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历代早朝朝会在含元殿举行,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膝头四处张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龙辇移动时掠过的宫墙,昏暗下琉璃瓦闪着幽光, 蜿蜒的墙头如游龙涌动,把明芽的眼睛看成了小蚊香。
楚衔青垂首瞥了眼发愣的猫脸,抬手轻轻覆住了猫脑袋,低语道:“御膳房有准备早膳,若是饿了就喵一声,用过膳再去。”
男人的语气实在轻飘飘的, 仿佛只是在议论家常罢了, 却把跟在身边的莫余吓得不轻。
天老爷, 陛下向来不在早晨用膳,这会儿朝臣们必然都到了,难不成是要让他们干等着?
不过幸好这位小主子摇了摇脑袋, 没什么兴趣, 在陛下膝上翻了个身, 白绒绒的爪子叠一块儿从脑袋抹到脸上, 身子抻得老长。
困死猫了, 吃不下喵。
楚衔青虚虚拢着以免猫把自己给蹬下去,淡声说:“那便下朝再用, 有什么想吃的吗。”
闻言, 明芽才又清醒些, 绿幽幽的眼睛一一扫过护卫左右身穿铠甲的护卫们,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楚衔青不是说他一个人上班很无聊吗,这里明明很多人呀。
可惜这会儿实在太早,小小的猫脑袋运转不过来,蹭着又蜷到了皇帝腹部, 两爪拍打着腰间的玉佩玩耍。
算了,也许人上班就是需要一只猫猫陪伴呢~
眼见猫崽又分了心到玉佩上,楚衔青漫不经心地撩开玉佩,捏着猫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再次淡声开口,只是这回莫名多了一分不悦。
“小猫,有在听朕说话吗。”
明芽敷衍地喵喵几声,弯起猫爪柔若无骨地摆动几下示意随意,顺嘴舔了舔颊边的手指,又觉得楚衔青这个样子很奇怪。
今天又要给猫送礼,又要给小猫做好吃的——
无事献殷勤!
困倦的小白猫一个激灵醒了,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瞟了瞟面色如常的楚衔青,“喵——?”
这声猫叫拐得老长,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收回手,目光轻轻划过方才被猫舔过的地方,脸色稍霁。
“好了,到了。”
龙辇缓缓停下,左右宫人匐地迎接。
明芽:?
转移话题!肯定有人腻!
猫咪警觉地看向要钓猫胃口的大坏蛋。
然而楚衔青摆明了不想跟猫坦白,二话不说把他塞进了宽大的袖袋里,大得还可以塞一只奶牛卡车那么大!
猫腿很不满意地拳打脚踢,被楚衔青轻拍警告,“乖些,不要乱动。”
“喵!”闷闷的猫叫短促地穿透袖袋,气呼呼表示猫的不乐意。
看着倔强钻出的猫脑袋,楚衔青也不再阻止,反而凉飕飕道:“待会被吓到了莫要怪朕。”
怎么可能,明芽不屑地叽咕一声,雄赳赳地仰起脑袋看了过去。
“……”
感受到嗖一下钻回袖袋的猫崽,楚衔青暗暗闷笑一声,无奈地轻拍几下以示安抚。
温暖的气息隔着袖袋传递,明芽这才放松下来,松开了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大尾巴。
好多——好多人!!!
宽阔的殿堂内,密密麻麻俯跪了一大群黑压压的朝臣,听见皇帝进殿的声响也不敢抬头偷看,留给猫的就是一个个沉默的帽子脑袋。
若他们大着胆子抬起头,就会和一双亮晶晶的绿眼睛对上视线。
袖袋里黑黑的,人的体温暖暖的,不一会儿明芽就彻底放松,扭动着身子爬来爬去,积攒了一晚上的坏水开始咕噜咕噜冒。
这么多人,如果有一只猫猫闪亮登场,会怎么样呢?
小白猫摩拳擦掌就要窜出去,下一秒就被宽大的掌心摁住封印。
扁扁的明芽老大不愿意地愤愤踹了几脚,退而求其次地扒拉到了楚衔青腿上,老实地团着。
其余朝臣低着头什么也看不见,龙椅旁的莫余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睁睁看着陛下平整的袖袍里一只鼓包游来游去,麻木得闭了闭眼。
楚衔青垂眸不语,默默等着小祖宗终于选好了位置,才冷声道:“众卿平身。”
不一会儿,底下的朝臣终于微微抬起头,各个人精似的察觉今日陛下罕见的心情不错,都大着胆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短,哪里的州县办事慢,哪桩案子迟迟未破,谁也不放过谁。
对此楚衔青也只是淡淡应下,哪怕听见一两句过分的话语,也只斥责几句,不似从前必然要狠狠斥骂一顿。
明芽在袖袋里听得津津有味,支起身子就要往外挤,想瞧瞧是哪些苍蝇臣子在叽叽喳喳。
对此楚衔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猫兴奋得快要跃下龙椅时娴熟地把猫捞回怀里。
然而底下的朝臣也不是瞎的,以往端方雅正能坐姿挺拔到下朝的陛下,今日似乎频频有些许动作。
站在最前方的赵锦云更是早已闭了眼。
因为他几息前就和那双从袖袋里钻出的绿眼睛撞了个正着,对方还很是高兴地冲他挥挥爪子,而后被陛下捞回去了。
楚衔青按着猫脑袋,寒凉着嗓音道:“见了谁你都要招呼。”
赵锦云昨日还当面说了坏话,今日就能不计前嫌?
为什么!什么都不给小猫干!
明芽才不听,气得嗷嗷乱叫,爪子扯着龙袍的金丝当花绳玩,还险些把自己给缠进去。
也就自然没注意到底下突然寂静一片、面面相觑的朝臣。
沉默寡言的宗正亦略有察觉,只是额角跳了跳,心中对近来搜集的言谈又确信了几分,觉得此时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先前的我言他语不过是让皇帝放下心的铺垫,接下来要提议的事才是这回朝会的重头戏。
宗正沉着眉眼,满是沟壑的面孔严肃而刻板,说出的话也冰冷而机械。
“禀陛下,老臣听闻最近宫内宫外言论四起,皆是关于陛下身边御猫之事,人心惶惶,谣传纷飞,老臣以为,这对陛下的清誉有损啊!”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外头传的什么猫妖之说。
明芽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猫爪曲着抵住下巴思索,才勉勉强强从中提取出什么“猫妖惑心”“盗取龙气”和“惹祥瑞不悦大乱民心”之类的。
什么嘛,都是胡言乱语。
明芽扁着眼睛在楚衔青腿上表演了个空打猫猫拳,白毛飞了一片,最后还颇为得意地冲他抬抬下巴。
他乱讲,没有人会不喜欢明芽的,明芽把他咻咻打倒!
楚衔青这回没有出声逗弄他,只不露痕迹地牵起嘴角,点了点湿漉漉的猫鼻头。
宗正语重心长说了一大堆,却忽而发现上首的帝王一言不发,就连身侧的赵锦云都沉默不语。
皇帝不爱听他唠叨便罢了,怎连一向善于劝谏的赵锦云也不出言赞同他方才说的?
赵锦云绷着张脸,对宗正的眼神置若罔闻,无奈地和上头僵着脸假笑的莫公公相视一笑。
他也没办法啊,要是宗正昨日和他一道见了陛下和御猫相处的模样,都不用自己出马,宗正自个儿就能知道自己今遭这一大通说了都是白说。
下首群臣都不傻,陛下摆明不赞同宗正所言。
饶是宗正满腔不忿,在对上玉珠冕旒后那双沉沉墨色的双眸,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咬着牙闭上了嘴。
见无人再言,楚衔青才漫不经心道:“众卿都说完了?”
“那便到朕说了。”
楚衔青正了神色,赤黄龙袍暗纹流动,胸前的龙纹尽显天子威严,仿若和上首那双漆黑得仿佛能吸进一切光亮的眼眸一同审视下首的朝臣,面若冰霜,嗓音低沉而不容置喙。
“御猫天资聪慧,性子纯善,察太后茶中有毒,救驾有功,另缉拿擅入后宫之外男,不顾自身安危救同族于危难之中,肃清宫风,朕以为……”
他刻意地顿了顿,凉薄的眼神压制住下首惊起议论的群臣,漠然续道:
“乃是天赐灵猫。”
“……”四下无言。
话音落下的刹那,精神恍惚的朝臣们略一抬头,却见那只仅存在于口口相传中的猫妖端坐陛下膝头,身上皮毛雪白得不见一丝杂色,唯有一双耳朵与长尾缀着不寻常的桃粉,碧绿得宛如山湖的眼眸一错不错,在雪白长睫遮掩下显得妖异而鬼气。
盯得人心惊肉跳。
群臣纷纷垂首,御猫额间奇异的五瓣桃花更是不敢多看一眼。
群臣面面相觑未曾出声,显然还在消化陛下方才惊天动地的话语中。
太后被御猫所救?于家之事是御猫所为?还有什么同族?
若连那位铁石心肠的太后都……难道宫外所言真全为虚假,真是天赐灵猫?
大渊,要重获祥瑞青睐了?!
饶是昨日便已知晓内情的赵锦云都不禁心尖猛跳,血脉冲撞的汩汩声在耳际尖啸。
他原以为陛下最多会拟旨让莫公公当朝宣读,却不曾料到竟然由陛下亲口言说。
……这其中的用意,真真让人不敢细究啊。
被突然揪出来的明芽更是满脸茫然,疑惑地扭过头看他,“喵?”
“这难道就是小猫赔礼吗?就让小猫听苍蝇大臣叽叽喳喳?”
明芽泄气地趴下耳朵,“这算什么赔礼啊。”
还不如多给猫几条小鱼干呢,猫有点饿了。
黏软的少年音响起,配上小猫迷糊的神色,楚衔青眼底的冷硬倏然间化作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不,是要小猫真正成为皇宫说一不二的老大。”
下一秒,楚衔青忽略掉宗正愕然的脸色,微微抬高了些音调。
“还不见过灵猫?”
一息的沉默过后,便是如浪潮般铺天盖地涌来的参拜之语,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臣,见过灵猫大人!”
层层叠叠的音浪骤然在明芽耳边炸开,起初还有些懵,而后大尾巴瞬间竖成了天线,碧绿的猫儿眼被黑黑的瞳仁占据,变得圆滚滚的,连毛茸茸的胸脯都在费力挺起。
脑袋转悠间,胸前的袖珍项链也被蹭得翻了个面,金灿灿的背面上,俨然刻着皇帝的私印纹路。
人!在拜猫!有好多人 !
“猫猫大王!猫猫神仙!”小猫咪兴奋地自己都喵喵喊起来。
适时,猫无比熟悉的,低沉而又含着清浅笑意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盖过了底下的嘈杂喧嚣。
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刻意要猫听清。
“喜欢吗,大王。”——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猫头]再给你们一个小猫亲亲[猫爪]
第32章
没有一只小猫咪能够抵挡被敬仰!
明芽雀跃地左爪踩右爪踩个不停, 听见耳边楚衔青的话更是兴奋得直接往他怀里扑去。
“大王大王,我是大王!”
楚衔青拢着猫肚子,拇指指腹温柔地划过猫毛茸茸的侧颊, 温声应道:“对,大王。”
他之所以选择亲自说出口,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猫的重要性,叫谁也不敢再欺负了他。
一旁的莫公公真是哀声又叹气,虽已经不再为皇上遇见小主子之后所说的惊世骇俗之语而惊恐了,但每每还是会被震撼到, 一次次惊讶于皇上对小主子的百般纵容。
之后便是其余朝臣再汇报些无关紧要的事, 楚衔青随意答几句, 手里抚着明芽柔滑的脊背,不久便下朝了。
朝会结束后,赵锦云正要出宫去却被匆匆叫住, 回头看清来人后露出了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颔首道:“宗正。”
宗正摆摆手:“不说那些虚的了, 今日陛下所言, 你如何看?”
“我如何看, ”赵锦云咂摸了一下,笑着回他, “陛下英明多智, 所言臣当然赞成。”
见宗正皱起眉又要开口, 索性抬手打断了他,想着一次性说清道:“宗正,暂且不论事情是否真假,左右传出去的时候,他就必然是真的了。”
灰暗的阴云笼罩, 朱红的宫墙也似褪去了一层色彩,冷风吹动宗正绯红的朝服,掠过他紧拧的眉眼,攥着拳听完了赵锦云的后话。
“祭祀大典之际,灵猫为赞誉天子功绩,携大鹏金翅鸟垂怜凡间,又念太后娘娘养育天子有功,救其于危难之中,更心怀纯善,不忘救济同族,肃清宫中不正风气,实在是陛下,是我大渊之幸啊。”
赵锦云说完,笑眯眯地看向宗正,问:“宗正,您觉得如此言说,可还妥当?”
然而说完这番话,赵锦云却没等宗正回话便转身离去,像是笃定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因为,这就是陛下给出的答案-
回紫宸殿的一路上,明芽都还处在兴奋当中,在楚衔青的膝头咪咪喵喵唱歌,然而音调又不大准,惹得一众宸翊卫和宫人都在努力憋笑。
明芽唱着唱着忽然就意识到了余光中的辰乙在憋笑,一个调转猫头就要怒目而视,结果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分明是他看见的所有人都在憋笑。
你们什么意思!猫猫唱歌不好听吗!
明芽可怜巴巴地抬起身子,白绒绒的爪子扒拉上楚衔青的前襟,凶巴巴地瞪他,“你也觉得明芽唱歌不好听吗?”
隐隐的,还有些威胁的味道在,好似如果楚衔青只要点头,就要“嗷呜”一口啃上去了。
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捉起猫爪子,揉了揉粉润软弹的肉垫,面色正直不疑有他,“很好听,小猫唱歌怎么会不好听。”
随后冷淡道:“辰乙,罚俸三月。”
辰乙:“?”又我?
闻言,明芽立即得意洋洋地甩甩大尾巴,冲惊呆得张大嘴巴的辰乙吐了吐舌头。
没有品味,猫的歌声是天籁才对。
鉴于楚衔青表现良好,小猫很大方地给他多捏了两下肉垫,又马上收回去了。
楚衔青挑眉:“如此小气?”
嘴上斥责着,手上把肉垫微凉的小猫揽在了宽大的袖袍下,免得吹风受凉。
明芽高高兴兴地缩在温暖的袖袍下,闻言却很纳闷地撇了撇耳朵,蓬松的尾巴摆了个姿势,袖袍便立马鼓出了个问号的形状。
“以前摸你两下你就要洗猫洗手,现在又说猫小气?”
于是老神在在地晃晃猫头,“皇帝心,海底针。”
“又在胡乱说话了。”楚衔青垂着眼轻声斥责,刮了刮明芽粉嫩的鼻头,后者则小气哄哄地把猫脸蜷到了爪子底下,不让人吃猫的豆腐。
骂猫还想摸猫?休想!
龙辇很快便回到了紫宸殿前,明芽轻盈地蹦跶了下去,翘着尾巴高高在上地昂着头,一副大王归山的架势。
结果走了几步,突然一顿,“喵”着猛回头,看向无比高大的人类。
楚衔青见状,弯下腰娴熟地捏了捏猫后颈,“是,大王的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紫宸殿偏殿,明芽被楚衔青抱着在桌前坐下,急不可耐地就要往桌上爬,四只爪挠得桌面噼啪响。
猫猫大王晃悠着大尾巴绕餐桌走了两圈,正要“嗷呜”下口,忽然被一双手给捧走了。
明芽看着远离的美食:“?”
还没来得及控诉就被皇帝骤然拉近的俊脸给惊得摒住了呼吸,圆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
楚衔青耐心地系上细绳,退回身却发现小猫呆滞地盯着自己不放,似笑非笑道:“怎么呆住了。”
明芽亮晶晶地看着楚衔青温柔的眉目,心中笃定。
——此人,肯定是在蓄意勾引猫!
小白猫哼哼唧唧地摆脑袋,忽而瞅见了自己胸脯上一块粉白的圆形围兜,犹疑地探出爪子拨了拨,“为什么小猫吃饭要穿衣服?”
楚衔青垂眼正了正围兜,温声回他:“你的毛长了些,会沾到。”
见状,不远处的莫余望着戴上围兜的小主子,不禁思索。
他怎么记得,陛下没有吩咐过纺绣女官做这个呢。
“喵~”好吧~
明芽曲着猫爪扫视了一番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很满意地点点头。
楚衔青让人准备的膳食都是调料极少的,味淡,适合小猫吃。
贴心人!
楚衔青微微侧首,以手支颐静静看着明芽埋头大快朵颐,吃得嘴里miamia叫。
不一会儿,吃得正香的明芽猛抬头,嘴边还沾着碎屑,疑惑地看了看楚衔青,而后低下头拱了一碗鱼粥到他面前,晃着尾巴“喵”了一声。
楚衔青从善如流地拿帕子给猫擦擦嘴,虽听懂猫话的时效又过了,但意思不难猜,“朕不吃,你吃就好。”
修长的手又把碗碟给推了回去。
这怎么行呢,明芽大吃一惊,圆圆的眼睛很担忧地望向楚衔青,肉垫很软乎地搭上他冷白的手背,细微地咪呜了一声。
人,你生病了吗?
明芽的耳朵左压右立,眉头很明显地皱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猫很担心你!
小白猫深沉的表情看得楚衔青有些好笑,心口又涌出几分异样的闷意,无奈地抬抬手:“莫余,再呈几道。”
闻言,明芽立刻上前,盯着莫余拍了拍楚衔青,意思非常明显。
给他吃的!
“哎,小主子。”
莫余笑呵呵地吩咐去了,余光间瞥见小主子仍很严肃地搭着陛下的双手咪呜咪呜,陛下也不时点点头,场面意外的温馨。
管他是妖还是灵物呢,莫余突然想,反正小主子是个顶顶好的猫。
楚衔青没有早上用膳的习惯,只随意吃了几口,剩余的时间全在注视着明芽,偶尔在他吃得要翻进盘子里的时候给捞一把。
今日本就起得太早,这会儿又刚用完早膳,明芽困得脑袋都抬不动,没骨头似的把脑袋搁在楚衔青温暖的掌心里。
手指摸了摸毛茸茸的耳朵,轻声道:“让莫余带你回窝,朕还有事要议,醒了再来寻朕。”
听不懂,小猫脑袋死机了。
明芽眼睛一闭腿一蹬,就被莫余抱回了最贴近熏笼的窝里,顿时被温暖裹挟的猫崽舒服得一伸懒腰,吭哧吭哧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猫咪睡得浑身酥软,暖和得脑袋发晕,迷迷糊糊砸吧了两下嘴巴,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巴鼻子,悠悠睁开眼。
迎面就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喵嗷!!!”有鬼啊嗷嗷!!
顿时把猫的魂都给吓飞了,瞌睡虫飞向天际,明芽已然炸成了个蒲公英,警觉地弓着背。
九王爷也被吓得不轻,他还想着好好跟灵猫打个招呼的。
嘶其实也没有很晚吧!
思及此,他灿然一笑,很友好地招了招手:“灵猫大人,认得我吗,我是你主人的弟弟啊!”
盯着满面期待的九王爷,明芽缓缓收起毛发,仍很警惕地看他。
陌生人——难道是拐猫贼!
明芽大吃一惊,张开大嘴就要嚎叫:“喵嗷唔唔唔!”
气愤的白猫恶狠狠地瞪向捂住猫嘴的九王爷,一双猫脚很有力地乱蹬。
九王爷“哎哟哎哟”叫着,低声求道:“祖宗,祖宗别叫了,让我皇兄听到了非抽我不可!”
抽你?明芽眼睛一亮,露出邪恶小猫笑。
那就更要叫了!
蒲公英一个蓄力要咬开坏蛋的手,耳边骤然响起:“你不闹我就带你去找皇兄!”
闻言,明芽一双绿眼睛鄙夷地看过去,小猫想去找楚衔青自己就去了,才不需要你这个吓猫的坏蛋呢。
猫大王养的人的弟弟怎么是个蠢蛋?
小猫思考.jpg
九王爷瞥见明芽过于丰富的表情,先是一哽,而后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猫耳朵说:
“你不懂,我方才瞧见皇兄传了释空方丈进殿呢,这会儿肯定不让你去,但是我可以啊!”
说着便松开手,很自信地拍拍胸脯。
明芽谨慎地离他远了些,连尾巴都绷着抻长,猫猫祟祟地梗着脖子瞧他,小“喵”一声:“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没给过你好处!”
看着仍然不愿接近自己还喵喵凶叫的明芽,九王爷也很是苦恼,急得挠了挠头,他听闻有灵猫在的地方皇兄脾气就会好些,想着今日来讨好一番,但是……
九王爷摸着下巴沉思。
怎么感觉搞砸了?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把,索性蹲下身仰视皱眉头的猫,笑道:“难道你不想听听皇兄私下里怎么谈论你的吗,跟着我!”
九王爷说着悄咪咪展示了一番自己宽大的袖袋,得瑟地扬了扬眉。
“带你揭晓!”
话落,明芽若有所思地撇了撇耳朵,审视般盯着眼睛亮晶晶的九王爷,思忖着可行性。
好吧,猫就是心动了,猫也很想知道人私底下会不会说猫坏话。
九王爷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精,瞅见猫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急忙伸出手去,举到明芽的面前。
明芽圆着绿盈盈的眼睛看了会儿,很矜傲地抬了抬下巴,把猫爪一探贴上了九王爷的手。
——比手指更高的地方。
一人一猫对视几息,九王爷喜气洋洋地接住蹦跶到怀里的猫往袖子一塞,吹着哨背影潇洒地往蓬莱殿走去了。
藏在袖袋里的明芽也闪着灼灼的光,兴奋地摩拳擦爪。
解锁新身份,猫猫间谍!——
作者有话说:猫猫祟祟[猫头]
在小猫眼里不吃饭是很严重的事情,只要还能吃饭,就能活得下去[可怜]不吃饭就很危险了
明天提早一点,晚上七点更[猫头]大粗长哟
第33章
蓬莱殿中烛火在红绸沉木间摇曳, 年轻的帝王倾身倚在座椅边,平静的眉目在烛火映照中些许闪动,墨发被涂抹上暖意光色, 抬眼间,狭长的黑眸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深沉。
释空匆匆垂下了眼,强压下对视瞬间的心悸和恐慌。
哪怕陛下并无不悦的迹象,只眼一扫过,无端的压迫感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手心都不禁沁出层薄汗。
指节曲起抵在唇间, 楚衔青淡声道:“你方才说, 朕的龙气能助他修炼, 那第五瓣花瓣是修炼得道的象征。”
“是,”释空老实应答,“陛下说之前不甚明显, 近日却愈发显形, 那便代表着妖……灵猫大人的道行愈发深厚了。”
灵猫之事迹已传遍大江南北, 释空紧急改口差点咬了舌尖, 斟酌着措辞续道:“待到完全显形之时, 怕就能化人成仙了。”
闻言,楚衔青拨动紫檀珠串的手一顿。
意思是, 那猫很快便能化成人形了?
然而, 释空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陛下的神情变化, 一无所觉地说:“虽离化人形还有些时日,但事关龙体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三思。”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陛下应该能听进去几句吧?
楚衔青指尖轻点面颊,鸦羽似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居然还有些时日么, 仅靠他身上的龙气也不够的话……
上首的天子沉吟许久,释空也不敢贸然出声,只好心里打鼓地静伫原地。
好不容易似乎陛下有要开口的迹象了,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几声极其招摇的笑声。
“皇兄,我回来啦,和方丈谈得怎么样啦?”
九王爷揣着手和袖子里很不老实的猫作斗争,手死抵着猫头不放,生怕这个小祖宗一个激动就窜出来,那样他们俩都完蛋!
然而即使如此,九王爷依旧面上笑吟吟的,路过释空时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招呼。
轻松的笑脸后其实已经快把后牙咬烂了。
天知道他皇兄是怎么能忍受这猫的臭脾气的,除了长得好看些,分明就是个混世魔王!
这不,说好了要乖乖呆着,临了快到蓬莱殿了又闹着要伸个脑袋。
他就纳闷了,它一只猫想见皇兄什么时候见不到,就非差这会儿吗?
明芽!要被!闷死啦!
气成胖葫芦的明芽在九王爷的袖袋里拳打脚踢的,只为寻一个喘气的口子,谁知道这人不留点缝隙让他喘气就算了,还推明芽的脑袋不让明芽抗争!
貌美的小白猫已然被气炸,拼尽全力终于拨开点小口子后才老实下来,想想觉得不得劲,又狠狠踹了九王爷的胳膊几脚。
一点儿都没有楚衔青贴心,人家怎么就记得给明芽留缝呢!
“嘶!”九王爷刚落座就遭一记狠踢,下意识闷声出口,惹得楚衔青望了过来,吓得他浑身僵硬,以为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楚衔青:“见到了?”
“啊?哦。”九王爷忽然被点到,一个心脏骤停,马上又反应过来是在问灵猫的事,“见到了,但是还睡着呢,跟头小猪似的,我就先走了。”
波澜不惊的话语在最后一个字陡然变调,九王爷强压着隐隐作痛的胳膊,笑对自家皇兄询问的眼神。
然后报复性地伸手进袖子里敲了敲猫脑袋。
明芽气得扁扁的,看着眼前的胳膊又开始牙痒,想一口叨上去。
他可以是半挂,可以是卡车,但怎么可以说明芽是小猪!!!
明明是又香又可爱的小猫!这个楚弟笨就算了,怎么眼睛瞎还嘴巴臭!
楚衔青眼帘一掀,蜻蜓点水地扫过九王爷忽而动了动的袖子,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对释空道:“可还有别的法子,能助他快些修炼。”
又一次以为要被抓包了,九王爷小心翼翼松了口气,一个低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半个猫头吓得脸色煞白,瞪着眼睛警告。
祖宗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明芽噘着嘴努子往后缩了缩,眼巴巴抬起眼看向九王爷。
看看嘛,让明芽看看嘛,不会被发现的。
九王爷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碰触到白猫可怜巴巴的眼睛,硬生生咽了回去,飞快瞟一眼上首的皇兄,无奈地妥协了,只稍稍挪了挪手做些遮挡。
明芽透过手指的缝隙,很好奇地看了过去,感觉无比新奇。
好像……不太认识了。
手指缝隙间模糊的视野下虚影晃动,帝王高挺冷隽的侧脸若隐若现,眉骨下的眼眸微垂,苍白的面孔时不时划过烛光,又映亮眼底的漠然。
楚衔青的眉眼含笑时总带着蛊惑似的温和,勾得小猫移不开眼,然而时常是带着天子的威势和压迫的,唯有明芽能经常窥见真正的颜色。
不过小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小猫只是觉得很少看见人变成冰块的样子,有点发怵。
……吓死猫了。
小小的白团子又扭着屁股倒退了一点,被九王爷安抚似的拍拍。
他可太理解了,现在都算好的,皇兄刚登基那会儿才真是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饶是自己胆子大得要命也不敢和他亲近,还是后边才修好的。
只是八哥……
忆起八王爷和皇帝中间无形的隔阂和疏离,他就头疼得要命。
两个锯嘴闷葫芦!
就不能学学他,豁达一点!
释空听了楚衔青的话,眉头狠狠拧起,话语都含着几分犹疑:“……助其修炼?”
难道不是要快快阻止,以免偷盗龙气损伤龙体吗,怎么还要帮他?
楚衔青平静地看过去,“对。”
修炼?
明芽歪歪脑袋,不是很懂,明明他一直有在修炼啊。
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出去晒晒太阳,再和楚衔青一起睡觉觉,难道不算修炼吗?
明芽沉思,他们小猫就这么修炼啊。
小猫的心思简单,然而九王爷和释空要思考的就多了,听完这句话九王爷也大概推测出了先前的对话,不禁惊得瞪大眼睛,连忙举起扇子挡住,生怕波及到自己。
乖乖,他拱火似的戳戳袖子里的猫,皇兄催你修炼嫌你懒呢!
释空听了更是不赞同,“陛下,恕我直言,灵猫虽非妖物,但既靠吸食龙气修炼,那……”
“朕问你有没有法子。”
释空话说到半截,猛地被皇帝骤然沉下去的声音砸得失声,半晌,才咬了咬后牙,颓然回道:“……臣不知。”
自古祥瑞生而为神格,无需再修炼,而妖物为人所恶,修炼一事更与他们禅云寺无关,这助灵物修炼法子,他是真没有啊。
一时间,殿内平和的气氛凝滞,无形的压迫感挤占了空间,就连迟钝的明芽都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缩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九王爷更是欲哭无泪,开始思考自己带猫偷听这一趟到底是对是错。
楚衔青闻言心底一沉,眼眸浮上几分烦躁,正要摆摆手让释空离开,耳边倏然响起一声极为熟悉的猫叫。
“喵!”
轮到小猫出场活跃气氛了!
雄赳赳的小白猫像团蒲公英似的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仰着脑袋又冲楚衔青张开大嘴“喵”了一声:“猫大王驾到!”
娇嫩的猫叫在空寂的大殿回荡,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偷溜进来的间谍猫。
楚衔青顿了顿,忽略掉吓得缩成鹌鹑的九王爷,微微倾身下去,龙袍上的暗纹浮光游移,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不远处的白团子,放轻了声音:“过来吧。”
“喵!”
明芽立即像头小马驹似的蹦跶了过去,舒舒服服躺在宽大的掌心里被抱上了膝头。
贴贴~
楚衔青垂下眼,微凉的指腹揉了揉猫肚皮,动了动猫嘴叼进去的指尖,使坏地摸过尖尖的牙,道:“睡得可好?”
“喵?”明芽没想到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但还是很乖地松了嘴,打着呼噜身子乱扭。
猫猫,睡得很好!
“那就好。”楚衔青捏捏暖和的肉垫,放下心来,才抽空扫了九王爷一眼。
真是哪里都有拐猫的。
九王爷动也不敢动,索性僵在原地坚决不和楚衔青对视,满脸写着“与我无关概不负责”。
以释空的视角,只能听见一声声猫叫,见不到当初的那只白猫。
但他有一点很清楚的是,自灵猫出现后,陛下周身的戾气立即收了回去,殿里的窒息感消失,就像是……
释空忖度了会儿。
像是怕把谁给吓跑了。
“行了,”楚衔青逗着猫心情好了一些,声音里的阴沉也归于平静,“方丈先下去吧,如有需要,朕会再传人去寻方丈。”
释空应声,走前还欲不经意地瞧一眼藏在陛下膝头的灵猫,还不等有动作,就被楚衔青冷漠的一眼给挡回去了,连忙匆匆离开。
见释空离开,楚衔青从莫余手中接过一碟荔枝摆在桌案上,随意地把堆叠好的奏本挪走,垫上一张绫罗软垫将明芽放了上去。
明芽还没疑惑地“喵”出声,楚衔青就已经慢条斯理地拨好荔枝,把莹白的果肉塞进了猫嘴。
好吧,明芽嚼嚼嚼,缓和气氛的事待会再说吧!
楚衔青以手支颐,眉眼褪去了面对释空时的冷漠寒凉,反倒透着几分慵懒和闲适。
见明芽嚼得差不多了,把垫着帕子的手伸了过去,言简意赅道:“吐。”
明芽:“tui!”
然后极为自然地再次重复这一流程。
坐下在下面的九王爷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神魂离体了,精神恍惚地一摸脑门——没发烧啊!
再不死心地揉了揉眼睛,皱着眉看向无处不透露着亲昵的一人一猫,哑口无言。
且不说剥壳这种事到底怎么会落到他皇兄身上的。
直接让猫把果核吐在手里算什么一回事,皇兄不是喜净喜到极致的吗?!
而且为什么看起来还那么享受啊!
莫余候在皇帝身边,眼神同情地看了眼如五雷轰顶的九王爷,摇了摇头。
唉,这还哪到哪呢!
一颗颗水润清甜的荔枝送到嘴里,明芽整只猫都吃软了,猫皇帝似的躺在软垫上,肚皮搭着两只白绒绒的爪子。
miamiamia好奇怪哦,明芽嚼着果肉,思绪没停,圆圆的眼睛专注地凝视楚衔青。
今天又让猫当了猫大王,又喂了好吃的,还给明芽剥荔枝——
不对劲!无事不登三猫殿!
方才还懒洋洋躺着的白猫骤起,短圆的爪子狠狠一拍,把楚衔青腕间的紫檀珠串拍得啪啪响。
娇嫩的肉垫似乎还被珠串硌到了,气急败坏地又咬又啃。
楚衔青叹了口气,拿起帕子净手,又擦干净了被果肉沾湿的嘴巴,声音温和:“不吃了?”
明芽只是仰着脑袋看他,眨眨眼,意味深长地审视他。
人,你自首,猫不会怪你的。
所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猫的事!
楚衔青的眉眼极深邃,轻扫了眼被压住的珠串,慢条斯理地取下来绕在了明芽的脖子上,还微微后倾着身子打量一番,不太赞同地道:“这珠子不衬你。”
明芽一歪脑袋,满脸纳闷。
谁要这个丑珠子了——而且明明也很不衬你好不好!
听不懂猫说话真是麻烦,所以他才想向释空方丈寻些促进修炼的法子。
楚衔青思忖片刻,“你若是真的喜欢,晚些我让人做串更好看的给你,这个便算了。”
说完就把珠串随意地往旁边一撇。
九王爷匪夷所思地把视线从紫檀珠串移到他家皇兄一派淡然的脸上。
……禅云寺祖师爷开过光的珠串,不、衬、猫?
明芽抻着脖子凑过去嗅了嗅,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有灵气,但是和楚衔青身上的完全没法比嘛!
思及此,小猫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悟出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难道,人是很想让猫快点修炼变成人吗!
楚衔青微微俯首,眼见突然陷入沉思的白猫又突然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亮着得意洋洋的光彩,嘴上还“喵喵”着用爪噗噗他的手背:“看来你真的被明芽迷倒了!”
明芽都还只想着快些找个好机会跟他坦白自己是只会说话的小猫仙呢,没想到人已经想到那——么远了!
好嘛,虽然没有偷听到楚衔青说猫的坏话,但是抓到了人的小愿望。
明芽立即端坐起来,很严肃地弯起爪子拍拍自己的毛胸脯,又往外潇洒一甩,猫色凝重地“喵”了声:“人,你的愿望,猫来实现,不用找坏蛋秃驴!”
然而楚衔青并没有意会到明芽的意思,眉尾轻挑,支着脸侧的手也跟着戳了戳猫的胸脯,眼眸漫上促狭的笑意。
“嗯,是很软。”
明芽:?
瞪着猫眼用爪子推开楚衔青的手指。
人,猫在说正事呢!
不满意地噘噘嘴努子,嘀嘀咕咕:“真是的,看来猫要快点坦白小秘密了。”
总以为猫在捣乱,其实捣乱的人才对。
闻言,楚衔青眉眼的笑意隐没下去,瞥了眼自己方才被推开的手。
什么小秘密?
被“弃养”两次的皇帝不由心生警惕,恰巧眼角瞄到偷偷摸摸就要趁机逃跑的某人,想起自己这位皇弟也算半个拐猫贼,倏然冷声开口:“九王爷这是要哪里去?”
糟了的!
刚背过身的九王爷懊恼地皱起一张脸,暗锤了下桌面。
早知道动作快些了,果然犹豫就没好下场!
转身又是一张嘻嘻哈哈的笑脸,强撑着道:“哈哈,臣这不是看皇兄和灵猫大人相处甚好,想着不打搅了要回府去呢。”
“不急,”楚衔青将明芽抱进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揉着猫下巴,“还没与你谈谈灵猫的事。”
闻言九王爷更是眼前一黑,果然兴师问罪来了,飞快瞟了眼团在自家皇兄怀里打呼噜的灵猫,索性咬咬牙胡乱编道:“臣瞧着灵猫大人苏醒时神情恍惚急切,想着约莫是思念皇兄了,这才想着一并带来的!”
思念?
楚衔青看了眼闭眼睛装睡的猫,连胡子都在用力绷紧,面上现出了然的笑意。
怕是想着偷听捣乱罢了。
只是楚衔青想议的的确不是此事,沉静的眼眸眸光微动,声音淡淡响起:“方才朕与方丈所议之事,你可听见了?”
九王爷眼神一顿,不曾想皇上要问的是这件事,立即正色道:“是。”
他自幼耳力极佳,临近蓬莱殿便已听了三两前文,稍一推测便能知晓大概了。
楚衔青:“有何看法。”
九王爷略一皱眉,谨慎的目光掠过赖在楚衔青怀里冲自己吐舌头的猫,嘴角抽搐两下,仍是斟酌着开口道:“臣以为……算不得什么大事。”
望见楚衔青面不改色,该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索性老老实实道:“虽灵物化人,还用的是呃,盗窃龙气的法子,但皇兄这不是没半点事嘛,臣瞧着还比往日精神好多了呢!”
说着又被撑着下巴沉思的白猫逗笑,心底也放松了几分,开口更是随意。
“虽说臣也觉着皇兄有些……操之过急?但其实也无碍,左右灵猫所做之事非假,还狠狠打了一把那群整日把祥瑞挂嘴边的老臣的脸,这下有灵猫坐镇皇宫,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话落还觉得不过瘾,摩挲了下下巴,堪称报复性地恶劣开口说:“而且灵猫大人瞧着没心没肺的,想必也没什么谋划,化人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不过四处捣捣乱罢了。”
小猫警觉,小猫觉得不对劲,小猫瞪着眼睛就哈了好大一口气,长长的胡须都气得抖抖。
谁说的,明芽能闯的祸可多了!能把这里都掀翻!
楚衔青噙着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咪咪喵喵骂的猫嘴,轻声呵斥:“莫要骂人。”
明芽斜他一眼,调转猫头把屁股对向九王爷,低着小猫脑袋继续咪喵。
“啧,”楚衔青抬手就要敲脑袋,“背后骂人也不许。”
“咪嗷!!”明芽故技重施,捂着脑袋就开始凄厉地嚎,一副“有人虐猫啊”的神情,好不可怜。
楚衔青睨着边嚎边偷看的猫,从善如流地捉起肉垫开始揉捏,不一会儿就把猫的怒气捏回去了,闭眼就开始咪呜咪呜踩奶。
好舒服…好像刚刚在生气来着!但是好舒服……
九王爷极为鄙夷地缩了下巴,眉梢眼角都在抽搐,心中更是确信。
果然是只没心没肺的傻猫!
楚衔青哄好了猫,连头也没有抬,悠悠然开口:“你可以走了。”
“……”
九王爷面无表情地执完礼便扬长而去了,走时嘴里还在念叨:“怎么这俩人一个个都用完我就丢。”
一时之间,蓬莱殿又归于寂静,清浅的月光自雕花窗棂倾泻,微风随之而摇,案几边的烛火猛然晃动一瞬,楚衔青的神情被掩在骤然的黑暗当中,再次明亮时,方才舒展的眉眼再次爬上若隐若现的怅然。
摇曳的火光在明芽碧绿的眼眸里跃动,流露着天生地养的灵物纯然的懵懂和天真,专注望着一个人时,便会让人产生自己是他唯一的错觉。
……尤其当这灵物全身心信任地敞着肚皮在自己怀里时,楚衔青心想。
没心没肺。
九王爷用的这个词真是极为犀利。
楚衔青微凉的手捧住小猫温热的脑袋,手指轻轻揉着,偶尔揉得不到位了,就会被猫大王拍拍示意。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操之过急”。
明芽闭着眼不曾察觉,月影与烛灯交错间,楚衔青面上的温润和笑意皆全然隐没,眸底翻滚着的仅余被刻意抑制的念想。
自明芽在他眼皮子底下乘着大鹏鸟偷跑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若是明芽想走,他拦不住。
天生地养的灵物自是没心没肺,事事以开心为先,在他身边过得舒适就留下,不高兴了一溜烟儿就会没影,就像先前在回宫时,不想锻体就能二话不说先走了,谁也没能察觉阻拦。
然而到了皇宫,先是被于太妃一行人欺负,后又被秦姑姑刁难,若是觉得还不如在山野时待着好该如何,一不高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下之大,还能寻到吗?
“喵?”你怎么啦?
楚衔青被指腹微痒的触感打断思绪,垂眼便见小白猫吐着舌头在给他舔手指,还很担心地咪呜咪呜叫,大尾巴也亲热地缠了上来。
会撒娇的,会捣乱的,会耍赖要黏在他枕边睡觉的——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最后到哪里去的,小猫仙。
楚衔青抿了抿唇,被明芽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和亲昵烫到,眸光变得愈发幽暗,含着几分隐晦的执拗,握住了明芽探来的肉垫,轻轻一捏。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某一日他的身边不会再有一只小猫叫唤,不会再有猫捣乱后的烂摊子要收。
起初还未曾察觉,但经大鹏鸟一事,楚衔青坦然承认自己不愿再回到以往那般,孤寂的、冷清的日子。
一想到没有小猫打呼噜的万千个日夜,便难以忍受。
所以他操之过急,要天下人承认明芽的身份,将明芽与自己绑定,还要呈上猫想要的所有,让他觉得不会再有哪里比自己身边更加开心。
……不能阻拦,那便用尽手段诱哄,让他心甘情愿地再也不离开。
殿内熏香弥漫,凉风轻送,摇曳的烛火在楚衔青幽潭似的眼眸中如燃起的妄念和偏执。
“小猫。”
静谧的气氛中,凉薄的声音混着草木香响起,素白的手指抚过明芽漂亮的眼睛。
“朕用了你的名头立威,去堵上那些朝臣的嘴,你会觉得不悦,会觉得朕是个连猫都利用的人,会……”
楚衔青顿了顿,眸光沉沉,平日令人望而远之的凉薄淡去,染上几分迟疑,语气却维持着淡然,像是漫不经心的一问。
“会想离开这里吗?”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耳朵疑惑得左压右立,连脑袋都歪了歪,圆润的绿眼睛盛着鲜亮的火光。
人那么久都不说话,就是在思考这——么小的事情吗?
毛茸茸的爪子噗噗猫嘴,眉头很明显地皱起。
明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相反,猫猫有很多灵通的消息渠道,可比人类的方便多了。
他老早就觉得那些帽子脑袋很奇怪,明明猫猫神仙还没到楚衔青身边的时候,楚衔青就已经把社稷治理得很好啦,他一路奔波听过好多人夸呢,楚衔青靠自己就做得很好。
但是如果猫的出现能让自己养的人少受些根本与他无关的苛责,那明芽也很乐意把猫猫神仙的名头借他一用,让人耍耍猫的威风!
就像别人看不起明芽,楚衔青也会很生气地把皇帝的名头借给猫用一样。
猫猫说过的,人对猫猫好,猫猫也会对人好的~
思及此,明芽很响亮地“喵”了一声,腾地坐起身,弯起尾巴怼着脑袋比了个爱心,冲楚衔青眨了个小猫wink。
不要想那么多啦~
小猫爱你~
楚衔青看不懂他比的东西,但从明芽热切的眼睛里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明芽的眼睛如此坦荡明亮,与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对比太过鲜明,让他怎能舍得这么一只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的小猫。
“没心没肺。”
嘴上是有些强制的轻声呵斥,眼角眉梢却挂着温柔如暖玉的笑意。
让明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骂他还是亲他了。
最后只能假装很忙地舔舔肉垫,又用小眼神觑他一眼,最后一头撞进楚衔青的怀里,用小猫头槌撞个不停。
“喵嗷!”
哎呀,明芽不习惯这种气氛,怪羞猫的,我们回去睡觉吧!
瞧见猫的顾左右而言他,楚衔青笑着撇下了打算批完的奏本,搂着猫回寝殿去了。
明芽很稀奇地坐在龙榻枕边,探着小脑袋左摇右晃想看人更衣,爪子都塞进了猫嘴里啃啃。
好新奇,今天楚衔青怎么主动把明芽抱上床了。
明明以前的流程是:小猫捣乱——塞到窝里——耍赖偷偷爬床——人打不过猫只能让猫带呆着,这样的!
明芽转着小脑袋瓜,认真过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最终得出结论。
人,是个很喜欢猫猫的人,太喜欢猫猫了所以什么都担心。
哪句话怎么说来着……嗯……
明芽眼睛一亮,兴奋地“喵”一声。
是由爱生怖!可怜的人怕不讨猫猫喜欢,在害怕吧!
于是得意地在床上踩来踩去。
嘿嘿,小猫,会给人安全感的!
人,真是脆弱的存在喵!
楚衔青更了衣,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挑起帷幔,垂眼便见一只小白猫亮晶晶地仰着脑袋看自己。
“怎么了。”楚衔青轻笑了声,倾身坐在床沿,微微俯下身去,氤氲着浅淡的草木香。
寝殿的烛火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色中,楚衔青俊美的脸庞低垂,深邃的眉眼盛着松散的笑意,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小猫,一错也不错。丝绸般的黑发垂落,将雪白的小猫笼罩其中,一根手指轻轻抵上了猫的下巴,略微抬起。
“不是要睡觉了吗。”
小猫嗅着发香,脑袋晕乎乎的,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扒拉到了楚衔青衣襟上,脑袋都快塞进里头了。
香香,明芽,钻钻!
“小色猫。”楚衔青淡淡道,嗓音混着叹息,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仍是轻轻拢住要钻衣服的小猫,落下帷幔平躺了下去。
明芽团在人温热的皮肤上,从衣襟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定定注视着楚衔青阖上的眼帘,和眼下淡淡的乌青。
猫的前爪塞到胸脯底下,肉垫被自己砰砰的心跳冲撞。
人真可怜,明芽想,又要听苍蝇蚊子精吵架,又要和坏蛋秃驴云里雾里,还要想办法讨猫猫大王的喜欢,都睡不好觉了。
明芽在黑暗中思索了一会儿,悄悄挪到了楚衔青的枕边,软乎乎的肉垫搭在了他的额心,猫爪倏然间金气缭绕,楚衔青睡时习惯轻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而后明芽团吧团吧紧紧贴着楚衔青的脸窝住,大尾巴也小心翼翼收起。
明芽乖乖阖上眼。
安静的昏暗中,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喵”。
楚衔青,你的愿望猫会实现的。
所以,晚安喵~
小猫能给你的,不止美梦——
作者有话说:大!粗!长!
喜不喜欢(霸道)[奶茶]
小猫马上就可以直接和人说话了,离变人也不远啦[猫爪]
明天上夹,所以更新时间改到23:30捏,后天就恢复正常22:00更新[猫头]
第34章
翌日清晨。
莫余已进殿点上了几盏烛火, 不见光的黑暗被火光蚕食,悄无声息间映进帷幔内里。
楚衔青缓缓掀起眼皮,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向来睡眠浅, 早晨醒时多少会有些头痛,虽然枕边多了只小猫以后有所缓解,但终究难以根除。
但现下竟无一丝不适,极为陌生的神清气爽。
然而还没为此纠结过多,他就发现了一个存在感更强的东西。
楚衔青微微支起上半身,目光落到了自己胸口上。
昨夜还乖巧待着的猫, 如今敞开四肢趴在自己胸口, 毛茸茸的脑袋往颈窝一搁, 半截粉润的舌头忘了收回去,整只猫睡得滚烫,湿热的鼻息扑面而来, 伴随着黏了吧唧的bia嘴声。
“陛下, ”莫余模糊的身影在帷幔外晃动, “该更衣了。”
楚衔青动作极为温和地抚摸着白猫温热的脊背, 几乎是触碰到的一瞬间白猫就打了滚扭起身, 主动把更温暖的肚皮塞到了他掌心底下。
又垂眼端详了好一番吧唧吧唧的猫嘴,莫余再次出声提醒后, 楚衔青才哑着嗓子应声。
但眼睛依旧黏在睡得毛发都凌乱的明芽身上, 平日冷然的黑眸漫上了缱绻的柔色。
楚衔青捏住软热的肉垫, 无端想起了一句话,而后才呢喃道:“难怪……”
忽然能理解君王不早朝这句话了。
若是有朝一日变成人了趴在身上……
楚衔青眉心一跳,止住了思绪。
可惜的确不能再拖了,楚衔青遗憾地轻手将明芽盖在了绸被底下,撩开帷幔前回头望了眼依旧呼呼大睡的懒猫, 轻笑一声。帷幔重新掩住了内里的情景。
莫余躬身为皇帝系上腰带和环佩的间隙,楚衔青的眼神不自觉又飘到了身侧厚重的帷幔上,意欲穿透那层屏障窥见什么。
整理好后莫余躬身一退,楚衔青收回眼神正欲离开,耳畔却忽而传来一声娇嫩至极,近乎无声的“喵”。
楚衔青腰间环佩甩动间叮呤一响,垂眼便见一小团白艰难地从帷幔里挤了出来。
白绒绒的小猫睡得浑身乱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气呼呼地努力和眼皮打架,歪歪斜斜地向身着朝服的皇帝奔去。
楚衔青的目光在掠过明芽踉踉跄跄的脚步时,很微妙地一顿。
看来的确很困了,还是同手同脚来的。
“喵!”怎么要把猫丢下!
明芽好不容易走到了楚衔青靴边,用脑袋狠狠一撞,嘴巴还不停喵喵叫。
见状,莫余知情识趣地先往殿外走去,只留下了皇帝和御猫独处。
“怎么不多睡会儿。”楚衔青娴熟地抱起猫,小幅度地晃着,任由明芽在他臂弯间啪唧一趟。
闻言,明芽甩甩脑袋叫醒自己,很纳闷地看他:“喵?”猫不用和你一起去吗?
猫失业了吗?
楚衔青无数次感叹明芽的情绪实在太好懂,“今日不必了,小猫把觉睡好就很厉害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宛如叹息。
“喵。”好吧。
明芽撇撇嘴一跃而下,三两步跳到了铜镜前,眨巴着终于圆起来的大眼睛细细端详。
唔……感觉龙气储备应该能维持一直和楚衔青讲话了!
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花钿转,猫脸越来越满意。
现在只需要找个超级威风的好机会就好啦!猫猫神仙真厉害!
昏暗的光线下,楚衔青看不太清猫的神情,在猫盯着镜子瞧了许久后,略一思忖,宽大的袖袍在掠过桌案时拿走了什么东西,默默走到照镜子臭美的明芽身后。
“喵?”明芽正沉浸在自己的伟大设想中,幻想楚衔青被自己吓一大跳的样子呢,脊背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划拉,顿时瞪大眼睛猛回头。
然后看见了拿着梳子的楚衔青,视线再狐疑地掠过他戴着小叶紫檀珠串的手腕,露出很鄙夷的表情。
干什么喵?拿丑东西攻击猫的眼睛?
楚衔青很自然地继续梳理,素白的手指在雪白的毛发中穿梭,声音温和:“朕可以给小猫梳妆吗?”
原来是想伺候猫大王呀,明芽欣欣然站起,晃着尾巴任由楚衔青温柔地在自己身上动作,也不管尾巴毛是不是戳着了什么。
熏笼散着温暖的暖香,身上又有楚衔青仔细伺候着,明芽舒服得直打呼噜,特别想打个滚——等等!
明芽忽然警惕地跳开,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某人的手龇牙。
楚衔青若无其事道:“朕只是摸了摸肚子。”
谁告诉你!猫的肚子!在那里的!
明芽气呼呼地把尾巴一卷,恶狠狠瞪他一眼,呼噜都倔强地不打了。
“好了,”楚衔青轻笑一声,温热的指尖掠过明芽耳尖的绒毛,“朕要去上朝了,无聊了便找宫人玩,宸翊卫也可以。”
而后顿了顿,又补充道:“玩一玩便好,别乱走。”
一不小心又被谁拐走了。
明芽很敷衍地冲他点了几下头:“喵!”知道啦!
他们小猫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才不会天天玩呢。
楚衔青戳了戳猫圆鼓鼓的后脑勺,小猫很不满意地斜眼瞪他,意料之中地得到邦邦两拳后,噙着笑走了。
直到他离开了,明芽才小声蛐蛐。
“怎么感觉打他也不行了呢,看起来还怪高兴的……”-
御花园中种着几棵高大的桂树,正值初秋,已有三两棵开了金黄的桂花,浅淡的甜香在庭院中悠悠飘散,时不时一阵清风拂过,满园飘香。
一只娇小的麻雀正悠哉悠哉站在树上啾啾叫,享受着大好鸟生,正准备高歌一曲结果异变横生。
“啾啾——啾啾啾啾?!”
麻雀惊恐地腾空而起,翅膀动弹不得,背后股股热息喷洒,吓得鸟鸟爪都揪紧了。
奶牛猫叼着小麻雀轻盈地跃下树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喏,你要的麻雀。”
说完就把嘴里的麻雀一吐,还不待麻雀喜极而泣振翅飞翔,就被巨大的猫爪狠狠摁住,瑟瑟发抖中,一团飘逸的雪白缓缓走向自己。
小麻雀哆哆嗦嗦:“啾啾?”你们要干什么啾?
看着面前一脸沉思的绿眼白猫,小麻雀吓得要哭了。
不是说宫里的猫会找人讨食嘛,怎么还要抓麻雀啾!
明芽端庄地坐在小麻雀面前,定定盯了会儿它水汪汪的小黑豆眼,低沉地“喵”了一声:“你身上有点灵力,不是凡俗鸟,你有办法联系得到大鹏金翅鸟对不对!”
“啾?”小麻雀一愣,眨巴着黑豆眼老实巴交地点点脑袋,“啾啾?啾啾!”
是说之前来过皇宫的那位吗,可以的!
啾罢,明芽老成地点点头,小爪一挥把麻雀放归,并龇牙咧嘴地威胁说找不到大鹏鸟就把它炖掉,吓得小麻雀飙泪飞走才满意地趴下。
一旁的奶牛猫靠着小白猫趴下,若有所思地说:“你刚刚的样子还挺像你养的人的。”
“是喵?”明芽惊讶地扭头看他,挪挪农民揣的爪爪凑过去,“哪里像呀?”
是不是一样威风!
奶牛猫眯眼思考了会儿,很直白地说:“都凶巴巴的,很邪恶啊。”
明芽:?
立即奋力撞了一下身侧的奶牛猫,发现对方屹然不动后更是恼羞成怒:“你肯定不是在夸明芽,明芽威风,很威风!”
“而且!”明芽一爪子拍在奶牛猫敦实的肉上,决心为自家人类正名,“楚衔青一点都不邪恶,喜欢小猫的人哪里有邪恶的呢!”
“嘎!你上次还说他是虐猫犯呢!”
还不待奶牛猫开口,头顶骤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一大一小两只猫猫头同时仰起,注视着巨大的大鹏鸟悠悠盘旋降落。
还有鸟背上瑟瑟发抖的小麻雀。
小麻雀小心翼翼探出半个鸟头,可怜巴巴地“啾”了一声。
大鹏鸟顿时埋怨地瞅明芽一眼,鸟喙随便扯了根羽毛塞到小麻雀嘴里,等到它欢天喜地地飞走后,才用大翅膀扑了扑明芽。
“你干嘛吓我小弟嘎?”
明芽飞快觑他一眼,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是一只很心虚的小猫:“猫没有,猫只是拜托它而已。”
哪有猫猫会承认做了坏事呢?鸟真笨。
大鹏鸟翻了个白眼,不与小猫论长短,拢了翅膀问:“叫我有啥事。”
“难道又想来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吗?”
明芽面无表情地把挤眉弄眼的大鹏鸟推开,面色凝重道:“明芽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你不要这样好吗。”
他要是又偷偷溜掉,人类肯定会偷偷掉小珍珠的吧!
人,真的很离不开猫!
大鹏鸟摊摊翅膀,收起鸟爪也一起窝在草上晒太阳,一鸟一卡车听着小白猫娓娓道来。
听完后,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下巴,沉思着说:“所以你在纠结怎么向你的人类表白?”
明芽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于是乖乖点点头。
奶牛猫没什么讨好人类的经验,这会儿就打着哈欠听他们探讨,顺便想想待会去哪偷点小鱼干吃。
大鹏鸟灵光一现:“你送点好宝贝呗,我在外边游玩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男的给女的送了什么东西,说什么你心悦我我心悦你你愿意接受全部的我吗,然后他俩就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了!”
明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大耳朵东歪西倒,很犹豫地凑了凑脑袋,还是没忍住问:“可是我们不是一男一女,是一人一猫呀!”
闻言,奶牛猫瞪大了黄澄澄的眼睛望过去,感到不可思议。
重点是这个吗?
大鹏鸟无所谓地一摆翅膀:“有啥不一样,反正都是送点东西说点好话,管他男的女的人的猫的。”
黄澄澄的眼睛又难以置信地望向大鹏鸟。
算了,猫想活得久,就得少管闲事。
于是奶牛猫索性闭嘴不言,权当听八卦了。
明芽想了想觉得也没错,他要跟楚衔青说自己是只小猫仙,不也是要他接受全部的自己的意思吗,果然没什么差别吧!
但是新的苦恼又来了,“可是明芽没有宝贝啊。”可怜巴巴地扁着眼睛补充:“明芽是小穷猫。”
大鹏鸟“嗐”了一声,翅膀尖尖拨开皱起的猫眉头,信誓旦旦地拍拍毛胸脯,浑身金灿灿的羽毛一抖,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难的,瞧好了,上鸟!”
“喵!”明芽也兴奋地仰天长喵,在奶牛猫无语的注视中跳上了鸟背,一溜烟飞没影了。
奶牛猫:“……”
能跟傻猫玩到一起的果然也是傻鸟-
“哎仔细着点儿!”莫余站在宝库前,鬼鬼祟祟指挥着十几个宫人,一箱又一箱的沉重宝箱扛了进去,紧紧跟在莫余的身后。
莫余在走进宝库前很谨慎地环视了一圈,没有见到某只蹦跶的白团子,这才扶了扶帽子,快步走了进去,心里暗暗嘀咕。
陛下最近是愈发惯着小主子了,带着小主子上早朝也就罢了,素来不喜过分奢侈的陛下竟命人搜集了各式各样的珠宝进宫,这几日都不知道运了几回了,像是非把这宝库填满才好。
“养孩子也没这么娇惯的吧……”
莫余摇摇头晃散思绪,不再深想。
然而饶是莫余如此谨慎,还是没躲过灵猫大人的追查。
待莫余领人进去没一会儿,旁边宫殿盈着流光的琉璃瓦上,缓缓长出一个鸟头和一个猫头,眨着四只眼睛幽幽盯着宝库门口。
“我就说嘎,”大鹏鸟得意洋洋地撞了撞猫,“再怎么说我也有点金翅鸟的血脉,对金子珠宝可敏感了!”
明芽认同地点点头,很有交易精神地用毛茸茸的脑袋挤了挤大鹏鸟的脑袋,然后大叫一声:“明芽出发!”
嗖一下,白团子悄无声息钻进了黑洞洞的宝库里。
大鹏鸟还美滋滋窝在原地等着接明芽走,津津有味地回味着猫咪软绵绵的挤脑袋,嘴里还嘎嘎笑着,哎呀飞一飞就能被猫蹭一下,真值当!
忽然,大鹏鸟粗粝的笑声戛然而止,整坨鸟僵住。
等等,刚刚那个胖卡车太监说的啥来着。
养……孩子?
大鹏鸟登时瞳孔地震,惊恐地把鸟头藏到了巨大的翅膀底下,每根羽毛都在簌簌颤抖。
原来,不是人猫恋吗?
可他以为……所以说的是有情男女的法子啊!
霎时间,巨大一只鸟委委屈屈地缩成团,呆滞着一张鸟脸仰望天空,两只大黑豆眼流露着迷茫。
它是不是,要把小猫咪带坏了?
另一边,明芽猫猫祟祟地潜入了宝库中,片刻就穿金带银昂首挺胸地走出来了。
脖子、四只爪子,甚至连尾巴都串了好几串珠子,为了避免掉落,还非常卖力地把尾巴竖成天线,把珠串稳稳当当地堆叠在尾根。
“喵!”
猫,捕猎成功!
蓬松的尾巴开心地晃荡,明芽踏着爪子像小马驹一般踢踢踏踏,而后往屋檐探去脑袋。
珠光宝气的白猫欢乐地眯起眼冲大鹏鸟咪喵喵叫,很得意地转了几个圈展示自己。
“明芽是不是超级漂亮呀!”
谁知大鹏鸟非但不夸夸猫,反倒莫名其妙地举起翅膀挡住了鸟脸,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支支吾吾留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嘎”,扑腾着大翅膀乱七八糟地飞走了。
明芽一只大耳朵翘起来,很不理解地目送鸟远去,大尾巴不自觉弯成了个大问号。
“难道,”明芽歪倒的耳朵倏然立起,很蓬松地在风中招摇,圆眼睛亮闪闪的,“是看见明芽这么亮晶晶的,自惭形秽跑掉啦?”
小猫老神在在地点头,愈发肯定:“肯定是小猫太漂亮,大笨鸟被猫的光芒闪飞了吧!”
思及此,明芽又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斗志昂扬地蹦蹦跳跳走了。
没关系,没有鸟接猫猫大王也可以自己找回家的,难不倒猫——
假的。
明芽迷茫地抬起脑袋,眨巴几下眼睛,盯着眼前一堆草长得比猫还高的宫殿,脚步犹豫在半空。
猫,好像迷路了。
猫脑袋很慌张地转了转,秋风划过,风吹草动,尖而高的草尖扎到了猫柔软的毛里,吓得猫弓着背吓一大跳,而后又赶紧把吓掉的珠串给扒拉回身上。
不行!明芽仰着下巴瞧了瞧有些昏暗的天色,猫色严肃。
要赶紧回家陪人了!
雪白的山竹爪子在荒芜的枯黄草地上一踏,就要毅然决然掉头走开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小的明芽藏在高高的丛堆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走进了那座冷冷清清的宫殿里,好奇的小猫安静等了会儿,探着小脑袋就往里面瞅,把脖子抻得老长。
他知道这个人。
大嘴巴九王爷在偷猫去见秃驴的时候说了好多八卦,明芽记得很清楚。
——这个易王,要害楚衔青!
明芽一错不错盯着在院子里和另一个人低语交谈的易王,后者骤然露出了很卑鄙小人的表情。
好吓人,是在干什么大坏事吗?
会和明芽养的人有关系吗?
想到这个很可怕的可能性,明芽眼睛一眯,打消了要离开的念头。
如果有人要做坏人,那猫就会做更坏的坏猫!
明芽悄咪咪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身上叮叮当当的珠宝全摘下去,拜托墙角正在织网的蜘蛛照看,便很潇洒地转身蹦上了宫墙,小心翼翼藏起翘起的尾巴和耳朵。
猫要是把要害人的大坏蛋捉起来送给人,楚衔青肯定会很开心吧!
那样的话,明芽就又多了一个可以送的宝贝跟楚衔青表白。
明芽最后瞥了眼在草堆里闪着光的宝贝,下定决心,猫脸上露出很坚毅自信的神情。
猫猫侠,出动!
叫响楚衔青保卫战第一喵!——
作者有话说:明芽:哎呀每天都在操心人呢!
给小情侣约的人设卡已经上传啦,超可爱,大家记得去看呀[奶茶][猫爪]
第35章
阴云席卷, 辽阔的天空黑压压一片,天光被锁在黑云之上,密不透光。
易王沉着脸色, 压下眉骨低声道:“我要的那批人马,都送到了?”
“是,”对面低眉顺眼的男子应了一声,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五官端正但毫无记忆点,扔进人群中一眼就寻不见了, “都按王爷说的打点过了, 没有人发现, 近来陛下沉迷于亵玩狸奴,也不见有兴致盯梢我们的人。”
闻言,易王冷笑一声:“好不容易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有了可做文章的软处, 本王竟未料到他会为了一只猫做到这地步上。”
“大渊, 可不需要有软肋的皇帝, ”易王不顾应怀倏然紧绷的脸色, 兀自说道, “当年那位杀伐果断的天子已经被精怪扰了心智。”
“庸王那蠢货虽没能将本王送的白虎发挥出设想的效果,连只畜生也毒不死,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有了一个可攻破的弱点。”
思及此, 易王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应怀默了几息,还是没忍住劝道:“王爷,属下以为在宫中还是收敛些的为好,那只猫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灵猫,百姓皆赞颂其带来祥瑞现世, 还救了太后娘娘,陛下的名望……可谓日益高涨。”
“还要你提醒?”一时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易王咬牙呵斥,“澹州大典将近,豁里部那边已经要等不及了,暗杀的刺客已经做好部署,楚衔青不一定会去,你找人在早朝时多提几嘴。”
纵使知道这不可能,但应怀无意违逆易王,无声叹了口气道:“是,王爷。”
二人挨得极近,在萧瑟的秋风中继续密谋着什么。
探讨得过于专心,风声又有些呼啸,以至于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墙上隐约飘着白毛,下一秒又慌慌张张地消失了。
明芽啃住了自己的肉垫,碧绿的眼睛跳跃着“果然如此”的精光,回头确认了一眼两个人还会聊很久的样子,轻盈地落到了地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嘿嘿明芽这就去告诉楚衔青。
美滋滋的小白猫张嘴叼起藏起来的宝贝,墙角上挂着的蜘蛛目不转睛地盯着,十分尽职尽责。
忽然,明芽刚要把嘴里的珠串戴到爪子上,一个抬头瞥见了抹突兀的水蓝色衣袍。
珠串“啪嗒”声落地,明芽吓得一激灵,赶在对方要开口说话之前猛地后脚蹬墙蹦上了他的肩膀,爪垫精准捂住欲出声的嘴巴。
然后很低沉严肃地“喵”了一声。
人,闭嘴!
八王爷僵硬着身体,不明所以地对上碧绿的猫眼睛,目露询问,而后又很快意识到猫回不了自己的话,于是很温顺地点点头,眼神示意自己不会说话,这才让猫肯收了爪子。
白猫翘翘胡子,目露赞赏。
这个弟弟聪明多了!
“喵。”明芽小心翼翼在他肩膀上窝好,趴在他耳边很小声地叫。
你不要吵,猫带你听墙角!
八王爷虽不太理解,但看灵猫不断在殿内和自己中间横跳的眼睛,再结合之前不让自己说话的举动,估摸着大概是要自己安静地走过去。
好聪明的灵猫,怪不得陛下如此喜爱。八王爷一边暗自感慨,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猫的脸色,一步步挪到了墙边。
就是不知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老实本分了二十余年的八王爷头一次做这么鬼鬼祟祟的事,心中还有些打鼓,只不过很快这个鼓就打不响了。
急刮的秋风似乎颇为知情识趣,几息便归于寂静,内里如同蚊蝇嗡鸣的交谈声也变得清晰。
“如若真行刺成功,王爷真要……?”
易王冷哼一声:“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第二条路不成?”
贴在墙外的八王爷一愣,是易王?
“当年我费了多少力把上面几位长兄弄死才让自己成为最后的长子,即便我残疾在身,可于情于理合该我接位,谁知道楚衔青那家伙竟如此心计,联合内阁上奏,说我身体抱恙无法听政掌权,把我的皇位生生给抢走了!”
大抵是说到痛处,又或许是听到了不该听的秘辛,另一人不言语了,唯余语气愈发狠戾的易王不断言说:“如今不过是把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给拿回来罢了,他就算靠着那只猫挽回了些声誉又如何,民间宫内对他的不祥之名的印象可是根深蒂固扎在脑子里,要推翻不是轻而易举?”
“至于太后……呵,本想趁着在楚衔青发觉前动手,没想到被只该死的猫给搅合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楚衔青死了,还轮得到她说话么?”
闻言,明芽立即抬爪捂住了自己的大耳朵,紧紧贴在头顶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明芽才不是死猫。
接下来兴许是应怀心觉再这么聊这些皇宫秘辛实在危险,易王可以冲动但他不行,于是软着声音随意赞同了几句便把话引到别处去了。
明芽百无聊赖地支棱耳朵多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些很没营养的话之后,便没了兴趣,爪爪拍了拍八王爷的脑袋,示意他可以走了。
八王爷也是个极通猫性的,也没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驮着小猫离开了这座荒芜的宫殿。
行至半路,明芽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宝贝忘了拿,急得喵喵直叫,手忙脚乱地扒拉上八王爷的发冠。
快让猫下人!
见八王爷没动静,明芽有点不满意地撅撅嘴,扭扭屁股打算自己蹦下去,然而在探头找位置落地时,却偶然瞥到了八王爷的脸。
脸色煞白,头冒虚汗,连唇都咬得死紧,一双向来温润安和的黑眸中流露着浓郁的悲伤和懊悔。
见状,明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八王爷的不对劲,便很贴心地重新窝住,不再对发冠下手,只是很心虚地瞟了眼被自己抓散的额发,很可怜地耷拉在脸侧。
然而八王爷其实无心在意这些。
他自幼与性子更加亲和的三哥,也就是易王更为亲近,对身为四哥且整日冷脸的楚衔青更多的是不知如何相处。
所以,当与当年跟楚衔青登基为帝同时出现的那些言论发酵的时候,他其实信了半分。
但虽然自己与四哥并不非常亲近,自己却是知道他的为人的,一边不觉得杀兄上位、越兄登基等事会出自四哥之手,一边又觉得自幼亲近、信任的三哥不会对他说谎。
这也就导致了这么多年,他与楚衔青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虽无不和,但也极为疏离,即使九弟有心调解,也没有过多改善。
可今日……他却知晓,原真是自己看错了人。
易王不但满口谎言,这么多年还野心不改,身残尚治愈不久,就急不可耐地要对太后陛下一并下毒手,实乃大逆!
倏然间,八王爷猛地抬眼,亮得出奇的双眸炯炯盯住肩上的白猫,眼中感慨。
今日他原本也只是心中烦闷,便想着去幼时经常与易王玩耍的宫殿静心,不料就遇见了这只聪慧灵性的灵猫,才能暗中得知这些秘辛。
“灵猫大人,”八王爷热切的目光落在白猫可爱的圆脸上,语气坚定,“多谢今日相助,我还有要事要去见陛下,要与我一同前去吗?”
明芽看着突然心情很不好又突然斗志昂扬的八王爷,很是迷茫,连认真舔打结毛毛的动作都停掉了,懵懵地摇了摇头。
他还要去拿宝贝呢。
得到否认回答后,八王爷轻手轻脚把猫抱到了地上,恭恭敬敬向明芽执了个礼,而后二话不说甩着袖袍快步离开了。
明芽注视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小小的脑袋纳闷地东歪西倒,两只山竹爪子左右叠着踩了踩。
从小没有猫玩的人真可怜,明芽感慨,听个墙角就高兴得了不得要去和楚衔青分享了。
明芽翘起尾巴往那座宫殿走去,微凉的气温中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一串串梅花脚印。
他们小猫就很沉稳了,才不会听到一点点八卦就急吼吼地去到处说呢,一点儿也不成熟!
回到那座宫殿时,早已没了易王和应怀的踪迹,明芽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墙角,很礼貌地“喵”了一声:“你好,还在吗,明芽的宝贝被放到哪里了呀?”
过了一会儿,草丛悉悉索索摇摆几下,冒出一只黑不溜秋的蜘蛛。
蜘蛛脑袋转了转,用脚扒拉开挡住视野的草,露出了被辛辛苦苦挪到里面的珠串,在黑暗的墙角里熠熠发光。
看见小猫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蜘蛛很骄傲地把脑袋一扬。
“谢谢你呀。”明芽呼噜噜一下把珠串全戴上了身,白绒绒的爪子冲墙角的蛛网一挥,很臭屁地看了眼蜘蛛。
蜘蛛不懂,盯着泛着微光又倏而黯淡的网发呆。
明芽扭过屁股冲蜘蛛晃晃尾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明芽给你的窝撒了一点小魔法,它再也不会破啦!”
“谢谢你帮明芽照看!”
说完,蜘蛛就目送着蓬松的白毛团蹦跶着扬长而去了。
串串珠玉在跑动间碰撞,发出清凌凌的脆响,白猫在已然被昏暗寂静笼罩的宫殿中穿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虚影,让路过的宫人们目瞪口呆。
明芽睨着宫殿内里的胧胧灯火,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眼已然高悬的月亮。
清浅的月光下,那双碧绿的眼睛更是氤氲上一层浮光,天真而清澈。
很快,小猫收回了视线,晃荡着大尾巴沉思。
难得大鹏鸟帮明芽把黑乎乎甩掉了……要不要再多找点礼物,显示一下小猫仙的威风呢?
少顷,雪白的小猫毅然决然再一次调转猫头,做了最后的决定。
反正天都黑掉了,在天一点点黑的时候回去和天很黑的时候回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衔青肯定不会怪他的对吧!
猫猫,要去打最高规格的猎!
片刻,灵动的白影悄然间消失在宫殿群中-
丑时,紫宸殿。
楚衔青倚靠在床头,明芽最爱扑打的墨发垂在身后,俊美的脸庞半映着月光的寒凉,微垂的眉眼也掩不住眼底翻滚的不耐,穿着单薄的雪白寝衣,静静望着半开的窗棂。
夜已深,但他未有一丝睡意,手里把玩着一只白底银纹的荷包锦囊,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等待。
等待某只仍未归家的猫。
之所以并不焦急,是因为八王爷闷头跟自己倾诉一大堆后提起他遇见过灵猫,所说宫殿附近的宫人内侍也道见过他玩耍。
所以想必没有离开,只是不知为何玩心大得很,迟迟不肯回到这里。
窗外已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湿意和寒意。
他本以为明芽再贪玩也该子夜前归来。
这会子无端想起先前明芽所提到的“好机会”,今日也有人提到曾见大鹏金翅鸟的身影。
莫非……
楚衔青轻蹙了下眉,将锦囊收好,侧首正要摇铃唤莫余派人去寻,刹那间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模糊的“喵”。
闻声,原空空如也的窗沿上轻盈地跃出一只雪白的猫,像是雨中寒气所化,携着满身湿漉漉的寒气,姿态优雅端庄,碧眸含翠比起湖中浮萍更甚幽绿,比翡翠更之明亮,脖颈戴着白玉珠串,更显得出尘不俗,好若山野仙灵。
楚衔青愣怔一息,随即便拧起眉要问他到底野去了何处,结果反而被猫抢了先。
“你先不要说话!让猫先说!”
优雅的白猫在和人对视的那一刻便破了功,又变回那个有些咋咋呼呼的小猫崽。
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哇!”地一下扑进了楚衔青的怀里,仰起头,严肃起猫脸。
楚衔青听见明芽直接开口说话,并不似从前的只听得懂喵叫何意,而是真真切切口吐人言,眉尾轻挑。
但他仍顺从地闭口不言,垂着眸子同他对望。
就像在问,猫怎么还不说。
明芽发现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猫会说话,大脑宕机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选择走提前想好的流程。
神秘兮兮地爬到楚衔青耳边,用有些兴奋的语气说:“猫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喵?”
楚衔青配合他把声音放低:“坏消息。”
明芽:?
怎么不按套路回答!
明芽老大不乐意地瞅他一眼,喵喵咪咪地说:“坏消息是有人要害你,猫全部都听见了!”
“哦,这样,”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似乎并不意外,“那好消息呢?”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不害怕!”
人不害怕,猫怎么展现猫大王的可靠呢!
楚衔青闻言顿了顿,把眼眸垂得更低,抬起左手捏住了猫的小肉垫,声音温和,带点笑意:“那怎么办,猫会保护朕吗?”
明芽飞速接上:“当然啦!”
太好啦,人果然还是得猫猫大王来保护!
耳边又响起明芽高高兴兴的歌声,楚衔青略无奈地摇了摇猫爪子,耐心地再问了一遍:“明芽,好消息是什么?”
明芽很可爱地歪过脑袋,大耳朵一压一立,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开心地晃了晃,骄傲着小猫脸宣布:
“猫,修炼很成功,可以和人说话了!”
是不是很惊喜喵!
明芽一双猫儿眼亮晶晶的,闪着期待的光。
已经和明芽说了很多话的楚衔青:……
他几乎有点失笑了,声线没什么起伏地“哇”了声:“明芽好厉害。”
“敷衍!”明芽一眼看穿,湿漉漉的爪子在楚衔青头上邦邦两拳,“你这样,是不会有猫的礼物的。”
礼物。
楚衔青眸光微动,转过头同明芽碧绿的眼眸对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猫懂人的意思——
求求明芽了,给礼物给我吧!
好喵!
明芽立即“嗖”一下从他肩膀上蹦跶下去,在窗口巴拉巴拉几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高兴地叼着什么回过头,含糊道:
“铛铛!”
“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明芽(帅气出场):虽然咪听墙角,咪乱跑,但咪爱你,咪没忘给你带礼物[墨镜]
设错日期来晚了(大哭滑跪)
第36章
清浅的月华倾斜, 明芽雪白的皮毛都泛着一层柔光,碧绿的猫儿眼亮如星子,眼里是直白而坦诚的兴奋和期待。
楚衔青伸出手, 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接住猫嘴里的东西,一枚玉佩。
玉佩的纹样是一只小猫头,不同于旁的环佩缀着一长串玉石,只下面用红丝线串着两颗莹润小巧的玉珠。
殷红的丝线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便显得分外好看,明芽欣赏了好一会儿, 才期待地问:“喜欢吗?明芽挑了很久。”
楚衔青抬起玉佩, 鼻尖嗅了嗅。
是和明芽身上如出一辙的气味, 暖融融的,混着些寒凉的湿意。
“喜欢,”他的声音有些哑, 转而移开视线, 温和地注视着明芽, “为何选了这个?”
宝库里相同款式的玉佩不少, 也有别的颜色的丝线和玉佩。
明芽“唔”了声, 爪爪曲起抵住下巴。
“以前会看到经常有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围在一起,被围在最中间的两个人总是穿着红红的衣服, 所以明芽觉得, 红色应该是很开心的颜色。”
又叹了口小猫气说:“可惜明芽不会做衣服喵, 只能找到这个红红的。”
“还有这个这个,”明芽用肉垫拨弄了几下两颗玉珠,发出很清脆的啪嗒声,“明芽耳朵很厉害,你想明芽了, 就可以玩这个,明芽听到了就来!”
哎呀没办法,养了一只黏猫人是这样的。
楚衔青静静听着小猫讲解,眉眼逐渐泛上柔和的神色,心也变得温软,仿佛在被一只小猫肉垫轻轻地踩。
热热的。
“很喜欢,明芽好贴心。”
温暖而宽大的掌心温柔地拢住猫脑袋摸了摸,整只猫舒坦得啪唧一倒,赖在楚衔青的手心不动了,还装傻地眨巴眨巴眼,咪咪喵喵地打滚撒娇。
哎呀,明芽太困了,明芽累坏了。
都是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哦!
楚衔青笑着随他躺下,从那双在黑夜中格外明亮的绿眼睛里读出了他的意思。
“看来明芽只能和你一起睡啦~”-
翌日,絮絮叨叨和楚衔青聊至天明的明芽自是困得呼呼大睡,没能同楚衔青去上朝。
那串与楚衔青平日端雅审美不符的红线玉珠,本应是极为显眼的。
可令满朝大臣更是傻眼的,是陛下身上绯红的朝服,红得险些他们以为自己恍惚出了幻觉。
楚衔青淡淡抬眼,扫过一众呆滞的朝臣,冷声问:“众卿有何话要说?”
群臣连忙垂首,不过是换件衣服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别触怒天子了才是。
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打岔:
“陛下,关于临州水患一事……”
“还有澹州庙会大典……”
…
当天晚上楚衔青处理完政务回紫宸殿,还未进殿便听见一连串熟悉的喵喵叫骂。
“都怪你都怪你,明芽的第二份礼物也变成空气啦!”
“你究竟为什么要害猫两次?”
“你赔猫你赔猫!”
闻声,楚衔青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唇,眼神有些好笑。
其实,昨日明芽又话痨了半宿,自然也与他提到了意外遇到的趣事,吐槽附近没有蛇鼠可以抓,猫白忙活一场,还非常严肃地提醒自己要小心易王,不要让猫没有人养了。
楚衔青自是欣然应允,并委婉告知这些八王爷已同他都说过了。
小猫当时的表情十分精彩,瞪圆了眼睛张着嘴,耳朵一点点趴下去,连大尾巴都不晃了,而后打着猫猫拳很愤怒地发誓一定要找八王爷算账。
思绪收回,楚衔青的视线投向殿内,示意身后人不必再跟着了。
想必现在就是在同八王爷秋后算账。
绯红的衣袍划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八王爷正一头雾水地站在猫面前垂首挨骂,一声喵也听不懂,但还是极为老实地时不时应声,此刻见了楚衔青如见了救世主一般,急忙提高了些声音道:“陛下!”
比楚衔青应声来得更快的是猫的飞速扭头。
——猫的靠山来了!
“喵喵喵——喵?”
骂骂咧咧的喵叫在看见楚衔青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整只猫愣在原地。
楚衔青素来是穿玄色或明黄衣袍的,便显得天子威严不可亲,如今身着一身绯红朝服,被高高在上的漠然所遮掩的俊美眉眼便显得张扬,白面映绯红,连眼底的情绪都似乎生动了些。
见猫呆傻住,便轻轻笑了声,眸光柔和,温声问道:“可骂过瘾了?”
八王爷更是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是此种发展,“陛下?”
话音落下,前一刻还凶巴巴地大声骂骂咧咧的白猫骤然窜了过去,模样十分急切。
楚衔青见状娴熟非常地弯下腰,接住扑到怀里的猫,抚了抚跑乱的毛发。
楚衔青:“渴了吗,喝些茶水?”
明芽黏糊糊地在他怀里撒娇打滚,闻言摇摇头,脸颊蹭着他绯红的衣襟,“猫就知道你很适合红色,特别特别好看!”
“今天去上朝,是不是开心了很多呀?”
楚衔青敛下眉眼,面色平静道:“小猫亲自送的,戴着自然欣喜。”
而后顿了顿,“这身衣袍可还衬你替朕挑的玉珠?”
闻言,八王爷这才注意到楚衔青的腰间。
楚衔青喜好端方之物,平日只戴些低调内敛的首饰。
然而今日不但戴的玉佩纹样奇艺,珠线殷红,还穿得一身绯红朝服。
而且……猫挑的?
明芽闻声很满意地点头。
人,还得靠猫!
“陛下……”
一道温和犹疑的声音响起,楚衔青掀起眼皮看过去,面色不改,像是方才与猫亲昵闲谈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八王爷犹豫着开口:“方才灵猫大人对臣好一番训斥,可是臣不知何时冒犯了?”
“无事,”楚衔青想了想,不便告知他是他自己把猫要说的话提前说掉了,猫很生气,“发发脾气罢了,听着便是。”
说完就被猫狠狠揍了一拳胸口,长长的胡须气得炸开:“你不替明芽收拾他!”
“乖些。”楚衔青警告地拍拍猫屁股。
而后望向八王爷,不咸不淡道:“找朕是有事要议?”
“是,”八王爷立即正色,“臣想知道,陛下对易王所谋之事有何看法,需要臣派人应对,或是……找个由头押住他?”
楚衔青听完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专心给明芽顺毛,声音平淡:“不必,朕早已知晓他那些小心思,成不了气候。”
“既然要在澹州大典动手,那朕便瞧瞧他能闹出什么笑话。”
八王爷怔了怔,“陛下说的是。”
两个人继续就着此事议论,听得猫犯困。
明芽很无聊地待在楚衔青的臂弯里,两只爪爪勾着胸前的章纹玩,对勾丝的噼里啪啦声很受用,甚至隐隐还有要把金丝放到嘴里嚼的意思,不过被楚衔青及时制止了。
扭头瞟了瞟八王爷离开的背影,明芽仰着脑袋问:“你们看起来好像关系变好了哦?”
楚衔青拨开被猫嘴碰湿的金丝,促狭了下:“小猫还懂这些?”
“当然啦,”明芽知道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很得意地晃起尾巴,也不管是不是扫到了人的下巴,“都是明芽的功劳,带王八听了墙角!”
楚衔青沉默了会儿,纠正道:“是八王爷。”
明芽:“是吗,可是我觉得王八好记一点喵。”
很不在乎地撇了撇胡子,邪恶地斜着脑袋瞅他:“明芽已经很大方了,他害了明芽两次,都没跟他计较呢。”
两次?
楚衔青拨了拨长胡须,微凉的指腹把猫冰得一激灵,“还有一次?”
明芽:“对啊,就是他把明芽关大——”
不对!
绿眼睛警惕地眨了眨,嘴巴上悄悄长出了两只爪爪。
话音戛然而止,楚衔青垂下眼问:“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明芽喊得很大声,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说漏嘴的事盖过去了一样,“小猫刚刚有说话吗?”
楚衔青睨着小猫那双心虚得飘来飘去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拉长了音调:“没有吗?”
明芽眼神飘忽:“没有吧?”
“好,”楚衔青点了点明芽湿漉漉的鼻尖,“那就是没有。”
说完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又说:“朕实在喜欢明芽送的礼物,准备了回礼……”
“在哪里!”明芽一个恶猫咆哮就猛扑过去,粉色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手指,眼睛睁得溜圆,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楚衔青被扑得闷笑一声,而后又把小猫举起掂了掂后又说,“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明芽震怒,甩起猫脚就往楚衔青脸上踹。
“才没有呢!猫猫还没有变成小卡!”
楚衔青笑着捉住乱蹬的猫脚,把猫轻轻塞进了被子里,等猫盘好身子露出脑袋后,才合上被子。
楚衔青:“什么是小卡?”
闻言,明芽顿了顿,忽然想起楚衔青只是一个凡人,不能和明芽一样在梦里到处去旅游。
……嗯?
突然发现了什么,明芽疑惑地翘起耳朵。
明芽好像……很久没有去旅游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楚衔青望着忽然发呆的小猫脸,伸手拨了拨胡须问:“怎么了,不能告诉朕?”
“没有喵,”明芽噘着嘴把胡子移开,决定不想了,绞尽脑汁思考后说,“就是小山,和小山一样大的猫咪!”
“明芽想变成小山!”
楚衔青:“……很晚了,睡吧。”
小猫气呼呼的湿热气息顿时扑来,扁着眼睛恶狠狠地:“人,敷衍小猫。”
“都还没告诉猫的回礼在哪!”
“没有敷衍,”楚衔青点了点小猫的湿鼻头,“回礼还在做,做好了便马上送来,好不好?”
明芽缩回猫脸不许他摸鼻头,把自己窝成个球,爪子抱住脑袋,后脚不知怎么也垫到了脸底下,小小声回他。
“好喵!”
期待期待,给猫的回礼(/≧▽≦)/
青青真是个懂礼貌的好人喵!——
作者有话说:开始变人倒计时[墨镜]
存稿不多了还剩个几章,最近要开始忙期末作业论文什么的,会至少日三(划重点,绝不会断更),但大粗长可能在寒假前不会有了[小丑]
好想快点到期末周考完试放假呀,不想上课只想码字日六
第37章
几日后的清晨, 当莫余伺候完楚衔青更衣,要去给小主子擦脸时,忽然“咦”了一声, 视线落在明芽叠戴了两串项链的脖颈上。
明芽骄傲地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又把下巴一扬,方便他看得更清楚:“喵!”是不是超漂亮!
莫余轻手轻脚用指腹搭起光泽莹润的白玉珠串,要比上一串更加精细娇小,更适合戴在小猫脖子上。
见莫余盯得都呆了,明芽忍不住高兴地踩踩爪子。
“……咦?”
莫余翻转了下珠子, 又连着拨了几颗, 这才发现每一颗白玉珠上都刻着表情各异的小猫头, 有生气的,还有眯着眼笑的。
“奇怪,”莫余收回手, 眼神还不住往明芽脖子上瞟, “我怎么记得呈给陛下时, 没有刻纹样呢。”
而且刻得还歪歪斜斜, 不似工匠的手艺。
但明芽喜滋滋的, 没有注意。
楚衔青垂下眼走近,抱过已经人立而起伸爪子等抱的小猫白年糕, 捉着爪子晃晃, “今日要同朕去早朝?”
明芽点点头。
“咪想和你一起上班, ”明芽一高兴就忍不住喵喵叫,“上班上班~”
上班估摸着便是小猫世界里的上朝,楚衔青把小猫往臂弯里塞了塞,不让风吹着。
此时天还未亮,黑漆漆的。
小猫眨着眼, 仰着脑袋用绿幽幽的眼睛看人。
往人的脸上瞧瞧,又拨弄一番胸口的金纹。
“喵喵~”
怀里的猫喵了两句,楚衔青瞥他:“在唱什么。”
明芽虚空踩了几下奶,露出得意小猫脸:“在想,无聊的上班果然需要一只小猫陪着~”
楚衔青眸光微动,宫道隐隐晃动着灯笼的红光,静谧的气氛中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宫人们抬龙辇的脚步声。
好安静。
以前就这么安静吗?
楚衔青垂下眼搔了搔猫的白下巴,听着规律的咕噜咕噜声,眉眼也染上几分烛灯的暖光,轻声说:“小猫说得对。”
自明芽送过那串红珠子后,楚衔青并不一定穿绯红的衣袍,但身上总有些地方沾着红,比如缀着红流苏的玉佩,当然穿各类红色衣服的频率高了许多。
满朝大臣都已习惯了。
是以,连带着陛下袖间不时鼓动的小鼓包也一并视而不见,不多嘴一句,生怕遭陛下一道眼刀。
但明芽不知道,明芽只知道自己转了好几圈,脖颈间的珠串清凌凌响,都没有人来夸夸他的漂亮新项链,郁闷地又把自己塞进了袖袍里。
楚衔青不经意瞥了眼,手指探进去点点小猫脑袋,立即被小猫“嗷呜”一口咬住,小乳牙磨着指腹薄茧,倒把明芽自己磨得牙酸。
偷偷把半个脑袋溜出去,抬起绿眼睛瞅了瞅一本正经的楚衔青,正面色不改地与臣子议事,仿佛刚刚轻揉自己牙齿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上班不专心!
上班的时候不许这么喜欢小猫!
明芽抱着楚衔青的手就是又啃又蹬,被另一只手轻轻从下巴握住整个脑袋推开了,娴熟地挠挠下巴,没一会儿明芽又在楚衔青的手下软成了小猫软酪。
袖袋里黑黑的,人的掌心暖暖的,明芽直接扁成一滩,呼噜呼噜睡着了。
离得近些的大臣自然也听见了这极为不和谐的声音,额角抽了抽,张嘴欲说些什么,又念及陛下对灵猫实在疼爱,还是老实装瞎算了。
左右一只猫也影响不了朝政之事。
傍晚,蓬莱殿中。
莫余看着躺在陛下手边呼呼大睡的小猫,心软了几分,又莫名觉得无奈,低着声问:“陛下,可要奴才把小主子抱回寝殿?”
楚衔青握着笔朱批的手一顿,目光淡淡扫过睡得直吐舌头的白猫,“不必。”
如此机敏的猫,谁知会不会趁他不在,又跑去什么地方抓蛇抓鼠,亦或是与鸟谈天说地去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莫余:“是。”
天色渐晚,殿内的烛灯都点上了,唯有桌案附近的烛灯点得少,楚衔青就着微暗的烛光和浅淡的月色批阅奏本,空余翻页的唰唰声。
明芽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楚衔青平日的神情淡然,甚至说得上是冷漠至极,批阅奏折时会些许不悦,时常被折子上某些人的胡言乱语气得冷笑。
明芽懒散地半睁着眼,一时觉得新奇,便也没出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看。
倏然,那双漠然的黑眸望了过来,顷刻间又变得温润如水,眼眸含着笑意。
“睡够了?”
楚衔青搁下手中的笔,拢着猫抚了抚毛茸茸的脸颊。
“怎的睡了快一天,身体有不适?”
明芽眯着眼打呼噜,懒懒地晃了晃尾巴,“没有喵,我们小猫就是要睡很久的。”
楚衔青想了想夜晚猫最喜欢玩的你追我跑——只有猫在跑的游戏,平静地点点头:“也对。”
侧首对莫余说:“让他进殿吧。”
“是。”莫余匆匆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明芽就歪歪脑袋,盯着步履有些迟缓的赵锦云走近了桌案,躬身对皇帝执了个礼。
明芽又看楚衔青。
“他看起来站了很久,为什么不让他早点进来呢?”
楚衔青抬眉,说:“吵醒你了又要同朕闹。”
“才不会才不会喵。”明芽圆着眼睛瞪他,为自己正名,他们小猫才不会那么不懂事呢,只会咬几口人的手而已。
赵锦云已听闻近日陛下时常与灵猫交谈的消息,现下便也不显得惊奇,开口道:“陛下,太常卿与臣商议了一番,关于澹州庙会大典一事……不若此次陛下出面一番,此前庆州祭祀祥瑞现世,澹州百姓也兴致高涨。”
澹州是渊朝历史古韵颇丰的地方,常有商人来往,乃是经济要地,热闹非凡,对庙会盛典之类更是着迷,不时便要举办三两次。
只是一般不必天子出面。
楚衔青默了默正要答应,手边的猫忽而趴起了身,嘴里嘀嘀咕咕的:“澹州……不能去喵。”
楚衔青眉尾轻挑,指尖戳了戳手边白白的猫屁股,问了声为何。
“唔,”明芽转过头看他,“大鹏鸟喜欢到处玩,有跟猫提过最近澹州不太安宁,好像有大坏蛋在。”
随后很严肃地站起身,仰起小猫脸钻了钻楚衔青的手心,“你不要去,猫会担心你。”
大坏蛋?
楚衔青敛下眼里的笑意,稍稍正色,沉下声问道:“有人作恶?”
明芽摇摇头。
“不是人喵,大鹏鸟说是什么邪祟,小猫仙修炼得厉害了一点点,也能感应到,不知道它怎么就苏醒了,在憋着坏捣乱呢。”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小猫仙离那里太远,打不了大坏蛋,所以你也不要去。”
楚衔青一时没应声,垂下眉眼思忖。
过了会儿,才说:“但那里还有数万百姓,可有破解之法?”
明芽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管,他们和小猫又没有关系,又没有帮过小猫,但是还是老实说:“你让他们都走掉就好了嘛,它只能在那里搞破坏,搞完小猫就可以让大鹏鸟帮帮忙吃掉它。”
让他们都走掉。
这句话说起简单,但澹州近三十万百姓,说服他们同意离开并遣人组织其前往别地,实际安排起来是极为困难。
更别说最重视的庙会大典在即,澹州商人们估摸着第一个不答应。
赵锦云微微垂首等候,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若不愿也不必忖度这么长时间吧,莫非……
“赵卿。”
“哎,”赵锦云猛地回神,抬眼应道,“陛下。”
楚衔青身姿端正,一双沉黑的眼睛平静地望了过去,淡声道:“赵卿以为,推迟澹州庙会大典,将澹州百姓暂时迁往别处,如何?”
“陛下?!”赵锦云心神一震,喉头哽了哽,艰涩出声,“臣,可否能询问是何缘由?”
楚衔青拢着手心胡乱蹭动的猫脑袋,声音寒凉,透露着不允质疑的威严。
“灵猫观天象有感,有邪祟现澹州,意欲行不轨之事,加害澹州百姓,现令澹州官员暂缓庙会大典,将百姓迁至临近几州,待灵猫确认邪祟已死,再行安排。”
“这……”
赵锦云惊疑不定的眼神掠过陛下手边的白猫,猝然和那双碧绿得有些鬼气阴森的猫眼对上,心空了一拍,咬着牙道:“恐怕,其余朝臣不会赞同。”
此言不假。
哪怕翌日早朝时有赵锦云帮腔,仍是群臣激愤,纷纷上奏劝谏,一个个神情不善,唾沫星子乱飞,更有甚者壮着胆子再提妖孽之谈,声称陛下轻信猫妖,已被迷了心智,还需真正的祥瑞坐镇,才能辅佐天子明智,扬言失去祥瑞的大渊,果真要大乱。
“陛下,”太常卿绷着脸,“庙会大典乃是澹州最大的盛会,皆是请钦天监算好的日子,自古迄今除非天灾人祸从未延迟举办,如今却仅因灵猫一言要暂缓,臣以为……不妥。”
不妥二字被咬得极重,奈何楚衔青却仍旧当没听见一般,平静地扫了过去。
“若有损失,朕必当抚恤澹州百姓。”
话落,太常卿和最前的宗正匆匆对视一眼,后者也沉着张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陛下心意已决。
澹州地方自然也是民生哀怨,楚衔青一力镇压,堵上朝臣的嘴,责令派宸翊卫前往澹州督促,才明面上平息这场风波。
“是小猫说错话了吗?”
明芽踮着脚,绕着堆得比三个明芽还高的奏折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楚衔青略显沉默的眉眼,小心翼翼开口问。
闻言,楚衔青倏然蹙起眉,搁下手中的奏本,伸手将猫抱回了怀里,声音有些冷硬,但语气又是矛盾的温和。
“不,只是他们还不懂小猫的厉害罢了。”
“可是,”明芽眼巴巴地用绿眼睛看他,“楚衔青为什么就懂呢,不怕是小猫骗你,是小猫感应和笨鸟感应出错了吗?”
“就因为喜欢小猫,所以相信小猫吗?”
“可是可是,”明芽有些烦躁地踩了踩爪子,小脑袋回头看了眼奏本上的黑字,大尾巴蔫巴巴垂落,“其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小猫的。”
不知怎的,在偶尔出去玩的时候,看见那些大臣瞥向自己的、难言的、想骂也不敢张嘴骂的眼神后,他忽然有了这种感觉。
楚衔青微垂眼睫,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绿眼睛,在天光下比琉璃还剔透晶莹,是独属于山野精怪的纯净。
“明芽,看着朕。”
明芽懵懵地看过去。
楚衔青眼如深潭寒水,眼神仿佛穿透眼前的小猫窥见隐藏在皮囊后的灵魂。
人从来不会这么看自己的,小猫忽然想。
“你救下过朕的母后,还探查到易王的阴谋,让朕与皇弟修好,让向来只忠于朕的宸翊卫也认可你的存在,还肯借猫猫神仙的名头,让朕得以摆脱‘不祥之主’的名号。”
“你本就是只厉害的小猫仙,不是吗。”
楚衔青的嗓音平稳,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明芽听得很认真。
楚衔青瞥过一点点重新立起的猫耳朵,倏然间眉眼舒展,眼梢挂笑。
“不必在意他人的喜恶,小猫只需要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别人就好了。”
他既坐在这个位子,就该让人不敢看低明芽,不然这个皇帝当的也太过失败,连自己的猫都护不住。
“朕会解决好一切,让他们也知道小猫的厉害。”
话落,拇指摸了摸小猫看呆的圆眼睛,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猫脑袋。
人,好会哄猫。
明芽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爪爪叠起左踩右踩,可眼里的星点碎光,和翘起的耳朵尾巴,都显出猫的好心情。
对呀,小猫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小猫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
明芽顿时回到了自信小猫的状态,亲亲热热地在楚衔青怀里拱来拱去,把平整的外袍都滚乱了。
楚衔青噙着笑看他,正欲继续批阅奏折,又听明芽忽而出声:“咪,所以你呢?”
“嗯?”楚衔青目露询问。
明芽想了想,可是楚衔青不是别人啊,所以扭着身子,四只爪爪冲他开花,很大声地问:“所以楚衔青是喜欢小猫的,对吧!”
楚衔青默了瞬,忽而嘴角牵了牵。
“对。”
“有眼睛的人都该喜欢小猫的。”
没眼睛的人,就不必在猫面前出现了-
不过几日,澹州那边便已有了结果。
在本应举行庙会大典的当晚,房屋崩塌,河流涨水肆意冲撞,淹没大半城池,原摆摊设台的娱乐区域,更是地面开裂,被迁至临近乾州的百姓有言,怒吼声久绝,彻夜难眠。
不日,便有金翅鸟掠空冲入澹州,嘴衔一怪兽,登时金光大盛,凄厉的嚎叫响彻天际。
而后归于沉寂,地面竟自愈闭合,流水退去。
无人伤亡。
得知消息的赵锦云自是惊叹不已,传入朝中,群臣震动,皆不约而同地忆起先前陛下那骇人听闻之举,如今看来,竟是非假。
“臣夜观星象,紫微星垣光耀独盛,昭昭如芒,实乃天命归于今上之明证,天下当顺此天命,共尊圣主。”
甚至于当年传不祥之主之名最盛的钦天监监正,都在朝堂上赞语。
“更见帝星旁有辅弼星熠熠相随,恰如福星护佑,吉运伴君,国祚必昌啊!”
言及此处,特意被楚衔青带来观看打脸现场的明芽耳朵一动,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
“福星,明芽是福星!”
楚衔青:“自然是。”
当然,起初激愤上奏言语恶劣的几位,已不在朝廷能见其身影,剩余的朝臣,也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望向了站在陛下膝头雄赳赳的白猫。
此时,钦天监监正更是适时开口。
“灵猫现世,想必被今上之英明打动,特此下凡,以证其神武!”
说完便把袖袍一甩,大胆发言:“何须祥瑞,明主自天命所归!”
经此一遭,再无人胆敢质疑灵猫与天子,皆夸其天命所归,预见天言,护佑百姓。
其中最让明芽高兴的是,终于有人夸明芽的项链好看了!
“是吧是吧,明芽好看吧,”雪白的小猫翘着尾巴,被下了朝的群臣围在正中,“是楚衔青送的哦!”
纵使大家都听不懂猫语,也不妨碍笑着把灵猫大人夸得找不着北,尾巴翘得成天线了。
楚衔青默默看着猫飘飘忽忽地跑过来,弯腰抱起,佯装呵斥道:“让朕等这么久?”
“哎呀喵,”明芽心情好,才不跟小气人类计较,“终于有人夸夸明芽的亮晶晶项链了,我想多听听都不可以吗!”
楚衔青抱着明芽坐上龙辇回紫宸殿,闻言挑了挑眉,“朕夸得不够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句话酸酸的,小猫摇头晃脑地说:“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是你送给小猫的啊!”
戴在灵猫脖子上的,除了是皇帝送的还能有谁。
但楚衔青并不打算泼小猫冷水,“好,现在满意了吗?”
明芽猛猛点头:“小猫满意!”
满意得立起身子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人的下巴,喉咙咕噜咕噜响,显然是高兴得不行。
楚衔青看着不停在自己胸口踩奶的爪子,笑着捉住捏了捏,直到把肉垫挤得溢出,才被恶狠狠瞪了一眼。
下朝时天色光亮,雪白小猫在映照下一身皮毛泛着圣洁的浅光,桃粉色的绒毛比春色桃花更甚。
碧绿的眼睛更是如水波粼粼,又圆又可爱,即使瞪人也没什么凶意,看得人不禁便心生怜爱。
楚衔青眸光微动,稍稍倾下身,想同猫抵抵额头。
明亮的天光划过,楚衔青动作一顿,温和的眉眼倏然拧紧,眼神掠过不确信的神色。
……小猫额间的第五瓣花瓣。
是不是又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小楚就这样溺爱小猫[奶茶][猫爪]
谁敢不喜欢小猫!(拍桌震怒)
依旧变人倒计时进行中[墨镜]更近啦更近啦
大家的关心看到了,感激涕零不知所言,只能放假后狂码更新为报[猫爪]
第38章
“喂, 你真的没事噶?”
大鹏鸟扑腾着大翅膀落地,抻长了脖子一晃一晃地走近窝在花草丛里的白猫。
白猫懒懒地窝成一团,闻声耳朵动了动, 拖长了音调回:“小猫——没事——”
“不信,”大鹏鸟鄙夷着一张鸟脸,用鸟喙轻轻啄了啄猫额间的花钿,“你花钿颜色都变淡了!都说了不用给我那么多,就吃个邪祟而已”
明芽本来分了灵力给大鹏鸟就肚子饿饿的,听了更是烦烦地赏他一爪子, 强调道:“只是一瓣变淡了而已, 猫马上就会多多的吸龙气攒回去的!”
真是的, 撑饱了鸟饿死了猫。
“哎呀,”大鹏鸟心虚地也窝在明芽旁边,毕竟明芽确实给了他很多灵力, 捉完邪祟都还够他用的, “我给你支个招嘎!”
“保准你吸得又多又快!”
又多又快!
明芽顿时支棱起两只大耳朵, 爪垫噗了噗故弄玄虚的鸟嘴, “快说快说!”
大鹏鸟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抬起翅膀挡住鸟喙,声音放得很低, 搞得像是有人能听得懂他说话一样。
“我这次出去玩…不是, 出去办事, 看了好多话本子,其中就有促进修炼的法子!”
眼见小猫期待得一双眼睛都放光,鸟脑袋更是凑近了几分,煞有介事地说:“双修!听过没!”
“喵?”明芽迷茫地摇摇头。
大鹏鸟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嘎”了一声,声音粗粝难听, 像砍了脖子的鸭子叫。
自从上次他发现自己无意间把小猫带偏后,回去在鸟窝了里仔细想了很久,在众多鸟小弟的开导下,他决定——
一条路飞到黑!
反正都已经偏了,那还不如偏得更彻底一点!
大鹏鸟抖擞抖擞一身羽毛,把脖子伸得老长,仰着鸟脑袋斜过去对明芽挤眉弄眼地:“就是和人亲亲抱抱,还有一起睡觉!”
听完明芽就不搭理他了,这不是小猫和楚衔青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嘛,“那明芽已经双修过了。”
“你这小猫什么都不懂,”大鹏鸟气得嘎嘎叫,“你那都不算,亲了吗睡了吗!”
“猫当然亲——”明芽吱哇乱叫着就要反驳,话到嗓子眼了才想起来楚衔青一直不让自己亲,才哼唧着继续嘀咕,“人不给小猫亲,但是和小猫睡了!”
大鹏鸟:“你知道我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明芽翻了个身,拿大尾巴一扫鸟脸,得逞地看到鸟气急败坏的模样后,小猫嘴邪恶地翘起:“知道!和人睡一个被窝!”
“才不是!我的意思是……”
“在聊些什么?”
和煦的暖阳里,倏然飘出一道漠然的声音。
明芽转过头,看见楚衔青面色平静地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嘎!”
这其实是大鹏鸟第一次和楚衔青正面撞上,黑豆眼瞧见那道身影的一瞬间,连人都没看清,一身羽毛眨眼间全炸了起来。
然后又一个眨眼,起飞溜没影了。
吓死鸟了!
大鹏鸟心有余悸地扑扇着翅膀飞远。
一个凡人怎么能那么可怕的!
明芽奇怪地看了眼大鹏鸟离开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被抱进了楚衔青的怀里,歪着脑袋挤楚衔青的胸口,把耳朵蹭得扁扁的,神秘兮兮地说:“在说睡觉的事情喵。”
楚衔青:“困了?”
“不是,”明芽两爪攀着楚衔青的肩膀,猫嘴在他耳边小小声说,“是要明芽和你睡觉。”
而后和侧首的楚衔青对视一眼,翘了翘一边耳朵问:“可是大鹏鸟说不是明芽想的那种睡觉,那是哪一种呢?”
听完楚衔青便在心中“啧”了一声,“少跟那只鸟待一起。”
把他的猫都带坏了。
明芽:“哦。”
小猫最会阳奉阴违!
外头是初秋难得的暖阳,白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砸吧着嘴,发出小猫口水黏糊糊的声音,浑身都懒洋洋的,软成一滩软酪。
楚衔青睨着在阳光下更显浅淡的花瓣,问:“监正同朕说,是你灵力透支才导致的颜色变浅,可是真的?”
啊。
明芽撇撇嘴,老大不高兴。
小猫明明偷偷跟人撒娇说不要告诉楚衔青了,怎么还是被知道了呢。
“唔,没关系的喵,”明芽张了张晒得暖暖的肉垫,在楚衔青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猫印记,很满意地点点头,“一点点而已,猫很快就补回去。”
楚衔青:“当真?”
明芽看看他。
“你不相信小猫?小猫不跟你玩了。”
说完就嗖一下收回了爪子,搭在肚皮上拿小眼神瞄他,一副很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楚衔青垂下眼。
明芽假装生气的时候会故意抿紧嘴吧,两颊鼓鼓的,小圆脸变得更是圆润,眼珠子偶尔还斜着瞥一眼,又马上收回去,很不在意的样子。
“既如此,不如朕助小猫修炼如何。”楚衔青眼底漫上几分隐晦的笑意,若是熟知的人见到,便知道这是有人要遭殃的预兆。
“什么,”明芽一下就来劲了,赶忙转过头圆着眼睛看他,带着某种期待,“终于要亲亲明芽了吗!”
楚衔青闻言摇头否认,嘴角小幅度地牵了牵,抱着明芽一步步踏回殿中,阳光隐没在廊道。
他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让人觉得是故意在吊胃口。
“监正同朕说,精怪灵物修炼无外乎窃取天子龙气,还有……”楚衔青瞥了眼心虚的小猫,有些好笑,“修身养性,锻体康健。”
眼见小猫圆溜溜的眼睛一扁,马上要变得凶巴巴的,楚衔青又话锋一转:“不过,朕以为,小猫是不想同朕去演武场锻炼的,对吧?”
皇帝的声音罕见的十分温和,甚至说得上含着一点蛊惑似的温柔,明芽不由得晕乎乎的点点头。
“是喵,小猫不锻炼。”
话落,楚衔青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些,正巧也坐回了桌案后,便从桌匣中取出一张纸,将猫放到自己膝头。
望着小猫疑惑的脸,说:“所以,朕打算教你识字。”
明芽:?
小猫震怒,上去就是邦邦两拳,怒吼:“小猫为什么也要读书!”
楚衔青老实挨了两拳,睨着窝在腿上的小猫雕塑,也不逼迫,像是并不在乎小猫答应与否,抬笔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奇怪。
明芽依然一动不动,只是耳朵还是没忍住频频往后转,听了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楚衔青居然没有劝猫。
就在小猫思考怎么给人一个台阶下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思绪。
是瓷碟碰撞桌面的声音!
真是的,明芽的尾巴偷偷晃了晃,今天的摸鱼也在摸鱼,以前都放得轻轻的。
嗯?明芽的鼻头耸了耸。
什么东西在勾引明芽的鼻子?
楚衔青提着笔写字,盛着糕点的瓷碟放在手边,不出所料的,不多时便有一只白爪子搭上了桌子,左摸摸右摸摸,很疑惑的样子。
“来学几个字就给你吃。”
明芽正纳闷怎么往哪里摸都摸不到呢,听完瞪大了眼睛,大声反对:“怎么可以算计明芽!”
楚衔青面色不改,只眼底泛上些许无奈,递了半块糕点给猫,待猫miamia吃几口后,才说:
“不让你学些什么高深的,识几个字便好。”
糕点是楚衔青让人专门为猫做的,味淡香甜,很合猫的胃口。
吃了甜点,明芽才心情好些,吧唧吧唧粘牙的猫嘴,很勉强地转了个身,后腿一蹬上了桌说:“好吧,明芽只学几个字。”
后头三个字还特意盯着楚衔青一字一顿说的,生怕他没听明白小猫的命令。
楚衔青:“可以。”
得到回答后,明芽满意地翘着尾巴在桌案上巡逻了一圈,把碍事的奏本全哗啦啦推倒后,趴在了楚衔青的左手边。
明芽看着纸上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几下,在差点把爪子塞进墨里时被楚衔青拨了回来,问:“这是什么字?”
楚衔青淡淡扫过纸上一个个音同形近的字词,温声道:“明芽。”
“嗯?”小猫歪了下脑袋,“明芽在。”
楚衔青笑了笑说:“朕写的是‘明芽’,只是不知是哪两个字,便写了好几个。”
而后又顿了顿,微微倾身离猫近了些,再开口便刻意放轻下声音,嗓音低沉,带着状似求学的诚恳。
“能告诉朕,是哪一个明芽吗?”
明芽圆圆的绿眼睛一亮,胡子得意地翘得老高,喵喵叫着晃了晃尾巴,是一只被人的请求哄得很高兴的小猫。
抻着脑袋瞅了瞅,爪子啪一下搭在某两个字上,声音清亮:“是这个明芽!”
楚衔青循爪望去,将两个字印入心底,柔声道:
“日月昭昭,戢戢新芽①。”
小猫的绿眼睛正如日月般明亮纯净,如新芽般鲜活可爱。
也不知是谁取的。
楚衔青眸光闪烁,牵起的嘴角平直了些。
左右不会是白丁小猫自己取的。
明芽皱眉,一副小猫死机的表情。
“什么什么,明芽听不懂。”
然而楚衔青似是不打算再深谈的意思,又写了好几个词让明芽辨认学习。
起初小猫还听得认真,没一会儿就耷拉脑袋犯困了。
“再记一个。”楚衔青拨了拨钓鱼的小猫脑袋。
谁知明芽烦烦地甩了尾巴,站起身哼哼唧唧的:“不记!”
说着便把一双沾了墨的爪在摊开的几本奏折上乱踏。
楚衔青扫了一眼被印上黑色梅花印的奏本,无声叹了口气,眼神无奈而纵容,摸着小猫气包子的脊背哄了哄:“好,今日便到这,不为难小猫。”
明芽:“不为难小猫!”
说完便又重新蹦回了楚衔青的腿上,尾巴往肚子上一盖,吐着舌头就呼呼大睡。
楚衔青默默把袖子盖住小猫,轻声细语道:“学多了些,困了。”
让莫余递了湿帕子,细细擦净沾上黑墨的爪子,惹得猫咪呜叫后才收手,垂下眼静了会儿心,伴着猫的呼噜声继续批阅奏折,并不打算为捣乱的小猫做遮掩,特意避开了猫爪印朱批。
堆得比明芽还高的奏折一本本变矮,窗外高悬的太阳也一寸寸落下,待明芽吧唧着嘴醒来舔毛时,已是傍晚。
楚衔青耐心等猫把自己舔清醒,温热的掌心拢住猫肚皮揉了揉,一下午没言语,嗓音有些哑:
“温习下功课,今日学的记住了哪些?”
明芽没想到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居然考一只刚午睡醒的小猫。
但幸好楚衔青的腿很好睡,没有起床气的明芽是一只很有耐心的猫猫仙。
他在楚衔青温和的注视下想了想,说:
“楚衔青。”
楚衔青:“嗯?”
明芽也学着他的样子,佯装严肃,只是翘高的大尾巴暴露了坏猫得逞的好心情,又说了一遍。
“楚衔青。”
“记住了楚衔青~”
圆圆的猫儿眼盛着一汪坏水,还是没绷住,露出了邪恶小猫脸瞧他,似乎被楚衔青怔然的神色取悦了。
楚衔青压下心间的过快跃动,佯装不悦,呵斥道:“莫要促狭,朕在查你功课。”
明芽一点儿也没被威胁到,他已经弄清楚了,楚衔青对谁凶都不会对自己凶的,于是有样学样地呵斥回去:“小猫没有促狭,是一只很认真的念书小猫!”
搞什么嘛,人真奇怪。
猫咪斜他一眼,小猫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三个字哎!
由于楚衔青教小猫识字的兴趣高涨,又很会哄猫留在他身边,导致总喜欢同明芽玩耍的宫人们都少了些闲趣,仅剩莫余一人近水楼台,能趁着小主子耍赖逃避的时候抱一抱。
虽说小猫的学习态度并不认真,但奈何楚衔青的声音很对小猫的胃口,又惯会找些有趣的话本子念,一来二去真也识得了几个字。
这天,楚衔青处理完政务,拿出话本子又要教小猫念书识字。
明芽脚踏桌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霸气地说:“明芽已经不是一只白丁小猫了。”
“不想学了!”
楚衔青俯首瞧了眼又被印上墨黑爪印的奏本,声音里含着浅淡的笑意:“依你。”
“嗯?”
小猫已经做好要打一场唇舌之战的准备了,一时听到这两个字,犹疑地顿了顿,探出爪子轻轻拍他。
“不和明芽吵一架吗?”
楚衔青无奈:“明芽想吵架吗?”
小猫思考,小猫摇头。
“那就不吵,”楚衔青抱住明芽的肚子,将垂在胳膊外的脏爪擦干净,低沉的声音震得猫耳朵一抖一抖,“朕同你说过,没有让小猫成为翰林院士的意思,如今识的字也不少了,不想念就不念。”
明芽很满意人对猫的言听计从,往后一扭头,蹬着后脚把身子登高,吧唧亲了口人的下巴,亲完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楚衔青舔舔嘴巴。
楚衔青:“……孟浪。”
明芽震怒:“你明明就很喜欢!明芽都看到你笑了!”
窗棂倾斜进冒着丝丝暖意的阳光,明明暗暗落在猫咪那双又圆又大的绿眼睛里,像扎入山中绿湖的暖阳,映得澄澈而明亮,软乎乎瞪人一眼,反叫人心痒痒的。
明芽睨他一眼,开始讨价还价。
“那你每天晚上还是要给小猫念话本!”
楚衔青欣然点头:“好。”
明芽见状,又打蛇顺杆爬:“每天都要不一样的!要有亲嘴巴的!”
闻言,楚衔青沉默了半晌,在猫幽幽鄙视下才无奈应声:“……好。”
也不知那只鸟给明芽灌了什么迷魂汤,最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子,缠着他要听,听着亲密处还要伸嘴巴过来,不给亲就把尾巴挪走不让摸。
很会撒娇耍痴的小猫。
楚衔青卷住翘高的蓬松大尾巴,意料之中被邦邦打了两拳,还被咪咪喵喵骂了两句。
可爱。
“皇兄!”
忽然,一道高亮的声音插了进来,顷刻打破了一人一猫岁月静好的氛围。
“呀,这不是我们大红猫嘛!”
九王爷笑嘻嘻地就要伸手去摸,下一秒就被自家皇兄淡淡一瞥,悻悻然把手收回去了。
但是明芽歪头看了看他,忽然从楚衔青的怀里一跃而出,跑进自己的窝里拱拱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九王爷好笑地收回视线:“灵猫这阵子可是在那群朝臣中间火热的很。”
楚衔青平淡道:“闲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九王爷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把扇子一打,挤眉弄眼,神色促狭,“大家伙都在争着谁的奏本上猫爪印更多更漂亮呢,没有猫爪印的还得被调侃一番呢。”
“特别是钦天监监正!”
又立刻摆出很严肃的神色,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说:“灵猫与陛下感情甚笃,帝星与福星相随,足见陛下之功绩感动上苍!”
九王爷说完便笑眯眯地眨了眨眼,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摇头笑着说:“现在啊,皇兄你那劳什子不祥之主的名头早不知道被扔哪去了,我们灵猫大人可真厉害,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是扭头冲着柜顶扭动的猫屁股说的。
“喵!”是!
明芽百忙之中抽空回他一声。
九王爷顿时被逗乐了,笑得乐不可支。
楚衔青无奈地走过去,伸手准备接住要往下蹦的猫。
九王爷自幼性子直率,许多旁人不敢提不敢言的话,他敢大喇喇在楚衔青面前提,一点不忌讳,对着明芽更是张嘴就来。
“哎呀我们灵猫大人可真是猫美如……哎?”九王爷夸到一半,垂首见白猫叼着串菩提在自己跟前停下,“怎么,给我的吗?”
明芽叼着珠串不好说话,很霸道地又把脑袋扬了扬,眼睛变着瞅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的吗!
九王爷这会儿犹豫了,飞快瞄了眼皇兄,见他虽然脸色也不太好,但看着不像是不许的意思,于是很欢快地接下,马上就往手上一戴。
“嘿!”九王爷端详一番,乐了,“你别说,还挺衬我的!”
明芽面无表情地看他:“特意选的,你太吵了喵,去拜拜佛安静点吧!”
脚跟前的猫咪喵一串,九王爷挠挠头没听懂,转而问楚衔青:“灵猫说什么呢?”
说完他就一哽。
他皇兄又不是猫,真是看多了他和猫说话,下意识觉得皇兄什么猫话都听得懂了。
结果楚衔青听完喵叫,脸色稍霁,望向九王爷时又有几分看好戏的笑意,很淡。
“他说你太吵闹,送你一串菩提,让你去拜拜佛,学学怎么安静些。”
明芽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
九王爷:“……”
好刻薄的猫!
他啧啧咂舌,又别过头笑着问:“皇兄,澹州庙会大典过几日便要重办,咱还去吗?”
自灵猫显灵救澹州一事发生,澹州百姓反而兴致冲冲地要把大典准备得更加豪华,并暗言十分期待灵猫大人能亲临大典。
瞧瞧,连陛下都不提了!
楚衔青闻言神色一顿,并未立即回答九王爷的话,反是垂眸看向玉珠,随意用指尖拨了拨。
“啪嗒啪嗒。”
明芽“噌!”一下回头,欢快地跑到楚衔青的膝上,两只爪子踩得端正,很大声地“喵”了声,像是在使劲答到。
人,在召唤咪!
楚衔青笑了笑,对九王爷目瞪口呆的神色置若罔闻,摸了摸明芽的脊背,温声问道:“明芽想去澹州玩吗?”
明芽像是没懂,歪了下脑袋。
“宫中多少烦闷,澹州是江南地带最富饶的城市,临水,景色不错。”楚衔青曲起指节一下一下挠猫的下巴,“小猫会喜欢吗?”
像是怕猫矢口拒绝,又补充:“澹州百姓也对你多有爱戴,兴许对修炼有益。”
明芽听到“水”字先是飞机耳了一会儿,张嘴要拒绝,又按捺不住猫天生的好奇心。
好刺激,猫喜欢冒险!
“喜欢!”明芽舒舒服服地打着响,咪呜咪呜应他。
同时心里悄咪咪的说,修炼不需要换地方的,你多给咪亲几次就够了喵。
小气楚衔青!到了澹州猫就要使劲玩人!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舒了口气。
前次明芽同他抱怨宫里没有蛇鼠抓,很是无聊,之后便频频与鸟厮混一处,他就生了要带明芽出去玩玩的心思。
否则指不定哪日闲得过头又跟鸟不知飞哪去了。
然后丢下他一个人。
九王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左耳是皇兄的自言自语,右耳是听不懂的猫叫,偏偏这两人还像是完全没有沟通阻碍一般,聊得甚欢!
就他是局外人!
很有自知之明的,九王爷悻悻然离去,灰溜溜跑去找八王爷哭诉一番,顺便把组织出行的任务丢给他。
桀桀桀桀——
原本一切都进展十分顺利,八王爷无奈地带着个拖油瓶在身边准备出行事宜,时间也在猫飞人叹中来到了出发前的夜晚。
是夜。
明芽期期艾艾地拍了拍楚衔青的胸腹,肉垫下意识踩踩,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青青啊……猫可能去不了了QAQ”——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ing……还有一章!
人设栏又上新一只姐姐给画的美丽明芽[猫头]
①出自强至《若师院咏笋》戢戢新芽迸旧林,才生有节便虚心。
第39章
时间来到当日下午。
“嘎, 你要和皇帝去澹州?”
大鹏鸟窝在池子边洗翅膀,听完惊叫出声。
明芽赶忙闭住耳朵离他远一点,小爪爪伸进水里抓鱼玩儿, 很高兴地摇头晃脑说:“是呀是呀,猫要和楚衔青去约会了喵!”
“而且喵,”明芽歪过脑袋,摆起臭屁脸,炫耀似的,“楚衔青说明芽救了澹州的人, 他们都很崇拜明芽, 很欢迎明芽去哦!”
猫猫大王要闪亮登场啦!
大鹏鸟不乐意了:“嘎!明明我也有出力!”
怎么功劳都被小猫占掉了, 他吃了那么难吃的邪祟,闹了几天肚子呢!
明芽晃动的尾巴停顿了一瞬,无所谓地说:“好吧, 明芽会记得跟他们说的。”
大鹏鸟:。
好气鸟的猫。
大鹏鸟无语地看过去, 小白猫正努力地往池子里够, 企图抓住某只倒霉鱼的尾巴, 连嘴努努都在用力, 脑袋一动一动的,额心的桃花在暖阳下浓艳非常。
只有最顶上那片花瓣颜色较其余的要淡些。
大鹏鸟看了会儿, 突然问:“怎么感觉你这花瓣还没变回去, 这么久了嘎, 皇帝那么小气,不给你龙气吸?”
“才没有!”明芽一听就不高兴了,举起湿漉漉的爪子过去就是邦邦两拳,“不许你这么说猫养的人,坏鸟!”
骂完还不解气, 噘着嘴努努又赏了几个猫猫拳,尾巴一卷不搭理他了。
但是大鹏鸟的话并非全然不对,明芽往前趴了趴,清澈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猫儿眼凝重地眨了眨,盯着额心的桃花盯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是真的!一动不动了喵!
凭什么!明明猫每天都在和楚衔青贴贴,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凭什么不动了!
大鹏鸟眼睁睁看着明芽气到炸毛,胡子翘得一立一立,蹲在绿草上真是像极了一颗巨大的蒲公英,随时都会气到膨胀然后飘走。
他思索了会儿,说:“你现在能一直变成人了吗?”
记得猫说过,以前的灵气只够偶尔变一下,很快就会变回去,那现在吸了这么多,就算没有进步,也该能长期维持了吧!
果不其然,明芽对他点点头,张了张肉垫说:“可以了喵,但是明芽觉得还是猫猫比较可爱,人光秃秃的,不喜欢。”
忽而又顿了顿,极其严谨地补充一句:“楚衔青不一样,楚衔青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还会养猫,真是找对了!
猫的眼光真好喵!
到底谁想听你们的恩恩爱爱,大鹏鸟不想接他的话,看着莫名其妙开始桀桀笑的邪恶小猫,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嘎,那说不定就是这个问题呢!”
明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o.0?
大鹏鸟卷起翅膀,摩挲着鸟喙,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经验丰富的模样解释道:“你要彻底修炼成神兽,首先要能修炼成人吧,哪有连化形都不会的神兽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所以我大胆推测,你作为猫能到的地方已经到头了,现在应该用人身去吸龙气了!”
明芽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地踩了踩爪子,“是,是这样吗?”
“对嘎!”大鹏鸟信誓旦旦地用翅膀拍拍他,“这次不就是个好机会吗,你变成人跟着他去澹州,随随便便亲密亲密,说不定就有突破了!”
“不破不立嘎!”
唔。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小山竹似的爪子并在一起,时不时叠着踩踩,很犹豫的样子。
好像,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不知道不破不立是什么意思,这只讨猫厌的鸟肯定又在臭显摆文化。
“那我要怎么跟人说呢,”明芽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巴,粉色的小舌头一闪而过,“明芽才刚告诉他猫可以说话,现在就要说猫可以变人了吗?”
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楚衔青要是以为猫其实可以修炼这么快,以前都是在偷小猫懒,要把猫抓去锻炼怎么办?!
明芽顿时紧张兮兮地抓紧了粉色的肉垫。
猫猫肉垫保卫战!
“那就先不告诉他,”大鹏鸟听完小猫的纠结后,竖起的一根羽毛举起晃了晃,凑过鸟头压低了声音说,“你就说你马上就要修炼成功了,我要接你去找大神仙帮忙,你找个人去替——”
话说一半,大鹏鸟“嘶”了一声,挠挠鸟头道:“可是这怎么塞人去皇帝身边嘎,他那么多疑一个人。”
不把人关起来就不错了,哪可能还允许待在身边呢?
“没关系呀,”明芽却像是很不在乎,骄傲地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爪子一曲往外一甩,“猫就说,请了人帮猫记录,猫回来要听的,楚衔青肯定不会拒绝。”
“他不可以拒绝小猫的要求的!”
小猫说的话,哪里有被拒绝的道理呢。
明芽仔细把湿漉漉的爪子舔干净,翘起尾巴走向大鹏鸟,也拍了拍他的毛胸脯,仰起乖乖的小猫脸,声音又软又甜,“好吧,猫谢谢你,猫这就去找楚衔青。”
说完便掉转猫头,优雅地踩着猫步往蓬莱殿去,大尾巴实在翘得高,细细绒绒的尾尖不经意扫过大鹏鸟底下的鸟喙,无知无觉地离开了。
大鹏鸟卷起翅膀摸了摸鸟喙,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虽然明芽有时候真的坏脾气,举着猫猫拳就揍遍皇城无敌鸟,可是,可是那么可爱的小猫有点坏脾气又怎么样呢!
楚衔青怎么那么好福气,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
明芽踏着肉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紫宸殿,嗲嗲的“喵”声还没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
“还在上班呀。”
明芽轻盈地跃至窗棂,并起爪子坐下,圆润的猫儿眼好奇地往里望。
八王爷和九王爷站在楚衔青的身前,似乎在交谈什么事情,昏黄的日落笼罩在殿内,给垂眸支颐的帝王镀上了层暖光,眉眼有些倦色,唇微微抿着。
明芽歪了歪耳朵,尾巴一甩,莫名觉得楚衔青很好懂。
这个表情是他觉得很无聊的意思!
桌案后,楚衔青听着两位王爷汇报关于明早启程前往澹州的事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左右这些事已确认了无数遍,现下不过走个过场。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珠,不时响起极细微的清脆碰撞声,并不明显。
垂眼看着空落落的膝头,耳际是低低的话语声,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觉着哪哪都不舒坦。
猫怎么一直不回家。
又跑去跟哪只鸟野了?
忽而,楚衔青眸光微动,微不可察地顿了瞬,像是听见了什么声响,倏然间抬眼望去。
黄昏日落透过窗棂映出光斑,雪白的狸奴端坐在窗沿上,皮毛缀了朵朵浅黄的小桃花,碧绿的眼眸圆润乖巧,直直与他对望,蓬松的尾巴雀跃地晃,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轻轻擦蹭着窗,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嗯?
明芽灵敏的耳朵其实听见了玉珠的啪嗒声,很想撒丫子就跑过去,但莫名又收回了踏出去的爪子。
不可以让人那么得意,哪能要猫过去就过去呢!
明芽严肃了一下小猫脸,开始谴责楚衔青。
上班不专心!怎么上班还摸鱼!
就在明芽踩着爪子安抚自己,顺便控制一下不听话的尾巴时,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下意识望过去,便直直对上了一双寒凉的黑眸。
明芽还没来得及吓一跳,那双浓黑的眼眸顷刻间温柔下来,眉眼弯出些弧度,黄昏的光亮点缀着笑意,嘴唇张合,像是无声说了些什么。
“明芽。”!!!
明芽来了!
九王爷正扯着干巴的嗓子给汇报做结尾,下一秒忽然脚边掀起一阵风,怔然片刻,余光堪堪捕捉到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影子,飞快越过他,冲进了皇帝的怀里。
“猫猫飞扑!”
明芽一头扎进楚衔青的怀里,被轻柔地捧在了手心。
楚衔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抬手想理平跑乱的猫毛,却被明芽误以为是要摸猫,于是获得了一个使劲蹭来蹭去的毛绒猫猫头。
又问:“今日去哪里玩了?”
语气温声细语,比之平时便宛如坚如寒铁的冰山化作了润润细雨。
九王爷猛地打了个抖,嘴角惊得拉得老长,立时扭头和八王爷对视一眼,非常心有灵犀地悄悄退下,连告退也不说了——
反正皇兄又不在乎。
皇兄眼里只有他的猫。
转眼间,蓬莱殿中少了声音,显得安静许多,但楚衔青却觉得心中才说得上是不冷清。
“在捉鱼!”
明芽咻咻咻打了个几个猫猫拳,骄傲地冲他抬抬下巴,好一番展示威风。
“噢,”楚衔青细细听着,语气同哄小孩似的,“玩得开心吗,可有识相的鱼主动到了猫爪子里?”
真是不会说话!
明芽的小猫脸顿时变得臭臭的,“没有!一条识相的都没有!那——么香的爪子,居然没有鱼想被抓一下给猫玩!”
光说还不解气,直接人立而起用两只前爪比比划划。
“那真的很坏。”
楚衔青低低闷笑几声,“明日便要启程去澹州了,开心些,一条鱼而已,澹州有的是识相的鱼。”
此前在行宫杂事太多,这回同明芽去澹州才算得上是真的游玩,虽说登基十年去了不少富饶之地,却没一次说得上心情愉悦,反倒是厌烦。
名为期待的小芽在心尖生长,楚衔青唇角含笑,手指轻重有度地给趴在手心的猫挠下巴,心里已合计好到了澹州要带明芽去何处玩。
澹州商业发达,着人调查过有不少特地供狸奴玩耍的地方,也许对明芽来说也算新鲜,值得去瞧瞧。
楚衔青想得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手心里的猫在听到“澹州”两个字的时候,整只猫僵硬了一下。
猫……猫好像见不到识相的鱼了。
明芽紧张地撇了撇耳朵,明明身上没有汗腺,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汗。
心虚的。
啊呀啊呀怎么办喵,明芽小心翼翼侧过脑袋去瞧楚衔青,后者轻笑了下,曲起指尖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头,拢着他起身往寝殿走去。
其实楚衔青抱猫抱得很稳,走得也很稳当。
但明芽就是觉得自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激荡的小舟,豪无安全感。
明芽偷偷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怎么办,要怎么跟楚衔青说呢,他看起来特别特别期待和猫一起出去玩的样子。
小小的猫脑袋进入了沉思状态,没有功夫再搭理外界如何。
平日撒娇打滚要吃人的食物,用膳时却一脸严肃地吃光了小猫碗里的东西,人碗里的一眼也没看。
“明芽,抬抬头。”
明芽乖乖仰起下巴,让楚衔青取下了小围兜。
唔……要怎么开口呢。
“明芽,爪子擦一下。”
明芽曲起爪子,湿帕子仔细擦过每一块肉垫。
楚衔青会不会很难过呢,那可是没有猫的旅行。
“明芽,洗个澡好不好?”
小猫漫不经心回:“好喵……”
“……”
等等。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明芽猛回神,惊慌地抬起脑袋,对着神色平淡的楚衔青咪咪喵喵骂:“你坏!你趁小猫发呆,就要诓小猫!”
好险,差点就要洗澡了,幸好明芽是聪明小猫!
“是吗,”楚衔青捉住一只挥舞的猫猫拳,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擦过娇嫩的肉垫,顿时被肉垫瑟缩地收紧了一下,“若明芽有好好听朕说话,又怎会平白被朕诓到。”
明芽脸臭臭的,“谁许你顶小猫的嘴了,真讨厌。”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轻轻抵了抵后齿,手转而去卷猫的尾巴,语气平静地问:“明芽不若告诉朕,在发什么呆,还是在想着什么旁的人,连洗澡都要应了。”
糟糕。
明芽本想抽出尾巴然后再骂几句,胡子都已经炸好,听了这话,顿时偃旗息鼓,心虚地转了转眼珠,不说话。
楚衔青抿了抿唇,含笑的眉眼也淡了下来。
今日宸翊卫汇报过,明芽只同那只鸟待了大半天,没有和旁的人玩耍。
莫非是那只鸟又在挑拨离间?
明日便要启程,明芽这副心虚模样,难不成是要临阵脱逃。
“罢了,小猫是会有自己的秘密的。”
良久,楚衔青才淡声开口,声线没什么起伏。
明芽蹭蹭他,好轻地“咪”了声 ,碧绿的猫儿眼还在疯狂眨动。
人看着好伤心,可是可是——
再等等吧!等猫准备好就说!
楚衔青垂下眸子,抬起手指摸了摸明芽长着胡子的地方,这里很敏感,明芽平时是不许他摸的,摸了就要挨一记猫猫拳。
但现在,明芽不但没打他,还乖乖凑过来让他摸,眼睛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颤颤,肉垫无措地在他手心里踩,显然是在忍耐的样子。
见状,楚衔青的眸色更沉了几分。
这里都能碰,却不肯说为什么。
明芽忍着从胡子根部一次次被抚摸激起的异样感,脊背也窜起轻微的酥麻,尾巴也忍不住在身后啪啪拍,飞起一片白花花的毛,极力克制着不龇牙咬过去。
猫真是太宠人了,明芽在心底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别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嗯?”
嘴努子边的痒意消失,明芽倏而睁开了眼,圆溜溜地看了过去。
还是死人脸喵。
明芽佯装自然地打了个哈欠,又默默别过头不去看楚衔青。
倒也奇怪,楚衔青没有继续逼问他,让人撤了膳食便独自去沐浴,把猫一个猫放到了床上,甚至还贴心地把猫的身子都盖好,没让有一点着凉的可能。
明芽在暖烘烘的被子里把自己窝好,爪爪曲起垫在毛胸脯底下,圆圆的脑袋跟着楚衔青离去的方向转。
圆眼睛在黑黑的被窝洞里眨巴眨巴。
好怪哦,楚衔青这次怎么不逼问明芽?
圆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绿色的线,显然是一只正在努力思考的博士猫。
不管啦,明芽骨碌碌一翻身,仰躺着肚皮,张开肉垫细细地舔起来,大尾巴在被子里一扫一扫。
当务之急,是趁现在想好怎么哄哄有分离焦虑症的人!
猫可不想看到人掉眼泪的样子——
等等!
明芽舔肉垫的动作一顿,一肚子坏水又开始咕噜噜冒,邪恶的小猫笑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啊呀呀,人掉眼泪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可怜呢!
“又在想些什么。”
凉飕飕的声音倏地打断了明芽的奇思妙想,“噌!”地一下倒过头循声看过去。
由于没来得及翻身,这会儿躺着看人便是颠倒的。
所以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楚衔青的脸,而是一大片若隐若现的腹肌。
沐浴完的楚衔青身穿一件单薄的纯黑里衣,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了精壮紧实的胸膛和腹肌,随着呼气一起一伏,丝绸里衣被水洇湿,紧贴着皮肤,将遮盖住的肌肉轮廓都清楚透了出来。
明芽脸与他挨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楚衔青身上喷薄的力量感和热气。
圆又大的绿眼睛呆呆地眨了一下,盯着还挂有水珠的胸膛腹肌看个没完,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巴,发出细微的吧唧吧唧声。
楚衔青的身体哭了,也算楚衔青哭了吧?
明芽晕乎乎地想。
楚衔青低垂着头,凉薄淡然的黑眸在眨动间漫上一点细微的笑意,似笑非笑说:“明芽,眼睛圆溜溜的。”
他知道,明芽特别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会被黑色瞳仁占据,圆得可爱。
倒着脑袋的白猫却没一点搭理他的话的意思,仍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一双爪子露着粉色的肉垫直直望他身上探,嘴里还“喵喵”地咕哝:“明芽,让明芽给你擦擦眼泪。”
楚衔青闻言顿了顿,什么眼泪?
但他仍是往前走了一步,于是便眼睁睁看着那两只粉红肉垫贴上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很坏心眼地踩踩,就像每个晚上在他胸上踩着睡觉一般。
这算哪门子的擦眼泪。
楚衔青伸出手,轻柔地顺着猫短粗的前爪抚过去,唇角含笑道:“色猫。”
“才不是!”明芽立即义正词严地反驳,一副被冤枉的神情,胡子一立一立的,“明芽在帮你擦擦,谁让你太笨了,连衣服都换不好。”
说着又祟祟把爪子探过去,结果立时就被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推开了。
明芽登时不乐意地翻过身,斜着脑袋瞅他,满脸写着“你想咋的”。
竟然敢拒绝猫猫?
楚衔青却笑,轻飘飘地说:“明芽不是不喜欢爪子被弄湿吗,我去更衣。”
话落,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了。
留在床上的明芽低头张了张粉红肉垫,有一点可惜地叹了声气。
没有摸够喵。
过了一会儿,楚衔青更完衣回来,娴熟地捞起露着肚皮的猫到怀里,将被子拉上盖住猫的身子,而后又转头从桌几上拿了几本书,温声细语地问:“今日明芽想听哪个话本子?”
明芽仰头盯着眉眼温和的楚衔青,心不在焉地用爪子随意扑了一本。
楚衔青轻声说了个“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微黄的纸张,丝绸般的黑发轻搭在肩侧,烛灯暖融融地映着他高挺的侧脸,鼻梁生的极高,垂下的眼眸便显得更为深邃,此刻却并不让人觉着阴郁,反而有股奇异的温柔和顺。
唯有同明芽待着时才有的柔和感。
语调轻柔的讲述声在轻纱帷幔里如絮絮低语,耐性又温和。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腿间,目光久久停留在楚衔青张合的薄唇上,尾巴在被子里耷拉了下去。
人还很好地给猫讲哄睡故事,期待明天和猫一起去旅游呢。
可是猫还没跟他说,自己去不了了。
虽然他知道明芽还是明芽,可是楚衔青不知道呀。
明芽失落得太明显,帷幔里低低的话语也倏然停住,而后便被抵着下巴抬起脑袋,看见楚衔青神色有些迟疑地问:“今天讲得不好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连最喜欢听的话本子都听不进去了。
各有心事的两人沉默对望了半晌。
最后是明芽实在憋不住了,伸出一只爪爪拍了拍楚衔青的胸腹,眼巴巴地说:“青青啊……猫可能去不了了。”
叫得甜一点,人心里会好受点吗QAQ
楚衔青闻言先是一怔,原还想问什么去不了了,却又瞧见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猫儿眼躲躲闪闪,明显是小猫非常心虚时的神态。
他心头不禁冒出个不妙的猜测,索性直接问道:“去不了澹州了?”
怎么猜那么快!
明芽又伸出一只爪爪,两只一并在他小腹紧张地踩踩,欲盖弥彰地舔了舔猫嘴,梗着脖子点点头。
不管了喵,猫在弦上,收不回来了!
小白猫“嗖”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端正地坐在楚衔青的小腹上,仰起下巴虚张声势地宣布:
“咪现在决心要努力修炼变成人,要去找厉害的大神仙帮忙,所以不能去玩啦!”
楚衔青的眸光骤沉,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话,“在朕身边不能修炼吗。”
释空和钦天监监正不是说明芽是为龙气而来吗,有他还不够吗?
还是说,所需的龙气已经足够,所以他这个帝王也没了用处,是时候该舍弃掉了。
他飞快地思索着,脸色很难看地又问:“朕不能帮你吗,禅云寺便在澹州附近,朕可以先带你去。”
臭和尚!
明芽听见“寺”这个字眼就牙疼,当即就要炸一身毛骂,但又在看见楚衔青脸上被阴郁掩盖的慌乱后,还是没骂出口。
小猫先咪呜咪呜了几声,主动把尾巴缠上人发凉的手腕,让人不要那么生气,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小猫的事,和人没关系喵。”
没关系。
楚衔青磨了磨后齿,胸口闷痛一瞬,在舌尖又无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跟他没关系。
明芽无措地踩着爪子,圆眼睛瞟见楚衔青愈发难看的脸色,和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不是不回来了喵!”明芽急得不行,“只是不能一起去澹州啦!”
话落,楚衔青脸色稍霁。
但仍然没好到哪去。
谁知这古灵精怪的猫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以缓兵之计来降低他的防备,然后逃之夭夭再也不回。
坏猫。
明芽瞅瞅楚衔青,一眼看出他不信猫,顿时老大不高兴地咬过去,含糊地骂:“人,不可以不信猫!猫一言九鼎!”
楚衔青看着明芽很臭的小猫脸,无奈地伸直了手指,任由他用钝钝的乳牙啃,声音仍是很凉:“朕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一去不回,或是在路途上遇见了什么有趣的,找不着家了。”
“亦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拐了去怎么办。”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担心,眼睛晕成了蚊香,好半天才理清楚,而后舔舔自己在他手指留下的齿痕,说:“哎呀不要担心,明芽有人质给你!”
楚衔青微眯起眼,“人质?”
“对喵对喵,”明芽点头如捣蒜,“一个人玩太无聊啦,猫请人陪你玩。”
楚衔青冷酷拒绝:“朕不需要旁的人。”
哎呀。
明芽心里美滋滋的。
非猫不可喵!
但这个“人”必须出现,明芽吭哧吭哧半天,肉垫边踩边说:“那明芽也要一个人帮记记好玩的事情呀,等我修炼回来了,就让他说给我听!”
楚衔青无动于衷:“朕可代劳。”
油盐不进!
明芽恶狠狠地啃他:“必须要必须要,这个人是猫给你的,你必须要!”
“人,大王没有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说完就把脑袋狠狠往楚衔青胸口撞。
猫猫突击!
楚衔青原打定了拒绝,眼下见着明芽异常执着的状态,便咽下了要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看过去。
思绪流转间,楚衔青忽而开口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机会!
明芽眼睛“噌”地一亮,立即甜甜地夸:“是个很漂亮很可爱很厉害的人哦!你根本占便宜啦!”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含着几分了然,唇角勾起,“那么,等明芽回来了,那他呢?”
明芽纳闷地看他:“当然就是走掉了呀。”
真是个笨蛋,怎么会有这么笨蛋的问题呢。
“好,”楚衔青轻笑着答应,倏然间态度变得温和,“我会好好待他的。”
“然后,等着明芽回家。”——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存稿的大粗长了(叹)
明天变人!!![加油]
第40章
明芽清晨起床给自己舔了舔毛, 把宫人准备好的小猫饭吃完就要启程出发了。
鬼使神差的,明芽要往殿外走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床榻边的帷幔不知何时被掀开, 一道人影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自己,长长的黑发垂落脸侧,俊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灯下神色莫辨,只是无端显得寂寥。
雪白的狸奴站在空旷的寝殿中央,一双在昏暗光线中奇异非常的绿眸眨了几下,定住。
而后慢慢出现在楚衔青跟前。
楚衔青垂下眸子, 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身上的气息冷然而不愉, 却又顷刻间在明芽接近自己时收了回去,重新变得柔和。
他问:“怎么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早晨刚醒, 声音沉沉的, 还带着几分不清醒的沙哑, 语调却温和得像情人间的低语。
明芽听了听, 有点高兴地翘翘尾巴, 直接人立而起,两只白绒绒的山竹爪子搭在楚衔青的腿上, 一歪头就往上蹭了几下, 十分亲昵, 喉咙里打着响。
楚衔青看着撒娇卖乖的小猫,终是没忍住一把捞回了怀里,轻声斥责道:“明知朕舍不得,还非要回来招惹一番才满意。”
“不怕朕把你关起来不让走吗。”
明芽满不在乎地晃晃尾巴,霸道地塞进楚衔青手心, “青青才不会呢。”
让猫恼火的事,人怎么会做呢。
闻言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坏猫,这时候就晓得喊些亲昵的来哄他。
圆滚滚的猫儿眼定定盯着面色淡然的楚衔青,忽而弯了弯,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
“哎呀,不要摆臭脸喵,猫修炼完就快快回家。”
楚衔青把明芽抱得高了些,好让猫乱挥的爪子能碰着自己,温热的肉垫轻轻摁在脸侧,叫他心软得一塌糊涂,耳畔又响起明芽活泼的声音:“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亲亲你好不好,不许臭臭脸啦。”
说完,爪子更用力地去摁,在男人略显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枚淡淡的红痕。
楚衔青也不躲,只笑着由他拍得侧了侧首,像是很无奈地叹息一声,温声问:“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随意看见什么有趣的便要去瞧,仔细回头就迷了路。”
他看了看一脸“猫猫大王可以一拳揍翻全天下”的明芽,担忧地继续补充:
“可要叫莫余再多准备些吃食,装进锦囊里挂脖子上,不重的,莫要在路边随意捡秽物吃。”
楚衔青顺顺明芽蹭乱的毛,捏捏他娇嫩粉红的肉垫,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看来看去不过就是担心,担心这娇气的猫崽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毕竟对于明芽口中的“人质”,他也只是猜测。
不过,至于猫还愿不愿意回来……倒是其次的。
只要明芽安好,他便还能自己再去寻。
看着楚衔青絮絮叨叨,仿佛管家公上身的样子,明芽却没有开口促狭,反而是安静乖巧地听完,而后翘翘耳朵,伸爪拍了拍他心口,“猫猫大王出马,你就放心吧!”
“而且明芽不是一个猫去,是大鹏鸟载明芽去,很安全的喵。”
人,你的分离焦虑症真的太严重啦!
明芽把脸也挨过去,挤出软软的白猫和脸颊肉来,眼睛圆圆地看他。
又是那只拐猫鸟。
楚衔青眼里的温柔淡去了些,划过一丝嫌弃。
楚衔青淡声问:“你的人质什么时候到。”
“嗯……晚上吧!”明芽啃着肉垫思考了一会儿说。
其实想说马上就可以的,但人类是来不了那么快的,还是晚一点吧!
喵桀桀桀,明芽真是最聪明的猫了!
“傍晚啊……”楚衔青低声喃喃,手指摸着明芽的脸颊,眉头轻蹙一瞬又放开,“好,朕会等着他来的。”
人应该是被哄好了吧,猫真是有丰富的哄人经验喵!
明芽开心地喵喵唱了几句,“嘿咻”一下从楚衔青温热的怀里蹦跶到地上,冷得一抖,挥爪朝他告别:“猫走啦!”
楚衔青笑着也冲他挥手:“好。”
晨间雾气有些重,窗外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娇小的猫崽子欢快地蹦了出去,缀着桃粉的大尾巴十分显眼,却也在顷刻间消失在了白雾中。
楚衔青静静看着,看着明芽也化作一团轻飘飘的、抓不住的雾。
候在门外的莫余听见了里边有动静,领着一众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
“陛下,”莫余虚虚垂首,不去望帷幔里的人影,“预备前往澹州的人已做好准备,陛下可是要更衣?”
楚衔青兴致缺缺地走下床榻,展开手臂让内侍们伺候更衣,淡色的唇瓣张合几下,声音冷淡:“叫他们先候着吧,傍晚再出发。”
莫余:?
他惊愕抬眉,心咯噔一下,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陛下?”
以往天子出行,不都是清晨出发,何时有过夜晚出行,怎的这次……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叫莫余连连收了声不再说话。
他淡淡收回视线,说:“耽误的人力自会有补偿。”
莫余讷讷应是。
虽然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忽然,莫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附近逡巡一圈,随后发现了什么,眼睛愕然睁大一瞬,堪堪抑制住了惊惶的神色。
小主子呢?!
天天黏着陛下咪呜咪呜叫的小主子呢?!
莫余心惊胆战地给皇帝缠好玉珠,心中一个劲打鼓,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怪不得今儿个陛下看着心情很不好。
“是,奴才这就去言说。”
莫余整理服帖后便立时退后一步,躬身退下,只是背影看着有些许的慌乱-
“快快快,让你找的衣服呢!”
明芽用了点小法术甩掉跟着自己鬼鬼祟祟的宸翊卫,“哇!”地一下跃进后宫奶牛猫凿出来的小猫洞里,扑上等候多时的大鹏鸟。
大鹏鸟:。
抖了抖忽然一沉的翅膀,抻长了脖子往旁边一杵,“你应该是眼睛不大好。”
明芽蹦跶下去之前还狠狠用后脚蹬了把翅膀,气哄哄地走向挂在树杈子上的衣服,并且大声强调:“我们猫猫眼睛可好了,你们鸟才瞎呢!”
话落,“砰”地一下炸起白烟,一具纤细的少年身姿出现原地,大摇大摆,一点儿也没想遮掩的样子。
“嘎!你们猫真没羞耻心!”大鹏鸟电光石火间举起翅膀罩住了整个鸟头,不留一丝缝隙,闷闷的埋怨声隔着羽毛响起,“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原地变身了!”
明芽纳闷地回头看鹌鹑一般缩脖缩脑的大鹏鸟,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
“是明芽要穿衣服,不是鸟,为什么要说一声呢?”
“真奇怪喵。”明芽老成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踮脚取下了衣服,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唉,当人一点也不好,没有毛,秃秃的,还要穿这么复杂的衣服。
明芽想起早晨一群人围着楚衔青穿衣服的场景,又叹口小猫气摇了摇头。
幸好楚衔青是皇上,不然猫猫也得跟他一起吃苦啦。
大鹏鸟背对着明芽,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挠了挠头。
其实明芽一开始跟自己的确说的是找件漂亮又舒服的衣服,意思应该是从楚衔青那里偷一件。
他原本还觉得行不通,毕竟皇帝看起来有一百个明芽那么大,这怎么可能穿得合适呢,到时候明芽还得拖着长长的衣摆沾满泥巴,又要跟他置气揍猫猫拳。
但是,他却在皇帝的宝库里找到了一件明显看着是给身形瘦小的人穿的华贵衣服。
大鹏鸟是见过明芽人身的。
所以他看见那件衣服的第一反应,是——
应该很适合明芽穿。
不管是从款式纹样还是裁剪大小,看着都像极了给明芽做的,硬说不过就稍微大了一点,并不妨事。
但还是细思极恐!
莫名的,大鹏鸟打了个寒颤,突然警觉地冒出一个疑惑。
那个皇帝到底是知道了明芽能变成人,还是觉得他肯定能变成人,所以才备下的这件衣服呢?
可是楚衔青不该见过“明芽”啊,见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是谁呢!
大鹏鸟眉头皱得死紧,鸟嘴叼着翅尖嚼嚼嚼,庞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诡异地显小。
“你很冷吗,为什么发抖?”
忽而,身后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大鹏鸟的思绪,下意识愣愣回头。
少年一身桃粉色圆领袍,银蝶暗纹栩栩如生,摆动间碎光闪烁,身姿挺拔纤细,面若桃花,圆而微挑的猫儿眼弯弯,斜睨着人便显得神色倨傲而矜贵,韶华胜极,好不得意。
雪肤与粉意相衬,哪怕站在这荒草之地,也仿若山野仙灵化身,漂亮得不似凡俗人。
大鹏鸟大张着嘴巴,小黑豆眼也瞪成了大黑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明芽得意地转了一圈,衣袂飘飘,仿佛还有香气拂过,骄傲地抬着下巴说:“是不是超——级好看呀!”
“嘿嘿,你眼光还不错喵,挑的衣服勉强配得上猫大王~”
明芽沉浸在漂亮衣服的喜悦中,全然没注意到其中的蹊跷。
比如楚衔青什么时候有过这件衣服,比如自己穿着怎么那么合身。
猫不管,猫只顾着高兴。
大鹏鸟也显然一副被美呆了的神态,方才的什么怀疑恐惧不理解通通被抛之脑后,丢到了什么再也想不起的角落旮旯,晕乎乎地朝明芽的脚边走了几步,“嘎嘎,好看好看!”
明芽被夸得心花怒放,喵喵叫着又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把自己转得晕乎乎的,一下倒在大鹏鸟的身上才被迫停了下来,靠着他顺势把头发也扎好,望着碧蓝的天空,心里美滋滋的。
一想到可以和楚衔青旅游,还能顺便增进修炼,甚至避免了被发现然后捉去锻炼的风险。
无痛玩耍!
猫,高兴得想唱歌!
又没忍住喵喵高歌几句,明芽“嗖”一下扭过头,和缩着脖子的大鹏鸟对视片刻,忽然露出了邪恶小猫笑,举起手对他说:“计划成功!楚衔青一点也没发现不对!”
猫,超聪明!
大鹏鸟闻着他身上的阵阵香气,脑袋是愈发晕了,稀里糊涂地曲起脖子用头顶跟他击了一下掌,附和道:
“嘎!成功!”
…
酉时,昏黄的晚霞笼罩天际,已有了夜色降临的迹象,宫门点了灯,在寂静沉肃的气氛中轻轻摇晃。
看不见尽头的车马整齐排列在宫门口,随时听令准备出发前往澹州。
但这个“随时”,已经随了快一天了。
九王爷从窗牖里探出颗脑袋,眼珠子好奇地往前边盯,一面瞅皇兄挺拔的背影,一面同身边的八王爷说话:“哎,你说皇兄到底在等什么呢?”
“不知道。”
八王爷细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页,无奈地瞥了眼快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弟弟,好心提醒:“皇兄要做什么也是你敢好奇的,等着就是了。”
“再闹就回你自己的马车去。”
此话一出,九王爷登时利索地把身子收了回来,臭不要脸地往八王爷肩膀一赖,“才不要。”
八王爷叹气摇了摇头,不理他。
还没老实一分钟,肩上的脑袋又开始叽里咕噜念叨个不停:“你真的不好奇吗,往日出行哪有夜行的说法,这也不像出了什么要事需解决,分明就是硬等!”
“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倒的确是可疑。
八王爷放下书本,温润的眉眼透过被掀开的窗牖,望向了渐渐黑下去的天色。
他有种预感。
连皇兄也不知道自己要等谁,那个人又到底何时会来。
只是皇兄觉得一定会等到某个人罢了。
莫余恭敬地候在皇帝身旁,面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也在不停地打鼓。
都快等一天了,陛下到底在等什么啊?
时辰已快接近戌时,昏黄被夜色蚕食殆尽,宫门宫墙上的灯火通明,映在帝王俊美的侧脸上,将眼底的寂寥和郁色一览无余。
还没到吗。
还会到吗。
楚衔青身姿颀长,静静站在原地,袖袍里的手却悄然间捏紧成拳,透露着一丝不安。
难道真是古灵精怪的猫耍的把戏,费尽心机只为甩掉他这个难缠的凡间帝王,想过回以前自由的日子,不愿再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中。
也不想再被他处处管着。
寒凉的微风不知自何处吹起,将帝王冷然的面色吹得愈发淡漠,腰间的玉珠随风摇动,碰撞间在风吟中发出清凌凌的声响。
啪嗒。
啪嗒。
风仍不散,楚衔青倏然间抬头,浓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一个方向,一阵清脆的响动随风吹过耳畔,极其细微。
“咔。”
“咔啦。”
朱红的宫墙被夜色染上深沉,琉璃瓦在月色与烛火相映下幽幽泛光。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天降一道虚影。
身形纤细的少年踏月而至,脚踩琉璃瓦,轻盈地落在高大的宫墙之上,桃粉色的衣衫裹着月华洇成雾一般的白,束高的黑发在身后随风而动,粉色发带扬出一条流畅的弧度,恍若银河悬空。
少年的脸圆润而小巧,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月下泛着层层柔色,清亮的黑瞳映出火光灼灼,眨动间掩不住纯然的兴奋和雀跃,却因五官过分的精致昳丽,眉眼间反显得一派矜贵。
他眼睫微颤,上挑的猫儿眼睨了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睁大一瞬。
身后是万千灯火明灭,暖意融融。
少年忽而露出个招摇而明媚的笑容,小梨涡若隐若现,嘴唇轻轻张合了两下,低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他说:
“猫来啦!”——
作者有话说:变人了!
进入新阶段剧情,可以搞点酱酱酿酿了[猫头][猫爪]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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