌子旁边，身体都僵硬了。


    明老太也死了，身体都有味道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刚死，只有明老头还活着，看到大队长进去，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赵秀兰是不是死了？”


    大队长一个从战场下来的退役军人，面对明老头扭曲的表情都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没回答，但明老头还是从他难看的表情知道了结果，立刻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人就咽气了。


    ——他完全就是撑着一口气，等着赵秀兰死。


    现在知道赵秀兰一死，自然就满意闭眼了。


    大队长真的头都要大了，他一辈子英名，感觉都毁这一家子身上了，完全让他不知道怎么说。


    这一家三口一下子都没了，他只能捏着鼻子找来明三德，一起帮忙把这三人的后事处理了——不然咋办？让宝蛋一个刚十二岁的孩子来处理亲妈亲爷爷亲奶的身后事？


    更何况爷爷奶奶还是因为亲妈不管死的，亲妈是被亲爷爷下老鼠药毒死的。


    大队长只能让明三德来。


    现在人才刚下葬没两天。


    反正乱七八糟的，让大队长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家子。


    他本来觉得他表弟夏勇是个混球，每天都让他操心，可现在面对明老头这一家子，大队长真的突然觉得他表弟其实还挺老实的，至少他混球归混球，没那么折腾，也没那么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胆小怂包也有胆小怂包的好处，至少不会把天都捅破了。


    明菲听完大队长的话直接狠狠沉默了。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行人慢慢回到生产队，迎面就看到了扛着锄头，面容憔悴的明三德，看到明二德，明三德表情都扭曲了，指着明二德的鼻子就骂，“你还知道回来！明二德！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爸妈死了你知不知道！爸妈过得那么苦，你却带着自己女人孩子还带着岳母跑去首都玩，你还是人吗！”


    明二德笑了下，完全没有被明三德的辱骂影响心情，看明三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狼狈的狗，那里面明晃晃的轻蔑更让明三德破防。


    “明三德，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有多孝顺吧？我这叔叔病了那么久，也没见你过去看看啊，还不是事不关己，现在搁这里说什么呢？还有，我爸明三柱，他算什么东西？”


    “明二德！”


    “还有，在这里指责我，让你心里好受了？真这么难受，这么孝顺……要不要我送你下去陪他们啊？你不是个孝顺好儿子吗？肯定很舍不得他们吧？”


    明三德一噎，想开口反驳，又在明二德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败退，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脸上表情多了几分色厉内荏。


    “再怎么说爸妈也把你好好养大了！”


    “那又怎么样，我的命不是已经还给他们了吗？”明二德耸肩，完全不在意。


    就明三德这点话就想刺激到他？那也太小看人了。


    别说是他，就是真正的明二德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动容，最多就是感叹几句报应。


    原本的明二德是个老实人，却是个有底线的老实人，不然他又怎么可能扛着明老头两口子的作妖，始终和原本的许翠花好好过日子养孩子，而没有被他们挑唆得离婚再娶生子呢？


    原本的明二德是个好人，但还真没那么好拿捏。


    明三德有些傻眼。


    他真没想到，吗，明老头和明老太的死居然一点都没影响到明二德，他以为，好歹明二德会有些后悔呢。


    可他这样，却让明三德心中的畏惧更盛了。


    ——明二德对亲爸妈的死都能无动于衷，那若是招惹了他，他这个得罪了他的弟弟，会让他手软吗？不会。


    再想想，明大德是怎么死的？明老头和明老太，还有赵秀兰，他们的死多多少少和明二德有关，要不是他把明大德送进农场，明大德一家日子根本不会过成这样！


    当年对不起明二德他们的，也包括了他，只是他抢了明二德的机会又不闻不问，没有落井下石想要许翠花还有明菲的命而已。


    想到这里，明三德后背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目送明三德狼狈地离开，明二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家人赶紧回家去了，到家后简单弄了点吃的，然后就洗漱上了床。


    这一路上真是累死了。


    明菲也累得不行，不过心里惦记着赵秀兰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又想去找二丫问清楚。


    大队长说得不够清楚，只简单交待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想要更多细节还得找二丫。


    “赶紧睡觉去，想知道这段日子小明庄发生了什么，明天也不着急，你不累得慌啊？”见明菲犹犹豫豫想往外跑，许素兰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将人赶回房间。


    也不知道这孩子跟谁学的，看到什么热闹都想往前凑。


    明菲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没坚持，爬上床躺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二丫本来等着明菲来找自己，等了半天没等到人，顿时就知道明菲应该是累了。


    这也是她没去找的原因，明菲要是想知道事情肯定就来找她了，但要是累到了需要休息，肯定就会直接上床，那她过去不是打扰人嘛！


    她真的憋了很多事情想跟明菲分享啊，而且她也想知道首都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早天一亮，赵二丫没忍住跑过来，把明菲从床上拖了起来，“菲菲！”


    “二丫早上好啊。”明菲打了个哈欠，到旁边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条漂亮的桃红色丝巾，还有一条浅黄色的，一起递给了赵二丫，“喏，红色是你的，黄色是给黛黛的。”


    赵二丫也不见外，接过来就往身上比划，一边和明菲说话。


    “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二丫一听明菲问这个问题就来劲儿了，“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赵二丫从头说起，大队长只找赵远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可赵二丫不一样，她跟赵远聊了很久，知道明老头有多惨，当时瘦得只剩骨头架了，喘气都费劲，屋子里面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散不去，她甚至怀疑赵远过去的时候，躺在里面睡觉的明老太就已经没了。


    总之，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可怜宝蛋了。”


    明芽现在还跟着宝蛋，但她名义上已经过继了出去，不是赵秀兰的孩子了，可宝蛋不一样。


    “你不知道，三德叔有多不要脸，秀兰婶子他们没了以后，三德叔就想占了那房子，说那房子是明老头明老太的，他作为明老头的儿子，这房子当然属于他。”


    “那明明是分给大德叔的房子，而且大德叔又不是没孩子，宝蛋还好好的呢，被我大伯骂了一顿，这才没继续嚷嚷。”


    赵二丫翻了个白眼，真的觉得明三德特别不要脸。


    明菲却想到了当初的原主。


    父母双亡，房子被占，大队长那时候也帮着原主说话，只是那时候大队长不像这辈子一样有足够的威望，加上明老头和明老太又是原主直系长辈，许素兰担心原主“夭折”，这才宁愿不要那房子也要保住这唯一的外孙女。


    而等到原主长大，整个生产队好些长辈都没了，大队长更难。


    如今一切倒是都在向好了发展。


    这么想着，明菲觉得，他们一家的穿越，也很好的是不是？


    “我大伯都快气死了，不懂小明庄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一家子。”


    赵二丫也觉得很离谱，真的从上到下，一个比一个狠毒，没一个好东西。


    “菲菲，给我讲讲首都呗，是不是很好玩？对了，许爷爷怎么样？回去没挨欺负吧？”


    明菲穿好了衣服，和赵二丫一起往外走，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两人随意吃了点东西就骑上了车，一边骑车明菲还一边跟赵二丫分享首都的事情。


    重点是出去玩，倒是没怎么说她在医院跟着老许学习的事情，她知道二丫对这个不感兴趣。


    赵二丫一边惊叹一边带着期待，“等我将来，我也要带我奶还有徐奶奶黛黛她们一起去首都，我奶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大爷爷也要带上，要是大伯不惹我生气，宽容的赵尔雅同学就勉为其难地把他也顺便带上吧！”


    说完了赵二丫又觉得好笑，笑眯眯地问明菲，“怎么样？我这个成语用得很好吧？”


    真是充满了活力。


    小猹真的像是生活在旷野上，自由自在的小动物。


    让人看着就心情好，反正明菲超喜欢二丫的，她觉得跟二丫接触久了，应该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啊不对，二丫今年十六了，都是个大姑娘了，不算小孩了，但她身上的那种天性完全没有被压抑，赵三奶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所以明菲也希望她能有一个更好的将来。


    于是快活了半个多月的赵二丫同学，被明菲抓住补课了。


    好在即使明菲不在，她学习也很认真，因而并不怕明菲的考核，而且经过努力，她现在已经能慢慢跟上明菲的节奏了，让明菲非常欣慰。


    当然了，明菲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她不好说太多，只是也跟其他同学，还有小明庄认真又努力的知青们简单提起过一两句。


    没说太多，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一年时间，她根本没办法说，只能说在首都感觉国家缺人才。


    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用明菲多说，而不够聪明的人看到聪明人那么努力，也会跟着认真的，又不聪明又不努力……那没法子了，饭喂到嘴边还不知道吃，怨不得人。


    今年因为明菲刚提供的脱水蔬菜技术，小明庄的棚子并没有停歇，一直在种各种蔬菜，各家自留地吃不完的菜也被收走了，西北那边对蔬菜需求量非常大，光是小明庄这些根本不够。


    所以大队长又跟周围的生产队收购蔬菜，算是带着大家一起富裕。


    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只知道付出的老好人，脱水蔬菜技术他没分享出去，只是收购周围的蔬菜自己加工而已。


    升米恩斗米仇他还是懂的，一有好东西就分享，那对小明庄其他人不公平，而且时间久了，也会让周围的生产队觉得小明庄有好东西就该跟他们分享。


    这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明菲又收到了祝小七的信。


    祝小七换地方了。


    赵明还在那边，但祝小七换到了南方，写这封信的时候人已经在南方海岛上了。


    明菲在心里将上辈子很多快要忘掉的历史知识努力回忆了一番，南边的小国一直不老实，边境时有冲突，距离大规模冲突正式爆发好像就是七十年代末，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她却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没办法，这种胜利的小战争，历史书上也只一笔带过，根本不会详细描写。


    国家跟对面大国的冲突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不过之前是抗美援小国，而之后小国得寸进尺，试图北上扩张。


    南边的战争冲突比北边要多，明菲听闻祝小七前往南海那边，对他的担忧更深了。


    当然了，明菲不会说什么那边太危险了，能不能想办法去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祝小七现在是军人，这是军人的职责。


    况且祝小七是她认识了几年，几乎亲人一般的人，可其他人就不是别人的哥哥，弟弟，儿子，父亲了吗？总要有人去做的，明菲自己也上过战场，自然明白这些。


    所以她只能叮嘱祝小七注意安全，多照顾自己，遇事情不要慌张莽撞，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这些叮嘱都是空话，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安慰罢了。


    但收到信的祝小七不这么想，他看着信上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又仔仔细细将信看了一遍，祝小七才将信小心地折叠好，随后跟其他信放在一起收好，然后打开闻景春寄过来的信。


    他们现在还是在岛上，几天才有船过来，邮递员自然也是几天过来一趟，闻景春的信要比明菲的信早两天到这边，但最后却一起送到了祝小七手上。


    闻景春的信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啰啰嗦嗦的一大串，恨不能连一天上山几次都说清楚，祝小七只能耐着性子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部分信息最后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哥，我给你好好看着呢，目前还没人，你放心，有人我立刻给你写信！


    祝小七嫌弃地看着闻景春的信，他都不知道闻景春哪儿来这么多话，跟小狗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还没宝蛋聪明。


    上辈子的闻景春自然不是现在这副平时跟大家都不怎么接触，内在性子却有些傻，这辈子完全就是在小明庄被治愈了，跟上辈子那个对人警惕的闻景春简直两模两样。


    如果要明菲来形容祝小七此时内心的想法……那大概是哈士奇吧。


    外表看着一本正经，看着帅气威猛，实际上么……不好说啊。


    总之，祝小七收好了信，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铺在桌子上。


    他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而且他没想到自己刚来这里，居然就看到了熟人。


    看到人的那一刻祝小七都有点傻眼。


    穿着军装，脊背挺直，面容严肃的安师长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还偷偷对他眨了眨眼。


    第127章


    要不是现场很严肃, 他本来也是个没多少表情，看着很冷淡的性子，再加上经过一年多的训练，祝小七真的差点当场裂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 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在小明庄牛棚住了几年的老安。


    祝小七要养活自己, 他对外物都不是很在意, 所有注意都用来养活自己了, 生活圈子非常非常小, 也就和明菲一家熟悉点，而因为每天晚上接送年纪小小的明菲去牛棚上课, 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边等一边也挺老许说的东西。


    老安和老程并不会打扰老许上课，因而尽管好几年晚上都在牛棚, 但他和老安他们接触不是很多。


    和闻教授一家要不是闻景春跟小狗似的甩着尾巴凑上来, 他也不会很熟悉。


    他知道老安和老程大概是被冤枉的，所以大队长还有赵三奶他们才会对这边多有照顾，也知道他们好像是当兵的，但他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而且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他很好奇，明菲他们知道老安现在这样吗？


    还有，明菲他们知道老安堂堂师长, 居然还会偷偷冲他眨眼睛打招呼吗？


    他认识的老安和老程，好像都比较严肃正经吧？


    私下里居然是这性子吗？


    祝小七脑子里想了很多, 他真的无法理解, 老安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冲他眨眼啊？小孩子吗？那一刻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闻景春！


    祝小七是这么疑惑的，也是这么跟明菲说的。


    明菲收到信的时候暑假都快结束了，看到厚厚的一封信还震惊了一下, 等看到里面的内容，大到遇到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老安，小到吃饭被战友抢了一块肉，全部都写在了上面，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他后来抢了战友两块作为报复。


    “……”


    那么远，祝小七怎么写了这么多啊？他平时看着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啊，怎么一写信就絮絮叨叨恨不能把一天吃了几顿饭，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什么时间吃的都写上去。


    总感觉祝小七好像也不是很忙的样子，不应该啊。


    明菲没记错的话，南边的局势一直不太好，先是国家帮两个小国一起抵抗美国，好不容易结束了，其中一个小国又上蹿下跳试图北上，一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结束。


    甚至后世那边的猴子都经常上蹿下跳的。


    就像祝小七难以理解闻景春为什么话那么多一样，明菲也没能理解祝小七怎么离开之后就话这么多，不过想到他现在离家这么远，估计是想家了吧？


    想到这里，明菲决定再给祝小七寄点东西过去。


    至于说老安……他本来也不是个严肃古板的性子，因为老许还有许素兰的缘故，她跟他们接触比较多，对两人有些了解，老安和老程都有些诙谐幽默，不然也不会惹到好脾气，一般都不会生气的老许。


    这得什么样的性子才能惹恼老许啊。


    反正不可能是个沉闷古板的性子，他俩其实都挺开朗的。


    给祝小七的信很快就寄了出去，明菲重新投入到生活中，小明庄这一年真的非常忙碌，现在温度还没有降下来，塑料棚子已经开始育苗了，二德同志原本懒洋洋的，也被忙得团团转的大队长给拖去干活了，整个小明庄都带着一种勃勃生机。


    日子就这么一划而过，天气慢慢转凉，大半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从过了年开始，老许从首都寄回来的信就跟催命似的，每次都要问，什么时候有空啊？什么时候过去啊？他好提前把房间收拾收拾，被子晒一晒，东西拿出来晾一晾。


    就差直说你们怎么还不来了。


    当然了，明菲觉得，可以把那个“们”字去掉。


    这小心思完全藏不住。


    许素兰看上去倒是平静得很，可明菲却看得出来她很无奈。


    次次催，但许素兰从来没有因此觉得不耐烦，又或者写信回去骂人，每次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信，这让明菲觉得，她舅公，说不定，还真能……


    明菲觉得很正常，许素兰又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当然了，她外婆和舅公之间的事情，她是不会说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


    过了年，曲教授激动地写了信回来，没敢明说，但暗示闻教授上面政策有变，国家重视人才教育，想要培养更多人才出来。


    这话一出来，闻教授立刻就明白了曲教授的暗示。


    ——他和谭教授可能要平反了。


    而上面很可能会恢复高考。


    只是如今一切未定，曲教授不好明说而已。


    ……而且，经过宋清琬还有柳弦和安建军的事情，现在曲教授可比以前谨慎多了。


    他现在正在为闻教授活动，争取让他早日平反，好在闻教授原本下放的理由就不太站得住脚，他本就是被自己的学生陷害的，因而曲教授动起来还不是很难。


    闻景春今年十八了，已经是个大人了，闻教授并没有瞒着他这件事，所以闻景春也知道他们一家终于要平反的事情。


    换做刚来的时候，闻景春可能会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会喜极而泣，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小明庄的生活，并且在这边还过得挺好，除了高兴，他还真没更多反应。


    来小明庄的时候他八岁，如今他十八，在小明庄的时间都比在首都时间还要长了。


    不过么……作为一个极为认真负责的人，闻景春既然知道爷爷奶奶可能很快就会平反，到时候他们肯定要回首都去的，那祝小七交待给他的任务怎么办？


    万一他走后，明菲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找对象了，他小七哥又不知道，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那多对不起兄弟啊！


    闻景春皱眉思考了很久，久到闻教授都有些奇怪，这才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小七哥这么信任他，把这个关系到人生大事的事情交到他手中，他肯定不能让他失望，所以在离开小明庄之前，他肯定会把这事情处理好的。


    肯定不能跑过去跟明菲说祝小七想跟她处对象，但因为她年纪还小，所以没好意思开口，他需要另一个他和祝小七都信任的，靠谱的，人品也过关的，跟明菲熟悉，并且就在小明庄，几乎不会离开，又或者就算离开也会跟明菲有联系的人。


    这些条件一筛选，闻景春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名字。


    赵二丫。


    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简直完美。


    闻景春不是个拖沓的人，想好了解决办法，他就去找赵二丫了。


    赵二丫正在埋头写作业。


    此时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明菲为了赵二丫到时候能有更多的选择，对赵二丫也更加严格。


    ——当然了，这也是赵二丫自己愿意，并且接受明菲的好意，不然她才不会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她又不是贱得慌。


    听赵三奶说闻景春找她，明菲也从书本里抬头，惊讶地看过去。


    闻景春虽然跟她们还挺熟，但这都快十年了，几乎没有主动找她们，真的很少很少，这是怎么了？


    十八岁的闻景春长得高高大大，面容俊秀，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此时穿着洗得褪色的外套站在赵三奶面前看上去很乖。


    看到明菲也在这里，他还有些惊讶，脸上表情也为难起来。


    “三奶，我找二丫有些事情想说，想请她帮个忙。”


    他可不敢当着明菲的面说。


    “行啊，你们聊，我还有事呢。”酷爱吃瓜的赵三奶闻言有些失望，不过也没为难小年轻，干脆地走了。


    “小闻同志，你有什么事情找二丫啊？”


    明菲有些纳闷。


    闻景春顿时更加为难了，“这个……这个……明菲，我找二丫有些事情想私下说，不太方面别人听到。”


    明菲：“……”


    嚯！


    震惊地身体后仰，明菲看看懵逼的赵二丫，又看看那一脸为难踌躇的闻景春，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这俩该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青春嘛！


    难道，闻景春看上他们家二丫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明菲都快好奇死了，可闻景春摆明了这些事情只想跟赵二丫说，不希望别人听到，因而她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赵二丫等明菲走了，也带着闻景春往外走，两个年轻男女单独在屋子里像什么话，就算她心大，也没心大到这地步。


    不过她不像明菲想得那么多，也没觉得闻景春这是看上自己了，就是疑惑他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罢了。


    一屁股往院子里一坐，赵二丫看向闻景春，“说吧，找我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二丫同志，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要交给你，因为我在小明庄能够信任的人不多，而这个任务又非常重要，因而我只能想到你。”闻景春也不知道明菲已经想歪了，见赵二丫问起，立刻郑重地说。


    看闻景春这么严肃慎重的模样，赵二丫脸上表情也郑重了起来，郑重之中又带着疑惑，“你说吧，能帮我肯定帮你，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


    闻景春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凑近赵二丫，“事情是这样的……”


    赵二丫先是疑惑，一边听闻景春说一边点头，最后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你明白了吗？”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闻景春不放心地又问——如果没明白，那他再说一遍。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可要说清楚了，不然他走后这边没人盯着。


    “明白了。”赵二丫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然，显然还在消化闻景春带来的消息。


    天天吃瓜，还天天带着明菲一起吃瓜，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瓜居然会吃到最好的朋友身上。


    不过么……


    “你为什么把这事情交给我我？”


    “因为我在小明庄熟悉的人不多，能信任得更少。”虽然在这边很多年，但他跟大家还真没太多接触。


    “可是，我跟菲菲关系更好，你就不担心我转头就跟菲菲说这个事情吗？”赵二丫就纳闷了，虽然闻景春信任自己是好事，但她跟明菲关系更好吧？为什么要帮祝小七和闻景春瞒着明菲啊？


    闻景春：“……”


    完了，忘掉这回事了。


    “……要不，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成不？”


    天都塌了。


    完全没想起来赵二丫和明菲关系，她会不会直接告诉明菲，要是她真的直接告诉明菲，他不就捅大篓子了？


    他小七哥要是知道了，会冲回来打死他的吧？


    “瞧把你怕的。”赵二丫忍俊不禁，抬着下巴对着一脸天崩地裂的闻景春，“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不会跟菲菲说的，我也不可能把菲菲的事情偷偷跟祝小七说，我才不会背叛朋友呢！”


    “最多就是在菲菲想要找对象的时候提醒祝小七一句，其他想都别想。”


    祝小七和明菲，那当然是明菲更加重要啊。


    她不会直接告诉明菲，那是她信守承诺，刚才说好了不会跟别人说的，她是个有道德的人，并且这事情对明菲还无害，不然……嗨，道德什么的，也没那么值钱。


    闻景春松了口气，心中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真的，找谁不好怎么就找上了赵二丫呢？那些条件凑一起，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和明菲关系非常好的人啊！


    他真是傻了。


    幸亏没坏了祝小七的事，不然他就真的得去给祝小七负荆请罪了。


    闻景春回到牛棚还在心里谴责自己真是个蠢货，谭教授正在补衣服，看孙子这表情有些好奇问他怎么了，闻景春自然没说，就说自己好像犯傻了，突然感觉自己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你才发现自己脑子不是很好使吗？”谭教授咬断了线头，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打小就憨，特别好骗，脑子还经常转不过弯，原来你没意识到啊？”


    闻景春：“……”


    特别生气。


    “委屈了？你想啊，连优优都能骗到你，还不能说明问题啊？”谭教授见孙子这表情，顿时更想笑了。


    想到孙子刚来小明庄时麻木又警惕的模样，再看现在，谭教授真的很感激小明庄的大家，要不是这里的人挺好的，她孙子大概也不会现在还是这副缺心眼的样子。


    祝小七啊，这孩子虽然看着是个冷情的人，但自家孙子凑上去他也没拒绝，并且之后一直带着自家孙子，对他也很维护，教了他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他们老俩口提供不了的。


    不是说他们不能对闻景春这么好，而是他们的好和别人的好不一样。


    闻景春现在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


    明菲自然不知道赵二丫和闻景春话题的中心居然是自己，她也没有问赵二丫闻景春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既然闻景春说了不方便别人知道，那么她即使好奇，也不会去问。


    她若是问了，按照二丫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告诉她，可她为什么要问呢？做人要有点边界感嘛，别人家都明确说不想告诉人了还讨人嫌地乱打听，起码尊重一下人家。


    闻教授回来后听谭教授说，脸都快笑裂了，他现在知道自己可能很快会平反，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今天去找大队长说了一些事情。


    就和曲教授暗示的事情有关，当然了，他也不会明说，不可能给个准话，只能暗示提点一二，大队长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听出来。


    如果这些孩子能有更好的未来，闻教授也高兴，也算是他对小明庄的报答吧。


    他真的很喜欢这里。


    大队长确实听出来了，可就像闻教授一样，这些事情他不好明说，只能叮嘱孩子们认真学习，并且用当初明二德的例子激励他们——学得好有机会进城啊！


    虽然现在他们小明庄也不差，但进城那可是光荣的事情，谁不想去住筒子楼啊。


    知青点那边大队长也提醒了一二，苏青这些年虽然忙着事业，但学习也没落下，有人倒是不以为意，觉得现在小明庄这边也挺好，比他们当初在城里日子还要好过些，对于这种话大队长自然不会强求。


    他还提醒了一下郝书记。


    有多少人会在意并重视，那就看各自的缘分了。


    饭送到嘴边还不知道吃，只能说这口饭不适合。


    小猹是个敏锐的人，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自从注意到她大伯对她学习盯得更紧，也比从前更认真了。


    不管是明菲还是她大伯，他们都不可能会害她，既然盯得那么紧……那她就受着呗，就算没什么用处也没事，谁让她喜欢他们呢。


    她赵尔雅同志就是这么宽容又体贴的人！


    闻景春虽然已经知道爷爷奶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反，而他也会回首都去，但……没敢跟祝小七说自己要走，并且把祝小七的任务转移给赵二丫的事情。


    他真的担心祝小七会直接请假回来揍他。


    本来他还想做完了这些就跟祝小七好好表功，证明自己真的很上心很重视，现在么……还是等他回首都的时候再寄信吧。


    祝小七迟迟没收到闻景春的信，还以为他改性子了，哪里知道这家伙是闯祸了啊。


    唯一让祝小七心情不是很美妙的是，明菲给他寄的东西被老安抢走了不少。


    跟老安熟悉后，祝小七已经完全不想搭理这人了。


    太坏了。


    老安就喜欢祝小七一脸憋屈又不敢说的样子，这小孩从小到大就没什么表情，逗起来可好玩了。


    祝小七不能说，只能给明菲写信，并且在里面控诉老安那些过分的行为。


    五月那会儿，闻教授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平反，和谭教授一起带着闻景春离开了小明庄。


    小明庄的变化有谭教授还有闻教授一份功劳，大家挺舍不得这两口子的，也给他们带上了一些家里的特产，赵三奶还塞了两只母鸡。


    活的。


    用赵三奶的话说，听说城里吃个鸡蛋都麻烦，带上两只鸡，路上现场下了就能找个地方煮，到首都后还能养着，一天两个蛋够吃了。


    哪天不下蛋了，鸡还能杀了吃肉。


    闻教授张了张嘴，闻景春已经把两只母鸡抱在了怀里，“好的三奶，我记住了。”


    曲教授寄了钱过来，闻景春在赵三奶家放了点，就当这两只母鸡的钱。


    闻教授想到老许走的时候牵了两头鹿……突然觉得，自己带两只活鸡其实也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也就应了下来。


    他们一家一走，牛棚就彻底成了牛棚，牛牛们终于住上属于自己的大房子，不用分给人类了。


    国庆节刚过，小明庄的大伙儿刚从农忙中脱身，在大队部前的晒谷场一边歇息一边听收音机，明菲在给小栓处理脚上的伤。


    这家伙跟人打闹，摔坑里了这会儿衣服穿得少，那里面还有不少碎石子，直接导致小栓身上有好几处擦伤。


    当收音机里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时，明菲才突然想起来，原来已经到这时候了。


    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明菲虽然知道十月份上面就出台了恢复高考的政策，但传到小明庄却还要几天，那时候报纸才铺向全国，将这个消息带到全国各地去。


    而现在，小明庄每天都会听收音机，通过收音机了解外面的世界，因而更早收到消息。


    大队长愣了一下，拿着烟枪的手都在颤抖。


    闻教授早就提醒过得，他也一直关注生产队孩子们的学习，可真听到这个政策，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高考可是停了十年啊！


    那是十年，不是十个月，也不是十天！


    谁能想到，居然真的恢复了高考呢？


    大队大部分人对此反应都不是很大，很多人家里也没有能参见高考的孩子，可有孩子的家长还有知青点的知青们反应就不一样了。


    苏青的眼泪几乎立刻就下来了。


    那两个之前没有重视，觉得苏青他们浪费时间的知青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了，大家先回去，有孩子想要参加高考的到时候来找我，我先去公社一趟。”大队长将烟枪往身后一插就准备去找郝书记。


    接下来郝书记肯定会组织学校给想高考的人开课，他得问问去。


    等大队长从公社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明菲知道大队长已经到家，就拉着赵二丫跑了过去。


    她和赵二丫今年夏天高中刚毕业，现在还属于应届生，一个晚上的工夫，已经有好几个人跑过来找她借书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种关系自己未来的事情谁都在意得很，甚至大家彼此都成了竞争对手。


    明菲找到大队长，将厚厚的一摞数理化丛书摆上来。


    “大伯，很多人都没复习资料，这是我爸之前给我找的，你看看分分吧。”


    第128章


    大队长愣了一下, 看了看那厚厚的一摞书，随后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


    事实上从明菲长大，大队长就不会去摸脑袋了, 不止她, 连赵二丫他都很少再顺毛了, 毕竟是大姑娘了啊, 可此时明菲递过来这么厚的复习资料, 他还是没忍住。


    他们小明庄的人，真的很好很好。


    “公社那边怎么说啊？”赵二丫也问道。


    见倒霉大侄女一边问还一边还瞪自己, 大队长有些没想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这孩子了，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郝书记已经找过学校的老师了, 虽然现在放假了, 不过学校老师开了课，想要参加这次高考的人有空都可以过去补课。”


    ——不是局限于应届生，而是只要参加高考，就都能去上。


    他们只能尽量让这些孩子通往未来的这条路顺畅一点，能走多远，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明菲没准备过去上课，她准备继续在家里上课, 而赵二丫也不去，过来跟她一起复习, 一对一辅导总比去学校跟老师学好点。


    大队长收下明菲提前准备好的书, 准备明天就送到公社去，看看到时候是让他们抄还是印出来。


    只是如果印出来的话，公社那边应该不会出钱, 会让他们自费。


    大队长可是听说了，现在县城的书店市里的书店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就这还买不到复习资料，尤其是明菲手里这份。


    这种关键时刻这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已经给他他们准备好了，若还指望公社那边出钱印刷……那还是算了吧。


    爱去去，不去拉倒。


    将东西给了大队长，明菲就准备回去了，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还要好好准备呢，虽然已经提前准备了很久，但明菲可不敢小看这年代的人，这次参加高考的考生更是大神云集。


    赵二丫又瞪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二丫，突然抬手在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赵二丫脑袋上摸了摸。


    她的头发很细很软，还带着一种轻微蜷曲，摸上去蓬蓬松松的。


    赵二丫脸上表情还绷着，却眯起眼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大队长的手掌，然后才拉着明菲离开。


    大队长收回手，看看自己的手有些哭笑不得，目光也温柔了下来。


    二丫这孩子真是……唉！


    明菲回去后，跟红着脸过来借书的人说复习资料都给了大队长，大队长到时候会有安排的，一听这话，过来的方瑶和张立业立刻红了脸感谢。


    她和张立业夫妻两个在小明庄当了十几年的老师，已经在这边落地生根了，不过这次还是想试试看。


    而且他们太清楚这时候明菲将那么宝贵的复习资料献出来到底代表什么了，自私点，她就算谁也不借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因为那是明菲自己的东西，人家没义务提供给他们复习，没义务帮他们，甚至帮他们还相当于在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


    从第二天开始，就有人去大队长那里报名了，而报名的人大队长接下来都给他们安排轻松一点的活计，得亏现在农忙刚结束，地里麦子刚种下去，事情不是很多，也能忙得过来。


    当然了，这么一来，拿的工分肯定也没正常情况下多，不过谁都没有意见，大队长能这样安排已经非常为他们考虑了，考上了直接去上大学，考不上……考不上少的这点工分也饿不死人，最多年底少分点罢了。


    除了这些，大队长还让人把大队部开会的地方也让了出来，那边桌子大，大家聚集在一起复习也更安静一些，到了晚上那边都打着手电筒，点着煤油灯，大家根本不可能浪费任何时间，抓紧一切时间来学习。


    小明庄本身要参加高考的学生自然有家里花钱印书，知青点那边大家凑钱印了两套，大家轮流复习轮流看，一套十七本，他们知青还没这么多人呢，完全分得过来。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白天可以抽空去上课，大家也没有再去打扰明菲，遇到问题就留着能去上课的人带到学校去问老师，回来跟大家分享，而不是找明菲。


    他们都知道明菲成绩很好甚至还在给赵二丫辅导，但没人过去找她问问题。


    ——明菲将这么重要的复习资料给出来，已经非常大方了，他们不能太贪婪，明知道人家在给好朋友单独补课还凑上去，不能这么不要脸。


    周珺那边明菲在去年就提醒了周建，不知道周建有没有给她找老师好好补课，距离这么远，明菲也不可能为了周珺专门搬到城里去。


    她没这么给自己找事。


    时间在这样焦灼的气氛中过得极快，一眨眼天气就凉了，时间也到了十一月底，此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今年的高考时间不定，全国各地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底分批考试，苏省这边时间是在十二月初，也就是说此时距离考试没几天了。


    大队长到时候要把人送到考场去，这么大的事情他担心自己到时候出错，还专门提前去摸了摸路。


    “孩子们，这几天非常重要，你们到时候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乱跟陌生人说话，这么大的事情，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哈，都注意着点！”


    小明庄的小卡车今天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还铺了垫子，周围也被树枝还有稻草围了起来，防止大家路上受凉，所有考生挤挤挨挨地坐在小卡车的车斗里，看向大队长的目光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明菲身上裹着厚厚的红棉袄和赵二丫坐在一起。


    对，红棉袄。


    赵三奶专门跟人家换的布，临时把明菲和赵二丫的旧棉袄给改了。


    一开始赵三奶跟她要旧衣服，她还不知道要干嘛，然后她军绿色的棉袄就变成了一件红彤彤的大棉袄。


    说是红红火火寓意好，所以她现在和赵二丫一起，两人都是一身红。


    对，裤子也是红色的。


    这年头红布不好得，很多人家都是结婚的时候才能找点红布，条件好点人家穿一件红衣服，差点的就一点红布意思意思，所以赵三奶能找来那么大红布，真的不容易。


    她和徐奶奶两人好不容易改出来的。


    明菲……欲言又止，最后又在和赵三奶带着笑意的目光下收了下来——算了，长辈也是好心。


    二丫倒是觉得这衣服挺好看的。


    明菲只能面无表情地听赵二丫评价。


    那有什么办法，她也没办法拒绝两个小老太的好意啊，她拒绝的话能说得出口的话，早就说了，至于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吗？


    浑身上下像个火龙果似的。


    再一次坐在高考考场，但却是几十年前的高考考场，明菲的心情还有些复杂，等卷子发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打好精神开始埋头答题，周围只有笔尖落在卷子上，和翻卷子的声音，一切寂静可闻。


    看到上面的题目，她心里松了口气，这种难度二丫应该没什么问题，


    考试期间为了方便考上去考场，大队长专门把小卡车腾了出来，那个时间专门负责接送。


    小卡车停在考场不远处，吸引来了不少注意，等知道这是生产队的车，开过来是为了送学生来参加高考，感叹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生产队现在还没有拖拉机，何况是小卡车这样的东西。


    而且有这车子，过来也方便，不用担心路上有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会迟到。


    明菲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出来，就看到大队长正站在车子旁边和大明庄的大队长夏立实说话。


    大明庄没小明庄这么好的条件，不过也没让大家自己过来，而是拉着牛车将参加高考的学生送了过来。


    有些地方会让学生自己来考场，但夏立实不放心，就用牛车送过来了。


    高考有多重要，他太清楚了，他也希望这些孩子能有一个辉煌的未来。


    “老哥，我先带这群孩子回去了，咱们回头聊。”人慢慢都出来了，大队长招呼大家上车，回头对夏立实说。


    夏立实点点头，继续等着还没到的考生。


    大队长爬上小卡车后面的车斗，看着兴奋的大家也笑了出来，看得出来考完之后大家都轻松了不少，“行了，接下来就等着你们好消息了，大家回去后好好干活！”


    “好！谢谢大队长！”


    苏青率先带头说，脸上洋溢着笑容。


    快十年时间，她一直在等着今天，从前甚至有很多个夜晚都在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好在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许翠花和明二德在家中已经做好了饭菜，甚至知青点那边也有闲着没事的大娘过去帮忙做饭，免得这群知青回来了还要饿着肚子做饭。


    明菲确实饿了，而且这几天精神一直紧绷着，别说许翠花和明二德，就连肉肉在家里走路都蹑手蹑脚的，生怕自己闹出来的动静吵到明菲休息。


    院子里的鸡都因此安生了很多，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肉肉吓得到处跑。


    许素兰说了，要是肉肉敢在这时候闹腾就抽它。


    吃完了饭简单洗漱了下，明菲就爬上了床，被子一盖闭上了眼睛——可算是结束了，题目不是很难，但那种紧绷着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回来后她甚至没问二丫考得怎么样。


    第二天睡饱了之后，明菲总算是精神奕奕地起来了。


    赵二丫正在院子里帮许素兰干活，看到明菲出来才高兴地招手。


    “菲菲，为什么这次的卷子感觉好像不是很难？好像还没你给我出的题目难。”


    明菲：“……”


    你这话要是说出去被别人知道，二丫你肯定要挨打的。


    为什么简单？你会了自然就简单了。


    她为了教二丫数理化丛书，可是头发都掉了几根，偏偏这些东西不像文科，好歹能拿到点分数，理科……不会就是不会，尤其是数理化。


    要不怎么说，男人女人都会骗人，但数理化不会骗人呢，因为数理化不会真的完全不会。


    不过看赵二丫这样子，明菲也放下心来。


    “外婆，我妈和我爸呢？”


    “他俩？进城去了，说是有事情要进城一趟，二德好像还说要去市里一趟。”具体去做什么的许素兰也不清楚。


    现在上面的乌云慢慢散开了，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大家都会越来越好的，所以许素兰心情也好，也就不会管许翠花了。


    反正她有分寸。


    ……就算他们家翠花儿没分寸，二德也会注意的，他脑子好，能兜底。


    其实也没办法，她身边好像真没几个正常人，也就他们家菲菲好点。


    可许素兰却忘了，当初赵二丫在山上遇到危险，明菲可是抢了柳弦的枪，毫不犹豫地四枪把柳弦四肢都打断了，还是那种无法恢复的打法。


    作为大夫，明菲可太清楚怎么让人这辈子都无法恢复了。


    在那种时候能这样干的明菲……能是什么软柿子啊。


    明菲可不知道许素兰现在有点破罐子破摔，她现在一身轻松，干脆背上竹筐跟赵二丫上山去了。


    为了复习，她都好些日子没上山了，赵二丫也是。


    比起明菲，赵二丫才像是被关久了终于得到放风机会的小猹，脸上兴奋掩都掩不住，走路都连蹦带跳的跟个小孩一样。


    ——就，明菲其实复习期间也曾经出来放放风，想上山上转转，放松一下情绪，结果她一出门溜达就被看到的人往回赶，让她赶紧去复习，好好考试争取当个大学生。


    她还能说什么呢？


    傍晚时分，明菲背着满篓子山货满载而归，明二德和许翠花也回来了。


    两人脸上也带着疲惫。


    “妈，爸，你们俩干嘛去了？”


    居然去了一整天。


    她其实更好奇二德同志去哪里了，翠花同志就在鹤山县，可二德同志去市里干嘛？他可很少去市里的，虽然市里革委会一把手欠了老许一个人情，但二德同志并不喜欢往市里跑。


    “没事，就是见见人。”


    许翠花说完看向明二德，她说不清楚，这种细致的解释还是交给明二德来好了。


    “我先去周家找了周怀冲，然后才去市里革委会找人。”明二德坐在小板凳上，由于凳子太矮了，不得不蜷缩着双腿，看上去有些可怜，可他已经习惯这样看着很没有规矩的姿态了，喝了口水懒洋洋地说。


    “你之前跟我提过，这次才是第一次恢复高考，停了十年，一切都乱得很，会有很多人浑水摸鱼，趁机找事，我就去找了人，让人盯着点。”


    “高考嘛，既然说了公平公正，那就得公平公正，可不能让人滥竽充数。”


    现在身份之类的想要顶替都简单得很，稍微操作一下就能做到，明二德既然将明菲的话听在了耳朵里，自然记在了心上。


    全国各地他没那个能力，但让安州市在这件事上敞亮些还是能做到的，这种能改变人一生的事情既然力所能及，他自然不会无视。


    他上辈子死的时候世家林立，科举还没有诞生，是到这个世界后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历史才了解到科举。


    搁过去，科举舞弊可都要从上到下杀一轮，宁可错杀不能错过。


    如今的高考和那时候的科举也没什么区别。


    明菲愣了一下才明白明二德说的是什么。


    她是无意中跟明二德说起这件事的，她自己其实也只是听说，听说当时有一些人考上了大学但是被人顶替，几十年后才爆出来。


    可这事情几十年后爆出来有什么用呢？人的一生有几个几十年？


    再想到明二德那政治素养和脑子……他说能让安州市没这类事情，还真能做到，明菲对她爸还是非常信任的。


    有鹤山县一把手和安州市一把手盯着，那些想动手脚的牛鬼蛇神都得缩着，根本不会有人敢冒这个头。


    “爸，你是好人。”


    “我当然是好人。”


    作为曾经掌握大权的摄政王，明二德最厌恶尸位素餐没一点本事，只能靠家世做小动作的废物，他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他还给首都那边拍了电报，从老许到闻教授谭教授，还有他在首都结识的人，全部都发了电报，想必接下来会有些针对性的动作。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明菲说了。


    高考结束过了一段日子，大队长又拉着一群人去填志愿，明菲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现在高考结束填志愿是在出成绩之前，这样就增加了不少不稳定性，估计也就是因为过于不稳定了，所以后来才变成出分数后填报的。


    好在她和二丫对过答案，考试结束后学校的老师弄到了空白的卷子，也给大家讲过卷子内容，大家对自己的分数也有个数，不然还真的会跟无头苍蝇一样。


    赵二丫掰着手指头数，她估分不错，今年又是恢复的第一届，很多人多年不碰书，估计录取分数不会很高。


    现在可以填十几个志愿，重点大学五个，普通大学五个，还有大专中专之类的，明菲是早就有了心仪的学校目标明确，赵二丫自己也选好了。


    她也努力往首都报。


    一方面还能跟明菲在一个地方，另一方面……她在首都读书，就更方便带赵三奶去首都了呀！


    她可还记着她要带赵三奶他们去首都玩的事情呢！


    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聊着，不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望的光芒。


    填了志愿，接下来就是焦灼的等待了。


    让明菲意外的是，在有鹤山县和安州市一把手盯着，居然还有人敢冒险做小动作，当场就被抓了，动手的人连带着提供便利的人全部被收拾了一顿。


    明面上的收拾结束，许翠花又暗中带着人收拾了一顿。


    然后明菲才知道，原来被选中的幸运儿居然还是她。


    她是安州市高考状元。


    本来那家人想给自家孩子换个普通的，可惜对方心高气傲，直接偷偷挑了个第一。


    明二德快要气疯了。


    要不是他提前让人盯着，这次吃亏的就是他家菲菲！


    光是看明二德脸上的表情，明菲就知道那一家子绝对没有好下场。


    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明菲珍惜地摸了摸上面熟悉的标志。


    小明庄这次参加高考的有十三个人，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就有十个，这个概率真的非常非常吓人了。


    而整个红星公社，这次有二十七个人被录取。


    在原主的上辈子，小明庄就只有三个人考上大学，重生的明芳，程志远，还有知青苏青，这次苏青也考上了首都的大学，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第二天就跟大队长开证明回平州苏家去了。


    首都距离这边比较远，再加上特殊情况，明菲她们三个来自首都的通知书到得都很迟，明菲如愿被军医大学录取了，赵二丫……


    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明菲：“……”


    拿着通知书的赵二丫：“……”


    首都外国语学院几个大字差点闪瞎明菲的眼睛。


    可问题是……他们二丫真的一点基础都不会啊，她连普通话都不熟练，还是明菲觉得将来二丫会到外面世界去，偶尔会教她一些，如今她才能说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外语……


    这不遭老罪了嘛！


    “你怎么填了这个啊？”


    赵二丫被明菲看得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啊，我就选了四个，还有一个不知道选什么，丢骰子选中了这个，就填上去了。”


    谁能想到呢，结果她就那么巧被丢骰子选中的这所大学录取了。


    按理说，外语专业大部分都会增加外语相关的项目考核，其他大学录取是不考外语的，因而不管怎么说，小猹都不可能被首都外国语学院录取吧？


    可通知书都送到手里了。


    “其实我会一点点，徐奶奶之前教了我一点点俄语。”


    先前和毛熊关系好，国内很多人都把俄语当做第二语言，明菲没想到徐奶奶居然也会。


    “黛黛很喜欢听徐奶奶教我俄语。”


    明菲捏了捏眉心，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不管怎么说，抓紧补补吧，临时抱佛脚没多大用，但一点用也是用啊！


    谢谢，她上辈子英语还不错，想要捡起来应该不难，就是如今乌云刚散开，还得偷偷教。


    还有她只能教英语，俄语她真的不会。


    没几天，赵二丫被明菲带到家里，明菲指着那足足有一尺高的书对她说。


    “学吧。”


    小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声音都哽咽了，“……好的，我学！”


    第129章


    赵二丫这个年都过得幸运又不幸。


    幸运的是, 她成了他们老赵家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考上首都的重点大学，不幸的是，即使考上了大学, 她也没能从学习的深渊爬回来, 而是被踹得更深了。


    只要有空, 上午跟着徐奶奶学俄语, 下午跟着明菲学英语, 晚上随机，甚至和明菲出去放风都在背东西, 比准备高考的那段日子还忙。


    好消息是坏日子结束了。


    坏消息是更坏的日子来了。


    而这更坏的日子还是她自己丢骰子选中的。


    赵二丫整个人都蔫了，也不跟着她奶出门去看热闹吃瓜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补课。


    然而她却不知道, 明菲和徐奶奶私下里都悄悄惊叹过, 小猹在语言上居然有着别样的天赋。


    小猹从小就是个小学渣，要是没有明菲拉着，她都上不了高中，明菲当初也只是希望她能有更多选择，并没有强求什么，但小猹一路给她惊喜。


    现在更大的惊喜来了。


    她对文字真的非常敏感，就如同她对信息, 对八卦都有着异常的敏感一样，这让她在跟着徐奶奶还有明菲补课的时候学得非常快。


    不过没有对比, 所以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以及缺乏足够的交流对象，她的英语和俄语尽管学得非常快，但大部分都是哑巴英语和哑巴俄语。


    可这已经给明菲足够的惊喜了。


    当然了, 为了防止她尾巴像小孔雀一样翘起来，明菲和徐奶奶都没提这件事，就看着她每天苦着脸临时抱佛脚。


    事实上明菲觉得，小猹经过这段时间的补课，应该能应付课程了——现在不是后世，一个个都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接触外语，现在大部分人都没有学习过，就算学过，掌握得也不会太深。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明菲对着书上简单英语还能应付，高深一点的她真的不行啊，她又不是外语专业的。


    明菲除了要给小猹上课，还要准备去学校的事宜。


    这是真的忙碌。


    他们这次要去很久，至少一个学期，现在不像日后交通便利，从苏省到首都真的很不方便，而一去就是半年时间，许翠花和明二德不干了。


    他们决定跟着去首都。


    大队长一听说这话，顿时脑袋都大了。


    他搞不懂啊，为什么明菲去首都上学，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还要跟着啊？


    “翠花儿，你可还是咱们小明庄的拖拉机手呢！”


    “没事，我已经把小秋带出来了，以后让她当拖拉机手也一样的，不碍事。”


    小秋全名夏小秋，今年刚刚二十一岁，是个力气很大也很能干的姑娘，许翠花自从明菲要高考去别的地方上学，就在琢磨这事情了。


    大队长：“……”


    感情早就有打算了是吧？


    “问题是你们过去干嘛？”


    “我们一家子还没分开过呢，你也知道，我们就菲菲一个闺女，哪里舍得一分开就是半年啊？”明二德在旁边笑眯眯地说。


    反正自从小明庄的砖厂搬到了大明庄，他就没什么事情了，每天就普普通通上工赚工分，想走随时都可以。


    “你们都走了，那素兰婶子怎么办？素兰婶子现在年纪也大了，难道你们要把她一个人留家里？”大队长说这话，是想要把两个大的留下来。


    说实话，有明二德和许翠花在，大队长更安心，而且……菲菲去首都上学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可这夫妻两个要是跟着过去……他总担心他们一不小心就给他捅出篓子啊。


    要是从前一样，就比如说他们跑大明庄去打知青宋阳，大队长还能给他们兜着收拾烂摊子，要是在首都那边惹了事情，他可没那个本事。


    而以他对这两人的了解……他俩根本什么都不怕。


    当初最严峻的时候都敢堂而皇之去黑市折腾，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干的？


    “你说得很对，妈年纪大了，确实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那我们还是把妈也带上吧。”


    大队长：“……”


    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得，又少了一个。


    偏偏大队长还无法开口阻拦。


    许素兰这一生很辛苦，他怎么能拦着呢？


    “肉肉呢？你们养了这么多年，肉肉年纪也大了，难不成你们要把它放回山里去？”大队长皱着眉头，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以肉肉的年纪，尽管现在看着还很强壮，但在山里独自生活肯定不行，会很危险，而它留在小明庄他们也能养着，可问题是肉肉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它只吃许翠花或者明菲给的东西，对其他人送到嘴边的食物都不屑一顾啊！


    “它都是个养老的老家伙了，怎么能回山里去，回去就得被欺负。”许翠花摇了摇头，随后给了大队长一个答案，“所以我们准备把它也带上。”


    大队长：“……”


    你们确定要带一头狼去首都？


    这俩家伙怎么什么都敢呢？他就说！他就说没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这还没去首都呢，就开始折腾上了。


    这是狼，不是狗，虽然肉肉其实跟狗也没什么区别。


    “菲菲说了，国外有一种狗，长得跟狼似的，咱们给肉肉装扮一下就行了。”


    看出大队长的震惊，明二德解释道。


    大队长：“……”


    真行啊。


    “行吧，那我安排一下卫生室那边，让郝书记走之前再调大夫过来吧。”


    郝书记要调到县里去了，这些年红星公社发展的优势异常强，他早该调进县里了，只不过一直放心不下压着而已，担心红星公社好好的场面被新书记弄坏了。


    现在乌云散去，加上新书记还是熟人，他才放心。


    既然一家子都要去首都，忙碌的事情自然多，他们家还在小明庄，并不是搬家的意思，家里的一切都照旧，就是要请隔壁的明四爷看着点。


    至于肉肉怎么上车……为了带上肉肉，明二德找了一辆去首都的货车，搭人家的顺风车，一路坐人家送货的卡车过去。


    赵二丫到时候也跟他们一起，这样还不用担心赵二丫第一次出门会遇到危险，大队长他们也能安心。


    不然的话，大队长都准备到时候送赵二丫去首都了。


    过了年，分别在即，许翠花和许素兰都去李婉晴的坟头上了香。


    可惜他们只知道夏继学死了，却不知道对方死在了哪里，又是怎么死的，无法把他带回来跟李婉晴合葬。


    但这个仇许翠花记着呢，有机会她肯定会报。


    “爸，抢我通知书那事情现在解决得怎么样了？”又一次从赵二丫那里回来，明菲看到明二德，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顿时询问道。


    相关人员当时就被收拾了，可后续呢？不可能就只是那样就结束吧？如果不是她，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势力也没什么人关注的人，对方的一生可就被毁了。


    对方可能一辈子结束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被人为地偷走了。


    “那家人现在停职在家呢，至于那个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学生，现在也在家里待着呢，不过这事情没完，你等着吧，后面会有政策的，到时候政策下来会追究这件事的。”


    明菲眼睛一亮，“什么政策？”


    明二德哼笑了声，“你们到学校，开学之前会有一场考试，所有新生都要参与。”


    明菲脑瓜子也好使，明二德这话一出来，她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到学校开学之前还会有一场考试，这场考试能摸清学生的大致成绩，如果对方成绩太差，那基本上就很可能是顶替了别人过来的，并不是真正考上学校的人。


    当然了，如果对方跟真正考上的人只相差一点点，那么可能还会被糊弄过去，但这已经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这些新生来自全国各地，又去往全国各个学校，学校真的很难一个一个去查询对方的身份。


    开学前的这场摸底考试能最大可能地将异常新生筛选出来，针对这部分异常学生，再去审核对方真实身份就简单了很多。


    不然范围太大了。


    这样也许还会有漏网之鱼，可还是那句话，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爸你怎么知道的？”


    明菲真的好奇这件事跟明二德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就是联系了一些人，给闻教授曲教授他们都发了电报，给了一点小建议罢了。”


    自从知道会有人顶替真正有才之人，明二德就在琢磨了，他的范围只在安州市，甚至安州市还有没有明菲类似的事情都不清楚。


    那就从上面开始吧。


    没有学识，冒名顶替？到了学校也给你筛选下来。


    不说百分百，总能帮助一些人改变人生吧？还有，高考是真的能够改变人的一生，那么查出来相关人员，总要有惩罚吧？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去吧？试图毁人人生的人，凭什么没有惩罚？


    就如明芳，她毁了真正明菲的一生，抢了明菲人生中的所有机缘，踩着明菲的尸骨血肉往上爬，明菲一家就断绝她成功的可能。


    如今也是一样。


    对于那些试图占据别人人生的人，他们就该彻底失去因此爬起来的机会。


    这才是合理的。


    也能让后面再想做小动作的人缩回爪子。


    这件事明二德束手无策，所以他只能借助闻教授他们的手来，如今正是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一切都还不明朗，都还在试探摸索，这时候想要定下规矩会更容易，尤其是大学教授集体出来提这样的意见。


    闻教授已经打了电话到红星公社了，所以明二德知道一切进展得非常不错。


    现在乌云已经散去，过去那一套自然行不通，明二德也不希望再出现私自做主的事情，这也是当初收拾了一顿那些人就没动作的原因，不是说这件事过去了，而是在等真正的，明确的政策下来。


    到时候会继续追究清算。


    明菲默默给二德同志竖起大拇指。


    厉害呀。


    即使只抓出来一个，那也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那么闻教授他们做的事情就是值得的。


    明二德挑眉一笑。


    “所以说啊，家里真遇到事情，光是靠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得靠这里。”明二德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


    明菲没吱声也没应和。


    明二德一看明菲这反应，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转身果然看到许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嗯？你们在说什么？”


    “没呢，在说去首都的事情。”


    许翠花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奇怪，歪着头狐疑地打量着明菲还有明二德，最后才将信将疑地信了明二德的话。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家伙肯定又私下里说她坏话了。


    反正许翠花也习惯了，她一个大女人不跟他计较。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他们要提前过去收拾，明菲可以去学校，明二德他们却要找地方住下来，而且坐卡车过去肯定不像火车那样迅速，不过好处就是他们能带的东西更多。


    赵三奶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见孙女爬上了卡车坐下来，眼眶立刻就红了，转身不再看车子，只是背着身体对着车子挥手。


    赵二丫趴在车斗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她奶还有她大伯。


    “三奶，你放心吧，二丫有我呢，等那边安顿好了，接您去看她！”明菲靠在赵二丫旁边，对赵三奶说。


    有他们在，肯定不会让赵二丫被欺负的，安心吧。


    小猹要奔向大世界了。


    大队长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侄女啊，一直缺心眼，心还大，虽然知道明二德他们会照应着，不会让她在那边委屈，可孩子突然一个人出远门，还是在他伸手不及的地方，他心里也真的忐忑。


    可忐忑之余，又有几分期盼，就如同他家赵明当初跟祝小七一起入伍一样。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路上小心。”


    小明庄来了不少人送行，虽然知道放假他们就回来了，可还是不舍。


    除了不舍就是羡慕了。


    他们很多人还没去过市里，县城去的都少，而明菲他们却要去首都了。


    那可是首都啊。


    车子发动了，背后的小明庄慢慢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一直到这时候，赵二丫终于忍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明菲本来还有些离别的感伤，被赵二丫这一嗓子叫得立刻消散了，哭笑不得地开始安慰。


    同样在车斗里的肉肉也凑了过来，不知道赵二丫好好的为什么哭。


    肉肉脑袋上还顶着一顶橘色小帽子，脖子上也围着一块橘色手帕，看上去乖巧又可爱，过来接他们的人都只以为这是一只狼狗，并没有往狼身上想，还说这狗看着可真俊。


    后世之人要是看到肉肉这样子，估计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某部动画片中的狼，还是明菲准备给肉肉装扮一下突然想起来的。


    赵二丫哭了一会儿，伸手扯下肉肉脖子上的手帕擦了擦脸。


    肉肉：“……”


    这人类真讨厌！


    本来好心凑过来看看的肉肉张嘴把它漂亮的手帕叼回来，跑到明菲另一边，让明菲再给自己系上。


    “肉肉你真小气。”赵二丫鼻子眼睛都红红的，不满地指责。


    肉肉才不搭理她呢，它更生气好吧？


    中午在安州市国营饭店吃了饭，吃完了饭他们再次出发。


    现在路不好走，为了路上舒服一点，车子的车斗里放了被子，坐上去好歹没那么硬，不然到了首都，屁股得散成豆花。


    一路上明菲实在不想第一次离家的赵二丫继续想赵三奶，干脆逮着她背单词。


    赵二丫：“……”


    我已经好了，一点都不难过了真的，菲菲你放过我好不好？


    苦着脸的赵二丫接下来一路上都苦着脸，连路上的好奇，对首都的期盼都散了不少。


    没办法，没时间。


    等车子到达首都，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明菲下来都觉得腿是软的。


    虽然一路上他们会休息，晚上也会就近住招待所，可在路上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再次强调，现在的路况真的不好。


    不但人是晕的，肉肉也是晕的。


    它第一次坐车，车子本就不稳当，对它来说实在太难熬了些，现在脚下步伐都在飘忽着，整头狼都晕晕乎乎的。


    明二德在跟卡车的司机寒暄，许翠花则把车上属于他们的东西拿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车子如来时一样很快消失在路上，明菲适应了一下，才和许翠花一起把东西往里面搬。


    老许也在。


    他们这房子还是老许找的，其实按照老许的想法，应该让明菲他们直接住到他家才对，他家地方大，就住了他一个人，明菲他们住进来刚好，可惜几人都不同意。


    他只能找一个距离近一点的房子，提前找人收拾好。


    这房子宽敞，按照这年代拥挤的住房来说，真的很难得少见，老许找到还不容易，但他希望明菲他们能住得舒服一点，肯定不能找小的。


    这是一个四合院，不过并不大，只是个一进的，连院子带房子只有两百多平米，很小巧。


    这家人当初被下放，房子分给好几户人家居住，现在人家平反回来，房子自然也收了回来，只是这房子被折腾得不轻，人家现在没住这边，想要跟孩子一起住筒子楼，这房子就空了出来，刚好被老许遇上了。


    明菲要在这边上好几年学，之后可能也会在这边工作，还是要大一点的地方好。


    几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子也重新打扫整理过，院子中间还有一口井，用水方便。


    赵二丫现在跟明菲住，晚上两人一起睡，许素兰则有自己的房间，明菲看了一眼，一看就知道许素兰的房间被收拾得最用心，不过她也只在心里感叹了一番。


    一家人累了一路，简单看了看就歇下了，老许等他们安顿好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离开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明菲也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沉入了梦乡，赵二丫也不遑多让，和明菲脑袋靠着脑袋睡着了。


    只有肉肉。


    老家伙到了陌生的新地盘，在不大的院子里到处转转嗅嗅，要不是明菲不喜欢它标地盘，它都想撒几处尿了，不过想到明菲的扫帚，最后肉肉还是忍下了这个本能，只在院子里转了转就找个地方趴了下来。


    对，许翠花还把肉肉在家睡的垫子也带过来了，现在依旧作为肉肉的床。


    肉肉趴在熟悉的垫子上，嗅着上面让人安心的味道，这才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家人睡得都很香，第二天一早，明菲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将旁边的毛衣套上，又将棉袄穿上，这才下床。


    现在还是一月份，首都这边可要比小明庄冷太多了，老许还提前在他们房间里点了炉子，这才稍微暖和了一点。


    但突然从被窝里钻出来还是很冷。


    提前起来的赵二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选择坐在肉肉旁边，并且把手塞到肉肉温暖的肚子下面去。


    “二丫，我爸妈他们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哦，素兰奶奶说去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看看供销社在哪里邮局在哪里，翠花婶子还有二德叔也过去了。”


    “那你在干嘛？”明菲也凑过来坐下。


    就二丫这喜欢热闹，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她居然在家待着？


    赵二丫沉默了下，才回答明菲这个问题，“我在背单词啊。”


    明菲：“……”


    马上要开学了诶，她都怕死了，万一人家以为她没考上，顶替了别人，把她退回去怎么办？她真的觉得自己当初能考上是巧合，是刚好考的那些东西菲菲大部分都教过类似的。


    “菲菲，你说我要是过关不了，被退回去怎么办？”


    小猹忧愁地皱着眉头，“那多丢人啊。”


    明菲看赵二丫这么忧愁，顿时忍笑，“没事，安心吧，你肯定能过去的。”


    小猹以为她是运气好，其实不是，是她掌握的足够多，学得也足够认真，而不是靠运气。


    再说了，即使真的是运气，她这次入学考试成绩不理想也没关系，学校只是为了筛选出异常学生进行调查，之后如果证明确实是本人，那并不会退回去。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明菲洗漱结束，干脆找出纸笔开始写信。


    给祝小七的。


    祝小七也知道她考上首都这边大学的事情，现在她到了这边自然要写信过去，不然他找不到地，以后祝小七要是写信给她，直接寄到这边就行了。


    刚把信写好，明菲就听到了敲门声，赵二丫跑去开门，就看到老许拎着东西站在外面。


    跟赵二丫打了招呼，老许四处看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询问明菲，“菲菲，你外婆呢？”


    明菲：“……”


    “舅公，你这么闲吗？”


    一大早就跑过来了？


    第130章


    “不闲啊, 这不是看你们刚来首都，怕你们有什么不知道或者不适应的，所以过来看看，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老许有些扭捏, 随后理直气壮起来。


    明菲呵呵了声, 没有点破——怕他们不熟悉？前年来住了半个月左右, 去年又来了半个月左右, 还有什么不熟悉的。


    唯一对这边不熟悉的只有二丫和肉肉！


    不过她才不会管老许和她外婆的事情呢, 这两人都是有主意的，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需要别人参与与影响，明菲也不会那么自以为是地为谁好去撮合他们。


    毫不见外地叼起老许带来的包子，又塞了一个给赵二丫, 两人蹲在肉肉旁边吃早餐, 一边吃还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坐在屋檐下的老许指指点点，看得老许如坐针毡。


    如果只有明菲，那老许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可赵二丫不一样。


    那可是赵二丫啊！


    他都认识这丫头几年了，能不知道她什么本事？想想赵寒霜吧，赵二丫可是她一手养大，亲自教出来的, 深得赵寒霜真传。


    好在许素兰他们回来得快，不然老许真的想爬起来就走, 也不想面对这两个丫头。


    吃着他带来的包子, 喝着他带来的豆浆，还说他小话，这就过分了啊！


    看到许素兰他们回来, 老许立刻站起来走过去。


    许素兰不意外，也没问老许怎么又过来了，跟他一起收拾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许翠花则和明二德一起将从隔壁借的板车拉进来，车上还堆着煤球。


    现在还没出正月，首都这边温度低，煤球绝对必不可少，老许其实也准备了，只是许翠花觉得不够，干脆再买一点。


    在过来之前，他们找周建把手上没用完的各种票全部都换成了全国通用票，现在刚好用上，钱的话他们手里有不少，是真的不缺。


    将煤球堆在屋檐下面，用隔水布盖住，许翠花这才叉腰站起。


    他们事情挺多。


    明菲刚开始估计得住校，那去学校的东西总得准备好吧？除了明菲，赵二丫更是，她肯定是要住校的，要准备的东西还更多。


    他们走的时候，大队长偷偷给明二德塞了一百块钱，请明二德到这边看情况给赵二丫补东西，这边这么冷，热水瓶最好能准备一个，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


    明菲和赵二丫则没什么事情干，她俩马上开学，最重要的是准备开学的入学考试，明菲压力不大，她当初的分数很高，是安州状元，也是苏省前十，那样的成绩别说军医大学，就算是首都大学都能上，只不过她想学医，更倾向于专门的医学院校罢了。


    赵二丫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明菲没敢安慰她，怕小猹骄傲。


    别人到了首都可能会自卑，可能会担忧，但赵二丫可不会，她适应得非常好。


    “路上的人明显变多了，看到不少明显是外地来的，估计是快开学了，学生陆陆续续来学校报道了。”许素兰一边收拾买回来的菜一边说。


    明菲没有把要入学考核的事情告诉其他熟悉的人，一方面是信任他们没有问题，另一方面，这本就到现在还瞒着所有人，就准备到时候猝不及防好抓住有问题的人，知道的人多了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小猹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她也不会提。


    时间很快就到了入学的日子，明菲他们入学要比赵二丫迟一天，所以他们干脆一起把赵二丫送到了首都外语学院，一进门就有人负责引导接待，知道赵二丫是新生后脸上笑容都大了不少，很快带着他们到了宿舍。


    她们宿舍有六个床位，赵二丫来得比较迟，已经有四个床位有人了，赵二丫干脆你就挑了个靠门的下铺，将东西放了上去，“你们好啊，我叫赵尔雅，你们叫什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菲菲，也在首都上学，你们都是哪里人啊？”


    明菲：“……”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二丫性子外向热情活泼，但这也太外向了吧？


    大概是因为外语院要加考一项外语，这年头懂外语的人真不多，家里一般条件都不差，二丫这几个室友一看就是如此，本来明菲还担心在这样的宿舍赵二丫会不会不自在，现在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还是替她这几个室友担心担心吧。


    就明菲走神的这一会儿功夫，赵二丫已经在宿舍里如鱼得水，这里看看，那里聊聊，几个女生似乎都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懵懵的，赵二丫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也没人好意思不吱声。


    传说中的“被聊天”，说的大概就是现在这情况。


    明二德在楼下没上来，许翠花见此，和明菲一起将手中的东西放到赵二丫床铺上，这个等会儿赵二丫自己收拾就好。


    赵二丫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然后掏出一袋子山核桃和松子。


    这玩意是赵三奶给她准备的，让她带过来跟大家分着吃，给每人都塞了一点，赵二丫才回到自己床铺旁边。


    被子枕头，席子，还有盆，刷牙的牙刷和搪瓷缸子，包括暖水瓶，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


    赵二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拉着明菲往外走，“菲菲走，咱们去看看我学校，改天我再去你学校看看，到时候咱们就能串门了！”


    明菲当然没什么意见，许翠花对这里也很好奇，就跟在后面一起。


    不过明菲想的是……希望赵二丫之后还能有空找她串门吧。


    赵二丫第二天没能陪明菲一起去学校，因为她们第二天考试了。


    明菲也不在意，带着许素兰他们一起去学校报道，老许本来也想跟着，不过最后被许素兰赶了回去，她嫌老许太扎眼了。


    明二德同样在楼下等着，不过他也没干等着，而是在附近转了转。


    等明菲将宿舍收拾好下来，明二德正和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头站在树下聊天，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对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在那里哈哈大笑。


    看到明菲他们下来，明二德和对方说了一声就走了过来，“怎么样？安顿好了吗？宿舍的几个室友人看着如何？”


    “目前看着都挺好的，两个本地人，一个西北那边的，一个南方的，还有一个是东北那边的。”明菲想了想说，目前看几人都还行，就是两个本地人中有一个看着有点骄傲。


    不过这也正常，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是首都本地人，考上了大学，骄傲点怎么了？


    “学校通知说明天考试，其他事情等考完试成绩出来再说，我倒是希望大家都没问题，至少能证明那种顶替的事情很少。”


    如果是普遍现象，那就可怕了。


    现在天都快到中午了，一家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低声聊着，“这几天有些忙，等你这边稳定下来，我们再去拜访闻教授他们吧。”


    “好。”


    现在学校气氛紧张得很，大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开学就要考试，学校也没说，不过大家都很紧张，第二天一早，明菲就带上了笔袋和本子前往学校考试。


    卷子到手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跟自己想得差不多，难度和高考相差不大，也没有专业相关的题目，很多依旧是数理化丛书上的内容。


    心里有底，明菲就埋头写了起来。


    开始考试没一会儿，明菲正专心写一道政治题目，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师……”


    负责监考的老师戴着黑色眼镜，听到有人叫他立刻走过来，“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点不舒服，难受得很，想吐，还有点喘不过气来。”说话的女生脸色苍白无血，额头还冒着冷汗。


    明菲抬眸看过去，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是她室友，那两个本地姑娘之一。


    注意到对方有些躲闪的眼神，明菲心中一沉，顿时有了想法。


    “这场考试很重要，同学你能坚持一下吗？”


    叫韩艳的女生摇了摇头，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监考老师见此，自然不会继续拦着，“既然这样，那我找人送同学你去校医室吧，还是身体更重要一点。”


    韩艳松了口气点点头，没有注意到监考老师看向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等韩艳离开，教室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答题的声音，监考老师看着下面的学生，苦口婆心地补充着，“这次考试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我希望同学们能拿出所有本事，尽可能考好，不要让自己失望。”


    没几个人听出老师这话里的深意。


    这场考试不像高考那么多，只考了一天时间，新生人数不是很多，卷子批改起来也更快明菲现在已经住到了宿舍里，只等星期天的时候再回家去。


    她在等结果。


    两天后，学校发下了通报。


    本届新生有七个同学因为成绩异常暂停入学。


    一片哗然。


    在宿舍的韩艳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就是那七人之一。


    “怎么会这样啊，学校凭什么这么做，我们学生通过高考考上了学校，结果现在却不能入学，学校没有这个权力！上面的大领导都说了，只要高中毕业，不管毕业多久都可以参加高考，为什么我们的成绩还能作废？”


    明菲还没有说话，正在看书的宁静书就不耐烦地抬头看了过来，显然对于自己被打扰这件事非常不高兴，“你真的是通过高考考上来的？”


    “没听学校老师说吗，因为成绩异常暂停入学，你成绩没问题就不用担心，学校还能冤枉你吗？”


    “你什么意思？！”韩艳一听宁静书这意有所指的话，脸色更加难看，难看之中还带着惊恐和心虚。


    “静书的意思是，韩艳，你的高考成绩，真的是你考出来的吗？”


    明菲也不耐烦了，学校既然发了这样的通告，那基本就十拿九稳，更何况她又不是瞎，从韩艳考试时那副心虚的模样就知道她有问题了。


    后来学校还单独给她补了一场考试，并没有让她逃过去。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抢了别人重要人生机遇的小偷好脸色？韩艳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另一个明芳，就是不知道被抢了成绩的人是谁罢了。


    “与其在这里不服气，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吧，你说呢？”


    韩艳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宁静书是本地人，可明菲凭什么这样说她？


    在家中向来要什么有什么的韩艳看着明菲那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抬手朝明菲的脸上抽了过去。


    “啊啊啊！！！”


    原本眼中带着嘲讽不耐烦的宁静书，还有另外三个没敢说话的室友都被韩艳突然动手吓到了，而更让她们惊讶的是，此时惨叫的也是韩艳，而不是被人一巴掌抽过来的明菲。


    明菲年纪很小，如今也不过才刚十七，实际上她是六一年年尾出生的，也就是说现在实际上才刚过十六周岁，看着真的很小。


    所以韩艳才会觉得她好欺负。


    “吵死了，手又没断，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可先说明，是你突然动手我才会还手的，我这叫自主防卫！”刺耳的声音刺的明菲太阳穴突突跳，声音也比先前更冷，“只是手腕骨骼错位了而已。”


    俗称脱臼。


    也是明菲玩得非常溜的一招。


    事实上，明菲上辈子就很擅长这个。


    末世那会儿什么都缺，药也是，所以有时候给人治疗，疼得厉害就有人忍不住挣扎，那……那医生当然就只能让他们安静点，不能随便乱动了。


    运气好有麻药，运气不好嘛……可以手动麻醉，或者直接忍忍也行。


    韩艳不动手，她也不会条件反射就把她手腕关节卸了啊。


    “明菲你这……”


    其他人真的要惊呆了。


    一个宿舍六个人，有两人孩子都大了，此时看明菲年纪轻轻下手那么干脆，真的被吓得不轻。


    “真不是我问题。”


    韩艳看明菲的目光简直像是看什么魔鬼，手腕上钻心的疼痛时刻提醒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根本不敢再说什么，心中的委屈一层一层涌上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过来一看就看到韩艳的手正不自然地垂着，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老师，明菲同学恶意伤人，都新时代了，咋还能跟地主家的小姐一样欺压人呢？”


    本来老师还很担心，一听韩艳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扣帽子。


    那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老师被扣上各种各样的帽子下放到农村去，保全自身没有出事的老师每日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如今一听韩艳给明菲扣帽子，她心情自然不可能好，看向韩艳的目光也带上了冷淡。


    明菲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完了还找其他人证明，是韩艳莫名其妙突然抬手想要打她耳光，她才会动手反击的。


    先撩者贱。


    老师一听这话，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严厉地看着韩艳，带着她去卫生室了。


    韩艳见明明是自己受了伤，结果老师却偏心明菲，再想到自己现在还暂时不能入学，心中更加委屈——对，她确实想打明菲，但这不是还没打到吗？明菲下手也太狠毒了点。


    等老师带着韩艳离开，明菲重新盘腿坐回床上。


    现在入学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军训了，其他学校军训时间比较短，但他们学校是军医大学，算是半个军校，军训时间会更长一点，老许说可能要三个月，而这三个月白天军训，晚上上课。


    特别充实。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菲菲，你家里以前干嘛的？开武馆的啊？”宁静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不是她想的啊，实在是明菲卸韩艳关节的动作太熟悉太利索了，一看就明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她家里到底干嘛的？


    明菲：“……”


    姑娘你的脑洞怎么这么大呢？


    “我家就不能是负责杀猪的，然后为了按着猪，所以我才这么熟练的？”


    “真哒？那菲菲你家是不是不缺肉吃？”


    明菲：“……”


    还真信啊？


    “我开玩笑的，我外婆是生产队的赤脚大夫，还负责生产队的兽医工作，我跟她学了点。”明菲哭笑不得，只能解释。


    宁静书也不失望，眼中带着对明菲的好奇。


    她发现明菲虽然年纪小，可实际上性子一点都不好欺负。


    而且好像还挺聪明的。


    “我妈是医生，我跟着她学了点，你会针灸吗？”


    “会一点。”


    “哦，那你知道怎么给人做手术吗？”


    “也会一点。”


    “……”


    韩艳没有回来。


    她的东西也没人动，不过她们几个都好奇为什么韩艳直接一去不回了，明菲猜测应该是学校查出了点什么。


    没办法，韩艳是首都本地人，想要查她的信息确实快速。


    军训第一天，宿舍来了一个新的学生，看着二十多岁，比韩艳大了几岁，来了后直奔韩艳留下的床铺，看到明菲她们回来才有些局促地打招呼，“你们好，我叫韩艳。”


    除了明菲，其他人都是一脸震惊和懵逼，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一个韩艳，而且和之前的韩艳看着还完全不像。


    宁静书反应最快，震惊地看着新的韩艳，“之前的那个韩艳，顶替了你的身份来上大学的？！”


    一听她这话，其他三个也震惊了。


    脸色蜡黄，头发干枯，人也瘦削的新韩艳，或者说真正的韩艳点点头。


    “我妈带着我嫁到韩家的，韩宝珠是我妈继女。”


    就这一句话，就足够人脑补出一出大戏了。


    韩艳跟着她妈嫁到韩家，不过看来在韩家日子过得并不好，韩宝珠才是韩家真正的女儿，恢复高考后，韩艳考上了大学，韩宝珠没考上，韩家干脆让韩宝珠顶替了韩艳。


    宁静书安静了一下，这才再次开口，“我听说，学校之所以开学就考试，就是担心有人冒名顶替真正的学生过来上学，所以才想开学前摸摸底的，能考上来的学生成绩肯定都不差，如果不会，那就说明学生可能是假的。”


    “嗯，学生来自全国各地，被顶替了也没人知道，学校这样能帮助真正的学生，咱们学校抓到了七个，如今韩宝珠已经确认冒名顶替，其他人已经派学校的老师去当地查了。”明菲补充自己知道的事情，“首都外语学院那边也查出来六个成绩异常的。”


    不止一个学校有，可想而知全国各地，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例子。


    想到这个建议是明二德提出来的，闻教授他们帮忙推动的，明菲嘴角带上了笑意。


    挺好的，至少让那么多人的人生归位了。


    “我听说，这事情是平反的教授提出来的，他还提出，对于这部分相关人员要进行严惩，不会轻易放过的。”宁静书听明菲这么说，也来了兴趣。


    “按照我妈的说法，这搁过去就是科举舞弊，该把相关人员都推到菜市场去砍了才对。”


    明菲：“……”


    静书你怎么比我还凶残？


    但严惩肯定要严惩的，不可能只是让双方归位这么简单，如果没有足够的代价，那这就是无本的买卖，成功了改变一生，失败了也没有任何代价。


    绝对不行！


    韩艳这事情在学校引起了轰动，其他几个成绩有异常的新生顿时面对了各种各样异常的目光，知道学校已经派老师去他们老家查证，顿时焦虑又不安。


    一直到半个月后，陆陆续续的老师回来，七个学生有六个归位了，冒名顶替的人被遣回老家，等待他们的是严厉的惩罚。


    “不对啊，不是有七个吗？为什么只有六个换回来了？”


    赵二丫坐在明菲身边吃松子，一边吃一边回答明菲的疑惑，“这个我可能知道一点，这次爆出来的事情这么多，听说有一对兄弟，弟弟意外死了，然后哥哥顶替了弟弟过来上学。”


    明菲怔了下。


    “他们父母不知道吗？”


    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知道，这事情是我们学校一个同学老家发生的，也是事情爆出来她才提到的，那兄弟爸妈知道，但小儿子已经没了，上大学的机会总不能浪费。”


    明菲看了赵二丫一眼，“二丫，那个弟弟，真的是意外死的吗？”


    有没有可能，那个弟弟是被哥哥害死的？


    “……不能吧？”


    明菲见赵二丫怀疑的模样，顿时嘲讽一笑，“你忘了，银蛋害死金蛋后，赵秀兰明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袒护凶手吗？因为她不想失去两个儿子，而金蛋已经死了，活着的银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