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想到金蛋和银蛋兄弟两个, 赵二丫也沉默了。
金蛋被银蛋害死之前,赵秀兰多宝贝他啊,银蛋根本跟他没法比,可金蛋一死, 赵秀兰甚至连责怪银蛋, 让银蛋为杀金蛋付出代价都不愿意, 直接翻脸试图护住银蛋。
所以现在被明菲这么一说, 赵二丫也有些担心了。
“该不会, 那个弟弟真的不是意外没的,而是被这哥哥害死的吧?”
“谁知道呢, 就是觉得太巧了而已,弟弟都收到大学通知书了,突然意外没了, 于是家里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只能让哥哥顶替。”明菲嘲讽一笑,“不过二丫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转交给派出所了,上面对学生被顶替的事情非常生气,要严惩,会查清楚的,真要不是意外, 那对方估计也跟银蛋一样。”
得吃花生米去了。
这不是他父母想要保全剩下的儿子就能做到的。
不然以后有样学样。
兄弟情义算什么,在改变一生的机会面前, 有些人做得很绝。
就如当初明三德为什么完全无视原主一家的困境?是不是有几分……就等着原主一家妻离子散, 人死账消?明菲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怀疑明三德和明芳这父女两个,他们实在太像了,只要原主一家都没了, 当初答应的事情,欠下的人情与债,自然就一笔勾销了。
这其实也是明二德和明菲对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件事异常关注的原因——那些都是“明二德”与“明菲”。
赵二丫想到那个可能,愤怒地伸手在啃骨头的肉肉脑袋上揉了揉。
肉肉丢下骨头跑到几米外,然后猛地朝赵二丫撞过来,直接将小猹撞得人仰马翻。
明菲:“……”
你们俩怎么这么幼稚!
不想跟两个幼稚鬼在一起,明菲转身背对着他们。
赵二丫只是星期天过来看看,第二天继续回去在学海徜徉,他们的军训时间比较短,正式上课会更早一点。
不过这次冒名顶替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不止学校里在讨论,几乎全国各地都在讨论这个问题,骂声不断,明菲在报纸上看到了,有不少人写文章要求严惩。
就像宁静书说的,搁过去这就是科举舞弊,都得推菜市场砍了。
没人会喜欢一个顶替他人,掠夺他人人生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哪一天就会成为被顶替的那个,可以说查出来那么多顶替真正新生上大学的人,完全就激怒了大家。
要不是头上的乌云刚散去,这事情还得闹得更大。
等明菲从家里回到学校,终于从韩艳那里听到了关于韩家的处置。
韩宝珠是第一个被核实有问题的,她爸是个小领导,如今已经被抓了,韩宝珠本人也被带走了,韩艳她妈,韩宝珠的继母找韩艳求情,希望韩艳出面证明是她自己想要让给韩宝珠的,可惜韩艳现在住在学校,楼下的宿管阿姨也知道她这事情,根本就不让她妈过来。
“你怎么想的?”
韩艳抬头,她从前没学过医学相关的东西,要从头学起,所以在学校只要有空她几乎都在学习,听到宁静书问自己才回神,“就这样吧。”
明菲闻言点了点头,她对韩艳挺有好感的,是个努力的姑娘。
“很对,我说话可能比较难听,但是当她为了自己在家中能好过些,选择让你这个唯一的女儿委屈,什么都要让着韩宝珠,你就该好好爱自己了。”
要是韩艳表露出对她妈的犹豫与不舍,明菲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君既无心我便休嘛,一样的道理,既然她妈心里没她,那她何必纠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然了,如果韩艳无法摆脱对她妈的心软,明菲也不觉得有什么错,那是她亲妈,她会心软,会忍不住有期待,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那样的话,韩艳将很难摆脱她妈和韩家带来的阴影。
军训的日子对家境良好的宁静书来说有些辛苦,可对明菲这种从小锻炼还有其他几个室友这种在家经常干活的人来说就要好多了。
明菲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穿着迷彩服的教官,忍不住想到了祝小七。
祝小七是七五年夏天入伍的,现在都七八年春天了,走了两年半时间,虽然祝小七也经常会寄信回来,不过两年多没见,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
前段时间听说南边还发生了冲突。
战争的事情祝小七肯定不会在信里提,提到的基本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这家伙特别喜欢分享生活上的事情,基本每次写信过来都能写满满当当一信封,导致明菲对他日常生活还真知道不少。
现在的学生跟后世不一样,逮着机会就浪,这次是十年后第一届新生,大家都非常珍惜这种改变命运的机会,军训休息的时候都捧着书,晚上上课,下课后还能看到不少人点着蜡烛拿着手电筒。
让明菲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咸鱼了。
于是她也只能卷起来。
开学两个月,明菲明显黑了一些,不过整个人依旧精神奕奕的,一切进入正轨,她终于从明二德口中听到之前那个男生的后续。
弟弟确实不是意外死的。
哥哥已经被抓了,过段时间就会吃花生米,可惜即使哥哥偿命,弟弟也回不来了,能在这年代,能从那么多人中杀出来,考上重点大学,弟弟可想而知有多优秀,可惜他在家中不受重视,父母更重视作为长子的哥哥。
赵二丫听明菲说起这事情,也叹了口气。
“许爷爷,你怎么又过来了?”看到拎着东西过来的老许,赵二丫疑惑地说。
不是说老许这样的人都很忙的吗?怎么她几乎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呢?当医生这么闲的吗?
老许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抬头朝赵二丫看过来,“二丫,你怎么又过来了?”
赵二丫:“???”
喂!
这个问题不是我问你的吗?
“我来找菲菲的啊!”
“那我也来找菲菲的啊!”
“我是菲菲的好朋友!”
“那我还是菲菲的老师呢!”
赵二丫目瞪口呆地看着耍赖的老许,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怼得赵二丫哑口无言,老许这才满意。
老的他肯定是说不过的,不过这小的还行,目前道行还不是很深。
“菲菲,我买了点猪蹄,咱们晚上闷猪蹄吧?我还带了点豆子过来,到时候跟猪蹄一起闷,保准香!”
明菲再次哭笑不得,接过老许手中的猪蹄还有黄豆去厨房,准备先泡着。
“舅公,我外婆出去买蜡烛了,你看看她回来了没?”
至于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明菲平时要住在学校,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反正他们没消停下来就对了,家里最消停的是肉肉。
这地方不比小明庄,明菲不可能放它出去,因而只能委屈它了,每次都等到半夜,外面没人了才会带它出去溜达。
她在家的时候是她牵着它出去溜达,她不在家的时候就是许翠花。
为什么不是明二德?
明二德带肉肉出去,肉肉就不肯回来了。
许素兰年纪大了,他们当然不会让她大半夜出去溜狼。
为了安全,明菲还专门给肉肉买了个嘴套,出门就给它戴上,防止吓到人——不过其实他们大半夜出门也不会遇见什么人。
现在不像几十年后,首都整夜都灯火通明的,现在天一黑,家家户户基本就收拾睡觉了,通常出门连个人影都遇不见。
狗影子也遇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这附近都没人家养狗。
明菲自然不清楚,人要是没见过狼,可能分不清楚肉肉和狗的区别,但狗不一样啊,肉肉经过的时候养在家里的狗基本都安安静静地警惕着,根本就不会发出声音。
至于说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大半夜出门会不会有危险……哈哈,你说谁会遇到危险?
老许一听许素兰不在家,立刻转身往外走。
赵二丫在他背后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等人走了才问明菲,“菲菲,许爷爷是不是还想给素兰奶奶当童养夫啊?”
“这我哪儿能知道。”
——那肯定的啊,都恨不能天天往这边跑了,不过明菲见许素兰也没抗拒的意思,估计也是顺其自然吧。
俩人都一把年纪了,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许素兰那么敏锐细心的一个人,又和老许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只是他们没说,明菲自然不会问许素兰到底是什么想法。
赵二丫撇嘴,心说肯定是这样的,二德叔其实跟嫁给翠花婶子也差不多,还有祝小七。
祝小七现在都还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冲过来毛遂自荐,给菲菲当对象呢,赵二丫觉得,要是菲菲不准备嫁人,他说不定会自己嫁过来咳咳。
当然了,男人好像不能用嫁,而是用赘,不过赵二丫觉得没什么区别,反正许翠花几年前就说过要给明菲娶个男人回来的。
“说起来,菲菲你想不想找对象?你要是找对象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她肯定不会说祝小七想给菲菲当对象,但不妨碍她问问,要是菲菲对未来对象的要求跟祝小七相反的话,那她可就要写信告诉祝小七,让他赶紧死心了。
至于说万一明菲对未来对象的要求刚好祝小七符合……那她就当不知道。
一听赵二丫这话,明菲立刻眯起眼睛,怀疑地打量着赵二丫。
嗯,小猹从小经常被她投喂,也没什么烦恼,如今接近一米六五,在这年代算是身材高挑的那一类。
皮肤不是很白皙的那种,不过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生机旺盛得很。
五官清秀,尤其那双眼睛,非常有灵气,像山林间野生野长,自由自在的小鹿——不是说被许翠花差点一锅端了的那种鹿。
笑起来还有甜美的小梨涡。
性格还很好。
“二丫,你该不会想谈对象了吧?”
那可不行!
小猹现在才刚刚十八岁,从小生活环境单纯,虽然娘死爹渣,但并不缺爱,所以到底是哪儿来的野猪想拱他们家的好白菜?
万一二丫被骗了怎么办!
明菲跟老妈子一样忧愁。
赵二丫沉默了下,恼羞成怒,“菲菲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想谈对象了,我晚上睡觉都在背单词!哪儿来的时间,而且那一个个的跟弱鸡似的,还不够我翠花婶子一个拳头砸的,我看上他们什么了?”
确定赵二丫确实没早恋的意思,明菲才放下心来。
赵二丫对未来对象的要求该不会是能接得住她妈的拳头吧?那她还能找到对象吗?
他们翠花同志的拳头可比砂锅还大呢,一拳头下去砸死人不是问题。
“我是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两辈子都是单身狗,并且从来没恋爱过得明菲也沉默了。
不知道诶。
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上辈子是孤儿院的孤儿,长大之后只想充实自己,多学点东西,有空就去兼职赚钱,哪有时间恋爱,大学还没毕业又遇上了末世,那就更加没空谈情说爱了。
这辈子……她才十七!
准确地说,她才十六,这个时候就思考找什么样的对象,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还没想过这问题,不过最好能熟悉一点,知根知底,而且我要娶对方的。”
他们家秘密太多,不熟悉的人肯定不行,再想到许翠花当年说的话,干脆这样跟赵二丫说。
明菲的本意是暂时没想法,但赵二丫闻言却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许天快黑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他走后,许素兰才将大门给关上,挂上门栓,扭头见赵二丫看着自己,抬手将挂上去的门栓又抽了下来。
赵二丫:“……”
迅速缩回脑袋。
她晚上就住这里,还是跟明菲挤一个被窝,夜里还爬起来跟着明菲出去溜肉肉,只要醒着就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跟明菲分享她这些日子听到的各种消息。
什么两个同学处对象,结果男同学在乡下插队时结婚的老婆带着孩子找过来了。
什么因为自己成绩不如同学,偷偷举报对方是资本家,早早学习了外语。
什么跑出来上大学,结果父母带着男人找过来,要绑回去结婚……
还有什么曾经举报别人的老师突然被人打断了腿,但不知道是谁干的。
反正各种各样的破事都有。
明菲在旁边听得大开眼界,一点睡意都没有,一直到天快亮,两人才慢慢睡去。
赵二丫回学校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明菲现在还没有找对象的意思,祝小七估计有得等。
天气暖和起来后,整个首都也热闹了,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很多,明菲每天窝在学校军训,晚上就去教室上课,结束后到宿舍再回顾一下上课学的东西,一日一绕就过去了,一眨眼时间就进入了六月。
祝小七来信了。
这是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在明菲将他们现在的住址告诉祝小七,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看着第二封信里的内容,明菲差点笑出来。
祝小七被人给缠上了。
“笑什么?”许素兰在收拾买来的草药,准备炮制一番。
她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干,现在在这边开了个小诊所,现在过来找她的病人不是很多,她主要做的也是针灸推拿之类的疗法。
“外婆,祝小七遇到麻烦了。”明菲抖了抖手中的信,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看她这表情,许素兰就知道那麻烦应该不是自己理解的麻烦,也有点好奇。
祝小七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成熟独立,还特别让人省心,他不是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所以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才让她家菲菲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是这样的,祝小七出门的时候意外救了个姑娘,然后那姑娘看上祝小七了,想跟祝小七处对象,不过祝小七没这个意思,一直拒绝来着。”明菲快速看完,忍笑说。
祝小七要是愿意,这也是一段佳话,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祝小七没那意思。
而这姑娘呢,也是个外向的人,正在追求祝小七,把祝小七给烦到了。
想到祝小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被烦到避之不及又没办法,明菲就忍不住想笑。
许素兰听完也忍俊不禁,“不过小七这孩子如今二十了,也该考虑对象的事情了。”
“咱们放假不是要回小明庄去嘛,祝小七想请我帮忙,让我过去一下。”明菲坐下来和许素兰一起弄,一边弄一边说。
这姑娘在追求祝小七,加上她还是政委家的闺女,就住驻地,祝小七没办法,就谎称自己在老家有喜欢的人,想要断绝那姑娘的想法。
……结果人家姑娘没信。
所以现在祝小七想请明菲放假的时候过去一趟,假装他口中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免得那姑娘以后继续缠着他。
明菲觉得,祝小七估计是没招了,不然不至于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许素兰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明菲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明菲并未察觉到,低着头继续处理药材,“我想着吧,也快三年没看到了,干脆过去看看,再给他带点东西过去。”
每年明菲都会给祝小七寄小药丸过去,那小药丸是给他遇到危险时保命用的,下的都是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能在关键时刻吊着人一条命。
今年的还没寄过去。
许素兰想了想,没有阻拦,“随你,你想去就去呗,到时候让你妈或者你爸陪你一起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见明菲这样子也只以为她默许了某些东西,就没仔细问。
有些事情不好问,就算是她外孙女,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小秘密的。
明菲做好了决定,就给祝小七寄了信过去,说等放暑假就过去看他。
祝小七收到信都是大半个月后了,看到明菲说准备暑假过来看他,眉眼立刻就带上了喜气。
正在这时,穿着一条的确良格子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看到祝小七脸上难得的笑意愣了下,“祝欺春!”
听到这声音,祝小七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收敛了,“彦青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彦青心里有些好奇,难得见祝小七这么高兴的样子,不过她心里更加不服气,为什么祝小七看到她就那么冷淡,还总是拒绝她。
她爸都没阻拦她,显然也看好祝小七。
“你高兴什么呢?”
祝小七将信收进怀里的口袋,也没隐瞒,“她要来看我了。”
彦青:“……”
更不服气了。
她是政委的闺女,本人在文工团工作,长得漂亮,到底哪里比不上祝小七那个老家的女孩子啊?
“我说,她有我漂亮吗?”
听到彦青这问题,祝小七突然冷笑了下。
“彦青同志,首先,在我心里,她比你漂亮。”
不等彦青质疑,祝小七打断她快出口的疑问,继续说,“其次,你以什么身份去跟她比较外貌?她很优秀,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从小就跟着长辈学医,小小年纪就能给人看病。”
“你在文工团工作,你的长相没有问题,甚至还是你的优点之一,拿自己的优点去跟人家比,彦青同志这样不礼貌吧?你怎么不跟她比给人看病,不跟老师比教书,不跟杀猪匠比杀猪呢?”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遇到危险了,跟你是谁,长得怎么样,家世怎么样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当时是个男人,是个老头老太太,我也会救。”
他真的不想跟彦青有任何关系。
尤其厌烦周围的人都一副他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什么大便宜?他想要,那才是大便宜,他不想要,那就只是个麻烦。
他只想好好努力,将来更好一些。
明菲现在成了大学生,他得让自己能够配得上她,这样才能站在她面前问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彦青张了张嘴,愣是没法反驳,脸都被祝小七犀利的言辞扎红了,然而她没有嘴硬,而是认真地反思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跟她比漂亮,这太肤浅了,你能这么喜欢她,她应该有别的优点。”
祝小七愣了下,没想到彦青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不过听到后面,他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然后开始夸夸模式。
“嗯,她人很好,从小到大就是个仗义的人blabla……”
“她很厉害,曾经还blabla……”
“哦对了,高考恢复后,她就考上了重点大学,还是咱们市的状元blabla……”
彦青:“……
脑瓜子嗡嗡的,第一次发现祝欺春居然这么能说。
第132章
彦青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小七, 只感觉对方的嘴巴在一直动,然而说的什么她都听不太清楚,因为太多太快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要停下来歇口气, 彦青抓住这个机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天不早了, 我妈估计要喊我回去吃饭了, 祝同志,下次再聊。”
祝小七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看上去似乎还有些遗憾。
有些事情不好跟别人说,祝小七也几乎不会跟别人提起,他没那么高的分享欲, 只偶尔和老安提起小明庄那边, 今天彦青是自己问的,他才说的。
彦青迫不及待地转身,踩着黑色小皮鞋快速离开了。
她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她之前真的以为祝小七说老家有个很喜欢的心上人是骗她的,她要知道这人真的存在,她才不会继续缠着祝小七。
她彦大小姐又不是没人要,也就祝小七这么没眼光, 所以彦青很不服气,可通过祝小七刚才的话, 她就知道他确实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了。
那她就别死缠烂打了吧, 要是祝小七没有喜欢的人,那她还能试试。
什么样的人能比得上她彦大小姐啊,但彦青至少知道一个道理, 有时候喜欢这种东西很不讲道理,她不知道祝小七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跟他说得一样好,可即使不够好,但祝小七喜欢,觉得她好,这也够了。
祝小七确实挺优秀,但优秀的人那么多,她彦大小姐不缺哈!
祝小七莫名觉得彦青离开的背影有些熟悉,想了想才发现像赵二丫,不是说身形,而是那种骄傲得意的姿态。
等人走后,祝小七也回了自己的宿舍,将怀里的信掏出来放到包里藏好。
然后才想起来赵二丫好像也寄信过来了。
当初闻景春先斩后奏跟他说,他爷爷平反了,他要离开小明庄回首都,不过放心,他身上的重大任务他也没忘,已经给他找好了另一个可靠的人选。
这人就是赵二丫。
祝小七看到闻景春说任务委托给了别人时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预感,等看到后面那个名字更是天崩地裂,那一瞬间眼前一黑,感觉天都塌了。
赵二丫!
闻景春那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啊?赵二丫几乎每天都跟明菲分享各种知道的小道消息,她知道了跟明菲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他猜到了啊,猜到有一天闻教授他们会回首都,已经安排宝蛋盯着了啊,真的不需要闻景春这么热心的。
那段时间祝小七真的睡觉都被自己吓醒好几次,一天天悬着心,好在闻景春回首都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赵二丫的信,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并且在心里夸赵二丫仗义啊。
当然了,祝小七明白,他要是做什么对明菲不好的事情,赵二丫铁定不可能站在他这边,也不可能会帮他瞒着明菲什么事情,现在没有告诉明菲,纯粹是明菲自己不在意罢了。
所以她也当不知道。
打开赵二丫的信,一目十行地快速扫完,看到赵二丫说明菲现在还没找对象的意思,再想到明菲说暑假会过来看他,祝小七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完之后,他最后将闻景春的信也拿了出来。
明菲他们到首都安顿下来,不忙后就去了闻家一趟,闻景春现在正在努力学习,准备参加上半年的高考。
他在小明庄那几年没有上学,但闻教授夫妻一直没把他教育落下,回去后就参加了学校的考试,直接插班到高中,他会读一年高中,等夏天参加第二届高考。
反正,大概也知道自己犯错了,闻景春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敢给祝小七写信,等到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他才给祝小七写信。
不过闻教授所在的地方距离军医大学有些远,闻景春又是即将高考的学生,日子确实忙碌,跟明菲他们见面机会不多。
苏青他们也曾经一起聚一聚,地点就在明菲他们现在住的小四合院。
祝小七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数放暑假的时间,此时距离暑假还有多久,明菲要过来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数着数着就把自己给数笑了。
同一个宿舍的战友回来就看到祝小七在傻笑,顿时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老家来人了,过段时间会过来看我。”
“好事啊!”
出来当兵很难有空回去,好些人甚至可能好几年看不到家里人,所以这战友才会说是好事,也有些羡慕。
“话说,你跟政委家闺女怎么样?真不喜欢啊?”
“不喜欢,我有喜欢的人。”
“哦。”这战友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口气,没发表任何意见。
祝小七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明菲也终于到了放假的日子。
暑假有两个月时间,学校也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学生留了宿舍,不回家就住学校也可以,还给他们找了一些临时工作,方便他们赚钱养活自己。
其实这会儿上大学真的不要钱,学校还会发补贴,那些补贴足够生活了,但有些人家里条件不好,会把补贴省下来寄回家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代都这样,大家都难。
来回的路费对于家里条件不好的人来说太昂贵了。
明菲他们肯定要回去的,而且还得跟来的时候一样找车子。
麻烦确实麻烦了点,这年头车子可不好找,想要跟车更加不容易,距离还这么远,但二德同志总有办法嘛。
明菲准备去帮祝小七一把的事情其他人也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过去。
肯定是坐火车,许素兰的意思是让明二德或者许翠花跟明菲一起过去,不然她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自己坐车她不放心,但明菲觉得她自己就可以了,没必要让明二德和许翠花跟着过去,她又不是真的十几岁。
而最重要的是,放许翠花和许素兰两人带着肉肉回去她也不放心啊,而要是明二德跟许素兰回去,许翠花跟着她……许素兰也不放心,担心闺女闯祸。
最终还是明菲决定好了——她自己过去。
不过不是她一个人,而是跟学校的学生一起。
他们学校是军医大学,快毕业的学生有一些这个暑假要去南边驻地,那地方刚好就在祝小七他们驻地不远,换到后世的说法叫去实习的。
明菲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就好,完全没问题。
许素兰找老许确认了一番,知道没问题,这才松口。
她对明菲还是很信任的,知道她性子稳妥,虽然有对不靠谱的爹妈,好在从小到大没怎么被带坏。
嗯,没怎么被带坏,就一点点。
有明二德和许翠花做对比,许素兰现在对明菲真的很宽容。
六月中旬,明菲跟着同学校的师兄师姐们一起上了南下的火车。
她的空间现在基本不怎么用,主要是夏继学留下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根本就塞不下多少别的东西,里面只能放一些随身的小东西,这次她也给祝小七带了点东西。
加上明菲,这次一共有七个人,带队的是个师姐,知道明菲有熟人在部队,这次过去看对方,她年纪又小,一路上都对她很照顾。
一直到下了火车,那师姐还担心明菲年纪小,会被人骗,把她送上前往驻地的船,这才带着人去他们自己的目的地报道。
这季节风浪大,坐在船上摇摇晃晃的,天还有些阴,看着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好在从岸边到驻地的船只要一个多小时,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她从买好车票就给祝小七写了信,告诉他自己大概什么时间到,祝小七应该会来接她。
船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安稳地停在了驻地的岸边,明菲从船上跳下去,就看到站在那里冲她招手的祝小七。
又长高了点。
祝小七过来的时候才十七岁,还能长身体,如今比明菲高了大半个头,明菲自己吃好喝好,身高其实也还可以,奈何原主幼年确实身体受损,最后也没能完全补回来,不然应该会更高些。
“小七哥!”
见到许久未见的小伙伴,明菲也兴奋了,立刻背着包跑过去,“你长高了诶!”
“嗯,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祝小七想要表现得矜持一点,至少跟从前一样吧,结果嘴角根本就压不住,最后直接笑出了一口牙。
明菲见他这样子,不禁忍笑,“小七哥,三年不见,你性子好像没以前那么闷了,以前你都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很少看到你笑成这样。”
部队果然锻炼人,连祝小七这么内敛的人都能调成这样。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不过看明菲好奇张望的模样,他还是没有解释。
明菲确实好奇。
她上辈子没去过多少地方,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这边是典型的热带海岛,上面的植被她上辈子只在网上看到过,现实中却几乎没见过,她当然好奇。
看出明菲的好奇,祝小七一边带着明菲往驻地的招待所走一边给她介绍,他们刚来的时候岛上什么都没有,是后来才慢慢建起来的。
“我现在还没有分房,跟其他人一起住,而且菲菲你是女孩子,跟我一起不方便,所以我给你在岛上招待所定了房间,这些日子你就先住招待所委屈一下吧。”
事实上,彦青知道明菲要过来,秉着对明菲的好奇,她非常想邀请明菲住自己家,可惜被祝小七给否定了。
他疯了才会答应!
明菲将东西放到招待所,祝小七就继续带着她介绍驻地,两人路上也聊了不少这几年小明庄的变化,祝小七提了一点他身边的趣事,直接把明菲给逗乐了。
两人正说着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响铃,祝小七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明菲,“菲菲,部队集合了,估计有什么事情,你先回招待所,我之后来找你好不好?或者你也可以自己逛逛,大家都挺友好的,有事情你问她们就行。”
“行,别操心我了,丢不掉,你赶紧去吧。”
这种特殊情况明菲自然不会怪祝小七丢下自己,事实上这样的情况明菲自己也曾经遇到过,集合的声音那么大,估计真出什么状况了。
祝小七有些不放心,刚好旁边路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姐,干脆将明菲交给了对方,“胡姐,这是我老家的妹妹,你帮我照顾一下呗!”
“行,赶紧去吧,别等会儿迟到了。”胡姐是祝小七他们连长的媳妇,自然认得祝小七,闻言笑着应下来,看向明菲的目光有些好奇有些古怪。
祝小七点头,又跟明菲说了一声,这才往前跑。
“胡姐好,我叫明菲,是祝小七朋友,姐这是准备去买菜吗?”
“是啊,妹子我就叫你明菲吧,走,跟大姐一起去供销社,他们男人忙着呢,咱们也有自己的事情,不管他们。”胡姐笑眯眯地说,拉着明菲就往供销社走。
东西要送到岛上不容易,供销社东西也少,明菲知道这边不缺水果,从包里翻出一盒自家做的肉干,香香辣辣的特别有嚼劲,“姐,尝尝。”
胡姐也没跟明菲客气,尝了一口后眼前一亮,“哎呀这个味道好,妹子真厉害!”
明菲:“……”
尴尬地笑笑。
不是她做的,她不擅长厨艺,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做法,她做出来就勉强能吃,绝对称不上美味,她手里这盒香辣肉干是二德同志做的。
对,没错,二德同志做的。
她真的没那个本事。
事实上,明菲也觉得这非常不合理,就算她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是许素兰手把手教,每一个步骤都一样,但弄出来的东西依旧少了点什么,反正吃着就是没滋没味的——不是缺油少盐的那种没滋没味。
这完全不科学吧?
根本没办法解释啊!
胡姐家里的婆婆生病了,正想买只母鸡回去炖汤给婆婆补补,结果她们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没有鸡了,不但没有鸡,肉也没了。
“唉……这地方别的都好,就是肉太少了。”胡姐叹了口气,买了点鸡蛋,看着明菲想了想,带着明菲往外,“走走走,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去附近的老乡家里转转,看看谁家能让一只鸡。”
说是让一只鸡,其实就是买一只,只是现在不允许私下买卖,所以大家一般都不会明说。
“好啊好啊!”
明菲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祝小七身上。
要说最近祝小七身上什么事情最轰动,那自然是被政委家闺女看上,想要跟他处对象的事情,胡姐男人是祝小七连长,胡姐自然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一边聊,胡姐一边偷偷看明菲,见明菲目光有神,听得津津有味的,完全没有紧张,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表情顿时更加好笑起来。
小祝那小子,明显还是单相思吧?人家姑娘好像还没开窍呢。
作为过来人,胡姐显然看得更清楚些。
想到平时表情严肃认真,逗都逗不到的祝小七,胡姐心中更加诧异,没想到祝小七还有这副模样,回头她要跟她男人好好说说去,难得看小祝笑话。
当然了,胡姐也没觉得明菲不如彦青,祝小七不选择彦青就亏了。
这岛上原本就有老乡,只是人不多,她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房子。
很低很矮,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付这边多发的台风,房子都修建得不高,听到胡姐想换只鸡,那老乡犹豫了一下从鸡窝里掏出一只还在扑腾的母鸡。
外面养家禽都是限制数量的,比如说小明庄,每家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但这种远离岸边的小岛没那么多限制,不然也不会有人舍得把家里的母鸡卖掉。
胡姐买到了鸡松口气,捆好了翅膀还有双脚就塞进篮子里,“行了,走,回家去!”
“唉,妹子你现在住哪里啊?要不要住到我家来?我家刚好有地方,前些日子我男人还念叨小祝呢。”
“不用了姐,我现在住招待所呢,就不麻烦您和姐夫了。”
胡姐一听明菲这称呼,心情顿时更爽了。
明菲的称呼,她是姐,她男人自然就是姐夫,这是以她为主呢,别人称呼她都是称呼某某媳妇,称呼她男人连长,听着区别不大,但胡姐显然更喜欢明菲这称呼。
这姑娘不错,她喜欢!
“你将来要是跟小祝结婚,那咱俩感情肯定好!”
明菲:“……”
没敢说自己只是过来帮忙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胡姐吓了一跳,明菲也惊了一下,将手中还没吃完的肉干塞到胡姐手中,快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刚绕过枝繁叶茂的不知名草,就看到一个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孩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哭一边叫。
而她面前……是一只伸长了脖子,张开了翅膀,攻击性极强的大白鹅。
卧槽!
农村一霸!
没经历过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大白鹅的恐怖,然而事实上这玩意一直号称农村一霸,非常危险,攻击性还强,甚至有人会养鹅来看家护院,叨人特别疼,甚至农村攻击性同样很强的狗都会被叨得惨叫连连。
姑娘你到底怎么惹到鹅的啊!
这鹅姿态,还明显是火力全开的狂暴状态。
见大白鹅又伸着脖子朝女孩露在外面的小腿叨过去,明菲抬脚将脚边掉落的不知名野果朝那边踢过去。
野果准确地撞在大白鹅的脖子上,将它脖子撞得一歪,连带着身体也歪到了一边,趁着这个机会,明菲快步上前,伸手拎住大白鹅的脖子,将它丢到旁边去。
“没事吧?”
彦青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红着眼眶点点头,眼里还含着一泡没掉下来的眼泪,“谢谢你啊同志……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明菲转身,伸手绕过大白鹅叨过来的嘴巴,再次准确地拽住它的脖子,不过这次她没松手,就这么拎着鹅脖子。
人家都会说天鹅颈天鹅颈,但鹅真的伸着脖子过来……就只有恐惧了,还是捏着安心点。
胡姐手里拎着东西,慢了一步跟上来,看到瘸着一条腿站在明菲旁边的彦青,脸上表情顿时更加古怪了,不过看明菲手里的鹅,她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刚要张嘴说什么,鹅的主人终于赶过来了,“咋回事?你们偷我的鹅?”
彦青快憋屈死了,瘸着一条腿,疼得要死,手搭在明菲肩膀上稳住身体,一边还小心地偷看被明菲拎在手里的鹅,“谁偷你们家的鹅了,你们家的鹅好好的咬人啊!”
她只是过来拿她妈找人做的衣服而已,结果就被这鹅给盯上了,她本来还觉得这鹅挺好看的,结果这鹅上来就给她一口。
明菲手里的鹅还在挣扎,不过怕它咬人,明菲并没有松手,“这鹅怎么回事?”
这么凶的鹅要关上啊,不能随便放出来。
“不能啊,我的鹅性子都挺好的啊。”鹅主人也纳闷,反而怀疑彦青是不是招惹到他们家的鹅了。
“谁家的鹅这么凶啊,路过都要叨两口?”明菲嘀咕了声,抬手将鹅往主人那边一丢,算是松手了,“这鹅这么凶,不会伤人吗?”
彦青本来听到鹅主人这话还有些生气,听到明菲这话才觉得正常,刚想开口质问,就看那鹅甩了甩脑袋,再次张开翅膀伸长了脖子,而鹅主人身后又摇摇摆摆冒出来三只大白鹅,顿时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躲在明菲身后一脸色厉内荏。
“我姐问你话呢!这鹅不会伤人吗?伤着了怎么办!”
明菲:“……”
喂喂喂姐姐!怎么看我都比你小吧,你叫谁姐呢?
鹅主人也很震惊,抬手在鹅脑袋上“啪啪”就是两巴掌,原本张开翅膀准备再次冲锋的大白鹅宛如被扇回了理智,收起翅膀没事人一样摇摇摆摆走到其他三只鹅那边。
“看吧,不凶啊。”
第133章
看人下菜。
这就是明菲的第一反应。
彦青也被这大鹅的反应惊到了, 顿时更加生气——就她看着好欺负吗?
这大鹅也太过分了吧!
鹅主人也纳闷,他家的鹅一般不攻击人啊,不过看彦青的模样也知道她被吓得不轻,更重要的是鹅主人看到彦青腿上的伤了。
彦青现在都还一瘸一拐的, 腿上破了一块, 还有两处看着就显眼的青紫, 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裙子, 到小腿为止, 小腿下面露在外面,大鹅叨的就是那个位置。
确定鹅主人看住了鹅, 大鹅不会再冲上来攻击人,明菲放心下来,扭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女孩子。
嗯, 看着家境就很好的样子, 不过此时看着有点可怜,本来梳得好好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眼睛还红红的。
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被大鹅盯上的。
“这位同志,现在没事了,你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注意到对方腿上的伤,明菲转身扶着人坐到旁边的树根上, 再包里掏了掏,掏出一瓶药酒来。
讲道理, 鹅的嘴巴……谁挨过谁知道, 鹅的下喙还有舌头上都有锯齿状的东西,跟小锯子似的,而鹅叨人通常都是咬住然后拧。
一边拧一边甩头, 配合锯齿状的下喙和舌头,真就钝刀子割肉,虽然看着好像就一处破了,剩下两处大的淤青不怎么样,但大鹅拧人甩脖子,很容易造成肌肉撕裂啊,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还会特别疼,恢复得也慢。
就……还是那句话,谁挨过谁知道。
“嘶……我走得好好的,这鹅突然冲出来,追着我咬。”
彦青也很委屈,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鹅主人注意到彦青腿上的伤,局促地搓着手站在旁边,身边的四只大鹅摇摇摆摆地站着,完全没有刚才的凶悍,可彦青腿上的伤是实打实的。
“同志……要不,这鹅我送你吧?你回去把它炖了,也算是报仇吧?”
不然,他没钱赔啊。
听着耳边吃痛声,明菲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彦青正在掉眼泪。
没办法,她也不想的,这么大人了还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真的很丢人,她彦大小姐不要面子的吗?可真的太疼了。
明菲沉默了一下,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你别哭,我这里有药,祛疤效果特别好,肯定不会给你留下疤的,你勇敢忍着点,我把药送你好不好?”
想到当年孤儿院被大鹅追得上窜下跳的妹妹,明菲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唉。
“……真不会留疤吗?”
彦青还是很爱美的,闻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的。”
“那我忍着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行。”
明菲扬起嘴角又迅速被她给压了下去,心说这姑娘真有意思。
她能忍着不笑,但胡姐忍不住啊,尤其知道明菲是谁,也知道彦青是谁,因而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彦青认识胡姐,知道她也是部队家属区的,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
快速将彦青腿上的伤处理好,明菲这才站起来,彦青看了看自己的腿,本想横眉对着鹅主人,看他一脸局促紧张的模样,只能将心中的恼怒压回去。
“你还是看看这鹅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追着人咬吧,万一下次是别人,或者是个小孩子怎么办?赔偿就算了。”
她家里条件不差,不缺那几个钱,可这鹅养这么大,对鹅主人也是一笔重要财产,买的话要好几块钱呢。
好几块钱对鹅主人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她虽然生气,但也没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这人要是跋扈不讲理,那彦青可能还不会让,可对方明显很局促担心……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只鹅计较。
鹅主人松了口气,连连弯腰点头,“对不住啊同志,我肯定会好好查查的,对不住对不住……”
岛上没有高中,他要送他闺女去岛外面上高中,需要钱,鹅蛋比较贵,他都攒着准备卖了给他闺女上学呢。
“我送你一些鹅蛋吧?回去也好补补,它咬你,你吃它娃,也算是报仇了?”
明菲:“……”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显然彦青也是这么觉得的,连连摆手拒绝,鹅蛋也不想要了。
到最后,彦青也没要鹅主人的蛋,被明菲还有胡姐两人扶着,一瘸一拐往部队走。
她是真的感激明菲,如果不是明菲突然冲过来控制住了发疯的大鹅救了她,她不知道自己还会被叨多少口,受多少伤。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明菲的药作用,她感觉自己现在腿上的疼痛都轻了不少,对英勇冲过来救自己的人自然带着好感。
“哎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想结交。
好可靠。
“嗯?我叫明菲,不是岛上的人,是过来看……额,看……看从小认识的哥哥的。”明菲本来想直接说过来看哥的,后来想到胡姐也在这儿,而她这次身上可还背着重大任务呢,嘴里磕磕绊绊半天,愣是没说出过来看对象这话。
……没别的,主要是说不出口。
彦青眼睛一转,立刻抓到了重点,“哦,从小认识的哥哥。”
那就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了,不然会直接说哥哥或者说某某亲戚家的什么哥哥,而不是说从小认识的。
“话本子里说的竹马吗?”
明菲:“……”
这话让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青梅竹马。
其实明菲估计,看上祝小七的那女同志条件应该不差,这种不差不是指家庭条件,而是个人条件,也就是说这姑娘本身应该不错。
所以祝小七才会请她帮忙,不然就祝小七那谁都不爱搭理的性子,他可能会直接翻脸——绝对有可能,这家伙很多时候根本谁的面子都不给。
能给那姑娘面子,只可能是姑娘本身不错,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所以明菲现在当着胡姐的面,直接认下青梅竹马的名头,后续应该好办多了吧?
这种任务她以前也没干过啊,不熟练。
胡姐过来人,自然看得出来明菲其实还没怎么开窍,也没参与,就在旁边听着这俩姑娘聊天,觉得年轻可真好。
“你那个竹马叫什么啊?”出于人类的八卦本能,彦青感觉腿上的疼痛又减轻了不少,好奇地问。
真的好奇。
“他姓祝。”
彦青:“……”
忍不住在心里回想了一番,终于想到之前祝欺春跟她说自己喜欢的人要来看他的事情了,而且她没记错的话,祝欺春当时还说了,他喜欢的那个女同志就是学医的,从小跟着家里长辈学医给人看病,特别厉害。
该不会这么巧吧?
想到自己先是被祝欺春救了,现在又被明菲救了,彦青就忍不住想捂脸,不过明菲可比祝欺春温柔多了还会给她包扎,注意留疤的事情。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祝欺春吧?”
明菲愣了一下,也没想到彦青居然认识祝小七,点了点头肯定了彦青的疑惑。
得到肯定的答复,彦青更加想捂脸了。
啊啊啊真的太巧了啊!
她真的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前来看祝小七的明菲,从那次祝小七收到信,又在她面前一顿夸,后续他们其实也见过两三次,每次祝小七都在她面前一顿夸赞,彦青都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夸人的话,甚至他不但夸姑娘本身,还连着对方的家人一起夸,滔滔不绝,不会口渴似的。
什么对方的外婆有多好,什么对方的妈妈有多厉害一个人顶几个人,对方的爸爸有多聪明有本事……
听得彦青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祝小七在她心中冷淡沉默的性格彻底被推翻了。
终于受不了的彦青之后就学会了躲着祝小七,心中那点小心思直接消散了。
对祝小七口中说的那个人肯定是好奇的,但比起好奇,她更不想自己的耳朵受到折磨。
万万没想到啊。
“同志认识小七哥?”
彦青沉默了一下,目光飘了一下,“……嗯,刚好听过这名字而已,不熟。”
胡姐:“……”
好一个不熟。
明菲也没多想,整个驻地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谁都认识,彦青能知道祝小七的名字明菲都已经很震惊了,不熟悉不是很正常嘛。
因为带了一个受伤的彦青,她们的速度也不快,就慢吞吞走着,天快黑了才到驻地,明菲和胡姐又将彦青送回去,这才离开。
彦青倒是想留两人吃饭,可惜两人都找理由拒绝了。
明菲这次过来除了看祝小七,还有就是看看老安。
他们在首都也见到了已经退休并住进干休所的老程,明菲还曾经跟着老许去给老程体检,倒是老安从当初离开小明庄就没见了。
她也给老安带了点东西。
晚上,祝小七终于过来了。
连长知道老家有人来看他,给了他自由活动的时间,让他能去陪陪对方。
看到祝小七,明菲才知道下午那会儿是怎么回事。
天气不太好,可能要有台风,岛上居民地里有不少粮食没收,部队怕台风和暴雨过后会颗粒无收,干脆就带着人过去帮忙。
“这是好事啊,小七哥你还记得那年冰雹,咱们大队长带着人去其他大队帮忙的吗?”明菲正往外掏东西,都是给祝小七带的,一边掏一边说。
她记得非常清楚,那时候祝小七去第八大队帮忙,闻景春也要跟着,然后差点摔镰刀上去,得到了明芳惦记了好几年的救命之恩。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明菲对那年印象也深刻得很,一方面那年冰雹导致很多地方绝收,大家日子都难,还有一方面就是当时整个红星公社都动了起来,不分你我,互相帮忙,像是一个庞大的整体一样。
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形容,她觉得自己不止现在记得,老了估计也会记得大队长当时领着他们打着火把去其他生产队的表情。
祝小七也想起了这件事,嘴角扬起笑意。
小明庄真的很好,那里的人,大队长,赵三奶,老书记,素兰奶奶,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让他觉得自己在小明庄真好。
即使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生产队对他这样的孩子其实都尽量照顾,只是那时候大家都太穷了,大家都在饿肚子。
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两人聊了聊小明庄,祝小七又提起下午的事情,问明菲下午在干嘛。
“胡姐带我去周围老乡家买鸡,回来路上还遇到一个女同志被大鹅叨了。”明菲翻出一瓶药递给祝小七说,“喏,药给你,跟之前一样,都是好药材,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祝小七收了下来,“谢谢你菲菲,上次我们跟南边发生冲突,你的药起到了大作用,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
“这有什么好谢我的,你们在保家卫国诶,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药派上用场是它的使命,不然要它干嘛?留着收藏吗?”
祝小七:“……”
没敢说药瓶还真被他给收藏了。
明菲时不时就会寄一些东西过来,那里面好些东西都被他给收藏好了。
在东北那边就是这样,他后来转到这边的部队,将那些零零碎碎全部都带过来了。
这些明菲自然不可能会知道,她哪儿能想到祝小七居然这么……不好形容了都,反正有那么一点点变态。
等明菲收拾好了东西,两人这才出去吃饭。
岛上有招待所,自然也有国营饭店,不过就一家,大家有家里人过来探望一般都借住到别人家里,住招待所的少,毕竟要花钱嘛。
但祝小七显然不想明菲借住在别人家里,谁知道会不会不习惯啊,还不如住招待所,还能自在一点。
明菲又不是什么喜欢跟人交流的人,不必要的社交应酬对她来说根本没兴趣。
这一点祝小七清楚得很,别看明菲好像脾气很好性格也好,但她其实跟别人很有边界感,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多年就二丫一个真心朋友。
不是她交不到,也不是别人不想跟她玩,只是她不习惯而已。
祝小七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胡姐说家里有地方,可以让明菲住几天的时候才会拒绝。
他比很多人都更加清楚明菲的本性,她其实不是个容易靠近的人,只是平时表现得很随和而已。
岛上的国营饭店里面东西不多,就几样菜,两人随便买了点,继续往下聊,然后祝小七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天崩地裂的名字。
——彦青。
“……菲菲,你说,下午被鹅叨了,然后你路过,刚好把鹅抓走,又给她处理了伤口的同志是谁来着?”沉默了一下还不太敢相信,祝小七又确认了一番。
“嗯?彦青啊。”明菲嘴里叼着一个蘑菇烧麦,有些含糊地说。
祝小七又沉默了。
明菲没那么粗心大意,祝小七都表现得这么异常了,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怎么了?”
“彦青……该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祝小七点了点头,见明菲快吃完了,又给她夹了一个烧麦。
这下轮到明菲沉默了。
想到彦青听明菲说了过来看人,首先脱口而出的是“竹马”两个字,再结合对方猜出祝小七的身份……无话可说,有那么一点尴尬。
“往好了想,这姑娘现在起码知道你老家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跟她一起回这边驻地的,感觉人不错,以后应该不会缠着你了。”
那她这次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虽然完成的方式有些狗血还有些尴尬,但只要完成就好了嘛!
祝小七点点头,窘迫得耳朵都红了。
吃完了饭,两人又在海边消消食,明菲显然对赶海很有兴趣,不过这两天天气不好,得等等才行,祝小七说等过两天天气好了让胡姐带她过来玩。
现在正是六月,南方海岛上温度高,海风吹在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独有的海腥味,明菲一听这话,立刻期待起来,看到石头下面一个正在挪动的小螃蟹,眼睛一亮就跑过去,想下手抓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
没办法,螃蟹这种东西对于上辈子的她来说属于奢侈品了,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情,螃蟹倒是吃过一两次,活的真没抓过。
祝小七难得看到明菲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毕竟明菲一直表现得很成熟通透,他走过去弯腰将两个硬币大小的小螃蟹抓起来,将钳子用草捆上,这才将它放到明菲手心。
“嘿,小七哥,你这样将来可是很会讨女孩子喜欢的,一定很好找对象,继续保持继续保持。”
祝小七眼睛一亮,脸上期待值瞬间就拉满了,“真的吗?真的很讨女同志喜欢?”
“对啊,所以要继续保持。”
点点头,祝小七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认真,显然将明菲的话听在了心里,并且准备死死记住。
一定好好记住。
明菲一看他这样,想想祝小七今年二十了,也确实该到爱情萌芽的年纪了,“放心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是女孩子嘛,自然更懂女孩子怎么想的,遇到拿不准的就问我。”
这可关系到他们小七哥的人生大事!
祝小七重重地点头,“那我应该怎么做?”
明菲:“……”
她刚才那话其实就说说而已,她两辈子都是单身狗好不好,根本没恋爱过,也没那个时间恋爱,唯一的经验……大概就来自小说还有电视剧了。
想到这里明菲有点心虚,往好了想,理论知识也是知识嘛。
不过祝小七也没指望现在就从明菲这里得到多少指导,两人在海边消消食就回去了,祝小七还得回部队宿舍去,也要将明菲这次带过来的东西放回去。
说实话,许翠花力气很大,因而对于明菲力气同样很大这件事他一点都不意外,明菲本身就有拳脚在身的,但对于她大老远带着这么大这么沉的包裹……他还是很震惊的。
到底怎么带过来的?
怎么带过来的?路上里面塞轻的东西,等到地方将里面轻的东西替换成真正要给祝小七的那些,神不知鬼不觉,还轻松些。
她都有小空间了,为什么不利用好了呢?
第二天一早,明菲才刚起来,就听到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有人找她,出来后就看到昨天刚认识的彦青正在一个中年女同志的陪伴下坐在那边说话,看到明菲立刻起身蹦跶着过来,“早上好啊。”
明菲:“……”
你说你都瘸了,你还过来这边干嘛?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一瘸一拐过来啊?
“同志你好,我家青青昨天多谢同志你了,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中年女同志看着很和气,是真的感谢明菲,他们晚上将彦青腿上缠着的布拆了,看到下面扩大了不少的淤青和伤口都吓了一跳。
“没事,同志你严重了,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现在知道彦青就是追求祝小七,也是她这次任务的目标,明菲面对彦青的时候真的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说。
彦青母女两个过来就是感谢她的,也想请她去家里做客,昨天晚上彦青已经说了明菲就是祝小七的心上人,不过他们对明菲也没什么恶意。
孩子的事情嘛,可能就是无缘,没什么好说的。
明菲想拒绝,最后愣是没拒绝掉,路上才知道彦青妈妈是妇联的宣传干事,工作上就需要利索的嘴皮子。
好了,懂为什么她没能拒绝掉了。
家属区来个陌生的姑娘大家都关注和好奇,有跟彦青妈妈认识的人就问明菲的身份,彦青妈妈没有提到祝小七,只说明菲救了他们家彦青。
“嚯,那岂不是跟祝同志一样?”
谁还不知道政委家的闺女被祝小七救了后看上了,结果祝小七居然不识好歹没看上人家,还非要说在老家有个喜欢的女孩啊。
要他们说吗,实在太不识好歹了点,一个小村姑跟驻地政委家的闺女,政委家闺女还是文工团的,能比吗?
是不是瞎啊?
他又不是跟小村姑定亲结婚了,就算现在跟彦青处对象也不过分啊。
因而很多人都不太理解祝小七到底怎么想的。
彦青妈妈一听这话,脸上笑意立刻就淡了点,“嗯,我们全家都感激祝同志,也感激菲菲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管得着嘛你!
一群闲的没事干的家伙!
他们家青青能看上祝欺春,那是祝欺春确实不错,是个可造之材,真以为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啊?
以为随便来个歪瓜裂枣她家青青就能看上了?
第134章
那人似乎也看出来彦青妈妈不愉, 面上顿时勉强起来,剩下的话也被咽了回去没敢说出来。
他就是羡慕又嫉妒。
祝小七意外救了彦青,还被政委家的闺女追求,谁不羡慕啊, 那可是政委, 还是政委唯一的闺女!
结果这小子居然这么不知好歹,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抓住, 这机会要是给他儿子多好, 他儿子还是个连长呢!
本来这事情随着最近彦青不怎么找祝小七,讨论也慢慢下去了, 结果现在冒出来一个明菲,又是一个救了彦青,被彦家感激的人。
虽然说这次的是个姑娘。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幻想如果救了彦青的人是自己, 或者自己儿子, 自己哥哥,彦青想要以身相许时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还真以为祝小七要因此飞黄腾达呢。
彦青小心瞥了明菲一眼,难得有些心虚。
……她那会儿不是不知道祝小七确实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嘛,现在当着明菲的面提到这些,她真的很尴尬,还好明菲好像还不知道她追求过祝小七的事情,不然会更加尴尬的。
怕周围的人再说出什么话来, 彦青赶紧拉着明菲就走,她现在也很烦这些人。
明菲觉得, 要是这些人知道她就是传说中让祝小七拒绝彦青的青梅, 估计这些人说的闲话会更多,到时候估计会很精彩。
彦青是请明菲过来吃饭的,在彦家明菲自然受到了热情款待, 一顿饭吃完,她就跟彦青打听起来了老安。
本来想问祝小七的,不过祝小七比较忙,就算他们连长让她有空就自由活动,那也很忙,既然现在到这边住宅区了,她不如自己问问地址过去拜访。
“师长吗?”彦青一听就准备带明菲过去,刚站起来就被明菲按了回去。
“行了,彦青同志,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我自己过去吧,你现在腿上还有伤呢,可别运动太多。”说到这里明菲想到彦青在文工团工作,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最近跳舞也最好别跳,起码养几天再说。”
“不养好了会留疤,里面撕裂伤也可能让你跳不了舞。”
被明菲这么一吓唬,彦青顿时坐在那里不动了。
明菲拿上东西顺着彦青指的方向来到一处带院子的房子前。
这房子比彦青家还要小一点,很低调,彦青家住了四个人,这里只住了两个人,除了老安还有一个照顾他的女同志。
没办法,老安家人都没了,他也没有结婚的准备,就一个小老头,上面也不能让他这样的人一个人生活啊,就安排了个女同志帮忙照顾一下。
老安不在家,开门的是照顾他的那个女同志。
女同志不认识明菲,开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找谁?”
“同志你好,我找安师长,我过来探亲,有人让我帮忙给安师长带点东西,请问他在家吗?”
一听说明菲过来探亲给老安带东西,那女同志的脸立刻就冷淡了下来,“师长不在,你回去吧,还有师长在这边有人照顾着,什么也不缺,不用给他带什么东西。”
明菲:“……”
要不是听祝小七说过老安就一个人住,有个专门照顾他的人,她都要以为眼前这人是这房子的女主人了。
“哦,是吗,你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安师长结婚了?他跟你说不用别人给他带东西了?”
明菲挑眉,这要是老安家里人,她还能给几分尊重,照顾老安的人而已,这就把自己当主人了?
明菲不喜欢艳丽的衣服,加上这边天气热,她穿的就是普通的衬衫和黑色裤子,看着很利落,可这模样在女人眼里就成了落魄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明菲居然会是这态度,被她说了还能在这里质疑,再听她质疑的内容,脸上表情也不好看了。
探亲。
她跟家属区周围的这些人都熟悉,没听说哪个领导家里最近要来人探亲,不然早就传出来了,所以眼前这人估计是来看哪个小兵的吧。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不会把明菲放眼里了。
“你这种姑娘我见得多了,一天天满心思都是攀高枝,不知道踏实干活……”
明菲眉宇间带上了不耐烦,她不用猜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懒得听她说那些贬低的话,直接开口打断,“停!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过来照顾安师长的吧?他知道你私下里这么瞧不起人吗?果然啊,总有一些狗没有自知之明,让它看家就以为自己是主人了。”
明菲说完,不等对方翻脸,转身就走。
“我等安师长回来再过来。”
那女人本来想骂回去,想说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可明菲走得毫不犹豫,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满腔的怒气都憋在了胸腔,憋得她难受极了,偏偏这周围又都是领导家,她还不能直接破口大骂。
明菲离开后没去彦家,直接就回招待所了,自己一个人窝在招待所里面收拾整理小空间里的东西,一点都不闲得慌。
祝小七今天一天的事情结束后才过来找她,好在这时候白天长,这边又靠近赤道,外面的天还亮着,除了没有太阳外一切都好。
因着台风可能要来,这会儿天也不热,舒服得很。
祝小七准备带明菲去找老安的。
明菲翻了个白眼,将上午的事情说了,吐槽照顾老安的都是什么人啊,捧高踩低的。
她纯粹是吐槽,毕竟她自己也不是个受委屈的,尤其不是个在陌生人身上受委屈的,可祝小七听了明菲的吐槽心里也憋了一股气。
“那人我见过几次,师长有几次带我回去,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什么跑过来想要占便宜的人似的。”
祝小七跟老安关系不错,但他找老安的次数真的不多,甚至还经常会躲着。
没办法,老安这人性子……嗯,反正不是那种严肃正经的,这一点在这两年祝小七已经有了深刻体会,而老安作为师长,在其他人面前总要严肃一点,所以在祝小七这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小辈面前,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祝小七又不是那种性子活络的人,他每次都被欺负,偏偏他还没什么办法。
明菲听祝小七说完,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我这次还给安爷爷带了不少他喜欢吃的东西,到时候分你一点,咱们报复他!”
“你带了什么?”
“苦瓜干,还有一些清热降火的药茶,我舅公说安爷爷比较喜欢吃苦,特别喜欢苦瓜,越苦越有味,所以这次我带了不少,这边天气热,他年纪大了还容易上火,舅公还专门和外婆一起做了不少清热降火的药茶,专门给他调的味道。”
反正明菲不喜欢吃苦瓜,所以她不能理解老安的这个爱好。
不顾想到有不少人喜欢吃苦瓜炒海带丝,所以这其实也正常,只是个人口味不同吧?
她舅公跟老安老程两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肯定了解他的口味,不然也不会专门调味。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点头,“还是算了,那是许爷爷专门给师长准备的东西,我要是扣下一部分,这不太好,而且这还是师长很喜欢的东西,还是都给他吧。”
他知道明菲很信任老许,所以她根本就没怀疑过……老许不安好心吧?
不过老许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做?老安又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没错,现在祝小七第一反应就是,老安什么时候招惹老许,现在遭来报复了。
但他才不会提醒明菲呢,老安作为师长,也是这个基地最大的领导,平时根本没人能治得住他!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家属区那边走,明菲走着走着,突然扭头盯着祝小七看。
祝小七今天穿着的是训练时的军装,整个人看上挺拔高挑,但又不属于那种纤细,头上戴着帽子,腰上束着腰带,看着可真精神。
“……”祝小七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也没敢扭头看明菲就这么僵硬地往前走。
本来明菲只是突然感觉祝小七已经从小时候小狼一样的小孩长成了大人,结果看他这副羞答答的样子……噗不好意思,她没忍住。
不是夸张,真的羞答答的,耳朵都红了。
他们的发型都很简单利落,自然不可能挡住耳朵,所以明菲眼睁睁看着祝小七的耳朵迅速变红。
听到她忍笑的声音,这下祝小七就不只是耳朵红了,直接从脖子红到脸,脑袋都垂了下去,恨不能找点什么东西给自己挡一挡。
哎呀哎呀,想到原主记忆中祝小七在十岁那年就溺水身亡,根本就没机会长大,再对比眼前这个健健康康,茁壮向上的小伙子,她觉得这样可真不错,一边又替上辈子早早没了的祝小七可惜。
当然了,作为一个礼貌的人,明菲也懂得见好就收,小七哥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含苞待放哈哈哈哈!
她回去要跟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好好分享。
怕祝小七继续窘迫下去,明菲配合地转移了话题,提到了今天中午在彦家吃饭的事情。
两人一路聊着,慢慢就到了老安家门口,祝小七重新恢复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女人,看清祝小七身后站着的明菲,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不喜欢祝小七这个总是上门来占便宜的年轻人,可却知道老安对祝小七很重视很亲近,而现在明菲就站在祝小七身后。
这让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尤其这丫头还牙尖嘴利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可要让她将两人拦在外面,她也不敢。
老安正在吃饭,看到明菲脸上立刻露出惊喜,“菲菲?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太忙了,还真不知道这事情。
“昨天到的,安爷爷,这是我舅公让我给你带的东西,说是你在这边容易上火,多喝点这个药茶就没事了,专门根据你口味调的呢。”明菲心情也不错,将祝小七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这一包是药茶,这边这包是苦瓜干,要吃的话用水泡一泡就好,跟海带丝炒着很好吃,这边靠海,海带多。”
老安先是高兴一起住的小伙伴们没忘了他,随后又疑惑什么叫根据他口味调的,再听到后面……苦瓜干……
他什么时候得罪小伙伴了?难道是上次写信过去嘲笑许同志现在还不想要他?还是说上上次写信,提到他现在回首都离小明庄很远?再不然是上上次,他问他回首都了,许同志忘了他怎么办?
可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一点点。
可看明菲真诚的目光,他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对,没错,我就喜欢这一口。”
许久未见,老安也有不少话要问明菲,还问起了老程,知道他现在在首都那边过得不错才放心。
老程要不是心脏不好,也不会提前退了。
“彦家那丫头追着小七不放,我还以为能很快喝上小七喜酒呢,结果他说他有心上人了,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提到这件事,老安忍不住想笑,“小七平时就不爱搭理人,在小明庄的时候也就跟你还有二丫那丫头走得近了点,我当时就想着,估计是你吧,结果还真说中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偷偷谈上的?”
明菲:“……”
她敢说她只是过来帮祝小七一个忙的吗?
祝小七:“……”
“……嗯,我们基本上,基本上每个月都有联系的,经常会有书信往来。”顶着老安带着笑意的目光,祝小七硬着头皮解释。
“菲菲,菲菲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我们也没告诉其他人。”
——所以别人不知道也正常。
真的!很正常!
一边说,祝小七好不容易下去的温度再次爬了上来,老安顿时被祝小七这副难得羞涩的模样逗乐了。
没办法啊,祝小七清楚自己的小心思,尽管是假的,可是现在当着老安这个熟悉的长辈面,亲口承认他在跟明菲处对象……他真的没办法冷静下来。
因为祝小七这样子,老安一点都没怀疑——至于明菲大大方方的?这姑娘从小到大就这么大方坦然,看人的目光一直如此透彻,她要是因此害羞,那老安才要惊讶呢。
坚韧。
菲菲这丫头真的从小到大都带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坚韧,并且说话还很锋利,只是平时性子很好相处让大家不怎么能察觉到她的攻击性罢了。
老安还记得当初宋阳举报他们,革委会的几个小喽啰上门找麻烦,这丫头当时才多大啊?才七岁不到,就这么站在牛棚前面,将那几个嚣张的小喽啰挡了回去,言辞锋利得跟刀一样,滴水不漏。
还有那次冰雹也是,这丫头当时跟着一起给人处理伤口,淡定得跟大人似的。
找到对象就羞得不敢抬头,这不是她的性子。
和她外婆一样,那双眼睛都看透了生死,所以祝小七会喜欢上他,老许其实不意外。
就是不知道这俩什么时候谈上的,家里知不知道,不过想到从前经常听说祝小七被许翠花硬拖回家吃饭……那家人估计也会很乐意接受祝小七的。
三人聊了分开后的事情,外面的天就慢慢黑了下来,照顾老安的女人局促地站在旁边。
从看到祝小七她就知道明菲和老安也认识,可那时候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熟悉,甚至面对明菲的时候老安比面对祝小七还要亲近。
这让她有些担心。
“黄同志,家里还有什么?你去多做点,咱们晚上吃顿好的!”
看到黄同志还在那儿站着,老安有些疑惑,平时黄同志很勤快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菲目光落在黄同志身上身上,突然笑了下,“安爷爷,这是安奶奶吗?”
老安怔了下立刻摇头,“不是,我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这是看我一个老头住着,安排过来给我做饭的,姓黄。”
“哦,原来不是安爷爷对象啊,我还以为这是安爷爷对象呢,下午过来的时候安爷爷你不在家,这位黄同志是吧?这位黄同志让我不要整天想着攀高枝,说你什么都不缺,不需要给你带什么东西呢,我听这话真以为你家人也过来了。”
明菲看出黄同志身体紧绷着,声音不疾不徐,还带着笑意。
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她也没有添油加醋,老安又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她复述一遍事情的经过,老安自然会有所判断。
事实也确实如此。
明菲话音刚落,老安的脸就黑了下来,盯着黄同志的目光带着杀伐之气,“我倒是不知道,黄同志什么时候能做我的主了,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别人给我带东西?”
“可能是看不上我带来的东西吧,毕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菲又添了一把火。
老安心说,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个跟明菲没关系,纯粹是许辛夷那个家伙在报复他。
“黄同志看不上的东西我却觉得好得很,不过黄同志既然这些东西都看不上,想来家里也不缺,我回头会换个人的,不委屈黄同志在我这小庙待着了。”
老安真的非常厌恶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尤其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
这是想干什么?
他都没瞧不起谁,眼前这个女人凭什么仗势欺人,还是仗他的势?即使不是明菲,即使只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家,有事情找过来也不该上来就羞辱人家过来攀高枝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是个高枝呢?
还有,要是让许辛夷那个家伙知道明菲在他这里被欺负了,不得立刻买票杀过来找他麻烦啊?别说不可能,许辛夷真干得出来这事情。
更不用说,老安他自己其实还欠了明菲一家人情。
如果不是明菲一家,如果不是小明庄的那些人,如果不是明菲在那时候小小的孩子站出来将人挡回去,他和老程他们还要受到不少磋磨,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
“师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您别赶我走!”黄同志一听这话就慌了,她是被安排到这边负责照顾老安的日常生活日子才好起来的,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她又要回到过去那种情况。
老安不是个吝啬的人,黄同志在他这边吃喝都差不多,老安也不会盯着她,不允许她这样不允许她那样,对比她从前的日子,简直跟天堂似的,时间久了,她慢慢就忘掉了从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惜不管她怎么哀求,老安都不为所动。
这次不过是自作主张将来找他的人拦在外面还口出恶言,下次又会是什么?
既然人品出现问题,老安就不可能再信任她,换掉才是最合适的,总不能真等惹出大麻烦才有所行动。
明菲看她可怜的样子,也完全同情不起来。
不是因为她得罪了自己,毕竟这人下午那会儿得罪她,她当场就怼了回去,有仇当场就报了,根本不会等现在。
她无法同情,也是跟老安一样的想法,老安是这个基地最高领导,这人又是照顾老安的,想要做些什么太容易了,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学不会,看到人就仗势欺人去羞辱,这样的人,指望她能走正道?
某方面来说,这人是个隐患。
一个人品不行的人,自然可以为了某些利益而去做点什么。
这顿饭最终是祝小七做的。
别人不知道明菲做饭难吃,祝小七却清楚得很,明菲从小到大几乎没做过饭,家里都是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或者许素兰做,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时不时就会被拖去吃饭的祝小七一清二楚,他自然不会等着明菲做。
祝小七借用老安家的厨房下了面条,老安一边吃一边感叹,他到这边这么久,还没吃过祝小七做的饭呢,这次沾光了。
“师长,吃饭时候不要说话,不然小心消化不良。”
——闭嘴吧你!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外面的天也几乎彻底黑了,明菲还要回招待所去,祝小七送她回去,两人跟老安告别就出门了。
“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同志啊?”两人刚走出家属区不久,祝小七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们是一个连的,说话的这人比他大了几岁,他是一排,这人是三排,不过祝小七很不喜欢这人。
第135章
明菲很了解祝小七, 这人其实有点闷,以前在小明庄的时候就喜欢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真的很不爱说话,情绪也比较少, 她觉得可能所有力气都用来生存了吧。
所以现在她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了祝小七对这人的抗拒。
“跟你没关系, 我们还有事情, 先走了。”
说完完全不等对方反应, 一把拉着明菲就走。
那人愣了一下, 又追了两步,见明菲两人走得极快, 才失望地挠了挠头。
明菲被祝小七拉着一路闷头走,等确认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祝小七才停下, 松开了抓着明菲的手。
“小七哥, 你怎么了?那人有问题啊?”
能让祝小七避得跟鬼一样,她还没见过呢,不过看着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不然祝小七绝对不会转身就走。
祝小七:“……”
抬手抹了一把脸,怕明菲误会,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解释。
“他是三排的排长,人……人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他有点坏毛病,特别能说, 还特别碎嘴子。”
在祝小七心里, 话痨=闻景春,碎嘴子=喜欢瞎打听瞎猜测,他刚才要是不带着明菲走, 落在对方眼里,还不知道又要乱想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或者跟明菲说多少奇奇怪怪的话。
可以说,这种类型几乎是祝小七最避之不及的,他根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人!
如果不是闻教授一家当时情况特殊,他根本不会答应闻景春,也不会和他有多少交集,甚至他帮闻景春的时候,闻景春还是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警惕小孩呢,谁知道……那居然是装的啊!
他都不知道多少次嫌弃闻景春絮絮叨叨的写信方式了。
本来他跟那人虽然在一个连,但两人交集也不是很多,可现在他是一排的排长,对方是三排的排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次跟南边发生冲突,祝小七又救了对方一命……然后他再次感觉自己好像被黏上了。
跟当初帮闻景春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弄到现在祝小七看到对方就想跑。
明菲听着祝小七说着那些无奈,抿着唇忍笑。
好像是这样的,祝小七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而且面对别人的善意还别别扭扭的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有多不着调,我救了他之后,他说他已经结婚了,没法子以身相许,但是他还有个妹妹,我拒绝之后又说,不行的话他还有个弟弟。”
明菲:“……”
是个妙人。
“总之你白天要是看到他,记得离他远一点,这人整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看到热闹就想凑过去,跟三奶似的。”
怕明菲吃亏,祝小七将人送到招待所门口,又强调了一句,“还有,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信,就算他说得一脸认真,赌咒发誓,也别信。”
明菲:“……”
她怎么感觉祝小七在对方手里吃过亏呢?她是这么好奇的,也是这么问的。
“小七哥,你是不是吃过亏啊?”
祝小七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嗯,这家伙根本就没妹妹,就一个弟弟。”
“噗哈哈哈哈!”
对不起她想忍着的,但真的忍不住。
祝小七也没办法,真的怕明菲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哪天被骗了,所以他还是说出来了,主要他担心明菲从对方嘴里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一直到回到招待所,明菲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前台那边的阿姨看到她进来,“哟,跟对象聊得不错?”
明菲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含糊地应了下来,跑进房间关上门。
昨天夜里台风终于来了,窗户被大风吹得嘎吱嘎吱响,明菲大半夜被吵醒就睡不着了,风声还伴随着雨声,雨点砸在窗户的玻璃上,一听就知道雨还不小。
这场风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下来,等她早上洗漱完了出门,就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枝和被打落得树叶,甚至还看到了横在路中央,还没处理的,被大风连根拔起的树。
苏省那边夏天偶尔也会受到台风影响,不过却不严重,至少明菲没见过这种连大树都连根拔起的,倒是满地折断的树枝还有树叶见过。
明菲刚出招待所准备活动活动手脚,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戴着帽子的小伙子快步跑过来,越过她跑进招待所,刚进去不到两分钟,对方又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看到明菲眼睛一亮,“你好同志,请问你是明菲同志吗?”
“我是,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明菲同志你好,昨天晚上台风来袭,我们有不少人受伤,附近的老乡家有几家的房屋倒塌了,也有人受伤,现在部队医院的医生有些不够用,排长让我过来请同志过去帮忙。”
小伙子期盼地看着明菲,快速说。
明菲一听,脸上表情也郑重了起来,再次想到多年前的冰雹之夜,“你等等我,我回房拿个工具。”
进了房间,门一关,明菲就从空间里将她的工具包拿了出来拎在手上,开门走出去,“带路。”
那小伙子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他这一刻在明菲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肃杀,而这种肃杀在他们战友身上是很常见的,可明菲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志,她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肃杀?
祝小七正在忙。
他懂的东西很多也很杂,当初陪着明菲去上课也听到不少东西,而他本来就挺聪明,自然跟着学会了不少,他能救下三排的那位话痨也是靠在老许那里学到的东西和明菲留的药,此时医院那边缺少医生,忙不过来,他自然就顶替了上去。
只是昨天晚上台风刚好是从他们驻地那边上岸的,他们驻地还有岛上老乡居住的那片情况最为严重,家属区和供销社附近反而好点,这也是部队这边有这么多人受伤的缘故。
“菲菲,麻烦你了,这边医生暂时忙不过来,只能先请你过来帮忙了。”
“小意思,应该的。”明菲将包往旁边一放,拉链拉开,将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拿出来摆好,直接开始上手给人处理伤口,手上动作麻利得让受伤的那人都没准备好。
“嗷!”
听到这声叫声,明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将这人腿上的伤口缝好,又做了消毒,这才转到下一个,根本连一点余光都没给对方。
对方不是不能忍疼,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他以为至少明菲一个小姑娘会温柔一点,不会跟其他医生一样将他们当牲口治疗,结果万万没想到,明菲的路子居然一样野。
事实上明菲已经给人麻醉了,只是麻醉效果还没有完全上来而已,可周围有那么多人受伤,她也没时间去等,速战速决吧。
这些事情都是明菲做惯了的,尽管穿越到这世界以后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可她上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而且这里是部队,此时情况又挺急的,她也不用过于小心。
放心大胆干就完事了。
“排长!排长!李成东的血止不住,你给看看!”
明菲正忙着,耳边突然听到有人着急地喊祝小七,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正按着裤子,源源不断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这是伤到动脉了?
而对方此时脸色已经苍白得跟白纸似的,一看就知道失血过多,再这么流下去可会要人命的。
“我来。”
明菲一把推开祝小七半跪在对方面前,手指微弹,手上的手术刀立刻翻转朝上,随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手术刀划开裤子,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依旧在疯狂往外面冒血,“包!”
祝小七立刻打开包送到明菲面前,明菲伸手就能伸进包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轻轻一抖,布包展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银针,那一排银针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祝小七显然完全能适应明菲的节奏,接住针包没动,明菲连头都没有回,一只手按住伤口上方一点,另一只手准确地摸到需要的那根针,下一刻银针直接扎在了李成东的腿上。
没一会儿,那伤口往外流的血明显变慢了,明菲这才开始处理伤口。
等将伤口缝合好,明菲抬手想擦擦额头冒出的汗,才刚抬手,掌心就被塞了一块带着皂角香的手帕。
是祝小七的东西。
“小七哥,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呀!”明菲也没见外,用那手帕擦了擦汗,顺手塞进口袋,笑着说,“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嗯。”
擦完了汗,两人也没歇着,继续忙活。
明菲也没想到这边的情况居然会这么严重,受伤那么多,“你们驻地的医生这么少?”
“不少,主要还分了一部分去老乡那边,那边情况比咱们驻地还严重。”祝小七就在明菲附近干活,一边忙一边解释。
没办法,受伤的人太多了。
本来昨天没怎么下雨,还以为台风过去了呢,结果大半夜的又杀了个回马枪,并且比预料中的还要强。
岛上的房子都是针对台风建的,小点的风根本就无法撼动,可这次老乡那边居然塌了好几家,可想而知多严重了。
祝小七只庆幸明菲没什么事情。
明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遇到危险,部队肯定不可能不管岛上住着的老乡,她也能理解。
等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驻地的医生才姗姗来迟,看到这边没什么事情才松了口气。
“这情况其实比咱们当初鹤山县下冰雹要好多了,至少这边就有医院,人也更加集中。”
像当初鹤山县冰雹,红星公社八个大队都分散开,大夫还非常非常少,药也没什么,明菲甚至给好些人没上麻药直接缝合伤口,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别人提起她的时候都心有余悸咳咳。
“同志真是谢谢你了,我们这边真忙不开,你是哪里的人啊,是医生还是护士?这手法不错啊,学了很多年了吧?有没有兴趣来咱们这边工作啊?咱们这边福利可好了……”忙完了,现在也有时间闲聊,过来的医生拉着明菲一通询问,脸上还挂着和蔼的笑容。
让明菲想到了红星公社医院的院长。
“我还没毕业,还在上学呢。”
“哦,还在上学?你在哪儿读书?”
明菲:“……”
要不你先把手松开吧?别抓着我手晃啊!
“在首都军医大学。”
“军医?军医好啊,军医好,刚好对口,我就说,同志你就适合到部队来工作!这不巧了,这就是缘分!”那医生一拍大腿,笑眯眯地说,不是他夸张,他是真的觉得明菲非常合适。
部队的环境更艰苦一些,有些人更愿意去县城的医院工作。
而他真的觉得明菲是个军医的好苗子。
都是军区,他们这边偏一点,有些军区条件还是很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希望招揽明菲。
“对了,你有对象了没?没对象的话,咱们这边可有不少好小伙子呢,什么样的都有,你喜欢什么性格的?我认识不少,介绍给你啊?”
明菲:“……”
她真的没话说了。
知道缺,但真的有这么缺吗?
——是真缺,尤其是明菲这种正统医学出来,而不是半路上车的半吊子。
本来祝小七还能在旁边听着,此时听到这话,立刻将明菲拉到自己身后,“男女有别,还有,菲菲只是来探亲,不是来相亲的。”
他当然希望明菲将来能来这边工作,到时候他们相处时间肯定能更多,他的机会也更多,但那是明菲的未来,明菲的未来当然要让明菲自己决定想要去哪里,而不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去怂恿什么。
更何况!
这人居然想给明菲介绍对象!
他都还没轮上呢!
对上祝小七带着警惕的目光,对方看看祝小七又看看明菲,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祝小七的肩膀,“努力呀同志!”
努力把人捞过来!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部队食堂正在安排人吃饭,祝小七见明菲累得不行,干脆带着她一起过去吃饭。
明菲甩了甩手臂,确实有点酸,不过忙了一上午确实很充实,一边啃着馒头,明菲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老乡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房子塌了,那里面的人呢?房子还是半夜塌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当时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如果睡着了,那真的会非常危险的,根本没有躲避的意识。
“我下午准备去那边看看。”
“我跟我们连长请假,跟你一起过去吧,看看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明菲想了想觉得也行,她毕竟是陌生人,有祝小七跟在身边更方便一些。
吃完了饭,老安夜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疲惫,眉头紧锁,显然这次台风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看到明菲他眉眼才舒展了开来,直接走过来。
“我都听说了,表现不错。”
“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谁教出来的。”明菲声音也带着笑意,看上去得意洋洋的,但这种小得意又不会让人感到反感。
“安爷爷,老乡那边情况怎么样啊?都安排好了吗?”
提到这事情,老安叹了口气,“没了两个人,奶奶带着孙子睡在里面,房子塌了直接砸身上去了,两人都没了。”
明菲顿时沉默。
这其实也是当初冰雹过后,她和许素兰立刻到其他大队去查看情况的原因。
危险真的无处不在,而如果有医生在,至少能救回来一些。
“其实还要感谢你外婆跟你爸他们,现在有赤脚医生手册,不过目前推广得还不是很好,早几年出现的急救手册倒是传播得挺广,这边也有不少人知道,也算是减少了一些损失吧。”
在赤脚医生手册出来之后,那本急救手册其实用处依旧不减,因为上面讲的都是些突发情况的急救处理,简单又容易学会,非常适合没有医学知识基础的人。
老安事情挺多,在这边聊了聊,很快就回去了。
知道老乡那边也没什么事情了,明菲下午就不准备过去了准备回招待所歇着去。
一个上午,她真的有点累了。
吃完了饭,明菲就坐在那里等着,看祝小七还在吃,困意就慢慢爬上来了。
没办法,她昨天大半夜台风来了就没睡着,几乎睁着眼睛到天亮,又忙了一个上午,这会儿真的有点困了,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回去补觉。
年轻人嘛,她想睡个懒觉怎么了?
祝小七吃到一半,发现明菲在旁边犯困,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显然今天有点累着了,“菲菲,累了吗?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明菲坐直了身体,甩了甩脑袋,又伸手拍了拍脸,“没事,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你这边估计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我能找得着路,哪里用得着你送。”
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这么一点路而已,她慢慢溜达回去就行了。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明菲单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目光上下打量着祝小七,想到小时候她说自己能过去,不用祝小七去牛棚接她,祝小七好像也没听过。
“那行吧。”
祝小七本来就这样嘛,习惯了。
从小好像就特别能操心。
划重点,特别操心她,总担心她会被欺负,然而实际上,她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觉得吧,单纯打起来,她应该能跟祝小七不相上下,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这真的不是明菲夸张。
祝小七将明菲送到招待所门口,等明菲进去了,他又在那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
明菲回到房间就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傍晚,艳丽的晚霞将西边大片的天空都染红了。
“同志醒了?你对象下午那会儿过来,给你送了点吃的,都在那儿呢,说是怕你睡醒了会饿。”阿姨正在缝衣服,看到明菲出来笑着打招呼。
“谢谢姨,那东西我拿走了哈!”
拎着东西,明菲就出了门准备去散散步,估计等祝小七今天忙完了还会过来找她。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她才刚溜达一会儿,依旧穿着一身军装的祝小七就过来了,祝小七来找她去连长家。
明天看着天气好,他知道明菲对赶海感兴趣,而他没时间,所以想请连长媳妇胡姐去赶海的时候带上明菲一起。
两人刚到家属区就引来了注意。
没办法,岛上没什么新鲜事,政委家闺女被人救了后看上对方,结果对方却严词拒绝的事情谁还不知道啊,此时看到祝小七旁边的明菲,自然就意识到明菲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心上人。
大部分人看明菲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可有极少一部分则带着挑剔和审视,似乎想要知道明菲到底哪里好,居然让祝小七为了她拒绝政委家的闺女。
“哎哟!原来同志你就是小祝那个在老家的心上人啊?你知不知道,小祝居然为了你拒绝了政委家的闺女呢!”
说话的那个是明菲昨天遇见的那个大爷,当时他听说明菲救了彦青就在那里阴阳怪气,只是被彦青妈妈给怼了所以没敢说话。
“小祝啊,不是大爷我说你,彦同志可是在文工团工作,人家对你多上心啊。”
祝小七脸色一变,直接黑了下来,看向那大爷的目光透着冷意。
他让明菲过来假装是他喜欢的人,可不是为了把她当挡箭牌,让她面对别人闲言碎语,被别人挑剔,在这里受委屈的!
在他心中,明菲可不比彦青差,明菲才是最好的,彦青或许不差,但绝对不能和明菲比。
而他绝对不能让明菲因为他遭受非议。
明菲的手搭在祝小七的肩膀上,将祝小七快到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
她昨天听彦青说了,这老头的儿子是个连长,也不想祝小七因为她得罪人,以后在这边受排挤——即使只是一种可能也不行。
况且祝小七从小到大就不擅长这些,他嘴皮子真的不利索。
这种事情还得她自己来。
“大爷,你是觉得,我没彦同志好吗?可是我觉得我很好,我跟彦同志一样好,一点都不比她差啊。”
那大爷也没想到明菲一个小姑娘居然完全不胆怯,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彦同志的父亲可是咱们军区的政委。”
“哦。”明菲耸了耸肩,完全没被对方的贬低压住,看上去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可是,领导当初就说了,咱们人民站起来了,工人农民军人都是兄弟姐妹,怎么,领导说大家都站起来的时候,没通知你吗?”
“你该不会不习惯站起来,看到个当官的就想跪着吧?那大爷你爱好还挺特殊的哈!”
第136章
明菲向来不好惹, 并且她骂人即使指着对方鼻子骂,也会让对方无法反驳,而不是常见的那种骂街模式,但她语言的攻击性却比那些还要强。
她总能准确地抓住对方无法反驳的点, 游刃有余, 像是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一样, 而这样的明菲祝小七见过很多次。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祝小七好像几乎没看到明菲真正被谁激怒过。
就比如现在, 即使方连长他爸这样贬低她,拿家世好的彦青来踩她, 她也依旧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会出言攻击不过是看对方不顺眼而已。
毕竟无所谓是一回事,被欺负了却不知道反击那是另一回事。
而且按照祝小七对明菲的了解, 这只是开始, 绝对还没有结束。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方大爷儿子是连长,他一直以教出这样的儿子骄傲,他自己又一把年纪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里人还是战友,也不会跟他计较,而现在明菲居然说他就喜欢给人跪着, 这种几乎往脸上抽的说法,让一直很骄傲的方大爷完全无法接受, 一张老脸瞬间就涨红了。
抖着手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
而明菲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昨天去彦青家的时候,这人已经踩了她一次,当时当着彦青母女的面, 加上彦青妈妈已经出面,她出于礼貌没吱声。
今天还来是吧?
那就属实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一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罢了。
“咱们现在可是无产阶级做主,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我说大爷,你喜欢给人跪着就跪着啊,我可不喜欢,我可是从小就听领导的话,站得笔直,我是光荣的农民,真正的根正苗红,我比不上谁?”
“啊,我想起来了,大爷,听说,你儿子还是个连长啊?”明菲看上去有些惊讶,但那惊讶的表情演得一点都不好,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大爷,你儿子是个连长,也是个官呢,大爷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个老太爷吧?哎哟,有你这种封建思想严重的爹,你儿子……该不会也是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个连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吧?”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在攻击方大爷本身,现在这段话伤害性就更大了,甚至这种伤害还直击方大爷最在意的地方。
他骄傲的是什么?是他儿子是连长,可明菲现在却因为他而怀疑到了他儿子身上。
“不是!不是!我儿子才不是这种人,他跟手下的人关系都很好,才没有看不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起人!”
“你不是就看不起我这个出身普通的小村姑吗?”
这下方大爷真的害怕了。
他担心自己会拖累方连长。
“彦青同志没觉得自己比我高贵,彦青同志父母没觉得他们比我高贵,反而是大爷你,是我们国家让你饭吃得太饱了,开始忘本了是吧?”
“说得好!”
方大爷刚想反驳,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扭头就看到走过来的老安还有政委,旁边还跟着驻地其他军官,说话的是彦青的爸爸彦政委。
“大家都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没谁比谁更尊贵,我记得你们家也是草根出身,小方立了不少功,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大家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彦政委其实早就想说这个问题了,从上次彦青追求祝小七不成,不少人替祝小七惋惜,觉得一个小村姑哪里比得上彦青时,他就想说这问题了。
小村姑怎么了?
他们驻地这些战士,有很多都是农村出来的,农村是他们老家,小村姑是他们的姐妹,这才多久,就忘本了?
说得严重一点,这不就是官僚主义的开始?这些人很多都是农门出来的,这才到哪里,就开始瞧不上勤劳的农村姑娘,开始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了?
这根本就不是小问题!
小祝前程很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排长了,如今只是位置还没变动,下次变动按照他身上的功劳,肯定还要往上走,有些人就觉得人家心上人是个农村姑娘,他前程好,配个农村姑娘可惜了?
到底在可惜什么?
人家自己没觉得可惜,没觉得自己心上人不好,配不上自己,这群人倒是会胡思乱想,吃得太饱了是吧?
方大爷这下真的吓到了,他没想到这些话会被驻地的领导听到,担心他们会因此对他儿子有意见,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偏偏当着领导们的面,他连话都不敢说。
明菲看他这副怂样嗤笑了声,“当然啦,我肯定相信咱们保家卫国的军人每一个都是好战士,肯定不会有这种封建思想的,方连长能走到如今,也是得到了大家认可的。”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神经病方大爷罢了,对方大爷的儿子还真没什么意见,在不确定对方有没有问题的前提下,她才不会去攻击一个保家卫国的战士,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才会补充一句。
可不是真的想要给方连长扣锅的意思。
有些人就是贱,不抽俩巴掌就不会老实,她相信这次过后,这位方大爷肯定就不会跑出来招惹她了。
神经!
她觉得自己脾气其实挺好的,不招惹她的话,她根本不会去攻击谁或者找谁麻烦,但这不代表她就好欺负。
以前她也看过一些小说,就觉得有些剧情很奇怪,女主作为男主的对象,即将随军,一群人搁那里男主年纪轻轻就能让家属随军结果娶了个大字不认识一个的村姑真是委屈了,农村姑娘肯定怎么怎么样,见到女主发现肤白貌美于是改了想法纷纷羡慕……亲,想什么呢?大家很多都是农村出来的,瞧不起谁?
他们最初瞧不起,觉得配不上男主的是女主吗?不,是他们的姐姐妹妹们。
不要那么肤浅好吧!
老安早就习惯明菲言辞的锋利,此时正皱着眉头,看上去严厉得很,然而在没人看到的角落,他却朝明菲眨了眨眼。
这一幕刚好被彦政委看在了眼里,本来还想继续教训这群闲得没事干,整天嚼舌根的家属们,看到老安这样子,所有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没好气地瞪了老安一眼——干正事呢!
明菲:“……”
彦政委真是辛苦了。
有彦政委在,明菲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站在一边听着,不过此时谁也不能小看她了,毕竟这姑娘的嘴真的有点厉害。
老安他们很忙,这里刚经历台风,驻地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方大爷哪里还敢再说什么,抹着冷汗就回去了。
明菲跟着祝小七一起继续去胡姐家。
听到明菲想要赶海,胡姐当然没意见,她挺喜欢这姑娘的,觉得可真亲切,还是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呢,这搁古代得是个文曲星了吧?
明菲也见到了胡姐婆婆,老太太笑容慈和地跟她打招呼,脸上还带着倦容与病气,“胡姐,我是学医的,要不要我给奶奶看看?刚好我还没怎么给人看过病呢。”
祝小七:“……”
看了明菲一眼没说话,任由明菲在那里胡诌。
“嗯?行啊,我婆婆这是年轻那会儿落下的病根了,医院的医生也说就是要仔细养着,没什么别的法子。”
老许很擅长调养……也不对,老许擅长的东西多了去了,但调养却是很有一手,明菲也跟着学了不少。
当初在小明庄的时候,许素兰自己,年纪大了的老书记,心脏不好的赵三奶,还有身体亏空严重的谭教授,甚至还包括丧子之痛口不能言的徐奶奶,他们都是老许负责调养的。
中医讲究治未病,就是更重视疾病的预防,在疾病到来之前就有所准备,最大可能阻拦疾病的到来。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明菲,伸出枯瘦的手腕,“好孩子,尽管看,说不得还能积攒些经验,将来好给人看病呀。”
“好的,我一定努力。”明菲手指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安静地感受着脉搏传递给自己的消息。
老太太确实伤了底子,比谭教授当初还要严重一点,虽然现在看着好像虽然脸上带着病气,但整个人还算精神,可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身体机能会直接崩塌。
明菲沉吟片刻,又换了一只手继续号脉。
一样的结果。
她主要是觉得这家人挺好的,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会愿意救人一命,结果却号出了这样的脉。
“小同志,怎么样啊?”老太太笑眯眯地问,“是不是不太好啊?”
明菲单手捏着下巴,看上去一脸凝重,“啊,是滑脉。”
老太太怔了下,顿时哭笑不得,知道这孩子果然还是个刚学的小大夫呢,这都能号出滑脉。
她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有滑脉啊?
老头子投胎转世估计孩子都有了。
“哎呀我才刚学,很多东西还不懂呢。”明菲立刻自曝其短,承认自己学艺不佳,本事不行,成功糊弄了过去。
祝小七了解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准备没人的时候问问怎么回事。
他可不信明菲会号出这样离谱的脉。
装的。
一离开胡姐家,祝小七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明菲就坦然说了。
危险的病一般都会瞒着病人本身,因为有些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精气神会瞬间被抽走,会直接倒下,这种事情明菲前世也见过不少,所以她才会糊弄过去。
祝小七闻言,顿时有些担心,明菲还背着手在前面走,“回头我开个方子,你私下里找你们连长说说这事情,让他把药方子拿到医院给医院的医生看看,能用就用。”
能用肯定是能用的,但她现在还是学生,所以她需要让祝小七连长自己去找医生确认一下,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菲菲,谢谢你。”
“治病救人,这是医生的天职,跟你有什么关系?”
祝小七:“……”
唉,也对哦。
两人才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到祝小七才走过来,窘迫地对着明菲弯腰,“你就是明菲同志吧,真是不好意思,我爸今天下午说了一些不礼貌的话,对不起。”
明菲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那位方连长。
祝小七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明菲,这件事的主角是明菲,方大爷得罪和轻视的也是明菲,如果明菲不作为,那么他会站出来,可既然明菲自己来应对,此时是需要原谅还是怎么的,也需要明菲自己来,而不是他代劳。
“没事没事,我当时说话也比较冲。”
看出来方连长是真的窘迫和难为情,明菲自然不会为难他,管不住家里的爹罢了,很正常,不过她觉得,按照这个趋势,方大爷不改的话,早晚有一天会给方连长惹麻烦。
当然了,这些是人家的家事。
方连长又连连道歉,那道歉的模样熟练得让人心疼,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明菲就开始写药方子,祝小七拿着药方才离开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她起了个大早,胡姐已经早早在招待所等着了,看明菲出来两人才开始去赶海。
这边物资真的非常丰富,沙滩的石头下面粘着不少小生蚝,还有一些小螃蟹小扇贝,很多个头都不是很大,但好在数量够多。
“咱们这地儿没有沙虫,那个也好吃,还大补呢,就是看着吓人了点。”胡姐拎着小桶一边捡一边说。
明菲也将裤子卷到了膝盖位置,正拿小刀撬生蚝,“胡姐,你说咱们这儿的老乡家里是不是会有一些海货啊?像是各种海带啊紫菜啊还有瑶柱之类的,要是有的话我想换一点带回家去让我妈他们尝尝。”
祝小七之前其实也寄过海货回去,但两边太远了,祝小七又不愿意收钱,这次过来她刚好可以买一点带回去。
这年头很多人都缺碘,明菲就在一些生产队看到过大脖子病,学名叫甲状腺肿大,就是因为缺碘导致的。
这次可以多带点回去,或者以后经常来信,让胡姐他们给她寄,到时候她给钱就行。
“嗯?可以啊,这边的人家家户户几乎都会晒一些海货,不缺这玩意,你要的话咱们去老乡家看看就行,还很便宜,你很喜欢吃这些?”
“也不止。”明菲将撬下来的生蚝放到桶里解释道,“大脖子病胡姐知道吗?大脖子病就是因为缺一种营养,那种营养在海带还有紫菜里都有,多吃海带紫菜之类的海货能够预防这个病,我想带点回去给家里人。”
胡姐闻言怔了下没说话。
“姐?”
“……我老家是山村的,我有个弟弟,就是大脖子病。”
原来,大脖子病吃海带吃紫菜就能好了吗?
“那姐你现在在这边,刚好可以给你弟弟寄点回去。”
“不行哦。”胡姐说完,低头继续捡东西,一边捡一边说,“人都没了好些年了,就大脖子病没得,咱们生产队的大夫也没法子。”
这下轮到明菲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要继续科普点东西才行。
国家的医疗前路还长着呢,可很多人根本等不到那时候,就比如这所谓的大脖子病,其实很好预防,但很多人不懂的话,甚至可能以为一些迷信的东西。
明明很好解决,只是现在国家交通不便,海货也难以运输到全国各地而已。
慢慢来吧。
“回头我给老家那边寄点吧,我弟没了,老家那边还有不少人不知道这事呢,说不定能救不少人,咱们这些人哪里懂这些啊。”胡姐感叹道,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她准备带明菲去买海货的时候自己也买点寄回老家去。
然后祝小七就发现,自己找不到明菲了。
因为明菲也很忙,她还将甲状腺肿大的事情跟老安说了,老安一听紫菜海带之类的海货能够预防大脖子病,也没犹豫,干脆通知了下去。
在驻地的小战士们想买点寄回老家什么的,他们不管。
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他们要是能通过给老家寄东西的手段寄点回去,也能让不少人补充到那什么碘吧?想到当年那本急救手册,老安完全不怀疑明菲的知识底蕴,甚至在彦政委疑惑的时候提到了那本手册。
一时间,整个驻地都兴起了买海货,晒海货的风潮,有人手里没多少钱,就让家里人自己做,也有战士直接请家属区的家属们做,然后他们给钱。
倒是没什么人跟明菲抢。
这事情是因为明菲才出来的,要不是明菲他们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谁小时候还没见过几个大脖子啊,他们当然不会去跟明菲抢东西。
明菲哭笑不得,又觉得现在的人真的很淳朴。
她不准备在这边待太久,已经买好了回去的票,就在两天后,到时候她直接上岸,坐火车到苏省省城,然后从省城回安州市去。
后天的票,那她明天就要上岸,明天下午刚好有船过来。
所以她要在明天下午之前弄好这些东西。
然后她遇到了之前跟她聊天的驻地医生。
“明天就走?我认识不少好小伙子呢,个个都棒得很,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一听明菲要走,医生唉声叹气地询问。
“我有对象了啊,我这次过来就是来看对象的啊,同志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就算知道不知道,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该知道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小村姑吧?怎么还给她介绍对象呢?
她真的不需要!
“小祝确实不错,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结婚后随军吗?小祝马上就能接家属随军了,同志你到时候刚好过来,我给你安排工作,保准安排得妥妥当当,我都看过了,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军医好苗子,可别浪费了!”
明菲:“……”
喂喂喂!
“陈医生你说什么呢!”祝小七一过来就听到对方这么说,脸瞬间就红了,吭吭哧哧地抱怨。
“哈哈这不是很正常嘛,我就问问,就问问,祝排长,要努力啊!”
——赶紧将人捞回来!
“这……这种事情肯定,肯定看菲菲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的……”
明菲嘴角抽了抽,敷衍地应了下来——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个假对象吧,不过祝小七演得还挺像的,看得出来真的很努力了,那她也不能落后。
“嗯,等我毕业再说吧,到时候肯定分陈医生喜糖。”
祝小七:“……”
不好意思地低头。
祝小七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他还怕明菲会因此嫌弃他,可这不是,这不是顺着明菲说的那些话想象了一下嘛,所以他现在这样,其实也正常的吧?
明菲临走之前又去老乡那边收了些海货,第二天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发去码头那边,祝小七请了假送她。
彦青站在一旁,无语地看着祝小七这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心说果然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再看祝小七每次面对她时那副冷淡的样子,真是没眼看了。
“菲菲,船马上要开了,咱们快点吧,别耽误时间了。”
她要回首都过些日子,刚好和明菲一起去岸边,不过她回首都的票要比明菲迟一天。
“好的,马上来。”明菲说完,见祝小七还是这样不舍的模样,心中顿时觉得无奈,从前也不知道祝小七是个恋家的人啊,“小七哥,我要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回头我给你寄东西过来,你自己在这边要注意安全,遇到事情给我们写信。”
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不少,明菲才上船去。
祝小七站在岸边,对着船上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挥手。
再等等吧,等菲菲再长大一点,他就……他就上门入赘去。
至少这几天能证明明菲对他不抗拒不是吗?
明菲也挥着手,一直到岸边的身影慢慢变小乃至消失,她才收回手,彦青正双手抱胸在旁边看热闹。
被她这么一看,明菲也不好意思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在彦青是个体贴的姑娘,并没有说什么调笑的话来。
今天的船比上次要稳很多,海面上微风吹来,舒适得很,明菲想到马上就能回家去,心里也激动得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彦青聊天。
彦青也要在招待所住两天。
明菲明天的车,她还准备上岸后去供销社买点这边的特产带回去。
两人下了船先将行李放到招待所,这才直奔供销社。
“这边的东西没首都多,不过却不一样,有些很有意思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经过一条巷子,旁边突然冲出来个男人,抓住彦青的手臂就往旁边拖。
“啊你谁啊!”
明菲愣了一下,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男人似乎没想到明菲的力气居然这么大,直接被踹倒了,随后凶狠地从伸手掏出一把小刀。
彦青人都吓傻了,可明菲却没傻,抬脚踢在男人的手腕上,剧痛让他手中的刀脱手而出,向上抛起,落下时刚好被明菲握住了刀柄。
这一幕和当初柳弦试图朝赵二丫开枪时一模一样。
彦青的尖叫嘎然而止,错愕地看着手中玩着匕首的明菲。
那男人终于看出明菲不好惹了,捂着被明菲一脚踢脱臼的手腕转身就想跑。
明菲哪里能让他跑了啊,从后面追上去将人踹倒,整个人蹲在对方的后背上,手中的刀往对方脖子上一放。
“来,说说看,找彦青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被彦青的尖叫吸引过来的人。
第137章
明菲对恶意一直很敏锐。
而她从脚下这个男人刚出现就感觉到, 对方就是冲着彦青来的,根本就不是意外,原本她和彦青两个小姑娘,彦青被拖走她可能都没办法, 大概只能干着急, 甚至可能直接被吓得没有反应, 可惜她不是。
她从小就跟着他们家的翠花同志练拳脚, 并且即使没有这辈子许翠花教的那些, 她上辈子也学了点简单的拳脚,再不然, 她空间里还备着枪。
“你们没事……”跑过来的两人穿着衬衫和黑色裤子,像是附近上班的工人,两人原本一脸担心的模样, 看到被明菲压在身体下面的男人, 剩下的话瞬间就噎在了喉咙里。
明菲手中的刀还没从对方的脖子上挪开,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向过来的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其中的年轻男人身上。
呵!
“哎哎哎同志你怎么打人呢?”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看到被明菲压在身下不敢动弹的人,惊讶地说。
彦青脸色煞白,现在还没缓过来,心脏像是要跳出了胸膛一样,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带着警惕与戒备, 听到女人这话脸上顿时就带上了不满,“这人突然拿着刀冲出来, 不打难道要等着他杀人吗?”
“这是不是有误会啊?这光天化日的怎么会有人当街行凶?”
“同志你没事吧?我们听到声音立刻就过来了, 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担心你们的安全,现在看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旁边的男同志挤开说话的女同志, 上前一步说,“没吓着吧?”
这两人长得有两三分相似,不知道是母子还是姐弟,不过到底是母子还是姐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这一出完全就是针对彦青的局。
彦青又后退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菲菲,你能抓住他们吗?”
明菲轻微点头,显然彦青也发现问题了。
彦青又不是什么傻子,这么明显的局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两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惊讶还带着失望,彦青自己是文工团的人,要跳舞也要演戏,对表情很熟悉,这其实也是她没有怀疑祝小七和明菲是假装情侣的原因,因为祝小七是真喜欢。
“那就好,你帮我抓住他们!”
彦青咬牙切齿地说。
明菲点头,身下的人脖子上抵着刀,根本就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听到两人对话后他刚想开口,突然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明菲一手刀劈晕了行凶的男人,在那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起身,揉了揉手腕,朝两人走去,本来他们两人还有些震惊明菲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将一个大男人给打晕了,见明菲朝自己走来,终于意识到不好了。
“……光天化日的,同志你这是犯法的,你可不要乱来!”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距离派出所可近得很!”
两人一边色厉内荏,一边不停地往后退,最后直接扭头就跑。
可明菲怎么可能让他们两个跑掉,追上去一人一巴掌,通通拍晕,这才看向彦青,“彦同志?”
彦青脸色依旧苍白,苍白之中又带着恼怒,目光也凶狠起来,“我爸和我妈让我暂时回首都那边去,去大伯家住一段日子,就是因为你家小祝同志救了我之后我看上他了,后来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们家对你也以礼相待,我爸妈担心有心人会算计我,所以想让我回首都待一段日子。”
“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我本来还觉得我爸想多了,结果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彦青冷笑,她真没那么傻,这时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菲菲,今天连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破事,还有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彦青犹豫了一下,咬牙请明菲继续帮忙,她要去给她爸打电话,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她倒要看看还有多少老鼠。
他们岛上可是驻军,很多消息不能随便传出来的,那么为什么岛外的人都能知道这些小事?而且她怎么说也是军官家属,算计她为的难道只是她这个人吗?当然不是,更多的是为她那个当政委的爹!
这些事情和明菲无关,明菲见彦青自己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没多嘴提醒,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也担心之后还有人算计她,所以陪在一旁而已。
彦政委接到彦青的电话也火了,正如彦青所想,这件事根本不是彦青本身,还影响到彦政委这个二把手,谁知道对方只是想要攀附,还是想要接近彦政委,从而达到什么目的呢?要知道西方亡我之心一直不死,敌特也一直没少过。
当天晚上,岛上就来人了,明菲和彦青带着三个人暂时也不好去招待所,干脆找了个地方待着。
不去派出所是担心对方背后有人。
等岛上来人,将这三人全部带走,明菲才终于能回招待所去了。
来的这些人当中还有一个留了下来,他是彦政委的警卫员,接下来会负责送彦青回首都,到时候他再回来。
“这次多谢明菲同志你了,要不是你,结果不堪设想,政委让我代他谢谢你。”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任何人遇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彦政委能稳坐二把手,还有老安在,明菲相信他们肯定会将事情查清楚的。
在招待所住了一夜,明菲第二天吃了点东西就带着东西去车站了,彦青也跟了过去,显然舍不得她,一路上还抓着她的手唉声叹气。
“唉,菲菲你要是个男人多好,我就直接嫁给你了!”
“他祝欺春何德何能啊!”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等你到了首都,可一定要来找我啊,我地址都留给你了,一定要来啊!”
“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明菲除了这么说,还能说什么呢?
好不容易上了车,明菲终于松了口气,对接下来的路程也期待了起来。
她还没和二德同志翠花同志分开这么久呢,来到这个世界十年,她现在真的很想念翠花同志他们。
等明菲回到鹤山县,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先去了周家一趟,将给周珺带的东西,还有一些海货留了下来,然后才坐车回家去。
本来周建想要送她回去的,不过被她给拒绝了。
小巴车才刚到红星公社,她就看到了等在下面的明二德还有许翠花,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翠花明显一脸不服气,看到小巴车过来才眼睛一亮走过来。
“菲菲!”
“妈!我想死你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菲直接扑上去抱住许翠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许翠花脸上本来就带着笑,见此目光顿时温柔了下来,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
……虽然,她一直说,女儿要自强,不能整天儿女情长,但是自家孩子突然这么亲昵,嗯……自强什么的,还是下次再说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明二德脸上也带着笑,尽管之前去平州出差买塑料膜的时候就分开了挺长一段时间,但这次毕竟是明菲一个人出门,虽然知道明菲三辈子经历不可能会出事,可他在家里还是担心她会遇到麻烦,现在看到人好好地回来了,他才安心。
没办法,家里女人太能惹事了。
见明菲松开许翠花,准备回家去,明二德脸上挂着的和煦笑容瞬间就僵掉了。???
没了吗?
他呢?
他们不是一样分别了很久吗?
虽说男女有别,但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然而矜持内敛,向来还有点小傲娇的二德同志自然不会将自己心中的不满说出来,只是瞪了许翠花一眼。
还不忘再瞪一眼前面那个小白眼狼一眼。
然后已经走了两步的小白眼狼瞬间回头,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二德同志,想不想我啊?”
“……有什么好想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嘴上这么说着,明二德却没推开怀里的闺女。
孩子毕竟也经历了三辈子,所以从小到大虽然明菲跟他们很亲密,但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其实很少。
而明菲从来不是一个会去掩饰自己感情的人,她向来会告诉他们,她很在乎也很爱大家。
明二德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孩子,皇帝侄儿又小小年纪就登上大位,叔侄两个要面对世家的围剿控制,小侄儿整天心事重重,小小年纪就沉稳得很,那时候他对小侄儿很满意。
一直到现在,明二德才发现,原来正常的孩子不是那样的。
“哦,这样啊,可是我很想二德同志你啊!”
面对一脸失望的明菲,即使知道她是装的,别别扭扭的明二德也还是妥协了,“行了行了,就想了一点点行吧?”
行的哈哈哈,能让二德同志承认很想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后,准备从红星公社回小明庄的路上,出事了。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明菲应该上谁的车呢?
面对推着车等她选择的明二德和许翠花,端水大师犹豫了一下,决定谁也不选,“要不,咱们走回去吧?反正这里距离小明庄也没多远,我都离开快半年了,还想好好看看这一路的变化呢。”
她决定谁的车都不上。
既然只有一碗水,那她只能……把水泼出去了。
许翠花没有意见,明二德也没有意见,只要不是上了对方的车,就算明菲现在选择爬回去,他们都没意见。
怕放车上的东西也不对劲,明菲干脆将东西塞进空间里,一边跟着一个,慢吞吞往小明庄走。
夏日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明菲一边走一边说自己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又询问了一下小明庄这半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家三口走了一个多小时,天隐隐弥上黑影,这才终于回到了小明庄。
许素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闺女女婿去接外孙女,结果一去不回,想到小巴车到红星公社的时间,推算他们早该回来了才对,许素兰的心就提了起来。
……毕竟,闺女和女婿都不是个安分的,她真的很担心他们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情,然后接外孙女的时候顺便偷偷闯个祸。
“怎么到现在?”
明菲给了许素兰一个拥抱,这才解释事情的经过,“我不知道该上谁的车,最后没法选,干脆就直接走回来了。”
许素兰:“……”
没好气地瞪了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一眼,许翠花还好,依旧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相比较来说更要脸的明二德显然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孩子气,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许素兰已经做好了饭,明菲也饿了,这一路上辗转换车也累人得很,现在可不像几十年后,上了车直接睡觉也行,现在人多,扒手也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明菲在车上根本没办法休息好。
吃了饭,简单洗漱一下,又抱着肉肉的大脑袋揉了揉,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上床。
许翠花他们已经将她床上的席子洗过了,还点了草药熏香,整个屋子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一点蚊子都没有。
明菲睡前还想,要是老许将这驱蚊配方弄出来,到时候生产出来专门的熏香,估计会卖得很好。
哦对,明天小猹大概会给她充当闹钟。
第二天一早,明菲还睡得朦朦胧胧的,果然听到了赵二丫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声音,对方知道她还在睡也没叫她,而是在外面一边跟许素兰说话一边跟肉肉玩。
——当然了,肉肉并不想跟幼稚的人类玩,可惜拒绝不了,只能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躺在那里任由赵二丫搓圆捏扁。
明菲起来就看到这一幕。
赵二丫看到明菲,立刻放过了可怜的肉肉跑过来,肉肉一看赵二丫走了,也没空跟明菲打招呼,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它的小屋子,显然是不准备出来了。
明菲:“……”
二丫看你把肉肉祸害的!
“菲菲!祝小七现在怎么样?长高了多少?人变俊了没?”
她其实想问,祝小七有没有说想跟你处对象,有没有说想嫁……啊不,入赘给你啊?
当然了,这话赵二丫是不会说的。
她真的只是好奇。
“还挺好的,长高了不少,人也更加结实了,不过还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明菲到井边,从水缸里舀了一舀子水,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二丫你呢?回来这么长时间,有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
“那可太多了,这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明菲问起这个,赵二丫瞬间就来了兴趣,拉着明菲滔滔不绝。
她回来后就问她奶这半年小明庄的事情了,她奶基本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祖孙两个聊了两三天,才将事情都说完,完了赵二丫也没歇着,开始找小伙伴们各种吃瓜。
吃瓜嘛,有些东西就是要找当事人吃才更有意思,光是从她奶口中听到有什么用。
总之,赵二丫回到小明庄这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啊,属实是老鼠掉进米缸了,乡下的这种家长里短可比学校那些东西有意思多了。
明菲一边干活一边听赵二丫说,许素兰也在一旁听着,两人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赵二丫说得口干舌燥,抓过旁边的舀子舀了水直接喝,冒烟的嗓子才好了点,完了继续说,等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干活回来,她们三个还坐在那里聊着。
明二德对这一幕完全不意外。
他发现赵二丫真的很有天赋,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总能特别引人注意,让人忍不住听下去,这也是本事,再想到对方那有些离谱的语言天赋,明二德觉得,赵二丫进了外语学院说不定还是好事,将来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赵二丫看了看时间,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脏污,“素兰奶奶,菲菲,翠花婶子还有二德叔,我奶估计等我回去吃饭呢,我先走啦!”
“对了,黛黛好了,还记得你呢,下午有空你过来我家,她也很想你!”
明菲一听秦黛好了顿时一怔,随后笑了出来,“好,下午我就过去找你们!”
好事啊!
这都快三年了,秦黛终于好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所有事情,看赵二丫刚才的样子,她似乎情况还不错。
天气有些炎热,今天中午吃的是疙瘩汤,里面还放了之前晒的蘑菇干,汤喝着特别鲜,一碗疙瘩汤喝下去再啃一个大馒头,吃着她外婆做的菌菇酱,滋味别提多好了。
饭桌上,明菲突然想起昨天她下车的时候明二德似乎在对许翠花说什么,而当时许翠花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只是当时刚见到爹妈她太激动了,所以没想那么多。
这会儿吃着饭,她终于想起来问了。
“爸,妈,你们两个昨天在车站等我的时候在争论什么呢?”
这话一出来,明菲就感觉饭桌上吃饭的其他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许素兰,三两口将会碗里的汤喝完,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外走,“我吃完了,去卫生室那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东西,趁着在家这段工夫多准备一点去。”
明菲:“……”
眼睁睁看着许素兰的身影快速消失,院子的大门也被关上了,这才疑惑地看向爹妈,“外婆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要成家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吧。”许翠花嘴里叼着一块馒头,声音含糊地说。
“……啊?妈你说什么?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我会听不清的,万一听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闹出误会怎么办?”明菲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你没有听错。”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一边消食的明二德看出了明菲的惊讶,在旁边补充道,“你妈说的就是,你外婆要成家了。”
明菲:“……”
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明菲脸上的震惊依旧收不起来。
“……和谁?”
明二德给了明菲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明菲:“……”
不是,她不就离开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老许就成功上位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这么突然的吗?
虽然说对舅公变外公没什么意见,甚至只要许素兰乐意,她还乐见其成,但……就老许那没出息的怂样,他怎么做到的?
“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次回来,妈又去给婉晴妈上香,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突然想通了,回来就跟我们说,准备给舅舅一个名分。”
明菲:“……”
不知道为什么,从许翠花口中听到说是准备给老许一个名分,她怎么就这么想笑呢?
老许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但她现在真的很好奇,许素兰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作为阅文无数的人,明菲其实看得出来两人有情,老许就不用说了,许素兰其实对老许也一样,只是她心中还有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东西,等重逢后,两人年纪又大了。
所以她为什么突然有这想法?
真的很好奇啊,抓耳挠腮想知道怎么回事,可惜许素兰已经跑了。
“不对,等一下,这跟你们俩吵起来有什么关系?”
按照明菲对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的了解,他们听到许素兰的决定也只会支持,并不会反对什么啊,所以他俩为什么会争起来?
提到这个许翠花就特别不满意,觉得明二德真是无理取闹,明二德只是呵呵一笑,根本就懒得说。
“妈要成家了,我这不得给她准备些聘礼啊?总不能让舅舅就这么进门吧?不说三媒六聘,起码聘礼要准备好了,到时候好去给舅舅下聘,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不重视舅舅呢。”
许翠花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她自己没成家,当时王朝末年还兼外族入侵,身边也没多少人成家,只见过一两次,所以听到许素兰说她要跟老许处对象,她就琢磨着聘礼的事情了。
虽然说女儿替妈准备聘礼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他们情况毕竟特殊嘛。
总之,聘礼的事情刻不容缓,要拿得出手,让人看看他们老许家对未过门的正君很重视才行。
要不是现在不流行敲锣打鼓,八抬大轿,许翠花都想这么准备了。
第一次给妈娶正君,有点稀奇。
明菲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于是她疑惑地看向二德同志。
明二德:“……”
第138章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 才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你妈准备的是聘礼。”
明菲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妈准备的是聘礼, 给老许的聘礼, 这是准备帮素兰同志把老许娶进门啊!
“咱们这会儿都新时代了, 爸你来自男婚女嫁的世界, 我妈来自女婚男嫁的世界, 而咱们这世界则男女平等,所以她准备聘礼其实也没什么吧?”
其实, 也还好?
许翠花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爸你应该不会还是那么封建的思想吧?”
明二德:“……”
这倒霉闺女!
“我跟旁边那个棒槌来自相反的世界,互相退让一步,这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吧?你妈还想八抬大轿把你舅公抬回来, 说是给他体面。”
明菲:“……”
啊?
八抬大轿抬老许进门吗?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明菲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瞎了,她还以为她妈准备聘礼,然后素兰同志和老许一起去领个结婚证,再告知一下亲朋好友吃个饭呢,原来还有八抬大轿迎亲流程吗?
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明菲才问一脸理直气壮, 觉得自己特别给老许面子的许翠花,“妈, 你这些话, 应该没跟外婆说吧?”
“还没来得及说。”
“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说不定就没妈了。”明二德在旁边冷笑道。
明菲:“……”
二德同志真是辛苦了。
“妈,你这样确实重视舅公, 但是咱们现在可是新时代,不搞那些封建的东西,我觉得,还是看外婆自己怎么想吧,你要是贸然给外婆一个惊喜……嗯,外婆可能真的会打你的。”
“你想想,外婆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想想你的耳朵。”
在明菲的苦口婆心下,许翠花尽管还是不情愿,不过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其实被明二德阻拦后她就知道行不通了,但明二德太气人了。
确定许翠花已经打消了冲动,明菲才在心里替老许还有许素兰松了口气。
别说在几乎算是大本营的鹤山县,就算是在首都,经过半年时间,许翠花要是想弄出一队迎亲队伍,搞出一抬轿子,也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说为了给许素兰一个惊喜,她真的有可能……突然带着轿子和人上门去接老许。
不敢想真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想想都觉得可怕。
许素兰跑了,但明菲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明二德还有许翠花的样子,他俩都不清楚。
“爸,你真的不知道吗?”
明二德看了明菲一眼没说话。
他哪有那么闲?他又不是赵三奶或者赵二丫,一天天就喜欢到处凑热闹,他自己在首都那边也很愉快很忙的好不好。
好吧。
知道明二德也不清楚,明菲顿时失望,准备等许素兰回来就好好问问。
“说说,祝小七那边怎么样。”
明菲昨天回来路上其实已经说了不少,不过当时比较累,所以很多细节小事都没说。
今天刚好都说了说,其中还包括方大爷的事情。
明二德听完点了点头,“那个政委不错,这是在杀鸡儆猴,而且他心很正,老安跟他一起搭档会比较舒服。”
等明菲说到她和彦青上岸后遇到的危险,许翠花冷笑了声,“我最近弄到新的枪了,回头等去首都了拿给你,你继续放你的空间里随时备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废了他。”
明菲:“……”
至于新枪哪里来的,这就别问了。
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你别教坏孩子!”明二德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棒槌一天天的从来就不知道动脑子,就知道喊打喊杀。
“我怎么教坏菲菲了,我只是让她废了人,又不是让她一枪把对方给崩了。”许翠花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了明二德一眼,“小男人就是这样,一天天的束手束脚。”
明二德:“……”
我他……
算了,他不跟棒槌计较,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这鬼样子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长进,估计未来也不太可能有长进了。
明菲心说,她当时其实也没放过对方,在等岛上的人过来时,她也将人收拾了一遍。
那本来就是个二世祖,自然吃不得一点苦头,最后什么都倒出来了,甚至算计彦青的人也倒出来了,是彦青在文工团的同事,对方是那个二世祖的姐姐。
许素兰下午都没出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东西,明菲想到自己空间里的那些海货,和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说了一声,然后就出门去找许素兰。
他们这附近也有甲状腺肿大,只是从前那些人不知道这是病,有些还会以为这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她这次收了不少海货,上火车回来之前还去供销社扫荡了一圈,有一些直接寄回来的,不然太显眼了。
许素兰正在给赵三奶针灸,前两天下雨,赵三奶的腿又有点受不住,这两天一直有过来针灸,看到明菲过来,许素兰脸上有些不自在。
明菲也没有当着赵三奶的面问许素兰和老许怎么回事,而是提起了那些海货还有甲状腺肿大这个病。
提到正事,许素兰也严肃了起来,“你是说,大脖子病,是因为身体缺了点东西,而那个东西像是海带啊紫菜啊之类的海货里很丰富?”
许素兰其实也知道大脖子病只是病,而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只是她却没什么有效的手段来治疗,只能开点药尽量缓解,可这样根本治标不治本。
“对,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明菲点头,给许素兰介绍了一下甲状腺相关,这才继续往下说,“我这次去找祝小七,买了不少海货回来,到时候可以给大队的人分一分,然后留一些出来给得这个病的人吃。”
明菲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继续说,“我跟那边的老乡联系好了,以后可以用生产队的名义给那边写信,跟那边买那些海货。”
“这东西晒干了之后不打秤,海边的东西也不贵,就是要寄过来运费可能会有些贵。”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么远,这年头交通又不是很方便,能以生产队的名义跟人家约好了购买,已经很不容易了。
“做得很好,我会跟大队长说的,回头去公社那边再跟公社医院提一下这事情,看看那边要不要也以医院的名义买点。”
赵三奶腿上还扎着针,坐在一旁听着,卫生室新来的小方医生也在认真听着,一边听还一边在那边记笔记。
“菲菲,你还记得桃子吗?”
趁着明菲喝水的工夫,赵三奶突然问道。
明菲眨了眨眼点头。
这印象可就太深刻了,她跟桃子姐其实不熟,但她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啊!
她刚穿到这世界的时候就听赵二丫说,桃子生了闺女,婆家重男轻女,眼前这位勇猛无比的赵三奶带着人打上门去,给桃子的男人灌了粪水。
当时可把小小的明菲给震撼到了。
然后就是刚在公社上高中那会儿,桃子男人的侄儿想欺负二丫,被二丫摁在地上打,还被二丫用小树枝沾了鸡粪往对方嘴巴里抹,还捅出了对方一家子不少黑历史。
所以明菲对桃子印象真的非常非常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桃子的闺女得了大脖子病。”
明菲怔了下,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算了算,桃子的那个闺女现在已经十岁了吧?
“她没事吧?”按照那一家子重男轻女的样子,桃子闺女得了大脖子病,可不就让他们找到了机会。
“能有什么事情,桃子男人当年被收拾过,后来桃子一直让他带孩子,带出了感情,而且自从那件事以后,桃子也立起来了,现在两口子日子过得不错,她婆家倒是想发难呢,但桃子男人不让,他可舍不得他带大的孩子。”赵三奶冷笑,所以有些男人啊,不是自己生的自己带的,所以不心疼罢了。
明菲松了口气,“回头我给桃子姐送点海货吧,给小姑娘补补,再喝点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其实甲状腺肿大不止是缺碘,还有别的病因,但对这年代的人来说几乎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
接下来几天,明菲和许素兰都在忙这件事,附近的人听说这边能治疗大脖子病,有不少人都赶了过来,明菲这才发现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许素兰叹了口气,“大家都别急,这次买了不少海货回来,后面咱们小明庄还会继续买的,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怕。”
许素兰在这里几十年,在附近很有威望,她的话基本不会有人怀疑。
人太多了,她只能先紧着情况严重的,或者身体不好的老人小孩子,其他人也能理解,至少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些海货也不是免费的,就是作为药开出去的,不过很便宜,明菲也没指望从中赚钱,直接都是成本价,几乎都能买得起。
不是送不起,她不缺钱,直接送也没问题,可这次送了,以后呢?还不如一开始就算好了价格,免得以后有麻烦。
明菲从来不喜欢赌人心,因为人心最易变了。
桃子姐也带着她男人孩子过来了,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脖子与众不同,有些自卑,身上衣服倒是干干净净,头上还扎着头花,显然在家中过得不错。
明菲看了一眼,确定小姑娘没什么问题,就将目光转移到桃子姐男人身上——久仰大名啊同志!
“菲菲,我闺女没事吧?”
“没事,姐你放心吧,三奶跟我说了,我给她留着呢,这一包都是给她的,紫菜的话,可以烧蛋花汤,很有营养,给她补补,海带随你们怎么吃。”
桃子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桃子姐男人听到赵三奶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显然也想起某些事情了。
又过了几天,明菲在供销社买了寄过来的海货也到了,这次剩下的人也都买到了,多出来的则被大队长分给了小明庄的家家户户。
用明菲的话说,没病的吃吃能预防,以后不得这个病。
很多人根本没吃过,好在明菲早就提前说了吃法,也让他们吃了个稀奇。
快要开学的时候,明菲终于没忍住,晚上钻进了许素兰的被窝,说是要跟她一起睡。
许素兰:“……”
根本不想跟外孙女一起睡!
这孩子跟二丫相处了这么多年,可跟二丫学了不少东西,能憋到现在她还有些惊讶。
“外婆,你跟舅公到底怎么回事啊?”
似乎黑暗给了许素兰安全感,让她面对外孙女的这个问题也没有太窘迫你,“能怎么回事,就那么回事呗。”
“你怎么突然决定给我舅公一个名分了?”
想了想,明菲决定直接问出来。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后悔吗?蹉跎了半辈子,甚至到如今孩子都没了,兜兜转转依旧选择了许辛夷,有没有后悔当初逃婚,而不是直接嫁给许辛夷?”
“那倒不是,我觉得你不会后悔。”
黑暗中的许素兰笑了下,“是啊,我当初慎重决定,也知道选择自己的命运我将来可能过得不好,但我还是选了,所以我没后悔,这么多年都没有,我过得不好,不是因为我选择错了,而是因为时代,即使当年我嫁给了许辛夷又如何?家不家国不国的,谁能知道如何呢?”
那时候她深思熟虑,最终做下了决定,如今也同样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
事实上她一直不太懂老许到底看上了她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老许在外面这么多年,应当遇到不少比她好的女同志才对啊,怎么把自己弄到连个对象都找不到的地步呢?
“我当年,不是在跟我父亲赌气,我只是需要自己去决定我的未来,不管好坏。”
“菲菲,去幻想自己年轻时候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比现在更好,这是懦夫的行为。因为不管哪条路,只要没有走下去,谁都不能确定好坏,康庄大道前面也可能是悬崖。”许素兰翻身,将已经长大的外孙女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同样的,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那么回事罢了。”
“当年我们太年轻了,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认识长大,我们不合适,而如今么……”
明菲懂许素兰的意思了。
他们素兰同志,真的是个从不回头的人。
这种不回头不是色厉内荏,没有办法时的嘴硬,她是真的不后悔,坦然面对自己的选择,也一路走得很好,她这一生,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剩下的就随缘吧。
换句话说,如果当初不是她的选择,也不会因此认识李婉晴,更加不会机缘巧合下救下夏家最后一丝血脉,让夏继学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所以,命运是什么呢?
是无常。
没人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剩下的话明菲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只要知道许素兰是愿意的,心甘情愿的就好。
她觉得这时代很好,她看到了太多普通人身上熠熠生辉的东西,比如她外婆,比如赵三奶,比如徐繁奶奶,还有很多很多,而他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
时间在忙碌中跑得飞快,仿佛一眨眼的工夫,这个暑假就快要结束了,明菲他们即将启程去首都那边。
老许已经催了好几次,再不回去,他可能就要忍不住跑回来了,要不是许素兰收到信后察觉到不对,去公社打了个电话将人骂了一顿,可能某天早上起来明菲就能看到她亲爱的舅公蹲在她家门口等开门了。
他们依旧不坐火车,要蹭别人的顺风车,所以肯定要按照人家的时间来,赵二丫也跟他们一起出发。
有了上次分别,这次赵二丫倒是没有嗷嗷哭,但同样很不舍。
“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姑奶和三奶的,有事情我会给你写信的。”秦黛牵着徐繁奶奶的手保证道。
她正在复习,下半年就直接插班去上初二,拿到毕业证后去考高中。
还有,她其实比赵二丫要大一点点,不过没关系,赵二丫当姐姐就当姐姐吧,她不介意的,反正都差不多。
现在天气热,刚入秋的秋老虎还是非常厉害的,好在后面的车搭了个车棚,能遮挡太阳,一路上倒是没有太难过,就连肉肉都习惯了坐车长途跋涉。
老许已经提前请人把快两个月没住的房子收拾干净了,也知道明菲他们什么时候到,早早等在了那里,看到许素兰从车上下来,立刻就快步走上来,“兰兰!”
许素兰:“……”
许辛夷!
你已经六十岁的人了!
不是十六岁!
能不能不要跟毛头小子似的让人笑话?
赵二丫正在欺负肉肉,注意到这一幕,眼睛盯着老许和许素兰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
明菲:“……”
二丫,你到底猜到什么了?
拉着明菲跑到一边,赵二丫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所以我猜得对不对?原来我奶跟我说的好事是这个,我问她,结果她都不跟我说。”
对于赵三奶能猜中点什么,明菲一点都不意外,那是真的人精一样的小老太,这辈子不知道见识过了多少东西,跟许素兰又认识了几十年。
赵二丫反应那么快是她没想到的。
……其实也不是特别意外?
老许虽然是医生,但他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身上还有军衔,要结婚的话还要打结婚证,不过许素兰本身也没什么问题,自然不会有阻拦,何况老许孤寡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对象,他们哪儿能拦着啊。
然后老许就收到了许翠花准备的聘礼。
没错,还是聘礼,这是许翠花最后的坚持。
当然了,为了防止被素兰同志追着抽,她没敢跟许素兰这么说,只是准备给他们当惊喜。
老许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本来就是许家的童养夫嘛,这可比入赘还难听,可老许却根本不在意这些,也觉得这是自己的运气。
人不能既想要又想要。
如果当时不是许大夫选择了他,他大概已经死在了某个冬天,根本没机会长大,更加不可能有如今,所以他为什么要为自己曾经童养夫的身份而感到耻辱呢?
那明明是他的荣幸。
他当初想辞职的时候曾经很坦然地跟自己的上司兼损友说,他是许家给许素兰准备的童养夫,他现在找到许素兰了,他要回去。
有人觉得他是被封建社会迫害的,可这是迫害吗?许家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一直尽心尽力。
现在,他终于……
成功上位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何止做梦都会笑醒啊,带那群蠢货学生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看到隔壁那个家伙也能给个笑脸了,下次也不担心被老安的信气到胸口闷痛了。
他恨不能告诉所有认识的人,他马上要结婚了!
当然了,老许孤寡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都以为他要一辈子单身了,熟悉的人还真不多,也没有邀请那么多莫名其妙又不熟的人,只邀请了几个朋友。
许翠花就是在这时候把东西递给老许的。
是四个盒子。
“这是我们许家给舅……嗯给的聘礼,也是我们家对您的看重。”
许素兰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听到倒霉闺女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掉了。
“哎呀谢谢翠花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兰兰,保准对她很好的!”老许笑眯眯地接过东西,旁边的严院长也被许翠花这话惊呆了,忍不住凑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快看看!”
要不是对上许翠花那双干净坦然的眼睛,他都要以为许翠花不满意,故意羞辱老许的了。
可人家居然是认真的。
严院长好奇之下,没忍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
猛地将盒子又盖上。
老许瞪了对方一眼,也嗅到了药味。
“我记得,我们一般会晒聘礼的,老许快打开看看!”
其他人原本没那么多好奇,正被许翠花的话震碎三观中,听到严院长的话也看了过来。
许素兰也想知道她闺女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
在今天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但凡她知道,她都不会让闺女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什么聘礼来。
“看看吧。”
听到许素兰的话,老许将刚扣上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株放在红布中间,炮制得非常好,大约有三百多年的人参。
“嘶……”
第二个盒子里是被誉为九大仙草之首的铁皮石斛,看着同样不少年份。
第三个是灵芝,第四个是沉香。
每一个都是顶级佳品。
老许沉默了下,将盒子重新盖上,警惕地看向周围几个朋友。
严院长搓了搓手,笑眯眯地看着许翠花,“翠花同志啊,你们家还缺人入赘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还能带着我对象一起入赘!”
别人不知道这些药的价值,可他们这些医生最清楚了啊,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想要遇见真的全凭运气,就说那铁皮石斛,那玩意大部分都长在高海拔的悬崖峭壁上,野生的很难找,找到了也不好采。
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让人心动得不行。
明菲:“……”
喂!
第139章
这份所谓的聘礼真的非常投其所好了, 老许是大夫,珍贵的,上了年份的,找都找不到的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比金子还讨喜, 而老许邀请过来的人也几乎都是从医或者跟医学相关职业的, 自然跟老许一个喜好。
不然严院长也不会这么说。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 许家确实用心了的, 不然也不会专门准备这些。
本来他们其实还有些担心, 毕竟老许孤寡了这么多年,硬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们也担心,可现在真的不担心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太用心了。
嫉妒.jpg
老许本来脸上还挂着难得的笑,听到这话笑容瞬间就落了下来, 闻教授夫妻两个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来, 他们一家三口是作为许素兰的亲朋好友过来的,一起作为许素兰亲友的还有老程。
老许专门给老程送了帖子邀请,毕竟当初在牛棚的时候,他和老安不知道偷偷嘲笑了他多少次,要不是老安现在在南边驻军,他还想把老安也叫过来。
“咱们现在一夫一妻了吧,好像不能给素兰奶奶找几个。”赵二丫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 想了想感叹道。
“就是,现在可是新时代, 一夫一妻, 都是革命伴侣,我跟兰兰已经结婚了,你们想都别想!”老许听到这话挺直了腰板, 朝着严院长冷哼了一声。
“那我们可以给你当陪嫁。”
严院长也不是好欺负的,闻言立刻说。
明菲:“……”
严院长,我记得之前住在军医院家属区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啊!
许素兰也很无语,不知道好好的一顿饭怎么吃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老许还记得这是自己跟许素兰结婚请客,所以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反正他跟兰兰结婚证都领了,这些糟老头子没机会了。
再说了,兰兰可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他没有问作为聘礼的这些药材是哪里来的。
应该说,他在小明庄那会儿就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是池中之物,小明庄能够那么安稳,外面乱得跟什么似的小明庄还能丝毫不受影响,少不了这夫妻两个。
就如同,他从来没有问过许素兰,为什么那本急救手册说是许家医馆的东西但他却从来没见过一样,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许家的东西。
对老许来说,那些根本就不重要,既然许素兰他们这么做了,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吃完了饭老许立刻就将几个恋恋不舍的老朋友赶走了,闻教授夫妻见此,也笑眯眯地告辞回去了。
许素兰将人送到门外,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等人走后,大门一关……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抄起旁边的扫帚。
许翠花见状不好,从板凳上爬起来就跑,“妈!妈!妈我我错了!”
明二德冷笑了声,心说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知道错了的样子,但将那些东西称作是聘礼,已经是许翠花最后的倔强了,他是真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反正有人会收拾她的,就比如说现在。
“许翠花!”
老许本来想说自己不在意,可看许素兰黑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愣是没敢吱声,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许翠花被撵得上蹿下跳,看到老许立刻窜到他身后,“爸!爸!”
老许一个激灵,拦住拎着扫帚过来的许素兰,讨好地笑笑,“兰兰,算了算了,孩子也没什么坏心,你看她还知道我喜欢什么,多用心啊,要不咱们算了成不?她也不是有意的……”
许素兰:“她就是故意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找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胡扯!”
“算了算了,咱们算了吧,没坏心,下次好好说。”
许素兰:“……”
恨铁不成钢.jpg
老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点——那他有什么办法,孩子第一次叫他爸诶,他总不能还当看不到吧?
许素兰冷笑了声,心说你压根就不了解那倒霉孩子,不给她紧紧身上的皮,下次不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还有……
许素兰将扫帚丢到一旁,懒得理会眼前的父女两个,瞪向旁边看戏的明菲还有明二德父女俩——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善茬。
别以为她不知道,翠花儿能干出这事情,他俩肯定知道。
只有二丫还有肉肉大概真的是无辜的。
明二德:“……”
他的名声就是这么被带坏的!
他是知道,但他没有跟许翠花同流合污!
他阻拦过,只是没成功而已!
老许和许素兰结婚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老许搬到了小四合院,军医院分的那栋小楼则空了出来,用老许的话说,他就一个人,要许素兰过去干什么?这边人多,他过来多好?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入赘嘛。
要是因为结婚就让许素兰和闺女一家子分开,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所以还是他过来吧。
然后每天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去医院上班——得亏当初想明菲一家住得近一点,他找的这个小四合院距离军医院也很近,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闻景春今年考上了首都大学,私下里还跟明菲打听祝小七那边。
……其实他想打听的是,祝小七到底有没有跟明菲说开,说想跟她处对象啊?可惜不确定祝小七坦白了没,他没敢问出来,只能试图旁敲侧击。
但我们都知道,小闻同志,学习成绩很好,但其他方面真的有点憨,所以旁敲侧击了半天,都没能从明菲口中得到什么想要的讯息,急得都想抓耳挠腮了。
反正明菲是没办法将小闻同志和原著记忆中那个有些阴郁有些警惕,还特别冷漠的人联系到一起的,真要形容的话……原主记忆中的小闻同志大概是匹狼,而现在么……哈士奇吧。
当然了,肯定后者要开心一点。
“小七哥最近是没给你写信吗?”见小闻同志这样子,明菲也有点疑惑,她暑假收到了两封信,现在到首都这边又收到一封,闻景春应该差不多?
闻景春:“……”
这就戳到人心里的痛点了。
他家小七哥就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总之,最后终于察觉到,祝小七还没开口,小闻同志都要无语了。
此时距离祝小七意识到自己心意入伍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了啊,一千多天,他居然还没敢开口说自己想跟明菲处对象吗?是不是不太行啊?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闻景春压了下去——肯定是他哥太谨慎了,这就跟捕猎一样,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按照他哥的性子,其实也正常?
成功说服了自己,闻景春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老实上学去了。
明菲也回到了学校,这学期大家都熟悉了不少,互相之间联系也多了,宿舍的韩艳比起刚来的时候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暑假没有回去,有老师给她介绍了一份临时工,让她这个暑假能有地方待着,还能有点收入,尽管不多,但开学后学校每个月都会发补贴,她自己也够用了。
反正明菲发现她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身上那种畏缩的感觉也少了。
而同学们熟悉了之后嘛……大家几乎都是成年人,那春心萌动,谈个对象,也很正常的吧?反正明菲发现不少一起结伴学习的男女同学了。
要不是学校的学业很重,大家都非常重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可能学校的恋爱氛围会更重。
最让明菲觉得妙的是,大家恋爱的时候都会摸底。
对,就是摸底。
有上学期开学那种顶替他人过来上学的例子存在,大家在处对象的时候对于对方的过去都更加在意,生怕自己会被骗,万一对方在老家已经订婚了,或者更严重点,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呢?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从前大家不会这么想,但有上学期顶替上学的例子在,谁知道会怎么样?真要处上了对象,突然有个男人或者女人找上来,说是对方在老家的妻子或者丈夫,那也太无妄之灾了点。
同寝室的宁静书这么跟明菲说的时候,明菲真的哭笑不得。
“菲菲,这找对象可是人生大事,谁知道表面好好的人,背地里是什么鬼样子,你将来找对象,可一定要查清楚再说。”一边理所当然地说着,一边宁静书还不忘提醒年纪最小的明菲,好像生怕她会被人给骗了似的。
“好的,我谈对象时候一定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清楚。”
宁静书:“……倒也不必如此。”
“韩艳,你呢?”
“我?”韩艳抬起头,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粗粮馒头,“我啊,我现在不考虑这些,我要先学本事,不然的话,将来我的孩子都得跟我一起受委屈。”
她不想当她妈那样只能靠男人的人,也不想她将来的孩子跟以前的她一样。
当然了,最后也有可能不结婚。
男人有多不可靠,她已经见识过了,她妈当初还说给她找个爸爸,她们母女两个都有依靠,可结果呢?是她妈得到了依靠,还是她得到了依靠?
都没有。
甚至她的一生都差点因此毁掉。
想到韩艳的经历,宁静书也没说什么,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个例,她觉得韩艳这样的想法挺好的。
“明菲在吗?明菲是不是住这里?”几人正聊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在,有什么事情吗?”
推门进来的女生见明菲说话,笑着打了个招呼,“明菲同学,楼下有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找我?”
应该不是赵二丫,赵二丫经常跑过来,加上赵二丫特别擅长聊天,很多人都认识她,甚至连她们这栋宿舍的宿管阿姨跟她关系都不错。
“嗯,是个没见过的女同志,长得可漂亮了。”
明菲更疑惑了,将手里的笔记合上就下了楼,看到侧梳着一个麻花辫的彦青,她才终于想起来,彦青好像确实说让她到首都找她的话,只是回到首都后发生了不少事情,她把这事情给忘了。
“彦青同志!”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也不会去找我?”彦青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不过也没真的生气,她知道自家的情况,人家突然上门还担心会被怀疑是想要攀关系,因而等到开学依旧没有等来明菲,彦青就直接找过来了。
明菲摸了摸鼻子,心说真的忘了,再说了她跟彦青才认识几天,虽然中途阴差阳错救了她两次,但她们真的没那么熟悉,她怎么可能突然找上门去啊?
太冒昧了。
“我以后就不回岛上了,出了这事情,我大伯将我工作转到了首都这边,以后就在这边工作了,我有空也能多来找你了。”
明菲想到那些算计彦青的人,觉得彦大伯这么做也正常,那边显然有人盯着彦青呢,真要再来两次“英雄救美”,对彦青来说太危险了。
“对了,我大伯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菲:“……这就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你可是救了我两次呢,我大伯说可要好好感谢你,而且我大伯听说你这么厉害,也想见你,可惜他有点忙,不然他就自己过来见你了。”彦青耸耸肩。
不然呢?明菲救了她,她大伯想见,还要明菲上门吗?他又不是什么尊贵的人儿,想见什么人还得人家过来。
明菲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顺手,可彦青不这么想。
在她心里,现在明菲已经第一厉害了,还是她的好朋友,她要好好介绍给家里人,让他们都看看明菲有多厉害!
又能打又聪明还会医术,上哪儿找这么厉害的人去。
明菲扶额,最后被磨得没办法,只能说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巧了不是,明二德还有老许都认识彦大伯,只是不是很熟悉,明菲回去一说,老许就接话了,“想去就去呗,那人还行,人品也不错,做事正派,邀请你过去估计是真的感激你,他这辈子没孩子,他弟的孩子跟他孙子孙女没什么区别。”
明菲:“……”
什么叫,他弟的孩子跟他孙子孙女没区别?那他弟是他的什么?
看出来明菲满脑子问号,老许叹了口气,坐下来一边剥毛豆粒一边介绍。
“彦正英那人吧,他家兄弟姐妹也多,当初鬼子进村,他年纪最大,背着最小的弟弟妹妹逃走了,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有父母都没了,妹妹后来也夭折了,就剩一个弟弟,就是彦青她爸,他比这唯一的弟弟大了十几岁,又当爹又当妈把孩子拉扯到大,可不就跟他自己儿子差不多。”
“他早年被鬼子抓过,那时候大概受了些折磨,身体出了点问题,所以一直没孩子,夫妻两个将彦青她爸当儿子养,将彦青当孙女疼。”明二德也在旁边补充道。
明菲沉默,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事情。
“身体确实出了问题,不影响健康,只是这辈子无缘孩子了。”老许点头,算是肯定了明二德的话,“当初我去给他看过病,他夫妻两个对孩子的事情倒是挺坦然的。”
本来明菲不准备过去,现在听明二德还有老许这么说,她倒是想过去看看了。
她想到了被老许委托上错坟的李老头。
李老头大半辈子都在给全家上坟。
彦青大伯运气好的就在于,彦青她爸活了下来。
“那行,那我就过去一趟吧。”
知道人家是真心感谢,明菲也没再纠结,带了点礼物就上门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长袖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脚上穿着小皮鞋,梳着两个麻花辫,看上去青春靓丽,平时她更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可现在既然上门做客,肯定要体面一点。
彦大伯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不过人倒是精神奕奕的,不知道在跟旁边的老太太说什么,眉眼都带着笑意,完全没有老许口中的那股疯劲。
这看着不是挺正常的嘛。
“你就是菲菲小同志吧,我听青青说起过你,这丫头这次回来三句话不离你,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彦正英声音都带着笑意,一脸无奈的样子,反而弄得彦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我也没说错啊,菲菲就是很厉害啊,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她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
此时的彦青就是一个普通的跟长辈撒娇的小女孩,哪里有文工团成员的那种范儿。
明菲在旁边尴尬地听着。
——亲!彦青同志,你别说了啊,你大伯才是真的厉害,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老太太大概看出了明菲的尴尬,拉着她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几人坐在这里聊了会儿就开饭了,明菲和彦青坐在一边,彦正英和彦夫人则坐在另一边,几人边吃边继续聊,然后明菲发现这老俩口好像特别喜欢听她说小明庄的那些事情。
那些家长里短听起来其实很有意思。
作为赵二丫的好朋友,明菲手中可是掌握着大量故事的。
彦正英本来还笑眯眯地听着,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就慢慢消失了,似乎有什么心事。
一顿饭吃完,彦夫人去休息了,彦正英则在彦青带着明菲到处转转的时候跟在后面慢慢溜达着,等两人到桌子边坐下来休息,才跟着坐下来。
“你脖子上的那个是太极吗?”
明菲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彦正英是在跟自己说话,被彦青捣了捣胳膊才发现彦正英看的是自己,等回忆起对方刚才说了什么,手下意识摸上脖子。
小明庄后山的宝藏现在都在她空间里放着,原主从小戴着的阴阳鱼作为宝藏的钥匙自然就没了用处,只是这是夏继学和李婉晴留给许翠花唯一的东西,又是原主一直戴着的,所以明菲就跟从前一样,找了根红绳从阴阳鱼的眼睛穿过,就这么当作项链挂在脖子上。
“嗯,是半个太极,跟小鱼一样,是长辈留下的东西。”
想到夏继学和李婉晴,明菲声音有些叹息。
“半个太极?那是不是还应该有另一半啊?”
这个明菲还真不清楚。
按理说既然是阴阳鱼,肯定会有另一半,但这块黑色阴阳鱼是作为宝藏钥匙的,所以没有另一半也正常,到底有没有明菲自然不清楚。
知道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见明菲真的不清楚,彦正英沉吟了片刻,突然再次询问,“小同志听过婉晴这个名字吗?”
明菲瞬间就警惕了起来,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这是谁?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叫这个的。”
看出了明菲的变化,彦正英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好像被当坏人了,说了一句“你等会儿”就起身上了楼,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下来,打开后放到桌子上推到明菲面前。
那是一块白色阴阳鱼,而盒子里除了一块白色阴阳鱼,还有一枚破损的玉佩,明菲还能隐约看到婉晴两个字。
那是夏继学的东西。
明菲的手蓦地握紧,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什么都没有说。
想到老许和明二德对眼前这人的评价,明菲闭了闭眼,随后将脖子上的项链拿了下来,解开上面的红绳,取下黑色阴阳鱼,与那块白色阴阳鱼放到一起。
完美契合。
这两块阴阳鱼就是一对。
还有那块刻着李婉晴名字的破损玉佩。
“彦伯伯,请问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其实明菲想问的是,这些东西的主人呢?是不是还活着?
即使从化名柳弦的柳生弦一郎口中已经知道夏继学受尽折磨已经死了,可明菲现在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他活下来了呢?
第140章
彦正英没有说话, 明菲见此笑了下,随后说,“婉晴是我一位长辈的名字。大约三年前,我所在的生产队来了一队考察的人, 后来在其中抓到了来自鬼子的人, 除了鬼子的人, 还有对面的人, 这些事情以彦伯伯的身份, 想要查的话应该很容易。”
提到间谍,彦正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一旁的彦青也绷紧了表情。
这些事情只要彦正英想查,并不难,当年那些人已经全部都被抓了, 官方也有记录,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明菲没有隐瞒。
出于一些原因,官方暂时没有给夏继学平反,明二德询问过这件事,他们家表面上和夏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好过问太多,但明二德说, 尽管夏继学藏起来的东西被何振东带走,但他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带走, 这样的事情就值得所有人尊敬。
而明菲他们更清楚, 夏继学的宝藏一直都在,并没有被带走,他真的将那些东西保护得很好, 堪称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们侥幸,他们也可能发现东西所在。
只是这些暂时还不能说。
“那些人是为了寻找一份宝藏,据说当年鬼子准备撤离的时候带走了我们国家的很多国宝级文物,为了防止路上这些东西损坏,他们带走了一个古董世家的少东家,让他负责维护那些文物。”明菲聊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故事,“然而那位少东家不想我们国家的东西被强盗抢走,所以他暗中替换了那些东西,将真正的文物藏了起来。”
“他叫夏继学。”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那个继学。”
“而婉晴,是他妻子的名字,他被带走时,他的妻子已经有孕,再过几个月孩子就会出生。”
“我们很敬佩这样一个人,所以想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明菲无奈地笑笑,将那块黑色阴阳鱼握在掌心,目光盯着彦正英,想要得到想要的答案。
夏继学在哪里。
彦正英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这种事情在那年代太多太多了,就是他自己,又能好多少呢?
“这东西是我在鬼子撤退后的基地发现的,我当时被抓,当时旁边就关着一个人,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听到一些鬼子的谩骂,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后来鬼子撤退时组织趁乱将我救出,离开之前我去了隔壁,本来想将那里关着的人也一起救出来,可惜人已经没了。”
提到这些事情彦正英也有些无奈。
明菲的手蓦地一紧。
……其实,也不意外。
甚至彦正英能在当时被救出都是运气非常好的,不然的话鬼子撤退时绝对会要他的命,不可能留下他。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就走了。”
明菲点点头,没有责怪彦正英他们为什么不把已经死去的夏继学带走。
“不过过了几天,鬼子彻底撤退,我们也安全了,没有人再盯着,我又去了那里,将那人的尸骨给收了起来,虽然不认识他,但他能被鬼子抓走,肯定是不错的人,而且毕竟是我们的同胞,所以我把他安葬了。”
知道夏继学没有在阴暗的角落被遗忘,尸骨无人收敛,明菲心中松了口气。
彦正英没有怀疑明菲的话,她说的那些东西他想查的话确实能查到,他没见过那位夏继学,可却知道能被鬼子恨之入骨的人绝对没那么简单。
“这两个东西是我在墙缝里找到的,用一块衣服碎片包裹着,我估计是那人的遗物,就给带了回来,也想着万一哪天能找到那人的亲人,也算是让人团聚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明菲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她只是应祝小七的请求前去帮忙,又巧合救了彦青,被对方邀请到家里做客,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得到夏继学的消息。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位外公的下落呢。
生命啊,就是这么璀璨,而那时代群星闪耀。
彦正英只说了这些,没说自己看到夏继学时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那些对眼前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来说过于可怖了些,而且这孩子既然是对方的晚辈,他就更不能说了。
好好的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对了,那位婉晴如今怎么样了?”
“去世了。”
听到这句话,彦青从刚才就憋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她不是个脆弱的人,可听到这些她真的忍不住。
“她被人追着,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什么,后来难产去世了,我外婆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彦正英点点头。
“你是想要问我当初将夏继学安葬在了哪里,想将他与他妻子合葬?”
“嗯,总要回家嘛。”
要回家的啊,夏继学最后一封信都在惦记着李婉晴,而李婉晴死前想的也是将他们二人的孩子交出去让许素兰带走,怎么可能不想念对方。
明菲是看过夏继学留给李婉晴所有信的。
彦正英没有问夏继学藏起来的那些东西现在怎么样了,反正他想知道的话,去查三年前小明庄那边发生的事情就能知道结果。
明菲知道夏继学的消息,也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很快就跟彦青他们两个提了告辞,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许素兰在给一个老太太针灸,看到明菲一脸复杂地回来,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外孙女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妈缘故,从小到大很多时候都特别稳重,很少会这个样子。
明菲看到有外人在,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许素兰看了她一眼,依旧不急不慢地给人针灸。
对方是生活在附近的人,知道许素兰在家里开了个小诊所,本来只是不想跑远过来试试,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现在身体不舒服就会过来。
她还给许素兰介绍了不少熟人,这小院子现在也萦绕着和小明庄差不多的药香。
时间到了以后,许素兰这才给人拔针,“回去后别碰冷水,之后日子要一天一天凉,注意保暖,别冻着。”许素兰一边擦手一边叮嘱道。
“诶好的许大夫,我心里有数,保准听话!”老太太活动了一下舒服了不少的腿,笑眯眯地说,“还是在你这儿效果好,那我先走了。”
将人送走,许素兰关上小院的大门,这才看向坐在那里搂着肉肉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它脑袋的明菲,看得出来对方在走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去那位彦同志家里做客了吗?有人欺负你?”
明菲正想着夏继学的事情,即使彦正英没说夏继学死前是什么样子,明菲也能猜得出来肯定不会好,听到许素兰的话才回神。
“外婆,我知道夏家外公的消息了。”
许素兰怔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夏家那位少东家夏继学?”
“嗯。”
许素兰也没想到明菲居然能得到夏继学相关的消息,她对这事情也极为上心,“怎么说?”
明菲将从彦正英那里得到的两样东西摆在桌子上,又将那块黑色阴阳鱼也一起放过去,两块阴阳鱼放在一起,宛如在互相拥抱,生生不息,而那块雕刻着婉晴两个字的玉佩又带着破损的苍凉。
许素兰抬手摸了摸两样东西,随后叹了口气。
“彦青大伯遇见过夏外公,也是他给夏外公收敛尸骨安葬的,这两样东西就是从夏外公所在的地方找到的,他看到我脖子上的阴阳鱼才询问我认不认识婉晴奶奶。”
因为夏继学身上根本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藏在墙缝里的玉佩上面雕刻着明显属于女子的名字。
彦正英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名字。
如果她没有去找祝小七,如果她没有救了彦青,如果她拒绝了彦青的邀请,如果这一切发生不是在夏天刚过,而是在穿着厚实衣服的冬天……但凡这其中有任何一个环节与现在不同,彦正英都不可能看得到她脖子上的阴阳鱼。
她会和夏继学的消息错过,而这个错过或许会是永远。
夏继学会永远躺在李婉晴不知道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埋骨他乡。
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明菲都觉得不甘。
所以命运就是这么巧合,一切都恰到好处。
许素兰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那么咱们就去把他接回来,跟你婉晴外婆安葬在一起。”
明菲用力点了点头。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后才听明菲说了这事情,老许也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家人第二天就上门拜访了。
彦正英似乎也早就等着了。
过了一天时间,他已经打电话询问了明菲说的话,也知道夏继学到底做了什么,包括明菲没说的那些。
等他听说夏继学还改了鬼子偷走的书籍,尤其是很多医书,导致鬼子这些年研究一直碰壁,还因此出了不少事情,所以岛国那边一直很恨夏继学这个人,也一直想知道真正的内容是什么。
更让彦正英拍案叫好的是,他们发现书上内容的篡改是在几十年后。
聪明人啊。
这是真正的聪明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些事情,还能毫无破绽,真的让彦正英佩服得不行。
可惜他与对方擦肩而过,并没有与对方碰面,只在死后替对方收敛尸骨而已,这让彦正英有些遗憾,而除了他本人,大概没人知道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菲说,婉晴是她一个长辈,还说她外婆当初遇见了难产的李婉晴,因而这一家子上门拜访,彦正英的目光就落在了许翠花身上。
许翠花本来正低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抬头看了过去,对上彦正英惊讶的眼睛这才重新低下头。
彦正英只是怀疑许翠花的身份,但他真的没想到许翠花居然会这么敏锐,并且抬头的那一瞬间,他都感觉到了危险,可站在旁边那个发丝带着白色的女同志旁边,她又温顺得很。
矛盾的人,可至少彦正英清楚,这夫妻两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对,夫妻两个。
他记得明二德,只是不熟而已。
事实上听说救了侄女的人姓明,彦正英就想到了明二德,毕竟这个世界姓明的人真的不多。
知道明菲一家是想要将夏继学带回去和李婉晴合葬,彦正英也不意外,亲自带着他们去自己当年安葬夏继学的地方。
当时太匆忙,他只随便找了个地方将人安葬,此时过去了三十多年,要找到还真不太容易。
那一片地方荒草丛生,附近也没人居住,本来那里是当年鬼子肆虐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血,大家就不喜欢住这一块,时间久了就更加荒凉了。
一大片荒草地,彦正英也只能记得大概位置,无法准确找到当年的地方,不过明菲一家已经很感激了。
“当年鬼子暂住的地方在这一块。”彦正英带着人走到坍塌的碎石堆边,努力回忆比划,最后只能尽可能将范围缩小。
“是一个陶罐,没棺材嘛,也怕遇到野狗什么的,所以我就将人一把火烧了,骨灰放到罐子里埋了。”
彦正英无奈地说。
然而这是谎话。
实际上不是因为担心野狗将人刨出来啃食,而是因为他看到的夏继学太惨了,所以他干脆一把火烧了。
但他不好跟显然是夏继学晚辈的人说这些话。
许翠花没懂其中隐藏的含义,明菲还有明二德却听懂了。
……还不如听不懂。
明菲跟学校请了假,找到夏继学的骨灰,将人送回去,她是要全程参与的,至于落下的学业她会补上,不会耽误。
学校本来疑惑她请假那么长时间要干嘛,听她说找到早年失踪的长辈,想要带回家安葬,安慰了一会儿就答应了,根本没为难。
彦正英还有工作,将他们带到这边后就回去了,彦青倒是留了下来,想要跟他们一起寻找。
彦正英去查夏继学的事情,她也听着呢,自然知道,也想出自己一分力。
因为那只是个陶罐,稍微不小心就会坏掉,所以他们搜寻的动作也不能太重,就这么恨不能将周围的地都犁一遍,终于在第三天中午挖到了东西。
此时阳光明媚,一切都好,埋在地下几十年的罐子终于重见天日,还是在这么好的天气下。
明二德已经提前找好了车,只等东西找到就可以回小明庄去,找到了东西也没耽搁,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这次肉肉没有带回去,而是留在了小院中。
许素兰也回去了,那里不止埋着李婉晴,还埋着她一出生就夭折的女儿。
老许被留了下来,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一行人离开,可他也知道这事情很重要,虽然不知道许素兰为什么要回去,但他不会阻拦,正是遗憾自己为什么没能请假。
肉肉坐在老许旁边,也眼巴巴地看着明菲爬上车,它连明菲给它的那顶橘黄色帽子都叼在嘴里了,结果明菲居然不带它回去!
居然不带它!
要不是旁边这个老人类也被留了下来,它都要担心自己被丢了。
好在这个老雄性也被留了下来,肉肉觉得,这大概是明菲为了安它的心,虽然嫌弃,但既然明菲将这个老雄性留给了它,它肯定会保护好的。
希望明菲早点回来。
赵三奶看到明菲他们回来的时候还很惊讶,等听说明菲他们回来是因为找到了夏继学,她也沉默了。
很多人不知道三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些风言风语,可赵三奶作为吃瓜小能手,负责这件事的大队长还是她大侄子,她知道得自然比其他人要多。
叹了口气也跟着一起,甚至还叫上了几个中年汉子帮忙挖坟。
——哪儿来的汉子?老姐妹们友情提供的小儿子大孙子。
现在头上的乌云散了,可夏继学毕竟还没有平反,明菲怕有极端的人跑出来蹦跶,并没有给两人立碑,只想等以后再说。
赵三奶拍着胸脯保证,“安心吧,没人会到这边来找麻烦的,有我在呢,夏立实那小子也会盯着点的,毕竟都姓夏,几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子呢。”
明菲竖起大拇指。
三奶就是这么靠谱!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腿脚麻利,精神极佳,目光有神,看着极为硬朗,再想到上辈子这时候赵三奶都去世好几年了,明菲心中别提多欣慰了。
真棒!
在家待了两天,明菲一家子才重新出发回首都去,赵三奶还将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些给明菲带上,让她带去给赵二丫。
回到首都,明菲先将东西给赵二丫送过去,然后才回学校。
宿舍的几个室友都替她抄好了笔记,里面的上课内容记录得极为详细,明菲看笔记基本就能知道老师这段时间都教了些什么。
老许在家里待得整个人都萎靡了,不止他萎靡了,肉肉也萎靡了,一人一狼看着特别可怜,形单影只的,晚上老许还要唉声叹气地牵着肉肉出去溜达。
“我不是兽医,也不知道肉肉是不是生病了,整天没什么精神,带去给朋友看,他也说没什么问题。”
结果看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肉肉瞬间跳起,迈开四肢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哪里还有之前老态龙钟的样子。
甩着尾巴围绕着几人转,然后它没找到明菲。
肉肉:“……”
咋?人丢了?
“菲菲回学校去了,她好些课漏了,去拿笔记,晚上就回来了。”许翠花一看就知道肉肉在找什么,顿时解释道。
肉肉闻言,立刻没兴趣地重新钻进自己的小屋,闭上眼睛小憩。
又被无视的明二德:“……”
简直要被气笑了。
也不看看是谁想办法将你带到首都来的,一天天的不搭理人。
懒得跟这家伙计较。
跌份儿。
明菲天快黑才回来,回来后先跟肉肉黏糊了一会儿才去吃饭,晚上肉肉也没睡它的小屋子,而是钻进了明菲的房间,就趴在她床边。
知道肉肉想自己了,明菲也没赶它出去。
然后大半夜明菲就醒了。
被肉肉吵醒的。
想重新入睡吧,耳边的声音太大了,实在睡不着,最后她只能坐起来,气恼地踢了踢肉肉那手感很好的翘臀。
被踹醒的肉肉抬头,一个激灵爬起来,从旁边将绳子还有嘴套叼过来摆在明菲面前。
明菲:“……”
深吸一口气,明菲最终还是蹲下来,将嘴套绑在肉肉嘴筒子上,又将牵引绳给它套上,这才穿好了衣服打开门。
走吧,反正睡不着了,遛狼去!
北方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现在还没正式进入冬天,但夜晚的温度已经很低了,明菲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温度,牵着肉肉一路跑。
之前每天被老许带出来溜达,鉴于那是个老雄性,肉肉作为一只体贴的狼,并不敢跑太快,毕竟老雄性腿脚肯定不利索嘛,现在明菲牵着,它终于能放开跑一跑了。
明菲:“……”
造孽啊!
肉肉你都是个小老头了啊,怎么还跑得这么快!
被拉着狂奔了一会儿,明菲看到了另一个被拉着狂奔的深夜遛狗人。
肉肉还知道体贴人,虽然在奔跑,但没有太往前冲,它也知道明菲的速度,两个配合得很默契,另外一对就不一样了。
狗在前面狂奔,人在后面跑得鞋子都快掉了,整个人都呈现一种被拖拽的姿态,一边跑还一边惨叫。
甩着舌头狂奔的狗看到明菲两人,拖着主人就狂奔了过来,刚到面前,它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耳朵瞬间塌了下来,整只狗临时刹车停在肉肉面前,四肢一软趴了下来。
后面被拖着狂奔的遛狗人没想到狗会突然刹车,尖叫着冲过来直接撞狗身上。
人仰狗翻。
明菲:“……”
今天月光皎洁,明亮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肇事狗到底是什么品种。
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狼狈地喘着粗气,那喘息的动作都跟他旁边的狗极为一致。
“同志你没事吧?”出于礼貌,明菲问了一句。
“还好,还有一口气,妈我好像看到阎王在对我招手了……”
明菲:“……”
那哈士奇可不就跟活阎王似的嘛!
肉肉显然也看不上这突然蹦出来的玩意,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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