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她名义上还是我的人。”……
31.
沈温让是四国混血, 他的父亲拥有澳洲与白俄罗斯血统,母亲则是中国与伊朗混血。他体型高大,简单的一件白衬衫笼罩住孔武有劲的臂膀, 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钟漓是很典型的南方人,一米六七的身高在南方女生里已经算高个, 然而到了北城后却显得普通。
她在北城生活多年,仍说着一口吴侬软语,声调温软, 语速轻柔缓慢。
两个人有着巨大的体型差, 沈温让往前迈了一步, 阴影压着钟漓的眼, 视觉呈现出的压迫感, 使得心理也产生了窒息感。
室内光线并不明朗, 百叶窗渗透着一缕缕的幽淡的光。
这个房间给钟漓的感觉, 不像是存放香水的,像是存放尸体的。
虽然暖和,但带来阴测测的寒意。
钟漓往后退了一步,她与沈温让对视,“我之前答应过你, 和你好好聊聊,但是上周太忙了, 所以忘了这件事。不过你也没有约过我。”
“上周。”沈温让说, “上周周末,我去了港岛一趟。”
“工作吗?”
“去之前, 我以为是重要到必须我出席的工作。去了之后才发现,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应酬。”
钟漓觉得他们对沈温让还有一个误解,他的中文能力远比他展现出来的要强。
沈温让又往前走了一步, 钟漓下意识往后退:“我们保持这个距离可以吗?我不习惯与人靠那么近。”
“我不是别人,”沈温让说,“我是你的未婚夫。”
“我没有答应要和你联姻,婚约不是我和你定的。”钟漓竭力解释,“我和程家早就断绝关系了,我不姓程,我叫钟漓,住在薄家。所以程家和你定的婚约,和我无关,程千窈不愿意嫁给你,你去找她说服她就好,干嘛非要来找我?”
“因为我不喜欢她。”他的理由很简单,那双碧蓝色的眼,泪汪汪地盯着她,深邃的眼窝,像是泊着一万顷温柔的海,“我喜欢你,程千姿,不对,你不叫程千姿。”
“——漓漓,”他重新叫她的名字,“我喜欢你。”
和薄津棠相处久了,面对和他那样蛮横霸道的人,钟漓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地应对。
钟漓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中文有个词叫一见钟情。”他给的理由简单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吗?”钟漓淡笑着拒绝,“中文还有个词叫两情相悦,结婚需要两情相悦。”
“中文还有个词叫日久生情。”沈温让说,“我有信心能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爱上我。”
“我不会爱上你的。”
“你就这么确定吗?”沈温让笑意温和,“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钟漓脑海里浮现出一双帅的极具攻击性的脸来。
大脑给出的第一反应是:喜欢薄津棠的身体如果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
连身体的本能都在给自己和薄津棠之间的关系找借口,找辩驳的理由,找自己不喜欢他的理由,好像只要自己不承认,她和薄津棠就会相安无事,表面兄妹情深,背地里接着厮混到一张床上。
她连自己的内心都在骗,都在自圆其说,张口却是:“对,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沈温让没有任何意外,“你喜欢的人,我认识吗?”
钟漓的表情冷了下来:“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沈温让耸肩,他笑得很灿烂,用最天真无害的表情,说着强盗般的话语,“可我想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
钟漓皱眉:“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沈温让一脸求知的疑惑:“什么?”
“最根本的原因不在于你或者他,在于我。”钟漓太清楚他们这种人了,说得好听点叫未达目的不折手断,说得难听点就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私自利,“——我不愿意。沈温让,我不是商品,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情感有思想,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话音落下后许久,沈温让似是听懂了,他眼尾垂下来的弧度温柔,“钟漓。”
钟漓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迷人。”
“……”钟漓突然有种做了无用功的挫败感,“你不会更喜欢我了吧?”
“对啊对啊。”他满腔热情,“你说完这些话,我更想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了!反正你只是喜欢他,顶多是谈恋爱,又没结婚,就算结婚又怎么样?结婚了还能离婚。”
“钟漓,你可能不了解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逃出我的手心过。”他视线低垂,投来的目光直白,里面像是燃着簇暗火,蓄着危险。
/
与此同时,薄氏集团68楼,总裁办公室。
徐特助站在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说:“关于下周二的招标案,老爷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意思是,要您放弃城西那块地皮。”
“你俩最近关系挺好的,老打电话。”薄津棠说话不着调,“煲电话粥呢?他老婆不吃醋吗?”
徐特助哭丧着脸:“薄爷,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薄津棠眉骨轻抬:“城西那块地,我可以让。”
徐特助:“有但是吗?”
薄津棠:“有的。”
徐特助跟变脸似的,一下乐开花一下又皱眉头,“但是是什么?”
薄津棠说:“那块地务必要让景程地产中标。”
景程地产。
程起文的公司。
徐冲大脑里有北城所有地产公司的资料,不用半分钟的时间他就掉取出景程地产的相关信息,理智分析,得出结论:“景程公司虽然参与了这次招标,但是他们的资金链很紧张,有很大的可能,度假村的项目进展到一半就会告停。”
“从我的私人账户走账,那老东西要多少钱,就给多少。”太子爷任性跋扈。
“薄爷,如果是为了大小姐……”徐冲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他顿了顿,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其实大小姐可能不一定愿意您做这件事。”
“更何况度假村项目太烧钱了,景程之前没做过这个项目,唯一盈利的酒店,前阵子也因酒店客人传出聚众□□事件,口碑下滑。往最好的方向想,即便度假村造好,依照景程目前的公关和宣发能力,度假村势必会亏损。”
太子爷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所以他需要度假村的项目,逆转口碑。做好了,一荣俱荣。”
“很大的可能是一损俱损。”
“徐特助,”太子爷轻描淡写,“谁给你发的工资?”
“薄爷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老东西给你发的工资。”
徐冲自知失言,缄默不语。
薄津棠想了想,“让凯越的负责人明天过来。”
凯越是薄氏的子公司,城西的招标案,就是凯越负责的。
徐冲霎时明白了什么,“您压根没存好心,等景程中标后资金链断了,立即让凯越接手。”
薄津棠脸上意兴阑珊:“别泼脏水,我可没这种想法,我打算中标好好做度假村项目的。”
徐冲:“你要让景程中标!”
“我不轻易退出的,”薄津棠表情很懒,装得很慷慨,“除非对方是我家公主的亲生父亲,其他人哪儿有这么大面子。”
徐冲心道,你这是想要程起文去死。
转念一想,前提是程起文想要这块地,薄津棠“顺水推舟”罢了。倒真显得薄津棠慷慨,愿意给程起文面子了。
薄津棠:“老头让你劝我放弃这次招标,有什么原因?”
徐冲:“老爷没说。”
薄津棠往椅背靠,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气度沉稳从容,嘴角噙着抹淡笑,有着游刃有余的闲适感。
徐冲怔了怔,忽地又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薄家父子俩一唱一和地,在给程起文挖坑。
程起文找薄坤生要这块地,他知道薄津棠难说话,还爱捉弄人,兴许知道他想要,更不愿意给他。于是他找了薄坤生,想必又以“钟漓”为切入点,薄坤生是八面玲珑的笑面虎,将这事应承了下来。
他们父子俩没有任何沟通,却万分有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徐冲点头:“好,我立马联系凯越的人,让他明天来总部。”
徐冲离开办公室,不到一分钟,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薄津棠瞧着他,目光不明:“徐特助,遇事烦请你,处变不惊。”
徐冲在办公桌旁站直,站姿端正,远远看着,很有精英气质,语速却飞快,一口说到底,不带任何停顿,“不好了薄总大小姐被沈先生带去他家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也联系不上。”
默了几秒。
“还以为是什么事,”薄津棠嗤笑了声,短促轻慢的声调,“进去就进去,再等等就能联系上了。”
“可是姜家小姐都出来了,大小姐不见人影。”
薄津棠还是无所谓的态度:“她名义上还是我的人,沈温让不会胡来。”
徐冲半信半疑,自言自语道:“那您这些天拖着沈先生不让他和大小姐见面是为什么?”
“……”薄津棠语气冷下来,“徐特助,你话挺多的。”
“我胡说八道呢薄总。”徐冲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还有很多工作。”
“等等——”
偌大的办公室响起薄津棠低冽的声音,“让司机在楼下等着,我出去一趟。”
徐冲终于知道钟漓为什么那么爱翻白眼了,他此刻也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着敷衍着例行公事地问,“目的地是沈先生的住宅吗?”
薄津棠面容寡淡:“不是。”
徐冲一愣,心道自己跟在薄津棠身边这么多年,居然猜错了?他登时又切换成工作模式,谨慎认真地问,“薄总,您要去哪儿?”
“不夜宴。”薄津棠说,“联系姜绍白,我要和他谈澳洲业务。”
“……”
薄氏和姜家在澳洲的业务,都与沈温让有关,谈澳洲的业务,沈温让必须到场。
得。
兜兜转转,还是要见沈温让。
第32章 32 “哥哥,你要不要和我结个婚?”……
32.
钟漓失踪了。
尽管薄津棠换着法的支走沈温让, 但钟漓不见踪迹。
就连薄津棠派去暗地里跟踪钟漓的人,也没有任何头绪。
“薄总,我一直在正门守着, 等到姜小姐出来,沈先生出来,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大小姐。”
“沈先生家没有后门,说不准、说不准大小姐待在沈先生的家里, 不愿意出来。”
冷不防撞见薄津棠冷凝刺骨的眼, 那人浑身一哆嗦, 腿都发软, “也可能是沈先生把大小姐关在家里, 不让大小姐出来!”
和沈温让聊完合作的事, 从不夜宴出来, 已经是午夜两点多。
钟漓消失了近八个小时。
薄津棠的瞳仁似融入暗夜,意味难辨。
他没说话,长久的沉默使得所有人都陷入心惊肉跳的惶恐里。
徐冲悄然上前:“薄总,我再给大小姐打个电话吧。”
“不用。”薄津棠目光落了下来,如无风无雨的夜, 不起一丝波澜,“回朗庭君华。”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朗庭君华, 三分钟后, 一辆哑光铂金灰的奔驰G63驶入汹涌的暗夜。后半夜,街道里空荡, 没人也没车,奔驰G63如盒子般穿梭在大街小巷,最后停在北四环的一家画廊外。
这家画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约有三百六十四天是闭馆的。
有关这家画廊,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某位富豪为讨好情人购置的。
其实不是。
是钟漓的妈妈用自己卖画的钱买的。
钟若梦当年以艺考全国第一的成绩进的国美,在成立《SIGNAL》杂志社之前,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享誉全国的国画家。
她有天赋,又勤奋好学,大三那年就办了画展。她办画展的地方,就是这家画廊。
今天是画廊唯一的灯火通明的日子。
帆船形状的房子,白色墙体斑驳,印着岁月的痕迹。门前有座水池,无人管理的水池堆满了雨雪,腐烂的落叶堆积其中。
画廊里的墙被粉刷成干净的白,一幅幅画挂在其中,迎面而来清冷寂寥感。
尽头是落地窗,窗前支着一块画板,画板被布盖的严严实实。
钟漓上前,脚步声在偌大的画廊里落下回音,震震作响。
白布被掀开,露出画廊里唯一的一副水墨人物画。
钟若梦不擅长画人物,画里的人物并非是虚拟的古代人物。柳叶眉,细长的眼,眼尾无辜地往下垂坠,高鼻梁,樱桃唇。
那是她的自画像。
钟漓与画里的钟若梦对视,神情如夜色般稀薄,捉摸不透。
凌晨两点,她接到沈温让的电话。
“薄和我聊了一晚,他的人进进出出,和他汇报消息,我想,一定不是工作消息,一定有关于你。”
“是吗?”站得久了,钟漓腿酸,她席地而坐,地面的暖气暖暖的,烘烤着她。
“徐特助每次出去前,都用很幽怨的眼神瞄我。”
钟漓弯了弯唇角,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你的中文很不错,之前为什么装作不是很会呢?”
“我确实不是很会。”他尤为谦虚,谦虚过后,还是将话题带回正题,他不像姜绵那么好忽悠,“天亮前,薄要是找不到你,漓漓,赌约生效。明天早上,你就得和我结婚。”
/
五个小时前。
钟漓意识到沈温让远比薄津棠还要死缠烂打,并且极其擅长装疯卖傻。
一句“我中文不好,你和我说这些,我没法理解”将钟漓所有的解释都变得无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即便她用英文与他沟通,他看似颇具耐心地听完,实则摊手:“漓漓,可我认定你是我未婚妻了,我认定的事,很难改。”
倘若对面站的是薄津棠,钟漓可选择的应对措施有许多。
外人眼里的薄津棠软硬不吃,但在钟漓面前,软硬皆吃。钟漓自有和薄津棠的相处之道。
但沈温让不行。
钟漓总不能像说服薄津棠一样,来硬的,耍大小姐脾气;来软的,勾引他上床。
余光瞥见层层透光的百叶窗,百叶窗正对着别墅花园,院子外停了辆黑色的越野车。
钟漓想到什么,忽地问:“那个是薄津棠派来跟踪监视我的人吗?”
沈温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
“薄应该知道你被我带走的消息了,”沈温让笑的人畜无害,“你猜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钟漓没说话,低垂的眼睫似鸦羽般狭长,沈温让俯视的视角,能看见她挺翘的鼻梁,薄的隐约透着红血丝的皮肤,唇珠饱满。她没有化妆,唇色是纯天然的胭脂红。
沈温让喉结滚了下。
脑海里腾然冒出个不礼貌的想法。
想亲。
“打个赌吗?”她挑眸,那幅我见犹怜的模样,随着对视,散发出运筹帷幄的从容。
对她极具反差的变化,沈温让饶有兴致,“什么赌?”血液里燃起胜负欲与征服感,他许久未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是十八岁的时候,那时他渴望能成立一家上市公司,不到五年的时间,他的渴望成为现实。
功名利禄对他而言已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人生无趣。
没想到他的兴趣会被一个女生挑起。
一个,会成为他未婚妻的女生。
一个,他要她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女生。
“赌你和薄津棠,谁先找到我。”
“可你就在我眼前,我不需要找你。”沈温让用最轻松的口吻说最可怕的话,“我可以把你锁在这栋大楼里。”
“如果你能保证我们结婚之后,你能把我锁一辈子的话,你可以锁。”钟漓语气平静急了,“我要是逃走,你这辈子都没法找到我。”
“不会的漓漓。”
“会的,我会找到薄津棠,他会保护好我的。”钟漓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ok,fine。”沈温让耸肩,“不过我对北城并不了解,这个赌约似乎不利于我。”
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钟漓想了想,说:“天亮之前,如果薄津棠能找到我,我和你的婚约不作数。如果他找不到我,沈温让,我和你结婚。”
沈温让轻飘飘地睨着她,“万一你自己跑到薄津棠面前呢?我还是觉得不好。”
钟漓摇头,早在提出赌约时,她就有了详细周密的计划,“我不会跑去薄津棠面前,甚至,我会让外面监视我的人发现不了我离开,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就在你这栋别墅里。”
光影穿梭于百叶窗缝隙里,沈温让眼里也有摇曳的光,闻言,他躬下身,拉近和钟漓的距离。
眼与眼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次钟漓没往后退,迎着他的注视。
沉默稍许。
“明早六点前。”他说,“但我要告诉你,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需要加个前提——这个赌约,只在今年作数。”
意思就是,即便薄津棠找到了钟漓,沈温让放弃与钟漓结婚一事,只在今年有效。
明年,他依然要与她结婚。
钟漓淡笑,对此不作任何回应。
/
电话里,沈温让惋惜又兴奋的口吻,说:“已经两点多了,薄还没能找到你。”
赌约达成后,沈温让便使用手段将钟漓隐秘地送走,逃过了薄津棠派来的监视人员的耳目。
钟漓去的地方也与沈温让沟通过,是个偏僻的画廊,沈温让也派人查过,近三年,薄津棠都没去过那个地方。
从他让人去查,再到得到确切消息,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
只是他展现出来的模样,那样的温纯,善良。
钟漓还是那幅处变不惊的淡然,弯唇开玩笑:“或许他不是找我,而是和你的合作案遇到问题,徐特助才会幽怨地瞪你。”
沈温让:“不是都说他最宠你吗?怎么妹妹消失了这么久,他都不着急。”
“我成年了,不是需要每天晚上十点前一定要待在家里的小朋友。”
“门禁?我没用错词吧。”
“没有。”她问,“你学了多少年中文?”
“你猜?”
“十年?”
“十八年。”他说。
“那为什么装中文不好呢?”
“因为,”他说,“谦虚使人进步。”
这话之后,二人莫名地都没再说话。
钟漓一言不发地举着手机,眼睫耷拉着,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画廊关了很多年,没请人打扫过,地面堆着厚厚的灰尘,暖气氤氲,空气质量更差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响至满场——
耳边手机听筒里传来沈温让的打趣:“听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话,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想你。oh god——哦不,入乡随俗,佛祖。”
钟漓挺想笑的,然而唇角弯折的弧度戛然而止。
“噔——”
“噔噔——”
“噔噔噔——”
脚步声越发清晰,越来越近,在宽敞的画廊里,回音阵阵。
似乎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钟漓拿着手机的手心紧张地冒汗,喉咙像是被堵住的水管,呼吸哽咽。
“漓漓。”熟悉的声音响起,低沉,带着疲倦的喑哑,薄津棠叹了口气,有无奈也有如释重负,“以后不要消失这么久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实则就过了十几秒。
钟漓举着的手,一点点往下垂,她也往后转,与薄津棠面对面。
他满身疲倦,风雪扑了他满怀,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寂寥与奔波劳累。
可他望向她的眼里,没有面对众人的轻视与漠然,他眼尾上挑,曳出笑意。
窗外的雪倏地下大了,茫茫的雪花在暖黄色的光影里飞旋。
没有任何的铺垫,钟漓吐字清晰,不带一丝犹豫地问他:“哥哥,你要不要和我结个婚?”
第33章 33 “狗男人。”
33.
钟漓做了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除了薄津棠以外,大概没人领略过她不为人知的叛逆一面。
比如和他接吻。
比如和他上床。
再比如,和他求婚。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薄津棠, 听到她这句话后,整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世界仿佛骤然静止。
雪花纷纷扬扬,像是要湮没这座城。
唰地一下,画廊的灯光尽数熄灭。
天地间只剩喧嚣风雪声。
多年无人照料的画廊电路似乎有问题, 大雪袭来, 导致停电。室外路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影影绰绰。
“哥哥?”钟漓要求他办事的时候, 总是格外的乖巧, 会叫他一声哥哥。
哥哥与结婚组成一句话, 满是背德感。
薄津棠终于有了动静, 声音比先前还要低哑:“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突然吗?没有吧。”她笑,“之前你问过我的,要不要和你结婚。”
“之前你拒绝了。”他说。
“因为我之前还有良心,”钟漓煞有介事地,她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哥哥,我现在就想当小白眼狼, 所以我决定收回刚刚的求婚。”
“?”
“你和我求婚。”
“……”
“小白眼狼是这样的!”
“……”
薄津棠目光深凝,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如常的慵懒不着调, “真打算和我结婚?”
回应他的不是钟漓的声音,而是手机听筒里传来的难以置信的一声:“Are u crazy?”
手机没有开免提,沈温让的声音仿佛自带喇叭, 响得吓人。
薄津棠眼梢被猝不及防的声音激的一跳,他下颌轻抬,神容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沈温让打电话?”
钟漓眨眨眼,脱口而出,“就,婚礼证婚人。”
薄津棠:“……”
沈温让喊:“我不要当你的婚礼证婚人!我要和你结婚!”
他又气又急,顾不上用中文,用的是一连串的英文。
津棠为钟漓请过口语老师,钟漓的英文发音是最标准的伦敦腔,她能够自如地和外国人交流,此刻听完沈温让的话后,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翻译沈温让的话,“他说他愿意当我们的证婚人,他非常开心我俩结婚。”
沉默三秒,沈温让撕开绅士伪装,破口大骂:“钟漓!你故意的!故意和我打这个赌!”
钟漓笑,用最温软的声线和他说:“沈温让,你忘了一件事,我是薄津棠养大的,他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说完,她当即挂断电话。
“打什么赌了?”薄津棠问她。
钟漓把赌约如实奉告。
薄津棠眉梢轻挑:“拿我打赌?”
即便每次挑衅他时,她总持一副得心应手的淡定,实则每次心里都慌得不行。
钟漓目露胆怯,白皙的不见血色的脸,显出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要不再流几滴眼泪?”薄津棠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我养大的,你还不了解我吗?什么时候你求我办事,需要这么委屈巴巴的?”
“我不该拿你打赌。”钟漓承认错误的速度很快。
“嗯。”
“我应该主动问你要。”
“对。”薄津棠笑了。
“所以哥哥,如果你不和我结婚,出了这个门,沈温让肯定会连捆带绑地把我带去和他结婚。你也不想你一手养大的妹妹,初吻、初夜都给你的妹妹,和别的男的结婚吧?”钟漓头头是道地和他解析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哥哥,你必须得和我结婚。”
“首先,我要纠正你话里的错误。”薄津棠说,“初吻,初夜,是我们双方的,我没有占你便宜,我的第一次也都给你了。”
他的声音会有独属于他身上气质的慵懒,此刻微哑的嗓音慢慢悠悠地,自带轻佻。
钟漓自己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下听他说这话,脸微微发烫,耳根也蔓延着不自然的红。
她清了清嗓:“然后呢?”
“然后,”薄津棠太了解她了,他扯了扯唇角,“我和你结婚,有什么条件?”
钟漓的神情更不自然了,喉咙都拘谨起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就是想和你结个婚。”
“是吗?”薄津棠声调闲闲的,“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既然如此,之前我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点儿答应我?”
“漓漓,我不相信你只是不想和沈温让结婚。”他声音淡了下来,“我答应过你,你想做什么,不需要求任何人,只要和我开口,我都会满足你。这次你要我帮你做的事,很棘手,对吗?”
钟漓顿了顿,头低了下来,声音也轻轻地:“对。”
“抬头。”他几乎是命令的口吻,音色凌厉,“我家的公主,不能和任何人低头。”
“也包括我。”
“……”钟漓慢慢地,迟疑地抬起头,与他对视半晌,“你和我说过的,地位平等,对彼此有利可图,才可以谈条件。我想了很久,我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只有我自己。除了结婚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和你谈的……当然,我知道你和我结婚,也是我占便宜。”
一个是北城太子爷,富可敌国,高不可攀。
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寄住者,她所拥有的,都是薄津棠给的。
他们两个结婚,任谁看都是薄津棠吃亏。
薄津棠叱咤商场多年,从不做亏本买卖。钟漓瓮声翁气地说,“我也没那么霸道,薄津棠,你可以拒绝我的求婚。”
“你不是筹码,你也不能是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筹码。”薄津棠的神色里很少会流露出无奈,“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的求婚?”
“我们之间,是云泥之别。”她说。
“胡说八道,”他语速轻慢,“我们一个男的一个女,都过了法定结婚年龄,我俩可太般配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
钟漓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可能要翻一百个白眼,也可能一个白眼都不用翻。毕竟轻易就得到了一个老公。
她冷静下来:“我要你帮我做的事,会很棘手,很麻烦。”
薄津棠很狂妄:“我还没遇到过我没法搞定的事。”
钟漓深吸气,她直直地看着薄津棠,“我要你帮我查我父母当年的事,以及,我要《SIGNAL》杂志社总裁的位置。”
薄津棠黑眸幽淡。
他许久不说话,钟漓抿了抿唇:“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是薄津棠……”
薄津棠眼眸低敛,漫不经心地说:“你也说了,我是薄津棠。”
钟漓呆呆地看着他。
薄津棠说:“和我结婚,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区区一个杂志社,就算是薄氏,我也能把它当做聘礼送给你。”
/
回去的车里,钟漓的手机震动不断。
来电人是沈温让。
钟漓担忧沈温让会横插一脚,毕竟在她眼里,沈温让和薄津棠是一类人。做事全凭心意,上一秒答应你的事,下一秒就能反悔。
薄津棠说:“把他拉黑,其余事情我来处理。”
想着二人还会因为程家的事有交集,钟漓没那么绝情把他拉黑,而是把手机开了勿扰模式。
她吞咽了下不存在的口水,偏头问薄津棠:“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吗?”
“先回家睡觉。”薄津棠说,“几点了,民政局工作人员也要睡觉的。”
“我以为你会让他们起来加班。”钟漓耿直道,“霸道总裁不都这样吗?”
薄津棠似是被气笑了,喉结上下滚动,他凑了过来,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钟漓倏地缄默。
“结婚之前先上个床。”薄津棠勾唇,神情里带了几分纵欲的邪气。
钟漓忍了许久的白眼,还是翻了出来。
只是这一晚过去,二人都累了,到家后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钟漓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铃声一直在叫,叫的她万分烦躁,她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手机,没看来电人是谁,按下了通话按钮。
“薄爷,沈先生在薄家一直坐着,他已经联系上您父亲了,说是要和您父亲谈他和大小姐的婚事。”
电话那端是徐特助的声音,牵扯到薄坤生,钟漓唰地回神,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拿着的是薄津棠的手机,她有些急,“薄叔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听到钟漓的声音,徐冲愣了约有五秒。一分钟前刚和薄津棠发完消息,被薄津棠警告“我最讨厌就是发消息”,因此徐冲改为打电话。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电话等待音响了那么久,为什么响了那么久之后,电话那头响起的不是他冷冰冰又傲慢的太子爷的声音,而是薄家大小姐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软,还夹着惺忪睡意,一听就是睡觉睡到一半被吵醒的。
嗯?
被吵醒的?
徐冲大脑快速运转,最后得出个结论。
得出个即便徐冲训练有素,依然有点儿难以置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惊天结论。
那就是。
大小姐,昨晚,和,太子爷,睡,在,一,张,床,上!
徐冲咳了咳嗓,有意提醒:“大小姐,这好像是薄爷的手机。”
“我——”钟漓瞬间卡壳,紧接着,像是扔定时炸弹般把手机给抛开。
手机在空中滑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着落点却不是床,而是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指抓住,握在手心里。
薄津棠对钟漓的反应投以轻蔑的一声嗤笑,他将手机覆在耳边,“徐特助,说吧。”
在薄津棠和徐特助打电话的时候,钟漓抱着被子,意识渐渐回神,视线也落在薄津棠身上。
他就躺在床的另一侧,身上穿着睡衣,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故意不接电话,让她接那通电话。
狗男人!
第34章 34 “总裁夫人。”
34
被吵醒, 钟漓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想到今天还要和薄津棠去领证,她没有再睡回笼觉, 掀被下床洗漱去。领证这事儿,越快越好, 她怕万一横生枝节,对她而言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对结婚一事,她足够冷静。
在这个圈子里, 没有谁是绝对自由的。尤其是婚姻, 婚姻需要互惠互利, 需要利益交换。
姜绍白在相亲, 姜绵也在相亲, 距她所知, 归国不到三个月的陈晋南也频繁相亲。
进浴室前, 钟漓回头瞥了眼薄津棠。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薄津棠挑眸睨她,神色里带着微末的睡意,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放浪。
睡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 露出大片的胸膛。
……风流倜傥的简直没眼看。
她收回眼,往浴室走去, 断了的思绪接了回来。
高傲如薄津棠, 也会被郭曼琳长篇大论地苛责,劝他趁早放弃对钟漓的想法。
钟漓并不觉得郭曼琳说的话有什么错, 她不满的只是钟漓的出身,并不满意钟漓其他。
钟漓在薄家近十年,谁对她好、对她不好, 她一清二楚。
郭曼琳是喜欢她的,也是疼她的,在郭曼琳眼里,钟漓是小女儿的存在。
女儿怎么能和儿子结婚呢?
可钟漓没有别的选择了,除了薄津棠,她不知道找谁了。
十三岁那年,钟漓没有一个亲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薄津棠收留了她。
二十二岁这年,钟漓能选择的还是只有薄津棠。
钟漓洗漱完,薄津棠还在打电话,衣帽间和床隔着五六米远,钟漓依稀看见薄津棠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令他心烦的事。
想到电话里,徐特助提到的薄坤生,钟漓也不免心烦意乱。
趁薄津棠打电话的时候,她绕到床的另一侧,找自己的手机,摸摸索索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耳后猛地有微凉的触感,钟漓脖颈一缩,她回头,“干嘛捏我耳朵?”
薄津棠对着手机那头的徐特助说了声:“让他俩等着,我下午过去一趟。”旋即挂断电话。
“找这个吗?”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手心摊开,里面躺着只银白色的手机。
那是钟漓的手机。
钟漓欲拿回来,却被他长手一伸地轻松躲开。
“你把我手机还给我。”
“先放我这儿,”薄津棠目光幽淡,煞有介事地说,“怕你改变主意不愿意结婚,中途打电话喊人把你带走,等领完证,我再把手机还你。”
钟漓扯了下嘴角,凉凉道:“谁敢从薄太子爷手里抢人?”
“你闺蜜挺敢的。”薄津棠很不给面子地说。
钟漓微哽,“她要是真抢,还不得被你弄死。”
薄津棠轻哂:“你闺蜜不太像是会顾忌后果的人,你要是找她帮忙,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呢。”尾音略带几分阴阳怪气。
他说的确实在理,再加上姜绵确实是做事一头热血顾前不顾后的人。
钟漓还是执着:“你把手机给我,我保证我不会给任何人打电话。”
“签合同都能毁约,你觉得,我信你的口说无凭?”薄津棠挑了挑眉,他收紧掌心,掀被下床,见钟漓追上来,他嘴角浮起抹坏笑,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调戏,“你要是没事干,过来帮我洗澡。”
她才不要给他洗澡,钟漓面无表情,“不要,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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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薄津棠做的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洒了一点点葱花,看上去寡淡,钟漓尝了口,汤底鲜美,面煮的软硬程度恰到好处。
钟漓和薄津棠面对面坐着,她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薄津棠抬眸:“不好吃?”
钟漓:“不是,”她咬了咬唇,语气忽地郑重,“结婚的事,我想和你约法三章。”
“不上床,不亲嘴,不戴套?”薄津棠张口就来。
“……”钟漓跟不上薄津棠的脑回路,她耳根微微泛红,强撑着平静,把话题从不健康转移到严肃上来,“不是那方面的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和你谈正事儿。”
“对我而言,这就是最正经的正事了。”薄津棠强调,“不结婚上床有劲,结婚上床没劲是吗?难不成你就喜欢偷情的刺激感?”
钟漓略感疲惫:“我没那个意思,结婚了还是要上床的。”
薄津棠一副松了口气的释然,随即又问:“不能戴套?虽然说我做了结扎手术,但是——”
钟漓大脑“叮”的一声,她惶惶惑惑地:“——你做了结扎手术?什么时候的事?”
薄津棠轻描淡写:“你闹离家出走的那几天。”
钟漓纠正:“我可没闹离家出走,我只是提早回学校报道。”
薄津棠轻嗤的笑了声,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钟漓抿唇:“你做结扎手术,薄叔和曼姨知道吗?”
“我做个结扎手术干嘛要通知他俩?他俩每天要关心的事多了去了,没时间关心我□□。”薄津棠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就行,以后你想怎么玩,哥哥就怎么陪你玩。”
话里话外,把她说成性.欲旺盛并且在床上有很多花样的女人。
“我只喜欢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两个人谁也别动,安分守己地躺在床两边。
“原来喜欢我在你里面待一晚,含着它睡觉,漓漓好大的胃口。”
钟漓被他的过度解读给震惊到,静默片刻,她直接选择忽视,生硬地开口,“我的约法三章指的是,我希望我们还是保持兄妹的关系。”
“哦,喜欢搞地下恋。”薄津棠懒懒地解释。
他太擅长将人带进他挖的坑里去,钟漓还是选择忽视,“二,但我会在朋友圈发我结婚证的照片。”
“还挺高调,暗恋我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行吧。”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钟漓冷哼了声,“三,但我不会说我老公是你。”
“人前喊哥哥,人后喊老公宝宝。”
“……”钟漓实在忍无可忍,“什么老公’宝宝’?”
“你不是喜欢喊我’宝宝’吗?现在我又多了层身份,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老公,”薄津棠得出结论,“老公宝宝,很合理。”
钟漓眼睫轻颤,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反正这三条,你能不能遵守?不能遵守的话,我不会和你结婚。”
薄津棠放下筷子,他倚靠着椅背,神态是一贯的散漫,放在桌面的手,手指无规律地轻敲着桌面。
像是等待宣判,钟漓的心悬于半空,摇摇欲坠。
时间从他指缝中溜走。
“可以,”薄津棠不咸不淡地说,“我还得外加一条。”
钟漓警惕地看向他:“什么?”
薄津棠说:“你搬过来,和我住。”
既然都结婚了,住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钟漓没一丝犹豫,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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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薄津棠领证一事很顺利,拿到结婚证的第一时间,钟漓朝薄津棠要手机,“我要发朋友圈。”
薄津棠故意道:“看把你开心的。”
钟漓懒得搭理他,然而接过手机,看见手机里躺着的一条未接来电和两条消息,钟漓大脑轰地一声,有些六神无主。
给她打电话的是薄坤生。
薄坤生发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早上八点半发的。
【漓漓,我挺满意沈温让的。】
另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你哥哥要把你藏到什么时候?】
统共发了两句话,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实则堆满了无数的压迫感。
钟漓慌乱地看向薄津棠,“哥……薄叔他……”
“他不会知道我和你领证的事。”薄津棠答应过钟漓的,就会做到,他瞧着她的眼睛,“相信我吗?”
撞进他漆黑的瞳仁里,钟漓点头的弧度很小,薄津棠似是很不满意她这份怯弱,手压着她的脑袋往下大幅度地点了下。
“点头得这样点。”薄津棠收回手,懒散地插兜,走出民政局大门。
门外,发动机轰鸣声响彻云霄,吸引所有人的注视。
钟漓看见一辆火红色的跑车朝民政局驶来,最后,车子停在她面前,驾驶座不偏不倚,正对着她。
钟漓以为是陌生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双臂猛地被人抓住,她回眸,余光捕捉到薄津棠的身影,他出现在她身后。他锢着她,不让她退后,低冽的嗓覆在她耳边,“跑什么,你的车。”
法拉利FXXK,这辆车的昂贵之处不仅在于车本身,还在于,购买者得满足尤为严苛的条件。
需要名下先拥有五辆法拉利,加赛车执照,并且还得法拉利公司总部面试。
这辆车不仅是金钱的象征,更是权贵的象征。
充楞间,驾驶座车门打开,出来的是徐冲。
早上电话里的对话已经给徐冲的大脑来了波脑震荡,所以见到他们兄妹二人从民政局出来,徐冲已经没有太多的震撼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惊讶。
要不要这么快?
这就结婚了?
这算什么,好兄妹终成眷属?
想归想,徐冲面色还是波澜不惊的,他毕恭毕敬地将车钥匙递向钟漓,把组织好的内容稍作修改,人称代词由原先的“大小姐”变为——“总裁夫人,这是薄总送您的新婚礼物。”
第35章 35 “爱的死去活来。”
35.
“别这么叫我。”钟漓说, “总裁夫人,听上去像是三四十岁的人。”
钟漓不是给徐冲发工资的人,有关她的称呼, 徐冲看向薄津棠,等听他的意见。
兴许是领证的缘故,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子爷身上那股怼天怼地的冷傲劲儿没了,冬日的阳光稀薄温淡, 笼在他身上莫名有种温和的质感。
“以前怎么喊的, 现在还是怎么喊。” 他低头理着袖扣, 月相袖扣给整件衣服添了几笔儒雅, 状似不经意地说, “徐特助, 今年年终奖翻倍。”
徐冲很有眼力见, “谢谢大小姐,谢谢薄爷。”
钟漓偏头,对眼前火红色的庞然大物倍感头疼,她问薄津棠:“我能不要吗?”
薄津棠没说话,敛眸睨着她, 不容置喙的神情说明一切。
钟漓垂死挣扎:“太高调了。”
薄津棠语调欠欠的:“二十二岁结婚和二十二岁喜提一辆法拉利,你觉得哪个事比较高调?”
钟漓不说话了。
薄津棠抬腕,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眼里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晦,“徐特助, 你送漓漓回学校。”
徐冲:“那您呢?”
薄津棠:“我回趟老宅。”
徐冲:“好的,薄总,但你今天下午三点有个跨国会议。”
薄津棠说:“知道。”
薄津棠和钟漓兵分两路, 他上了自己的车,钟漓对着这辆火红色的跑车犯愁。
徐冲咳了咳嗓,“大小姐,这车全球限量款。”
“薄津棠送我的全是限量款的东西。”钟漓一脸习以为常,她不认为这是炫富,只是说明事实,“你确定要我开这车回学校?”
和钟漓接触过那么多次,徐冲太了解这位久居深闺的大小姐脾气了,低调的时常让他忘记她的身份地位。
循规蹈矩的乖乖女突然和臭名昭著、百无禁忌的太子爷结婚。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一定是太子爷逼的,说不定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暴力、色诱、威胁……都有可能。
思及此,徐冲看向钟漓的眼里带了几分同情,“你要回学校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先去他公寓吧,这车我没法开进学校。”
“如果是车辆通行证的问题,您不必担忧,薄爷已经搞定了。”
“不是,”钟漓说,“这车太高调了,我不会开,要开你开。”
虽然徐冲很喜欢这车,但他一脸为难纠结,一本正经地说,“这车是薄爷送你的新婚礼物,我要是开了他这车,多奇怪啊,搞得像是我和他结婚一样。”
钟漓很佩服他的脑回路,可能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才能跟上薄津棠。怪不得徐冲能在薄津棠身边工作这么多年,一切有迹可循。
“你送我去公寓吧,到了公寓,我再打车回学校。”
徐冲还是拒绝,“好歹是新婚礼物,你最起码开一次。”
钟漓半信半疑地追问:“你确定要我开?”
徐冲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确定。”
沉默三秒,钟漓:“好吧。”
五分钟后,徐冲后悔了自己的坚持。因为性能极佳的超跑此刻以二十码的速度,慢悠悠地行驶在马路上。有辆小毛驴挨了过来,小毛驴后面的人和他说话:“哥们,开法拉利散步吗,好有情调。”
徐冲默默地伸手,挡住自己的右脸,他侧过身,几乎整个身子都朝向钟漓,“大小姐,你脚再往下踩踩呢?”
钟漓坦诚道:“我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车。”
徐冲默默地抓住车把手,视死如归的表情,他苦笑:“你之前怎么不说?”
“这不是新婚礼物吗?”钟漓原话奉还,“我最起码得开一次。”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徐冲从口袋里找出个口罩,默默地给自己戴上。他看到一辆又一辆的小毛驴超过了这辆性能堪称全球顶级的跑车,于是又默默地闭上了眼。
他后悔了,就应该他开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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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津棠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只坐着一尊活佛。
沈温让老神在在地坐在茶桌前,一个混血老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画面尤为不伦不类,他抬眸,反客为主地和薄津棠说话,“回家了。”
薄津棠轻嗤了声:“滚回你家去。”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薄。”沈温让放下手中的杯盏,神色颇冷,隐约透着抹逼人的尖锐,“你和钟漓领证去了?”
薄津棠眉梢轻轻一抬,拖腔带调地:“对啊,妹妹太喜欢我,喜欢到要把我占为己有,一刻也不能等,睡醒了就拉着我去民政局领证。”
沈温让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他语气很肯定:“远在去澳洲之前,你们两个就发生了不伦的关系。”
“你真得请个中文教师,”薄津棠淡定应对,“不伦这个词,不适用于我和钟漓之间的关系。因为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可你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所以呢?”薄津棠嘲弄地哂了声,“换句话说,她现在和我结婚了,你会断了和她结婚的念头吗?”
“不会。”沈温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即便她是你的妻子又怎么样,我想要的,从没失手过。”
薄津棠嘴角扯起的弧度更轻蔑了。
比起他俩结婚,沈温让觊觎人妻的行为似乎更不伦。
意识到这点,沈温让没有任何心虚与愧疚,他丝毫不退让,“薄,她如果真的喜欢你,你俩早就结婚了,为什么偏偏在我出现之后?我想了很久,她并不排斥我,只是排斥她的亲生父亲,只是讨厌被人安排的感觉,并且,她一定还有求于你,你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对吗?”
薄津棠在空中懒懒地拍了两下手,很给面子:“太棒了,都猜对了。”
沈温让说:“我会坚持的。”
薄津棠笑,无所谓道:“随意。”
沈温让冷不丁说:“但你不能和别人说,你和她结婚这件事。”
薄津棠眼梢掀着细细的缝,“怎么?不想让别人听到我们兄弟俩反目成仇?其实没必要,你我之间,也没到手足之交的份。”
突如其来的友谊破碎让沈温让哽了下,他佯装没听到后半句,自顾自地说,“我插手别人的婚姻,没人会觉得不对劲,我daddy、mommy也会因为我追求真爱而给我加油打气,但是如果我插手的是你的婚姻,他们会立马飞来中国把我带走。”
薄津棠乐了:“怂蛋。”
“你别搞得你不怕你daddy。”
“不怕。”薄津棠的人生字典里也没有“怕”这个字眼,心情好时,他在长辈面前会敷衍着恭顺;心情不好时,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对方。
太子爷人如其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
“他就没怕过我。”突然插入一道沉烈有力的声音,二人循声回望,薄坤生踏入客厅大门,他身上还有凛冽的风雪,佣人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薄坤生浑身像是被风雪侵袭过,神色冷冽,他直直地走到薄津棠面前,压着怒火:“给我一个解释。”
没头没尾的六个字,质问着薄津棠。
他依然是惯常的散漫,“什么解释?”
怀里凭空被扔了只手机过来,薄坤生指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是气的,“你妹妹和谁结婚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薄坤生不会质问钟漓,因为在薄坤生和郭曼琳眼里,妹妹做错事,是需要哥哥承担责任的。
哥哥是榜样,妹妹都是跟哥哥学的。
乖巧的妹妹变坏了,一定是哥哥的错。
薄津棠摆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无奈摊手:“我有什么办法,她哭着闹着要结婚,说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不和他结婚就觉得活着没意思,都以死相逼了,我只能同意。”
“……”薄坤生没那么容易被蒙混过关,“和漓漓结婚的,是什么人?”
“男人。”
“哪家的?”
“都结婚了,分什么你家我家他家的,都一家人。”
静默片刻,薄坤生道:“我不想用现在的这幅模样面对漓漓,当初我和你妈妈并不同意把漓漓接过来,因为我俩忙于事业,世界各地到处跑,你能活到现在全靠你自己。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活都无所谓,但她一个小姑娘,需要照顾的地方很多,我俩怕接过来之后没有妥善保护好她,所以拒绝了,是你坚持要这个妹妹的。”
薄津棠淡声道:“这些年,我不是把她照顾得很好吗?”
都照顾到床上去了,天气一冷,他都充当暖被窝的角色了,哪个哥哥有他这样细致入微,关怀备至?
“是,你是把她照顾得很好,那么我请问你,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结婚?”
“你怎么知道是莫名其妙?万一她蓄谋已久呢?”
“漓漓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要是谈恋爱了,她会和我们说。”
“闪婚吧。”薄津棠收回之前的话,赞同道,“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你有考察过对方吗?调查过对方家庭吗?”薄坤生耐心询问。
薄津棠把双腿搁在茶桌上,他低头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口,“这话您得问她,是她结婚,不是我结婚。”
“呵呵。”沈温让冷笑两声,在心里对薄津棠骂了句脏话。
薄津棠瞥了沈温让一眼,不急不缓地问:“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沈温让表情里没有一丝裂缝,“没有意见,确实,是钟漓结婚,又不是你结婚。”
薄津棠伸了个懒腰,幽幽道:“漓漓也真是的,年纪轻轻,大学还没毕业,就要结婚。她都没谈过恋爱,直接结婚了,爸,您还看不出来吗,漓漓就是爱那个男的爱的死去活来。”他很刻意地停顿了下,啧了声,“真不知道是哪个男的这么好命,漓漓跟魔怔了似的对他死心塌地。沈温让,你说对吧?”
沈温让:“……”
他真的很想揍薄津棠一顿。
第36章 36 “好色。”
36.
也是因为薄津棠这声“沈温让”, 让薄坤生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个外人。
而这个外人还特意打电话给他,言辞里多有谦卑恭顺,真诚恳切, 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薄叔叔,我这趟来中国就是为了履行和程家的婚约, 程先生希望我与她的大女儿联姻,我在来之前没有想到他的大女儿也是您的女儿钟漓。实不相瞒,我对钟漓堪称一见钟情, 我很喜欢她, 得知她是我的联姻对象后, 我非常开心, 非常激动。”
“但是她似乎并不愿意与我有进一步的发展。薄叔叔, 我要怎么做, 才能追到她?”
早在钟漓去澳洲之前, 薄坤生就与程起文见过一面,聊过联姻一事。
在薄坤生看来,沈温让堪称良婿。
电话里,薄坤生对沈温让说:“追人要有耐心。”
然而他没想到,钟漓会给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即便薄坤生把沈温让当良婿, 但最起码沈温让还没和钟漓结婚,现在的沈温让, 只是个外人。
薄坤生略感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我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 现在很累,浑身都不舒服, 先上去洗个澡,等我洗完澡再来追问此事。”
“洗完澡就去睡吧,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
“……”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薄坤生简直没眼看他,他转头睇着沈温让,“关于你和漓漓的婚事,实在抱歉,现在应该没有办法谈了。联姻前程家应允了你的那些条件,你可以和我提,薄家会十倍偿还。”
联姻本质上是利益互换,如今联姻告吹,以薄坤生对程起文的了解,他势必雷霆大怒,将一切错都推到钟漓身上。
薄坤生将一切都揽了下来,程家能给沈温让的,薄家照样能给,并且给十倍。
沈温让拒绝了:“金钱对我而言不过是支票上简单的数字罢了,我想要的不是钱。”
薄津棠语调欠欠的:“大老远跑中国追求真爱来了,好深情哦。”
薄坤生闹心地瞅他一眼,收回目光后,语重心长道:“可是漓漓已经结婚了。”
沈温让说:“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薄津棠懒不正经:“好深情好专一哦。”
听到沈温让的话,薄坤生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年岁沉淀出了从容,他音色很淡,“你们小辈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漓漓结婚,是她的自由,她和谁结婚,也是她的自由。不管怎么样,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然后骂我。”薄津棠煞风景地打断他塑造慈父形象的话,他没个正经地说,“当哥哥真累。”
“你有本事管漓漓喊姐。”
薄津棠没说话,整个人纹丝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时间好像安静了三秒,他倏地说,“考虑过了,我觉得行,但她愿意吗?”
“……”薄坤生懒得搭理他,颇为嫌弃地说:“没事滚回你的公寓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碍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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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漓是在回校的车上发的朋友圈,她没屏蔽任何人。
朋友圈内容很简单:【嗯,结婚了。】
附带两个结婚证放在一起的照片。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微信通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钟漓把手机屏幕压在手心里,没看任何一条消息。
过了会儿,姜绵打来电话。
按下接听按钮,没等她说话,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卧槽。”
钟漓忍不住笑了:“注意素质,别说脏话。”
“不是,姐妹,你什么情况?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姜绵还是很懵,“你真结婚假结婚?”
“真结婚。”钟漓弯了弯唇,“没骗人。”
“可你之前连男朋友都没有!”
“真爱都是突然降临的。”钟漓感慨无比,像是真的遇到了真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满脑子都是和他共度余生的念头。”
听筒里顿了一下,姜绵扯了扯嘴角:“好肉麻,我觉得你不是遇到真爱,你像是遇到诈骗了。”
钟漓也哽了下:“都说了是真爱。”
姜绵:“你真爱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干什么的,哪里人,男的女的?”
钟漓:“嗯?”
姜绵咳嗓,慢吞吞地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么前几个问题,需要你认真回答我!钟!漓!漓!”
“就,一个帅哥。”钟漓含糊着,“反正就是一个帅哥。”
“你就是被诈骗了!”姜绵咆哮,怒吼,“离婚!马上离婚!我要打电话给姓薄的,姓薄的肯定会拆散你俩的,说不准他会把你前夫搞死!骗谁不好居然骗到你头上来了!”
钟漓哭笑不得:“什么前夫,就是我老公,我不会和他离婚的。”
姜绵狐疑:“你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都有,只是对钟漓而言,爱情远没有《SIGNAL》杂志社和她父母当年的真相重要。和薄津棠结婚,算是权宜之计,只不过权益里夹杂了微末的真心。
微末的像是手指缝里流露出的真心。
钟漓翻了个白眼,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竖着耳朵仔细听她这边动静的徐特助,她更无奈了,于是掐着声,娇滴滴地说:“真的很喜欢他,喜欢的不要不要的,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听筒里的沉默比上次要漫长,姜绵一言难尽:“好肉麻好恶心,这个男的是什么男妖精吗?”
单从外貌而言,薄津棠确实当得上“男妖精”一词。
钟漓:“就,差不多。”
这回的沉默更漫长了,漫长到钟漓以为没信号了,她对着手机喊了几声:“绵绵?姜绵?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多。”姜绵咬牙切齿,一口笃定道:“你就是和男模一夜情了!钟!漓!漓!你馋他的身子!你这个性缘脑!满脑子都是黄色!”
“……”
“我说错了吗?”
想着要是找别的理由也很难说服她,不如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钟漓硬着头皮承认:“你没说错,我就是馋他的身子。”
话音落下,驾驶座传来极为不自然的咳嗽声,钟漓阖了阖眼,她和姜绵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徐冲,“徐特助,今天在车里听到的所有内容,你要是敢泄露出去,我会让薄津棠把你开了。”
徐冲:“放心大小姐,我以我的人格做担保,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钟漓还是相信他刚正不阿的为人的。
回到宿舍,钟漓被姜绵缠住,姜绵再三追问对方的来历。钟漓算是领略到一个谎需要千千万万个谎去圆的道理,她顺着男模一夜情的思路圆谎,把故事情节编的丰富些,“就是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去会所喝了点酒,会所的人问我要不要男模,我就让他给我上最好的最干净的那种,钱不是问题。”
“确实,你就应该这样。”姜绵颇为赞同地说,然后她关心道,“所以他是不是处男?”
反正钟漓当年和薄津棠上床的时候,他是处男。
钟漓说:“是的。”
姜绵又不乐意了:“他们都说处男第一次都会秒射。”
“……”钟漓并不想和她聊初次的细节,而且初次的时候,薄津棠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她腰酸疼,她想了想,说,“会所在这方面有专人训练,他和别的处男不一样。”
“什么会所?”姜绵眼巴巴地盯着她,一脸“我很馋”的小色女,“我也想去。”
钟漓上哪儿找会所给她,“你不许去,那种地方,不干净。”
“有什么不干净的,漓漓,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在那里遇到了你的真爱你人生里唯一的老公,你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要联姻的。”钟漓拍拍她肩,拿联姻的事压住她旺盛的好奇心。
“我可以家里一个,会所一个,哦不对,家里一个,一个会所一个,北城有几个会所,我就有几个小老公。”姜绵憧憬道。
钟漓知道她的,人怂胆大。
“不过你再喜欢他!你也不能和他结婚啊!”姜绵忽地清醒过来。
钟漓垂下眸,弯了弯唇角:“脑袋一热,就想了嘛。”
姜绵:“你还没谈过恋爱呢,怎么会想结婚呢?按照步骤来,你应该想谈恋爱才对。”
钟漓:“先婚后爱,一样的。”
姜绵:“哪一样了?”
钟漓一句话把姜绵堵死:“圈子里的联姻,不都是先婚后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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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冲把钟漓送回宿舍楼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公司。
到公司后,他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就被薄津棠电话召入办公室。
徐冲:“薄总。”
薄津棠问他:“把她送回学校了?”
“对,”徐冲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大小姐觉得那辆车子太高调,所以把车停在朗庭君华的车位里,停好后我把她送回学校去的。哦对了薄爷,去学校的路上,大小姐和姜家小姐打了通电话。”
徐冲不是会说废话的人,闺蜜间的聊天不至于让他提及,闻言,薄津棠停下手里的工作,挑眸睨他,“继续。”
徐冲点点头,低眉顺眼的模样,认真道:“姜家小姐似乎问大小姐,为什么和您结婚。”
薄津棠也想知道答案,闺蜜之间,总归不会有太多隐瞒,会说些真心话,“为什么?”
“大小姐说,她、她、她——”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徐冲,也不免磕巴起来。
“把舌头捋直了和我说话。”
徐冲哦了声,一本正经地说:“大小姐说,她就是馋你身子,好色,所以和您结婚。”
不知是不是徐冲的错觉,这话说下后,薄津棠的表情滞了滞,不过一瞬,又恢复往常模样。冷峻里带了几分风流,他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嘴角扬着笑。
“确实是这样。”
第37章 37 “馋他身子。”
37.
钟漓结婚一事在薄津棠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致电钟漓,所有人开口都是一模一样的:“今天是愚人节吗?公主,你在开玩笑呢吧?”
她接电话的时候, 姜绵就在她身边。
姜绵拿过她的手机,对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姜绍白有气无力地喊:“她没开玩笑, 她说她年纪到了。”
姜绍白:“二十二岁是到结婚的年纪了吗?”
姜绵说:“到叛逆的年纪了。”
姜绍白:“这也太叛逆了!”
姜绵附和:“比我还叛逆!”
姜绍白嘟嘟囔囔:“该结婚的不结,不该结婚的却结了。”
姜绵炸毛:“我看你才是该结婚的那个!老男人!”说完,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完, 姜绵还不解气, 骂了姜绍白好一阵子, 骂完, 又百般困惑地看向钟漓:“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结婚这件事。”
“没事, 结不结婚都一样, 我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
“你不用回家陪你的新婚老公吗?不对, 等等——”姜绵发现了盲区,“你俩都结婚了,既然你这么馋他身子,你还要住宿舍吗?你不应该和他住在一起吗?漓漓,那个男的, 不会没有房子吧?”
钟漓想说有房,可是一想到她新婚老公是会所第一次上班就招待她的男模, 话都滚到嘴边, 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改为, “我有房,他住我的房子。”
当年钟漓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考入北城大学,郭曼琳和薄坤生一人送了她一套房产。
怕她住不习惯学校宿舍, 郭曼琳购置了北城大学附近条件最好小区的一套房子,离北城大学十分钟的路程。薄坤生则大手笔的在华润景逸买了一套六百平的平层送给钟漓。
听到钟漓的话,姜绵眼前一黑,“你这哪儿是结婚,你这是包养小白脸。”
一想到薄津棠一会儿被说是男妖精,一会儿又被说成小白脸,钟漓就控制不住地笑。
姜绵无奈,“你还笑得出来,你还老说我没心没肺,我看你才是真的没心没肺。不过怎么到现在,姓薄的都没联系你?”
“我哥知道这件事。”钟漓温声道,“他挺支持我结婚的。”
“疯了,你们一家子都疯了。”
觉得她和薄津棠疯的,不止姜绵,圈子里其他人都觉得钟漓是小姑娘任性,但他们更觉得薄津棠疯了。
一个两个都问薄津棠,把钟漓结婚一事怪到薄津棠身上。
不夜宴的包厢里,众人讨伐起薄津棠来。
“一定是你和钟漓吵架,说什么’这不是你家,赶紧滚出去’这样的话,让妹妹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她伤心欲绝之际随便逮着个人结婚。”
“不对,肯定是他自己老光棍被催婚催得不耐烦,于是祸水东引,让家里人催漓漓结婚。妹妹多听话一小姑娘,薄叔和曼姨一说,她就立马结婚。”
“不对不对,我觉得是妹妹偷偷谈恋爱被薄津棠当场抓住,然后他就劝妹妹分手,还说什么’谈恋爱有什么好的,有本事和他结婚啊’这种话,妹妹很有本事,就和他结婚了。”
“也有可能是他发出渣男发言’和这种男的玩玩得了,别想和他有什么发展,尤其是结婚’,妹妹一听,不行啊,她不能当渣女,于是为了负责任,就和那男的结婚了。”
“也不对,说不定是妹妹怀孕了?”
此话一出,众人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向那人砸去:“会不会说话?”、“闭嘴吧傻逼!”、“你才怀孕!”
岑策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开,身上被泼了各种酒,浑身酒味。
岑策坐到薄津棠边上,薄津棠颇为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个座,“离我远点。”
“你这洁癖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岑策把羊毛外套脱了,里面的短袖还是一股酒味,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问薄津棠,“妹妹到底什么个情况?”
“她想结婚,我觉得挺好,就答应了。”薄津棠三言两语,轻描淡写。
他擅长春秋笔法,让众人误以为薄津棠已经见过钟漓的新婚丈夫,并对他很满意。
既然他这个当哥的满意,大家也没再说什么,只说:“过阵子让妹妹带妹夫过来吃个饭。”
薄津棠唇齿间溢出抹轻笑。
“你这什么反应?”
“人不一定愿意来。”
“多大腕啊,你的面子都请不来?”
“不好说。”薄津棠神色淡得出奇,隐有几分暗晦。
见他这幅模样,众人心里惊了惊,总觉得里面藏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份秘密很快发酵。
源于姜家兄妹俩,姜绍白从姜绵那儿探钟漓新婚丈夫的底,姜绵也是个没心眼的,一股脑儿全交代了,“没钱的,小白脸,男模,现在从良了,被漓漓金屋藏娇。现在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小娇夫。”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总算清楚那天薄津棠神容里的隐晦,也霎时理解为什么薄津棠不提带妹夫出来和大家伙聚一聚了。
男模。
传出去,薄家的脸面何存。
但薄津棠都点头了。
哎。
疯批也是会传染的,薄津棠疯了,乖乖女妹妹也疯了。
这话兜兜转转,等传到程起文耳里,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钟漓没想过程起文这么晚才会知道这件事,不过转念一想,她和程起文也没微信。之前程千窈要加她微信,也被她漠视了。
程起文给钟漓打过几个电话,钟漓一个都没接。
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什么,接电话干什么,听他骂自己吗?
钟漓没这么变态的癖好,上赶着找人骂自己。
和薄津棠领证后的生活并没什么两样,甚至于比没领证前还要冷淡。
她每天待在学校上下课,空闲时间都待在图书馆写论文,偶尔和姜绵出去吃饭,像是浑然忘记自己已婚的身份。
薄津棠也没找她,毕竟到年底,公司事情很多,每天大小会议不计其数。
寒假放假前一天,钟漓接到了主编的电话。
主编先是虚与委蛇的一通嘘寒问暖,过了半分钟后才说:“小钟,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来社里一趟。”
钟漓怀疑主编受章朝莹的指示,她想了想,说:“我们之前说好,是等过完年我再去社里上班的。”
“是说好了的,但是年底事情太多,人手不够。”
这理由很有说服力,钟漓答应了,“我明天早上有堂考试,可能得考完试才能过去。”
“几点考完?”主编说,“能早点过来就早点过来,我这边事情实在太多,大家都加班半个多月了,要不是真没法子,我也不会让你一个实习生回来上班。”
“九点半考完,我还得收拾下东西,可能十点半到社里。”
“也行,那就十点半。”
挂断电话,钟漓怕明天时间太赶,提早收拾东西。
姜绵洗完澡出来,看她拿出行李箱,疑惑道:“怎么这么早收拾东西?”
她在宿舍的东西不多,仅几件换洗衣服,“我明天考完试要去杂志社一趟,年底了社里太忙,急缺人手,我过去帮个忙。”
“行,那我明天回来把你行李箱拿走,给你送到哪个家?薄家,还是你和那个小白脸住的家?”
钟漓领证这么久,姜绵也就第一天尊称了一下“你老公”,尤其是在得知他就是除了外貌以外一无是处的小白脸软饭男后,姜绵恨闺蜜的恋爱脑,更恨这个抢了她闺蜜的男人。
嫡长闺一气之下,给闺蜜的男友赐了两个名字。
小白脸。
软饭男。
恰好钟漓手机里进了条消息。
薄津棠对她的考试安排了若指掌,【明天我派人接你。】
不是疑问句,没有任何问她意见的意思,不容置喙地安排着她。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老婆宝宝。】
钟漓想把手机从宿舍六楼的阳台上扔出去。
他在搞什么?
“漓漓,你脸怎么这么红?”姜绵擦着头发,取出藏在衣柜里的吹风机,正欲去洗手间吹头发的时候,注意到这点。
“暖气太足了。热的。”钟漓说,“明天我哥派人来接我,就不用麻烦你了。”
姜绵和钟漓认识以来,几乎每次学期结束,薄津棠要么自己来接钟漓,要么派人来接她。听到钟漓这么说,姜绵毫无意外地哦了声,“也行,所以你哥接你回家,你不回你和那个小白脸的家吗?漓漓,你俩结婚以后好像就没见过面,你真的馋他身子吗?”
钟漓强装镇定:“对啊。”
“按理说,真的馋他身子,你应该没事做就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趁你不在学校的时候,偷偷去找他?”钟漓发现自己撒起谎来得心应手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我去图书馆,实际上我去的不是图书馆。”
“而是去的你为自己开的合法青楼。”姜绵很气,但她很擅长说服自己,“算了,你为了他愿意和我撒谎,说明在你眼里,我比他重要。我才是你光明正大的闺蜜,而他是你见不得光只能地下恋的小白脸。”
“……”
第38章 38 “深情告白。”
38.
隔天考完试, 钟漓坐地铁去杂志社。
过了早高峰,地铁里没什么人。钟漓找了个空位坐下,百无聊赖之际, 她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刷到同事的朋友圈,她指尖一顿。
【谭大美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给她拍照真是一种享受。】
配图是她和谭笳月的合影。
地铁到站,地铁长通道的屏幕里,投放着谭笳月的照片。
画面里, 写着一行字——《爱的誓约》, 有你有我, 浪漫跨年。
谭笳月主演的电影, 在年初一上映, 此时已经开始宣传预热。
由此得出结论, 杂志这期的主题应该是情侣, 封面想必就是荧屏cp了。谭笳月和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钟漓的目光停留了两三秒,而后移开,继续往地铁口走出去。
远远看到杂志社所在的大楼,她收到主编的消息,问她:【小钟, 你考完试了吗?什么时候过来?】
钟漓:【主编,我还有五分钟就到社里了。】
主编:【好。】
回完消息, 钟漓接着往前走, 离杂志社大楼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色的商务车。
后座车门打开, 下来一人。
章朝莹还是那样的优雅贵气,钟漓感受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审视里带了几分不屑。
她想起很多年前, 章朝莹也是以这幅姿态,将她送出程家。
斑马线一侧的绿灯亮了,钟漓提步往对面走去。
果不其然,到马路这一侧,她被章朝莹拦住去路:“是我让人喊你过来的。”
见到她的那一刻,钟漓就猜到了,“费劲千辛万苦喊我过来,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擅作主张结婚吗?如果是的话,挺没必要的,结婚是既定事实,我不可能离婚。”
“你愿意自降身价和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野男人结婚,那是你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章朝莹说,“找你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钟漓不解,狐疑地睨向她。
“上车。”章朝莹趾高气昂地命令她。
钟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如果我说我不和你走呢?”
“这由不得你,薄津棠不在这儿,没人会给你撑腰。”章朝莹的脸皮肌肉微微抽搐了下,冷笑连连,“还是说你打算再给我打个巴掌,以示不满?”
“薄津棠只是不在这里,他不是死了。”钟漓无温的声音,说,“他迟早会和你算账。”
“那我不介意把你的身份对外公布出去。”
只这一句话,将钟漓所有的反抗情绪都湮没。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程家扯上联系。
以往程起文也不愿意提及她,程家人对她避而不谈。再加上薄家刻意隐瞒,钟漓将自己的身世藏得极好。
好到连姜绵都不知道。
钟漓身心疲惫,“你要带我去哪儿?”
章朝莹说:“放心,不夜宴,你靠山的地盘。”
钟漓淡声:“你搞错了,整个北城都是我靠山的地盘,包括程家。”
“你——”章朝莹胸口发闷,想到自己在家里被她扇的那一巴掌,竟找不出理由反驳,她咬牙,“你爸住院了你知道吗?”
钟漓微讶:“他住院了?”
章朝莹说:“你可真是大孝女,打了你那么多通电话都不接。”
钟漓没回答,只说:“去医院吧。”
即便程起文抛弃了她,但还有几年的养育之恩。算不上是担忧他的身体情况,毕竟如果他真的很糟糕,章朝莹也不会有心思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估摸着电话早就打到薄家,通过薄坤生向钟漓施压。
去看望程起文,不是情分,是道德约束的本分。
到了医院,章朝莹把她送到病房外就走。程起文住的是单间,他面容孱弱,见到钟漓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就差扑到她面前:“千姿,你可得帮帮爸爸!”
“叫我钟漓。”钟漓对“程千姿”这个名字一万个排斥。
“漓漓。”程起文叫的仍旧亲昵,像是想要借由称呼拉拢父女间的距离,“爸爸公司中标了一个度假村的项目,现在资金周转很困难,你能不能帮爸爸到你哥面前说几句好话?”
钟漓就猜到他没事情绝对不会找她,“你找我之前,应该联系过薄津棠,如果薄津棠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早在你找他的时候,他就答应了。”
程起文:“之前是我对你不够好,你哥哥他护你,看不得你受委屈。”
钟漓说:“没什么委不委屈的,那一巴掌我打回去了的。”
程起文一脸慈爱又心疼她的模样,“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
“不苦啊,薄津棠对我很好,我要什么有什么。”钟漓不给他面子,“薄津棠给我的,程家可给不了,我待在你身边才是吃苦。”
见钟漓软硬不吃,程起文也懒得遮掩了,他直白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恨,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是你的父亲,这是你没法否定的事实。你擅自结婚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本来你和沈温让结婚,我就有足够的资金投进度假村项目里,现在好了,所有的事情都黄了,都因为你,你知道吗?”
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她身上,钟漓也学他这套推卸责任:“程千窈答应和沈温让结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您要怪就怪程千窈去。”
说程千窈程千窈就到了。
推门声响起,程千窈站在门口:“咦?”
钟漓侧身,“您最疼爱的亲女儿来了,作为被您抛弃的女儿,就先走了,再见。”
程起文还在输液,一起身,就带动输液管,程千窈立刻上前:“爸爸,你小心。”
“没事的窈窈,你帮爸爸拉住你姐姐。”程起文满脸焦急。
“姐姐”这个称呼对程千窈而言也有些难以启齿,她回头,“钟漓……?”
病房内,哪儿还有钟漓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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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漓没心思看他们父女情深的画面,她按下电梯,等电梯的时候,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程千窈的声音:“等一下。”
她拦住钟漓,“我们能聊聊吗?”
钟漓不认为自己和她有什么可聊的,她仰头看着电梯上面倒数的数字。
程千窈似是察觉不到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爸爸把你送走的事确实不对,但是他好歹是你的亲生父亲,又养了你好多年。现在正是家里困难的时候,圈子里都说薄津棠最宠你,你只要和他说几句话就好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为什么要替程家说话?”钟漓觉得他们还真是父女俩,话术都一模一样,电梯停在某一层久久未动,钟漓就分出耐心给程千窈,“确实只要我张口和我哥说就行,很轻松,也很简单。”
见她这么说,程千窈以为有戏,“嗯嗯。”
钟漓:“但我不想也不会这么做。”
程千窈一愣:“为什么?这对你而言真的就是举手之劳。”
“就因为我哥疼我宠我,所以我一句话,我哥就得投资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我哥疼我,但我也很喜欢他,我不会让他做冤大头。”
不知何时,电梯停在她们这层楼,金属质地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薄津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他身边还站着陈晋南。
陈晋南颇为羡慕地说:“怪不得他们都争着抢着要你这个妹妹,妹妹挺心疼你的。”
“……”钟漓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总不能那么恰到好处地只听到她的“深情”告白吧?她面色有些微的尴尬,“哥,陈三哥。”
薄津棠嗯了声,迈开步子走出电梯:“怎么在这儿?”
钟漓说:“被人硬拉过来的。”
程千姿纠正:“是你爸爸生病。”
薄津棠像是才知道,语气略微惊讶:“程总生病了?”说话的时候,他没看程千姿,也没看钟漓,反倒看了眼与程起文毫无瓜葛的陈晋南。
陈晋南温润一笑:“薄总装什么,那天程总被120拉走的时候,您不是亲眼看到的吗?”
薄津棠:“哪天?”
陈晋南:“就你找我聊度假村项目的那天。”
薄津棠恍然大悟:“城西那块地?”
陈晋南:“对。”
薄津棠:“那块地不是景程地产拍下的吗?我怎么会和你谈那块地的项目呢?陈三,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晋南:“这不是景程地产资金链断了,所有项目都叫停了。我估摸着,要是资金不续上,再过两个月,这项目要么换人接手,要么直接撂担子不干,后者的后果,不堪设想。你找我谈,也是问我要怎么解决,毕竟那块地可是风水宝地。”
薄津棠:“真是可惜了,当时竞标的时候,我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能中标。”
钟漓看着他俩,一个“你好装”,另一个“你也不差”的在演戏,她默默挪开了眼。
“我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陈晋南笑,“不过现在不是有机会了吗?本来我俩来这儿,是想着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和程总聊聊的,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么心疼你。”
薄津棠挑眸瞥了眼钟漓,意味深长道:“我也没想到她在外人面前张口闭口就是’我很喜欢我哥’。”
钟漓:“……”
钟漓本以为他俩也就调侃一下景程地产和程起文,她隔岸观火地看热闹,没想到居然引火上身。
“我不是……”钟漓感到窘迫,和方才面对程千窈时那幅理直气壮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你到底听到多少?”
“没多少,就一句,’我哥疼我,但我也很喜欢他’。”薄津棠慢慢悠悠地。
偏偏就这么凑巧,偏偏就听到这么一句,钟漓故作镇定,“妹妹喜欢哥哥,很正常。”
“在外面呢,收着点。”薄津棠还挺内敛的,“以后这些深情告白,和我说就行,没必要和别人说,万一造成什么误会呢?”
“能造成什么误会?”钟漓没想太多。
“误会你对我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而是情妹妹对情哥哥的喜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第39章 39 “你真的很聪明。”
39.
薄津棠说话毫无正行不是一次两次。
陈晋南没想太多, “妹妹都领证了,你今后说话可得注意点儿,万一这话被有心人听到, 添油加醋地往外传,传到你妹夫耳朵里, 那才是造成误会。他俩新婚夫妻正恩爱着,你这没半点儿血缘关系的哥,嘴巴收着点儿吧。”
薄津棠垂着散漫的眸, 不甚在意地敷衍着。
程千窈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你们是来看望我爸爸的吗?”
陈晋南目露困惑:“你是?”
程千窈:“程起文是我爸爸。”
陈晋南:“原来是程总的千金, 幸会。”
程千窈赶忙道:“度假村的项目, 你们真的有意愿吗?”
“程总千金今年几岁?”薄津棠冷不防问了这么个问题, 众人皆摸不着头脑。
程千窈乖乖道:“我和钟漓一样大。”
薄津棠:“记性怎么这么不好, 没听到我俩刚才说, 本来想看在漓漓的面子上, 来聊度假村项目,但现在我家漓漓不乐意我投钱,不好意思啊程大千金。”
“我不是程大千金,钟漓才是程大千金。”程千窈当然听出了薄津棠话里带刺,她搬钟漓出来。
薄津棠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可钟漓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于她神情里还有一丝同情的悲悯:“程千窈,你把我的身份公布出去没什么好下场的,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我哥同样。而且就算全北城的人都知道我是程家人,又能怎么样呢?薄津棠一句话就能让景程地产破产。到那时候我还是薄家的人, 是薄津棠最宠爱的妹妹,但程家会从北城豪门圈消失。”
“或许你没有任何威胁我的意思,但我确实是在威胁你。”
钟漓给程千窈的感觉, 始终是文静乖巧的,没有任何大小姐做派,程千窈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不像薄津棠那样,有着浓烈到迫人的强硬气场,给人的感觉是温淡里透着股疏离。
可此刻气场全开,举手投足间漫着被滔天权势滋养出的娇气与矜贵。
让人意识到,她不是好惹的。
说完这些话,钟漓迈步进了电梯,薄津棠和陈晋南也走了进来,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忽地伸进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电梯门自动感应,又缓缓地往两侧打开。
对上程千窈泛着盈盈泪光却倔强地控制不落泪的眼,钟漓有片刻的恍神。
得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才会有这么脆弱的心?
钟漓不认为脆弱不好,相反,她希望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因为这代表她被爱簇拥着,从小到大,没受过任何委屈,也不需要面对任何疾风骤雨。
程千窈鼻音很重:“我知道你不喜欢爸爸,可是这个时候你稍微地帮一下家里对你而言,很难吗?”
“很难吗?我以前也问过他,我想待在北城,北城那么大,我和你们不会有任何交集,可他还是要我离开。”钟漓也学着他们打起了苦情牌,她弯了弯唇,温柔却又残忍地说,“二十二岁的钟漓可以原谅任何事情,但是七岁的程千姿永远不会原谅她的父亲。”
程千窈一愣。
钟漓拍开她横亘在半空的手,电梯没了阻碍,金属质地的门缓缓往两侧合上。
封闭的电梯轿厢缓缓下行,薄津棠侧过眸,声线轻慢:“你还挺有薄家大小姐的样子的。”
“我本来就是薄家大小姐,你别把我说的跟冒牌货一样。”钟漓不乐意,余光瞥到陈晋南,钟漓迟疑一会儿,“陈三哥……”
“没事,不用和我解释。”陈晋南一如既往的温和,“比起程家大小姐的身份,薄家大小姐更适合你。”
“不过妹妹怎么突然结婚了?”陈晋南关切问道。
“就,想结婚了。”钟漓没想到没什么交集的陈晋南也这么八卦,她含糊地说。
“前阵子采访的时候还没谈过恋爱,才几个月过去,不仅谈恋爱了,还结婚了。”陈晋南感慨,“是我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吗?现在都流行闪婚?”
“不是,也没有闪婚,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钟漓一不小心就交代了。
“认识很多年了……”陈晋南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句话,“既然认识很多年,那他应该和传闻中的有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薄津棠眉目含情,笑得极尽风流,“和传闻中的一样,身材好,男妖精。”
钟漓身形一僵,耳根发烫,好在她头发披着,遮住发红的耳朵。
这还不够,薄津棠非得问她一句:“你说呢漓漓?”
钟漓强颜欢笑,咬牙:“……对。”
饶是陈晋南都面色微滞,电梯停到一楼的时候,陈晋南说得很委婉:“那他现在应该换工作了吧?”
“换工作了,现在天天待在家。”钟漓觉得再聊下去,她真的会聊崩,尤其是眼前还有个故意惹事的薄津棠,出了电梯,钟漓说,“我得回家了,陈三哥再见。”
陈晋南:“再见。”
薄津棠叫住她,“跑什么,有了老公忘了哥哥?”
钟漓如芒在背,镇定中藏着两分慌乱,她转过身,“哥,还有什么事吗?”
“我送你过去。”薄津棠步调懒懒散散地,“我今天正好没事。”
陈晋南讶异,“你不是要陪女朋友?”
自打澳洲一行,薄津棠那个藏在酒店里的女友便传了出来。原先也就姜绍白几人知晓,只是没想到前阵子太子爷破天荒地发了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文绉绉又浪漫细胞泛滥地声称对方“Cinderella”,他过分高调,使得大家对他女友的好奇心直接拉满。
“送完妹妹再陪女朋友。”薄津棠说,“不差这么点儿时间。”
陈晋南笑声清朗:“你还真是疼这个妹妹。”
薄津棠坐实宠妹狂魔这一称号,大言不惭道:“我妹和我女朋友掉水里,我肯定救漓漓。”
钟漓别过脸,懒得搭理他。
偏偏薄津棠很不喜欢她忽视自己,“漓漓,你说?我和你老公掉水里,你救谁?”
钟漓没心没肺:“我救我老公。”
陈晋南很喜欢看薄津棠吃瘪的模样,刚准备嘲笑他,结果薄津棠轻飘飘地睨着她,“哥哥觉得你说的是对的,万事得以老公为先。”
陈晋南简直惊掉下巴。
薄津棠是吃错药了吗?这么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人,居然能容忍自己在妹妹眼里只排第二。
“以前是我误会你了。”陈晋南为自己内心曾有的龌龊想法和薄津棠道歉。
“误会什么?”
“我以为你俩不仅是兄妹关系。”陈晋南脸上神情似风般薄淡,“私底下纠缠不清,现在看来,是我心思卑鄙,想法龌龊了。”
这话说的钟漓满腔愧疚与自责。
是她卑鄙,是她龌龊才对。
反正在场的只有薄津棠一脸清风霁月,可能他的人生字典缺字少页的,没有收敛这个词,也没有卑鄙这个词,更不晓得龌龊怎么写。
薄津棠懒洋洋道:“做人太正直也不行。”话里像是藏着什么。
钟漓听得心慌,怕陈晋南猜到些什么,他实在太聪明了,薄津棠又是个疯子,非要把自己和她老公进行比较,她连忙拉着薄津棠的手,“哥,快点送我回家。”
“怎么?有这么想见你老公吗?”薄津棠摇头,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就这么爱?”
钟漓烦死他了,“我爱死他了。”
薄津棠三步一回头,和陈晋南吐槽:“真是男妖精,看把她迷成这样。”
可他吐槽的样子,陈晋南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炫耀。
薄津棠的车非常嚣张地停在医院大门,钟漓几乎拼尽全力,把他生拉硬拽送进车里。
一上车,就闻到车里熟悉的冷冽薄荷味。
不消片刻,薄津棠已经收敛起方才的玩世不恭,他问她:“你现在应该考完试待在我的公寓里,而不是在这里。谁带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主动过来的?”
“你听我刚才那些话,像是主动过来的吗?”钟漓翻了个白眼,“章朝莹以杂志社的名义让我去公司,她在公司楼下拦住我,把我带过来的。”
“程起文和你说什么了?”
“度假村。”
“没问你结婚的事?”
“我结婚哪有度假村重要?”钟漓拎得清自己在程起文心里的分量,在程起文心里,钟漓只有两个作用,一是联姻,现在她已经结婚,这个作用已经失效;第二个则是薄津棠。
薄津棠“啧”了声。
钟漓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被他在陈晋南面前戏耍,戏耍完又被他质问,她坐直身子,问他,“你故意的,对吗?”
“什么?”
“今天,全部。”钟漓眼睛不瞎,大脑也很清醒,“在陈晋南面前提什么老不老公的,还有,度假村项目的事。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薄津棠没说话,单手撑额,似笑非笑地盯着钟漓,他略一挑眉,示意钟漓接着往下说。
也不过几秒钟的工夫,钟漓便快速理清思路,“以你和陈晋南的实力,竞标不可能失败,除非你们是对方的手下败将。你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竞标只差一点点,说明不是运气差一点,也不是实力差一点儿,而是你和陈晋南故意落标的。”
“你们来找程起文,应该是想以个人的名义投资度假村项目,再中途使手脚,让景程地产在这个项目上栽倒,一蹶不振。对吗?”钟漓目光灼灼,盯着他,“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听完她的话,薄津棠眉梢轻轻挑一下:“他们总说你某些时候很像我,我之前没觉得,可是现在觉得,真的一模一样。”
“漓漓,你真得很聪明。”
第40章 40 “你身上很香。”
40.
薄津棠说:“算是全对, 也不算。”
钟漓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他下文。
“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你的出现算是扰乱了我的计划, 也不算。想搞死一家公司,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薄津棠说, “只是今天以你为理由推了投资这件事,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他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对你有怨言。”
只是钟漓在程千窈面前说的话, 让薄津棠没有选择, 他只能顺着钟漓的话往下说。
钟漓:“我对他也有怨言。”
“二者不能相提并论。”薄津棠说, “你对他的怨言, 仅表现为, 不想再给他一个好眼色, 这是你处事的态度。但他对你的怨言, 可能会心生恨意报复你。”
“他能报复我什么?顶多把我的身世透露出来。”话一顿,钟漓猛地看向薄津棠,“你有调查出来吗,我妈妈和他到底是是夫妻,还是……不合法的关系?”
薄津棠说:“事情有点久, 还在调查中。”
算不上意外的回答,钟漓明里暗里也派人找过, 对方的回答和薄津棠的如出一辙。
气氛就这样静了下来, 钟漓打开手机,看见好友申请栏里有个红色的“1”, 她点进去看,发现程千窈又加她好友了。
钟漓仍选择忽视。
到家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 钟漓以为是谁有急事找她,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程千窈让主编拉了个群。
程千窈:【你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程千窈:【我知道你看到我的好友申请了,你就是故意不通过的。】
程千窈:【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程千窈:【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薄津棠很不满她一直盯着手机的行为,“谁给你发消息?你那金屋藏娇的男妖精?”
“男妖精不是你吗?”钟漓很无奈,“你非要在陈晋南面前说那些话干什么?他和绍白哥他们不一样,我总觉得他能猜到些什么。”
“他顶多猜你和我偷情,猜不到你的结婚对象会是我。”薄津棠冠冕堂皇地说。
“偷情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
“嫁给男模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
“……”
钟漓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当然知道薄津棠会秋后算账,“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主要是当时情况很混乱,然后……反正……就是……你现在就是男模了。”她越说声音越小,余光时刻观察着薄津棠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反感之意,她旋即抬高声调,“我看你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男妖精。”薄津棠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被你迷倒了?”
钟漓怕说多了惹祸上身,推搡着他去浴室:“你不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吗?快去洗澡吧,我回几条消息。”
薄津棠的控制欲不容小觑,之前是隐约的试探,现在索性不装了,直截了当地问:“谁给你发的消息?”
钟漓没好气:“程千窈,女的,我同父异母的妹,不是男妖精。”
得到这个回答,薄津棠才放过她,但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回头:“不和我一起洗澡?男妖精脱衣服什么的,你应该挺想看的。”
“我大姨妈来了。”钟漓面无表情地说。
“之前不是月初?”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清清楚楚,钟漓胡乱搪塞,“最近忙着期末考试,还要写论文,压力大,所以经期推迟了。”
薄津棠黑眸幽幽,钟漓被他看得很是心虚,好在他并没追问,“行,那我先去洗了。”
薄津棠进浴室后,钟漓坐在客厅沙发处理程千窈的事。
有个主编在群里,钟漓万分不适,她不喜欢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于是她加了程千窈的微信。
几乎是三秒钟,程千窈就通过了钟漓的好友申请。
为了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程千窈发的是语音消息:“薄津棠都愿意给公司提供资金,你为什么还不愿意?”
真是找死。
钟漓再确认一遍:“你确定要我去求薄津棠?”
程千窈顿了下,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怯怯的讨好:“你愿意吗?”
“我愿不愿意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不愿意,不还在咄咄逼人的吗?”钟漓懒得和她折腾,“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我去求薄津棠,你就会放过我?你们程家也会放过我。”
“什么放不放过的,我们也没怎么为难你好吧。”
“逼我和沈温让结婚,不是为难?”
“那……”程千窈一噎,说不出话来。
“既然享受程家带给你的金钱、地位、特签,那你就得做出回报做出牺牲。”钟漓说,“程家没有为我付出什么,我也没必要牺牲我的婚姻。”
“我妈妈说,我不喜欢沈温让,就可以不和他结婚。”
钟漓其实挺想骂她一句妈宝女的,可是心里浮着种悲凉。
谁不想当妈宝女呢?
她也想张口闭口都是妈妈。
“我也不喜欢沈温让。”钟漓轻笑了声,眼里不含任何温度,“程千窈,你们到底能不能认清这个现实?我已经姓钟了,我不属于程家,你们凭什么要我为你们程家结婚,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我帮忙呢?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薄津棠办事吗?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想通过我求薄津棠办事吗?”
静了静。
程千窈问她:“你想要什么?”
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蠢,凡事都是利益互换,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我想要清净,以后程家的事,别找我。”钟漓说,“你先别急着答应我,回去和你爸妈商量一下,全家人商量好后,再给我一个确切的统一答复。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只要你们能给我一个清净,答应以后不会因为任何事来找我,下一秒,薄津棠就会派人跟进度假村项目的事。”
程千窈半信半疑:“你确定?你真能说服薄津棠?”
钟漓嚇笑了声,眼里蔑意凛然:“我不能说服薄津棠,你们一家三口都上赶着找我干什么?”
“爸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你开口,薄津棠就会答应你。”程千窈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没血缘的兄妹,能好到这份上吗?”
“没血缘不代表没缘分,我和薄津棠之间,还没到你指手画脚的份。”钟漓意兴阑珊,“挂了。”
“哎——”程千窈还想挽留她,但钟漓没有一丝留念,挂断了电话。
洗手间淅沥的水声似乎停了,钟漓起身进了客卧的洗手间。
洗过澡她回到客卧,发现客卧的床上已经躺着个人,薄津棠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温和的家居感和精英的锐利感竟在此刻糅合得恰到好处。
对于薄津棠出现在她床上一事,钟漓并不感到意外,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上床。
钟漓打量他的时候,薄津棠同样也在看她。
来经期的人,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睡裙,睡裙外披着件同色系的真丝睡袍。
薄津棠的视线顺理成章地跟踪着她,直到她上床,他也没离开,黑瞳更邃暗。
每每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钟漓都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爬的她浑身发痒,却又不知道这股痒意从何而来。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她说。
“我没看你。”他说。
“你——”
“我看我老婆宝宝。”
“我——”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老公不能看老婆吧?”
“……”
钟漓不知为何,听到“老婆”、“老公”这样的词,会有种羞耻感。她整个身子往下滑,像是乌龟缩进龟壳里,她也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被窝压得她声音有些闷,“我困了,睡觉,晚安。”
薄津棠似是看穿她心里的小九九,没拆穿,但唇齿间溢出抹轻笑。
笑声落在钟漓的耳里,像是在嘲讽她脸皮薄,都领证了还这么不好意思。
钟漓当即又不太乐意了,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她猛地掀开被子:“行,看,你使劲看,最好拿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起身起的太猛,她没意识到,长度堪堪盖过大腿根部的睡裙被拉扯往上,露出里面的白色底裤。
她很喜欢蕾丝,边缘都是蕾丝边。
布料薄薄的一层,薄津棠的喉结滚动,嗓音里有着克制的欲望:“不是生理期?”
钟漓大脑略微迟钝,全然忘了自己半个多小时之前和他说的话,惶惶惑惑地“啊”了声。
“小骗子。”薄津棠忽地欺身上前,吻住她嘴的时候,手轻车熟路地往下探,没摸到长长的卫生棉也没摸到棉条那跟细细的线。
许久没见面,他吻的格外放肆,动作间也带着点儿欲求不满的放浪形骸。
钟漓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奈何二人体力差距悬殊,没推开,她放在他胸口的手还被他扯起,压在枕头上,呼吸灼热,烫着她的血液都在烧。
灯光照的她更加羞耻,“关灯。”
薄津棠挺身,颈瘦的腰线在她眼前晃过,明显的肌肉纹理拉扯出荷尔蒙的欲感。
钟漓眼睫轻颤。
“很久没做了,漓漓。”灯关上,满室漆黑,他眼底的光却格外亮,身体前倾,舌头伸了出来,找到她的舌头,反复□□含吮,“你身上很香。”
钟漓大脑轰地一声,浑身止不住地颤。
房间内的温度随着啄吻声,悄无声息地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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